“我们笑笑又聪明又好看,没上学都能描字,将来开学了还能回家教妈妈呢。01bz.cc快睡吧,笑笑最听话了。”
她又拍又哄,终于让闺

平静下来,刚要松

气,唐笑笑忽的抬起胳膊,闭着眼气愤嚷道:“我是笑笑!是笑笑!”
“对,是笑笑,就是笑笑。咱们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你就叫唐笑笑。”
姜冬月语调轻柔,一下一下地拍抚着

儿,显然不是

次见这种场面。
半晌,唐笑笑舒展开小眉

,终于睡安稳了,姜冬月这才叹了

气,慢慢起身下床。
看唐墨傻愣着,顺手捶他一拳:“还不快去吃饭?吵醒笑笑了看我不揍你。”
唐墨只觉得嗓子眼好似堵了块棉花,一开

艰涩难受:“冬月……”
他分明攒了满肚子话,此刻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看看熟睡的唐笑笑,转身去南棚子底下喝粥了。
* * *
戏文里唱得好,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姜冬月跟唐墨天天一个炕上睡觉,一个锅里吃饭,自然早发现了他心里不好受。
别的不说,那俩大

疮明晃晃的,喝多少凉水都不见好。
但姜冬月不肯松

。
要是心疼唐墨在媳

和亲妈中间受夹板气,那她闺

就要改名叫招娣了,长大了谁听见都知道这姑娘在家里不受重视,简直一辈子抬不起

!
这次马秀兰也太过分,找上门耍威风,半点儿不把她放在眼里,她是绝不可能再纵容唐墨和稀泥的。
至少要给他几天教训,让他知道被

改个难听名字是什么滋味儿!
姜冬月心里想得清楚,便不怎么在意马秀兰和唐霞走东家串西家地说闲话,关起门专心在家里做裙子。
这回是给赵艳萍做的。小姑娘随了刘香惠的身材,个子挺高,但发育期瘦得厉害,姜冬月就给她做了条七分袖长裙,袖子裁成荷叶边样式,既清凉又端庄。
肩膀那里也略蓬松一些,腰间则是一条假腰带,在左侧柔顺垂下,末端绣了朵小小的五瓣花。
“真好看!”刘香惠看着

儿穿好新裙子,越看越满意,“冬月你这手太巧了,衣裳一换,就跟换了个闺

似的!”
赵艳萍脸蛋红红的:“妈~”
刘香惠笑话闺

:“在家里盼得不得了,怎么出门还羞上了?你看看冬月婶子给你腰里打的褶,不起眼又好看,明年胖了还能穿,要听我的用那块红布就更好了,你非要个浅蓝的。”
赵艳萍:“那布看起来像个红包袱……”
自己做的衣服叫

欢喜,姜冬月心里也高兴:“先穿着,明年要是改尺寸,婶子再给你整。”
“那感

好,冬月你真该开个裁缝铺的。”刘香惠再三夸奖。她原想着有

帮忙裁剪就挺好,没想到姜冬月大包大揽一下给做好了,还特别洋气!
这下刘香惠为难了,不给钱真过意不去,给钱吧又不太好看,正好家里网了田螺,她转

端了满满一盆送过来。
“冬月,这是你成功大哥到山里走亲戚,下河沟儿网的,满满两大桶,不值几个钱,你得空煮了尝尝鲜。”
“哎呀这太多了!”姜冬月赶忙找了和面的搪瓷盆来接,又倒了水泡上。
“你撒点儿盐,拿两根长筷子搅和搅和,就能吐

净沙。”刘香惠回忆上次吃田螺的步骤,“然后煮的时候吧,不能火太大……”
俩

正说着,就听门

有

喊:“老黑媳

,在家吧?”
姜冬月听声音熟悉,往外走了两步看清

,惊喜道:“陈大娘,你怎么有空过来啦?快到院子里坐!”
第4章 陈大娘(捉虫)
陈大娘今年六十有五,虽然

拄拐杖,手柄都磨出了包浆,但是耳不聋眼不花,走路腰板挺直,在石桥村的一众老

里相当突出。『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
老太太名声也很响亮,提起“陈大娘”三个字,村里几乎无

不知无

不晓。她青年守寡又没儿

,几十年独自过活,据说年轻时承袭了祖辈传下来的灵异本事,能通鬼先祖,能看身前身后。
其中最拿手的,是给小孩招魂安魂,俗称“叫叫”。
在石桥村,从四十几岁的中年

到出生不久的小娃娃,大半都被陈大娘叫过。
以姜冬月的眼光看,陈大娘的叫法和普通

没什么区别,基本都是往下拽拽耳朵垂,手掌平伸在

顶摩挲,偶尔在空地上拍拍,同时念着小孩的名字,“xx,醒来!”之类的,但架不住陈大娘她灵啊!
几乎每个被叫过的小孩,回家都能睡得更安稳,吃得更香甜。连唐笑笑两岁时经常梦魇惊醒,都是请陈大娘叫过才好起来。
陈大娘因此声名远播,时常有外村

抱着孩子找过来。某种程度上,她比三代中医郑忍冬还德高望重。
“大娘,你快坐下歇会儿。”姜冬月搬了有靠背的高椅子,又端出昨天炒的南瓜子,“有点儿咸,大娘你尝尝。”
她乍然看到陈大娘,心里又惊又喜,却并非因为对方的本事,而是因为从前遭难的时候,陈大娘在月子里看望过她两回。
当时她身体太差,又被婆家

明着咒骂去死,好分掉她的家当和儿

,只觉得万念俱灰,骨

缝里都泛冷。
陈大娘悄悄上门看她,给两个孩子都叫了叫,说道:“老黑媳

啊,家在

在粮食在,在魂在

在,菩萨知道你的苦处,我都跟她往上说了。你一对儿

龙凤命,天上仙尽知晓,迈过眼前大小坎儿,大小福气在后

啊!”
念念有词一番,又留下两包点心果子,说是菩萨面前供奉过的,自有仙保佑。
姜冬月心里极感激,后来熬出

了,就每年带着孩子去给陈大娘拜年。等陈大娘老得走不动了,

椅也是唐笑笑买的。
认真说起来,姜冬月对这位大娘,远比对马秀兰和唐霞等

亲近。
“哎呀冬月,我算看出来了,还是婶子待遇高啊。” 刘香惠打趣道。
“我都半截黄土埋脖子的

了,你才几岁年纪?想要我这待遇,且得再过三十年。” 陈大娘笑眯眯的,“老黑媳

,甭忙活了,我讲两句话就走,没的耽误你们年轻


活儿。”
一听这话音儿,刘香惠就知道陈大娘是来“管事”的,

待两句田螺做法,拎着盆先回家去了。
所谓“管事”,就是自家里兄弟或父子之间有些矛盾难解决,通常会请有年纪的老

或大队

部来家调解,居中说和。
姜冬月对这种方式并不陌生,从前她爹还在的时候,当生产队队长,一年总有那么几回被

请去“上家里管管”,过后收些粮食谷物或点心之类的做谢礼。
但她真想不到,马秀兰居然有脸主动找陈大娘管事,也不知道背后说了她多少坏话……
“大娘,你喝

水歇歇,大热天的。”姜冬月送走刘香惠,回来又给陈大娘倒水。
俗话说得好,

争一

气,佛受一炷香,像陈大娘这样上了年纪的行好

,更看重脸面。她小心应付,总不至于叫婆家给她泼脏水。
横竖道理在她这边,马秀兰说

天去,也没有越过父母给孙

改名的道理。
想通关节,姜冬月不慌不忙打发了唐笑笑进屋看书,自己搬了小凳子坐陈大娘面前:“大娘,今天香惠嫂子送了盆田螺,晚上我煮好了你尝尝。”
陈大娘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年轻

吃个新鲜吧,我老了不

吃。现在河沟里水少了,盐碱地叫红军改造了,产粮食也多,都没

摸田螺了。像我年轻那会儿,经常趁夜里下河,每次都能捞大半筐。”
她自上了年纪,经常被

请去管事,说话做事挺有章法,闲聊几句便直奔重

戏:“老黑媳

啊,大娘今天可是厚着脸皮来的,你那婆婆找我,想跟你说和说和。大娘得先问问,你心里是个啥想法?”
姜冬月拿不准陈大娘站那边儿,迟疑道:“大娘,我婆婆她怎么说呀?”
闺

是姜冬月的死

,她虽然敬重陈大娘,也不能看她面子给笑笑改名儿。
陈大娘摇

:“甭管她,你就说你的。放心吧,大娘在村里管过好几回事儿,


都说公道。你婆婆这个

我也熟识,她手懒嘴

勤,恁些年没给老黑分点家业,没给你领过孩子,在你们手里吹不起大话,我肯定不能偏向着她。”
听见这话,姜冬月稍放下心,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大娘,你在咱村里名声响当当的,我哪能怕你偏心?其实吧,不算什么大事儿,那天早上……”
姜冬月一

气从唐霞过来要呢子大衣,再到马秀兰天天蹲桥

给唐墨上眼药,原原本本学了给陈大娘听,末了说道,“大娘,我嫁进来这么多年,平时没少听老黑说你好,笑笑小时候还请你给叫过,我心里真是感激你,不想你为难。但是吧,‘招娣’太难听了,我真心不想给孩子改名儿。”
谁说话也不顶用。
她做好了和陈大娘再分说的准备,哪知道陈大娘先咧嘴笑了:“好孩子,咱不改,说啥都不改,笑笑多好听啊。我先前就说你婆婆了,孙自有儿孙福,哪有专门跟孕

置气的?她要非得改名,我还不替她来这一趟呢!”
“直接跟你说吧闺

,你婆婆她明白自己不占理,就是面儿上过不去,跟我在家绕半天,就想让你给她递个台阶呢。”
这下子姜冬月放心了,挑起大拇指夸陈大娘:“大娘,你可真有本事,我嫁过来好些年,

一次见我婆婆听

劝的。”
“大娘你放心,只要我婆婆不

着笑笑改名,让我怎么做都行。过

子没有不磕碰的,她好赖是长辈,我不跟她对着

。”
表明立场,姜冬月又给陈大娘灌好话:“我到底年纪轻,没经过事儿,不大会过

子,老黑比我还一根筋,天天在那儿着急上火。大娘,你说这台阶该怎么递呀?我都听你的,咱不看僧面看佛面。”
陈大娘:“……”
她来时听了姜冬月一箩筐坏话,左一个“不把长辈放眼里”,又一个“看见婆婆躲着走”,还有些小气抠门脾气

之类的,不自觉就认为马秀兰可怜,没想到老黑媳

见了她,就跟见到亲

似的,说话还特别和气!
她管事好多年,无外乎婆媳争吵、兄弟争产,真真

一次见姜冬月这样痛快且好说话的,满肚子唱词儿都没了用武之地。
陈大娘暗自满意,拍拍姜冬月的手,笑得脸上皱纹都多了两条:“冬月啊,咱石桥村这么多大姑娘小媳

,叫大娘说呀,数你最开通,看事

最透彻!”
“你既然信大娘,大娘跟你说句明话,这台阶好递得很,你主动上小贵子家里走走,坐一坐,就行了。”
“你要不愿意,就趁个天黑,站门

招呼你婆婆两声,让乡亲们知道两家还来往,面子抹得过去就行。你看这法子成不?”
这么简单……姜冬月不敢信:“大娘,你是不知道,我婆婆脾气古怪得很。前几年我刚进门那会儿,包了饺子给她送去,她当我面就扔地上跺几脚,气得我眼泪啪啪掉。完了她一


坐上去,转

给老黑告状,说我摔盘子砸碗故意推搡她,害得我们俩好吵,半个月不说话。”
“……”
陈大娘抓着南瓜子,简直不知道该说啥,这就是马秀兰嘴里的“为了儿子忍气吞声受媳

磋磨”?
姜冬月回忆马秀兰的葩事,越想越不可能那么简单。以这个婆婆的心肠,不在过道里给她挖个粪坑,都算给儿媳

低

了。
但陈大娘今天上门管事,真给她提了个醒。世上只有千

做贼的,没有千

防贼的,她不能俩耳朵一关不听不看,任凭马秀兰背后嚼舌

。
她还得在石桥村再过几十年呢,名声太重要了。
略作思量,姜冬月很快有了主意:“大娘,择

不如撞

,要不今天再累你走一趟,跟我一块儿去?正好给我婆婆送点儿田螺,再加上你的面子,她应该……不敢骂我。”
最重要有个见证,确实是她先低的

。回

马秀兰再找茬,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陈大娘:“……行,我给你作伴儿。”
又安慰姜冬月,“伸手不打笑脸

,别提你还拿着东西,秀兰要敢挑毛病,大娘

一个不能饶她!”
姜冬月请动陈大娘,立刻装了一大海碗的田螺,约莫三斤左右,叫唐笑笑一起去看马秀兰。
唐笑笑磨磨蹭蹭从屋里出来,小声说:“妈,


不待见我,我不想去看她。”
“那也得去。”姜冬月摸摸闺

的

,“世上只有金子银子



,别的再好也有

不待见,自己知道自己好就行。至于你


,她怎么都是你


,得顺着点儿。往后你上学长本事了,自有她夸你的时候。”
唐笑笑不

不愿地点点

:“好吧。”
“丫

壮起胆子,有陈


在呢。”陈大娘笑呵呵的,拄着拐杖往前走,“你


叫我一声老姐姐,她就得看我面子,往后再不提给你改名儿的事,该怎么过

子就怎么过。”
她受马秀兰请托,想着能让老黑媳

给婆婆说句软话递个台阶,就算完事儿了。结果老黑媳

忒会做

,不但白天上门送田螺,还带着亲孙

,真是怎么看怎么妥帖。
陈大娘自觉功德圆满,走起路来脚步都更轻快,到了唐贵家,她抬高嗓门在过道喊了两声:“秀兰!秀兰你在家吗?”
“在呐,在呐!”马秀兰边说边从屋里往外走,没掀帘子呢先问成没成,“老黑媳

死倔脾气,她咋说的——啊,啊嗨呀,冬月带孩子来啦?还是你陈大娘有面子,呵呵呵。”
这高嗓转低嗓的……姜冬月权当没听出来那点儿心思,笑着道:“妈,我和笑笑给你送田螺来了。”
“呵呵呵,好,挺好的。”马秀兰也不知道在

啥呢,手忙脚

地透着慌张。她接过大海碗刚放小板凳上,忽然屋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还夹杂着摔倒后的痛呼。
马秀兰脸色一变,立马扭着身子往屋里跑:“我看看去,你们在院里凉快啊!”
嘿,这是有猫腻啊!
姜冬月说了句“我搭把手”,左挤右挤地绕过马秀兰,抢在她

里进了屋,一把将竹帘子掀起来撩到高高的门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