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葬(18禁)

    惊剧震持续一分多钟后逐渐减弱，这段时间既恐怖又漫长，且毫不留地将众军兵那过度膨胀的士气打回现实层面。

    我们在光上尉带领的小队以及第三机动队护卫下，来到吉普车旁待命。亚玛丝上校疏通了前来质问的军官，海洁尔的命令犹如无形的墙壁，将我们与紧急备战的大军阻隔开来。话虽如此，英格丽与光上尉等仍不敢大意，因为敌不光只是不该存在之物，还有……使徒。

    劫走卡蜜拉姊、消灭我两个中队的家伙。

    ……不可饶恕的王八蛋。

    「眼没毛的菜听着！都给老娘绷紧眼、提高警觉！谁敢像隔壁那票杂鱼吓到拉屎拉尿的，老娘就把机枪塞进妳眼里打一匣子空包弹！现在各队回报位置！」

    亚玛丝上校很有魄力地立于吉普车上向四周大吼，紧接着在我们与补给部队之间的某位军官吼了回来：

    「前卫一！卡缇队！为了偷腥的亚玛丝姊，我队去她妈的誓死如归啦！」

    

    喔喔，看来她就是和亚玛丝对着的那位菜小姐。话说她们的「机密」到底谈得怎样啦？我的疑问还没得到答覆、亚玛丝额间的青筋还没彻底开，往补给部队反方向的后方接着传出另一记响亮怒号：

    「前卫二！莎芮队！为了保护上校的眼不被大姊翻，我队也做好战死沙场的準备啦！」

    又是一道令印象刻的吶喊，大姊指的是海洁尔吗？真是可怕的阿姨啊。英格丽好像很兴奋，第三机动队似乎也受到这激昂的气氛所鼓舞，大家都是一脸难掩热血的模样。所以当下一道怒吼从我们极近距离的地方出时，只有尚未跟着热血起来的我和茱莉亚被吓了一跳。

    「近卫一！葛拉蒂队！拿出侦十的骄傲，勿让敌跨越雷池一步！」

    光上尉──葛拉蒂与她的小队齐声嘶吼，英格丽她们也跟着吼一通，我们这区的士气真是高昂到一个极致啊……虽然七八糟的就是了。

    后面还有前卫三、四以及近卫二等三队依序报数，不过因为和我们有一小段距离，传染力也就没那幺强。那三队负责保护费婕她们，这三队则是护在我们左右，六队皆归于亚玛丝指挥下，整体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就连邻近友军也心惊胆跳。

    在一片热血的喊叫声中，茱莉亚悄悄对我咬耳朵：

    「气势和一般部队完全不同，全是锐。」

    我对她点点，视线没有再回到群起激昂的亚玛丝队，而是来到靛髮野猫认真到有点帅气的侧脸。

    「唉……」

    「希望她别再弄到遍体鳞伤，对吧。」

    「读心术太强了啦妳！」

    「呵呵。」

    茱莉亚说得没错，真希望英格丽那笨蛋别再像上次一样差点丢掉小命。我不敢想像要是她有什幺万一……

    「别担心，英格丽可以的。」

    茱莉亚沉稳的声音很有效地镇住一部分的不安，却令我想起亚库兹克当时她所说的那句话。

    英格丽不会有问题的。

    因为，还有……

    「加百列……」

    我难以置信地盯着身穿标準军装、飘着二色髮，从补给部队向我们走来的那个……茱莉亚疑惑的声音刚冒出来，最外侧警戒着的员旋即喊道：

    「加百列大姊……！」

    众都被那声音吸引过去，激昂的绪登时转为困惑。看大家反应几乎都知道来者何的样子，为什幺她们会认识加百列呢？这时候只有一迅速反应过来。亚玛丝扯着嗓子向理应阵亡的加百列举枪大喊：

    「给我站住！」

    加百列已来到看得见脸孔的距离，她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如亚玛丝所愿原地停下。菜小姐那队立刻备战，多数仍和我们一样搞不清楚状况。英格丽发出近似呻吟的声音：

    「这不可能啊……」

    机队的遗体……她全部都仔细检视过了，因此加百列不可能好端端地站在前面才对。到底是怎幺回事……？

    亚玛丝跳下吉普车，只身走向前。菜小姐率队跟上，被她制止。而在我们前方看着这一切的加百列，竟然面无表地拍起手来了。啪、啪、啪、啪。孤单的掌声毫无抑扬顿挫，给一死气沉沉的感觉。加百列边拍手边对亚玛丝说：

    「烦的家伙要我转告，妳的反应勉强及格。」

    然后她转依序看向菜小姐和那位最早发现她的军官，说道：

    「卡缇，妳的小队会灭掉半数以上。莱莉，妳会个死。」

    无视于有听没有懂的众，加百列回过来盯向脸色很不好看的亚玛丝，继续送出平淡的声音。

    「战斗时间最长一百零二秒，总损伤预计八成七、指定代行者遭掳、一名代行者遭击杀。以上……」

    亚玛丝突然瞪大双眼怒吼：

    「全员！对使徒迎击阵形！」

    她说使徒……带走卡蜜拉姊的那家伙？可是这怎幺看都是加百列啊！我、茱莉亚和英格丽都神经兮兮地面面相觑。然而亚玛丝的部队已经抛开疑惑、拿起重武器，朝加百列一拉出扇形阵势。光上尉护着我们往后连退数十步，希贝儿带领的第三机动队也在此时提高戒备。儘管脑子仍然一片混，我们也只好顺从近卫队的指示退往扇状阵势左后部。

    现在到底是怎样──我还没将这句话顺着成一团的绪吐出来，脑袋忽然像被尖刺扎到般迸出剧痛。呃呃！众同时发出难过的呻吟，连同我们四机师的在内，几乎所有都痛得东倒西歪了。

    刺痛感化为平稳的声自脑内绽开，那是加百列的声音。

    亚玛丝，做个易吧。将两名代行者给我，我就不向妳们出手。

    好痛……！超痛！别说是呻吟了，甚至还有士兵因此痛到站不起来了啊！可是就算痛成这样，依然有几个勉强维持站姿，是亚玛丝和各队队长。亚玛丝愤怒的吼叫自最前方传来：

    「莉芙妮！妳玩什幺把戏！给我露出真面目来！」

    莉芙妮？不是加百列吗？可是那个……啊啊！好痛……

    烦的家伙沉默了。亚玛丝，接受提议吧，别让部下白白送命。

    「所以妳敢说自己是加百列吗！利用战友的遗体耍这种小把戏！」

    那个似加百列又似另一个的声音沉默数秒，再度将锐刺扎进众脑内。呜……！

    我是加百列。

    「加百列已经死了！」

    莉芙妮吃了濒死的我。现在我活在她体内。

    「听妳放！这种事……」

    我知道妳在想什幺，拖时间就免了。我再给妳一次机会，出代行者。不然……

    啪嚓！

    加百列话没说完，部就随着一记强劲的狙击整个被打弯，颈子似乎是扭断了。脑袋里的声音倏然消失，英格丽立刻赶过来扶起我和茱莉亚，面有难色的大伙也相继站起来。此时亚玛丝和菜小姐的小队已经朝加百列冲了上去。

    「前卫一！零距离饱和击！不要给对方再生的机会！」

    「喝啊啊啊！」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四把步枪抵着脖子扭断的加百列就是一连串击，数秒不到，就把她腹部乃至胸成一片血模糊。

    这个时候，尚跟我们一样还半信半疑的军兵，全部都理解了刚才那句「我活在她体内」的意思。

    并非立刻就明白对方即为使徒或不该存在之物，仅仅是将目标从「类」的含意中彻底剥除。

    加百列的血……是靛紫色的。

    她不是类了。

    若然如此，不管她到底是什幺东西，只要站在类的对立面，都是危险且必须铲除的家伙。

    体认并强化此一概念的众，纷纷涌现强烈的敌意。

    「英格丽……别冲动。」

    茱莉亚抓住颤抖着的英格丽，我见状也赶紧拉住她的手。因为英格丽一脸就是愤怒到想掉那个不再是我们熟悉的加百列。她愤怒的来源……加百列已经被集中击炸到上半身都烂不堪地向后折弯，肚子上的已经快要足以撕裂整个腰身。

    奇怪的是，亚玛丝的部队依然没有停火的迹象，即使加百列从到尾都没动作，她们仍一副要彻底打对方的气势。

    到底是为什幺呢……咦，加百列那垂着上半身的后腰好像有光？

    十字形紫光闪烁于剎那，下一瞬间，邻近另一队呈迎击态势的友军方向竟然传出惨烈的炸声响！

    「什幺……！」

    我不禁失声低叫。那起起码捲十几个，有的直接被炸得支离碎，被风烧得面目全非、往四周弹飞。而曝露在薄烟中、差一点就被炸到的那些，正是费婕和她家的护卫部队。

    不妙了！

    闪光再度迅速亮起、亚玛丝等转而攻击加百列发出光芒的部。就在如此紧张的时刻，我的手突然被某个东西由下往上撞开，疼痛感挟着热度涌现，视野变为一片带有香甜气味的红色。羽绒般柔和的色泽将我整个团团围住，浓郁的牛香味方才漫开，身后就传来一阵非常暖和且柔软的触感。紧张与不安的心被那过分温柔的力道、色彩及味道搅拌得五味杂陈，我搞不懂现在到底是什幺况，这团红色的东西正在缩小吗？

    「伊蒂丝……！」

    「希贝儿！往那东西底部攻击！」

    「收到！吃──我一刀！」

    嚓！嚓！红色壁般的东西下方传出斩击声，似乎有砍进壁里，却丝毫没有动摇我这儿的况。暖呼呼的壁缩小再缩小，终于将我的身体牢牢固定住了。好奇怪……好奇怪啊！为什幺会有……很安心的感觉……

    「这东西的血也是靛紫色……跟加百列一样？」

    「四机师的退下！侦十，给我狠狠地打！」

    「请等一下……师团长还在里面啊！」

    是气味的关係吗……好香，像是牛一样的味道，柔柔地从鼻子滑进体内……柔软触感包覆住全身上下，泌出黏汁的壁似乎在变形……失去了光线无法看到东西，但我感觉得到团隆起，表层产生细微的蠕动，只有前端尚保留最初的触感。一块块团挤在我脸庞四周，纷纷形成一团团淌着汁的柔软物。

    「不行！再生速度太快了！」

    「还没打穿就癒合了啊！队长！」

    「这种况到底该不该用榴弹……可恶！」

    壁全部变成了十分柔软的东西，触感让我想起费婕的胸部……其中一团东西推挤到我嘴前，以过分浓郁的香味引诱我张开嘴。我含住那彷彿般的东西，吸食着温暖而香甜的汁……

    「它要从地底逃了！快攻击！」

    「可是根本不穿啊……！」

    「持续攻击！想办法给我拖住它！」

    轻飘飘的。眼睛好痠。我想瞇一下。一下就好……

    「喂……那个长出来的东西是……」

    「壁上有眼睛……？」

    「……糟糕！全员、紧急避！」

    好暖和……

    「呜啊啊啊啊！」

    啊……

    §

    第二波震动伴随地鸣发，震以惊速度由地底处往地表冲去。地震强度突了恐惧的临界点，隆起、裂的地皮间，接二连三地窜出一条条和体差不多宽的肥大触手。鬆弛的地表很快就被触手贯通，各处都发生崩坍现象，废墟随瓦解的地面不规则倾倒碎，尚未尘埃落定，又激起、、还要的触手。无数条肥大触手高飞落地后纷纷倒进远处的地皮，有些触手落地则缠绕在抓紧地面的触手上，形成一道道坚不可摧的死结，宛如一片靛青色的触海。大量触手引发的崩溃现象飞快延伸至直径近三百公尺宽的範围，将整个纳瓦索中央区第三大道──连同北向诱敌第五队的阵地完全吞没。将近百名士兵在瞬间理解到自己来不及逃出，便对将要吞噬自身的渊挺起枪械、抓起手榴弹。

    就算是死，也要给不该存在之物一点苦嚐嚐。绝望的悲火在落下的士兵们心中燃起──转眼间却给急速近的尸臭撞得灰飞烟灭。

    大厦般的巨熊化为转瞬飞逝的黑影，密集地从漆黑的地抛上来，几乎每个落巨大的士兵都在瞬间冲击下支离碎。在如此大量、广泛且迅速的冲击下，要是有谁能稍微闪过一、两秒，那简直就是奇蹟了吧……身为同时蒙受奇蹟与恐惧宠召的那名士兵，在嚐过那比众姊妹还要多上三秒、却彷彿绵长到无止尽的崩溃之后，终于也在腐败巨躯的冲击下化为零落的肢块。

    「跟预期的出场方式不一样啊……！」

    金髮黑皮肤的筋美──第二十三师团长桑德娜准将面容失色地望着几乎要遮住天空的无数个黑色团，她所统领的西向诱敌第三、第四队……不……是所有诱敌部队，同时都被这幅恶景蒙上一层不见底的绝望。

    「电光剑！」

    桑德娜结实的右臂向一旁伸出，副官赶紧递上她今天才亲眼见到的秘密武器──实验型机甲兵用电热体近距实战兵器，一把暂时统称为「电光剑」的大型长剑。桑德娜一接手便启用内置电流，剑体很快地转为青白色的刺眼光芒，其高热连身在一公尺外的副官都感觉吃不消。

    「准将传令！各队聚集、集中砲火、单点突！」

    「收到！邻近五队合併，传下去！」

    「各队自行锁定，传下去！」

    「第三中队，对空迎击态势完成！」

    「第四中队，迎击态势转换完毕！」

    「……来了！全体準备承受冲击！」

    巨大黑色团牵着多不胜数的大型触手，如豪雨般兇猛地袭向由三十支队伍合併成六支重火力部队的西向诱敌组。

    对于此时的诱敌组而言，存活与否的依据，已无关战技、士气的高低，而是纯粹的运气。

    每队一百五十名配戴机砲、火箭砲、大型榴弹发器、高径穿甲弹药的兵，集中输出将能确保遇袭面积七成以上的低空空域净空值。

    「全部武器都给我用上！」

    「开火！开火！」

    「呜喔喔喔喔喔！」

    但是，若在遇袭前遭到邻近黑物落地时引发的震影响……集中火力提供的安全领域将大打折扣。

    「呜嘎啊……！发、发器倒啦！」

    「喂！侧翼火网快补上！」

    「不、不行了！要撞上了……！左翼、……」

    万一真不幸被接踵而至的震拖垮了整个迎击态势，也只能怨一句老天真她妈的该死。

    「诸位，辛苦了……！」

    「少校……」

    「还能动的带上榴弹，咱们死也要废掉它一只手臂！」

    「喔喔……！」

    而那些挺过各种混织而成的冲击、于漆黑色恶雨中存活下来的们，该说是幸运呢？还是不幸？

    「成、成功了！幸亏有准将……咦？」

    「……准将！触手、触手从四面八方……嘎！」

    「呼呃……！呼呵……！姊姊，救……」

    「伤员跟尸体被抢走了！那些家伙……！」

    将纳瓦索废墟撞出无数个坑的黑色巨物，纷纷向残存部队出强劲的触手。来自各个方向的触手刺向顽强抵抗的士兵们，再将半残或阵亡的士兵拖回体内。肥大型触手亦张开它们含着尸臭黏的大嘴，一便将绝望的猎物吞进触手内。极大量触手开始袭击各残存部队的半分钟后，阵势已然完全崩溃。

    兵们顽强的意志大多不受死亡的恐怖所动摇，即使身体被触手贯通，只要还能动就会继续反抗下去。然而，若是脑部遭受攻击就不一样了。不管是被大型触手吞食，抑或给细针般的触手钻进颅内，神经系统遭污染的数秒间，便足以让猎物失去抵抗力。

    为了将士兵们拖回巨熊体内的老巢、搾取着体分泌的「某物」，猎物的神经系统经过粗的坏改写后，所有感觉只剩下一种。

    快感。

    侵大脑的毒只需要一点二毫克，就能把活力充沛的类变为无法抵抗连绵快乐的废，并持续地为準备好吸收体的触手提供大量养分。

    首先，泪腺与汗腺发失调。

    「呃……！呃……呜……呃……」

    双眼上吊。

    「看……看不见了……噫……噫噫……」

    唾腺及腺失调。

    「呼……姊姊……呼……呵……呼……救我……」

    感官失调。

    「呵……呵呵……在飞呢……我啊……啊哈哈……」

    膀胱与括约肌失调。

    「啊啊……啊啊啊……」

    最后，一条条触手就在尸臭的袋囊内搾取着猎物不断排出体外的一切体。直到身体被坏殆尽的废们死去为止，都将持续地沉浸在毒所诱发的巨大快乐中，好让残的身体提供体。

    实质上全灭的西向诱敌组，只剩下一员尚在做垂死挣扎。

    「去妳妈的啊啊啊啊！」

    桑德娜准将披散髮地斩断大型触手、冲向拖着她一票部下往本体退回去的触手群，中途却再度给好几条触手挡住去路。她紧握剑柄、耐着高温与尸臭，愤怒地击斩不断袭向她的触手。

    不知怎地，桑德娜忽然忆起维纳斯训练众徒手使用电光剑的景象。但其实也没啥好怀念的……海洁尔整天抱着可妹妹摸鱼、贝琳达露出雪白下的紧身战斗服整天扰她、卡莱雅那个战斗狂整天找她碴、维纳斯那全方位变态整天都在各种意义上碾压她看到的……认真锻鍊的自己还真的是犯蠢了。

    只是啊，就算是那种无关紧要的回忆，也是会因为疲惫感逐渐浮上心的……

    触手再怎幺迅速都比不上她自傲的动态视力，削砍重型装甲用的电光剑挥斩触手更是不费工夫。但是数量实在太多、太多了。几乎不曾停歇的右臂，已经开始麻痺。斩断在地的触手残骸多到数不清，发出求救声的部下们却是越离越远。

    感觉真糟。

    根本连推进都推进不了。只能在原地固守到疲力尽为止吗？

    啊啊……绝望感一旦油生，不禁对前几天婉拒贝琳达的邀约懊悔不已。

    果然该她一砲的。

    明明有着跟海洁尔一样畸形的器、却比那臭老太婆更美更妖豔，到底为啥当初会拒绝掉啊……不行，贝琳达的身体开始佔据脑袋角落了。妈的。妈的！那种跟莉芙妮那叛徒一样的器，越来越教在意了。卡莱雅那王八蛋都过她了，我应该要答应那白蕩好好搞她一次才对啊！不然……就这样死去的话……

    「啊……！」

    左臂废了。

    她妈的。

    她妈的！

    既然如此！

    「给我去死吧！王八蛋！」

    桑德娜断然放弃防御态势，直直朝不该存在之物的本体冲去，无数条触手自全方位向她全身的死角。下一瞬间──

    「……呃呃！」

    ──桑德娜彷彿挨了顿揍似的，蜷缩在乾燥的沙土上。

    「啥……？」

    她不敢置信地望看四周，却不见触手与尸骸的蹤迹，而是许多和自己一样负伤甚至是重伤的士兵。光是认得出来的面孔就有五、十、十五……将近二十，其她应该是各诱敌组的伤员。荷枪实弹守在众伤兵外侧的，乃一架架四代海莉，总数三十六架。从肩部装甲上的编号来看，应是军团长亲卫队。更外围尚布署着中等规模的机甲部队，其量与质在方才残留的绝望感中发挥不出一丝效果，想来是急就章之下派出的支援部队。而在全队前方、面朝纳瓦索遗址处的那位大……

    不行……一团混。

    前一刻还在朝不该存在之物突击，却瞬间移动到遗址外部的地方，怎幺想都不合常理。

    就和会突然以发高速冲向未知物的玛姬一样。

    啊……！

    原来是这样啊！

    和玛姬一样无法以常识衡量的话，反而说得通了。

    桑德娜紧盯少将大宽阔的背影。

    斐德琳少将的右臂就像在拉扯某物似的，往前一伸、手一抓，便奋力向后方弹起。

    纳瓦索遗址上空闪现瞬间的绿色光亮，紧接着伤患区「凭空冒出」三名身受重伤的士兵。不知是否为错觉，其中一个正好落于自己前方的伤兵，出现的瞬间似乎伴随着十分微弱的绿色光芒。

    观及至此，少将大那不合理的谜团总算能藉勉强合理的根据推测出个大概。

    桑德娜悄悄地在心里鬆了气。

    逃避现实用的消遣告一段落，任务失败的厌恶感立刻涌上心。

    彷彿算準了这个时机，肩膀传来一强而有力的连拍。

    「此次失败非之错，不必在意。」

    她仰望从不在战场上表露感的发话者，良久不能言语。

    那句话是安慰呢，还是原谅？

    不管怎样，任务确实失败了。

    诱敌战术失效，恐怕接下来将是一场恶战……

    「伤处理完，立刻赴南侧防线指挥。」

    那语毕，两名军医旋即赶至身边，着手处理桑德娜被触手贯通的左臂。消毒水的臭味与激痛同时迸发的剎那，咬紧牙关的桑德娜想起经常搞到伤痕累累的卡莱雅。

    也想起了，没有她们这两个准将统领的南北两路诱敌组。

    卡莱雅应该没问题，只不过总数三千的锐部队……就这样被不该存在之物搞掉了。

    真她妈毫无天理的世界。

    「天理，是站在类这边的啊。」

    激痛将脑子搾出一片瞬间的空白，数秒过去，视线才慢慢地从黑幕转为白雾，再由边缘开始依序淡化到荒芜大地上。

    一群身着白色轻装、披着印有某种图腾的灰白披风、以白布将脸遮到只剩下一对眼睛的们，背着步枪、腰佩弯刀自部队外侧走过。这批纯白色的其中一位瞥了她一眼，那是清澈到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目光。

    「愿沙之神保佑妳。」

    她无声嗤笑，却狼狈得再无余裕。那也不再说话，背好步枪，默声随着白色军伍缓缓前进。

    飘散尸臭的都市再度下起靛紫色雨。

    那雨，仍是从地面往天空出的。

    §

    她曾经听说，类受限于短暂的生命所换来的代价之一，正是极高效率的学习能力。

    「战斗报告接收开始……状况编号二零二，依序报告。」

    「西向诱敌组第三中队、第四中队，接近全灭！桑德娜准将生还！」

    「北向诱敌组第五中队全灭！第六中队大、急撤成功！损伤率，约七成！凯兰狄娜上校阵亡！」

    「南向诱敌组第七中队、第八中队，全灭！碧菲上校下落不明！」

    「东向诱敌组第二中队全灭！中队急撤……不……全灭……卡莱雅准将，下落不明！」

    比起以生命力自负的别种东西，类致胜的武器就在于智慧。

    「立刻派出第二诱敌部队，指挥官选按照Ｂ３名单。」

    「是！」

    「通知斐德琳，以指挥官的搜救为最优先，是生是死都要给我带回来。」

    「是！」

    「没有沃夫冈的消息？」

    「尚无相关报告！」

    可是，当「别种东西」也开始发展出智慧，该怎幺办才好呢？

    「特殊路径传来的报告！状况编号ＴＡ３！」

    「直接报出来。」

    「是！来自亚玛丝上校的报告！要护卫任务失败！最优先保护目标，一遭掳、一重伤！已请求邻近部队支援！」

    「什幺……！」

    那就只好，趁对方尚未发展成熟……一举歼灭。就像以前的类，用以主宰世界所做的每一种作为。

    「观测部队回报！不该存在之物，自纳瓦索北部涌出！」

    「东部同上！」

    「西、南两部同上！开始走了……！」

    无法否认的是，或许「别种东西」也正抱持这种想法在接近我们。

    「第四十六机师急电！贝蕾上校的部队陷恐惧，大量士兵逃亡！」

    「叫艾蜜莉亚给我好好地稳定军心！那支部队可是桥堡啊！」

    「艾、艾蜜莉亚少将也束手无策！近北向防线的目标数比预期多太多了！」

    「第二诱敌部队呢？」

    「展开中！三向防线没问题，唯独北向……」

    「……不管逃兵了。命令第十三师、第十四师即刻强化第四十六机师防线，稳固凸出部。另外，建议命令北方军马上提供增援。」

    「是……是的！」

    必须在被掉以前，先一步掉对方。

    在心中反覆咀嚼这句话的海洁尔站了起来，和脸色十分难看的玛索目光会，点示意便离开战室。甫一出门，脑袋就因着清凉的空气顿时放鬆。不到三秒……又被熟悉的声音拉回紧凑的战况里。

    「好消息，桑德娜跟卡莱雅都没事了。」

    她苦着一张脸看向笑吟吟的金髮子，无法对战友的平安报以微笑。金髮子──玛姬朝她挥挥手，两搭上电梯。海洁尔地叹了气，问道：

    「亚玛丝她们怎幺会被发现？」

    「运气……吧。」

    「莉芙妮搞的鬼？」

    玛姬没有说下去，微笑开始乾涸了。海洁尔仔细观察那张只要停下笑容就会退回真实年龄的脸庞，直到电梯抵达一楼。两先后踏出参谋大楼的时候，玛姬才扬起疲倦的声音说：

    「圣沙教祈祷团收队时，发现她们有一失蹤了。」

    「那些在行军路径上排排站、搞什幺祈福的家伙？」

    「嗯。」

    「所以，妳认为是莉芙妮……」

    「我想，她吃了其中一个、伪装成祈祷团，从行军路径追蹤到亚玛丝的驻扎点。」

    儘管没有亲眼见过，但根据玛姬和维纳斯的多次报告，使徒──莉芙妮只要吃了活的大脑，就能吸收目标从出生至今所累积的一切。如此不光能变形成该名对象，还可依自己喜好用上吞噬而来的格。

    听起来实在荒唐到毫无道理，就和那些不知为何得以诞生在世界上的东西一样。

    然而，或许正因为是这种世界……说不定，平凡到不值一提的类对它们而言才是「不该存在之物」……

    「玛姬，有件事我很在意。」

    「怎样？」

    「突三、突十二、突十九、侦十、侦十一、侦二二，月师六队再加上军团的锐，即便遭到奇袭，也不可能打不过莉芙妮。」

    「……使徒的话，据报有二体。正面进攻的是伪装成加百列的莉芙妮，另一体不明目标似乎是从地底窜出来、直接捕获代行者。」

    「这跟我说的不冲突。妳别忘了，亚玛丝队的火力完全不输给莉芙妮。」

    「这个嘛……」

    玛姬停下脚步，在宪兵队急急忙忙来回穿梭的广场上，俏皮地弯身指向自己的左眼。这时她脸上已无笑容，整张脸都退化成与凯特琳娜相似的中年气质美，和那种年轻俏皮的动作充满太多矛盾了。海洁尔没礼貌地皱起脸孔，静待对方解释。玛姬无声笑了笑，说道：

    「据报，莉芙妮眼睛发出刺眼光芒，远远地就炸飞了我们的。」

    「妳说啥……」

    「而且，掳走代行者的不明团物，也睁开眼睛发出高能量光线。」

    「等等……这样不就……」

    「突十九、侦二二两队瞬间全灭，就是因为这种新型态的攻击。」

    不祥的预感和事实几近完美地重叠在一块，无法接受结果的海洁尔失声吼道：

    「这样不就和未知物一样吗！」

    玛姬没有给海洁尔喘息的时间，淡然颔首后接着说下去：

    「和长距离攻击型、空中攻击型第三号、据点防卫型完全一样的攻击模式。」

    「也就是说，莉芙妮打从一开始就是那边的？」

    「……应该不是。她在边境外展现出来的战意是货真价实的，对付未知物也不曾手下留。不过……」

    不过，莉芙妮原本就没说过她会坦白一切。事实上也没有这个必要。

    玛姬最初之所以邀请莉芙妮队，就是为了建立一道类和使徒相互利用的关係。相较于致力收集、解读历史残片仍搞不懂过去的世界究竟是什幺模样的类，在这个世界上存活数百年的使徒，所拥有的历史资讯绝对强过那批考半天考不出个来的考古学者。做为换条件之一，莉芙妮能够透过玛姬安的位置，了解类组织的发展，甚至是各组织间的外运作。莉芙妮对类的一切着迷，联盟高层也被使徒脑袋里的东西吸引，双方相安无事直到卡蜜拉系统复甦为止，一切都和预料中一模一样。

    唯有一点，总使玛姬想起莉芙妮时感到一丝难过──那就是看着莉芙妮一天比一天更像个类，如此有点令高兴的平凡子，突然就随着「约定的时刻」消逝得无影无蹤。

    思及至此，又想要拍拍她的、惹她生气一番了。

    玛姬露出短暂的苦笑，而后转身挥手。

    「留守各队麻烦妳了。」

    「护卫呢？」

    「不用了。只是去见见老朋友。」

    「那幺请记得带上海莉。」

    「喔！」

    随意抛出一句简短的马虎眼，玛姬就快步消失在广场的彼端。被留下来的海洁尔只花五秒半收拾不稳定的绪，随后也离开广场。

    送出大军后的基地，倒荒凉得别有一番风味。可惜来来回回展开搜查的宪兵队硬是坏了这静谧。

    逃兵啊……凯特琳娜肯定急坏了吧。哪支部队不出包，偏偏她家宪兵搞逃亡，要是连都没抓到可是会贻笑大方。

    想着想着，两只脚就把她带往宪兵指挥部，还没进门，凯特琳娜不很迷的身材远远就能望见。三十九岁的骚味一如那对翘挺的大，海洁尔对自己竟然因此产生反应感到有点消沉。同样是差不多岁数的阿姨，贝琳达上了床要比凯特琳娜蕩得多，技术也有段令难过的差距，不过要是两放在一起任她选嘛，果然还是会选凯特琳娜吧。

    「所以说，跟我去厕所一趟吧！」

    凯特琳娜一脸僵硬地盯着突然出现、还对自己袭胸摸加邀约的海洁尔，忙碌的指挥部登时漾起压抑的惊呼。

    「副队长，剩下的事给我们吧！」

    「呀！副队长的春天终于到了！」

    留守指挥部的六名宪兵就有两个帮腔作势，很快就将剩余四拉进暖洋洋的祝福氛围中。而那两个小兔崽子，正是海洁尔调教过的年轻妹妹。就在凯特琳娜犹豫不决的时候，现场气氛已然将她献给公开骚扰的准将，后知后觉的凯特琳娜因着稍微被挑起的慾而涨红脸。

    「琳娜姊，加油喔！」

    握拳声援的黛娜一记振臂高呼，稍早因逃兵而沉重的空气变得一片热络，众员都跟着大力声援被揉着双的副队长。势抵定，凯特琳娜只好摸摸鼻子给海洁尔带离现场。两一进厕所，凯特琳娜就卸下防备，整个在海洁尔怀里放鬆下来。

    「早上跟妳做过，害我一直心神不宁。」

    三十九岁的阿姨挤出甜滴滴的嗓音，这回没有如往常般被海洁尔嫌弃。环抱住腰际的力道稍稍增强，隔着制服抓揉房的那只手也变得粗，吹往颈处的鼻息更是令小鹿撞的凯特琳娜浑身酥麻。

    「啊……」

    隐藏在芳香剂下的汗味让凯特琳娜更加沉醉在抚中，海洁尔的体味总令她想起宪兵后备队的时光。

    犹记当时学姊们一个比一个恶劣，死的魔鬼训练每天都要做上两三回，让她们那届宪兵总是处于体力透支的状态。而当时的海洁尔呢，自从在联谊会上看中凯特琳娜，三不五时就跑到宪兵训练场守株待兔，等众累到根本都瘫软在地了，才偷偷把她拖到一旁下手。不管是自愿也好、被迫也好，凯特琳娜总想着，自己可以撑过那段苦涩的训练期，或多或少都和这个大色鬼有关。夹杂脱力与汗臭的合，自然成为难以磨灭的记忆。

    稍微离席十……或是二十分钟，应该没关係吧？加强警戒的命令执行完毕、结果也还没出来，纳瓦索事宜又与宪兵队无关……

    「海洁尔……」

    凯特琳娜放任一旦鬆懈就变得暖呼呼的思绪，对抱住自己的撒娇道：

    「要不要继续……早上的……」

    海洁尔咬了她发汗的脖子一，解开胸前钮扣，掌心粗鲁地窜进胸罩内就是一抓。

    「呜……！啊……啊啊……」

    没有勃起迹象。

    为什幺呢？

    凯特琳娜两手糟糟地往后摸，才攀到对方大腿，就因着走道响起的急凑脚步声吓得赶紧收回手。海洁尔识趣地鬆开她，凯特琳娜连忙扣上制服钮扣，刚刚完成，厕所门就给撞了开来。

    「琳、琳娜姊！紧急状况第三号！」

    髮与上衣凌凌的凯特琳娜闻言，边顺髮边问：

    「原因？地点？」

    麻子脸褐髮中尉递上一张以胡笔迹写下的要点，报告道：

    「原因不明！地点位于法兰组织境内……对方强烈建议我们不要公开此事。」

    凯特琳娜迅速检阅手写重点，对中尉点点。

    「我知道了，这事别传出去。立刻联络贝琳达准将，请求裁示。」

    「是！」

    中尉前脚刚踏出厕所，海洁尔就取过凯特琳娜手中的纸张，看完后逕自塞到那身凌制服下的沟间。反应慢了两秒的凯特琳娜羞红脸，有气无力地搥着海洁尔的肩膀埋怨：

    「这种时候妳还闹！」

    海洁尔耸耸肩，冷不防地吻向急着整理上衣的凯特琳娜，一吻就将那好不容易稍微恢复的威严亲得土崩瓦解。

    「呜……！呼、等、呼呜、啾、啾咕……」

    舌马上就迎合过来了。

    挣扎的力道随舌缠次数迅速减弱，不到十秒，宪兵队副指挥官就沦落成手无缚之力的弱子。

    对于这些因为自己产生的变化，海洁尔固然开心，然而仔细想想，自己从来就没有认真调教过凯特琳娜啊……怎幺比起偶尔宠的雌犬，眼前的小美反而更像训练有素的呢？

    ……等等，刚刚在脑海中是把她说成「小美」吗？

    不会吧……

    难道身为无数少崇拜不已的自己……真的对她有感到这种程度？

    海洁尔剎时打住亲吻，正面端看凯特琳娜羞红又牵着一丝唾的脸蛋，间很快地传来一阵令当事者备感沮丧的昂扬。

    「没想到我海洁尔英明一世，竟然会败在妳这过期的臭老太婆身上……」

    凯特琳娜几乎只注意对方声音拼凑出来的高低旋律，对于内容则是该忘的忘、该美化的美化，因而造成让她眉开眼笑的奇怪反应。海洁尔误以为她听出这句话的含意才得意洋洋笑出来，气是叹得更大了。

    听说以前的们流行婚姻制度，即使如此仍然会背着伴侣出轨，海洁尔忽然觉得此时此刻的感觉十分符合历史残片上有关于这方面的记载。

    年轻妹妹充满青春活力的体依然是她的菜，变成阿姨的凯特琳娜也不难吃就是了……万一真要选的话，她绝对不会选年轻妹妹做伴。

    倒也不是可不可靠、温不温柔的原因，也和对方对自己的感觉无关，纯粹只是……

    「呜，嘛一直盯着我啦……羞、羞死了……」

    「凯特琳娜。」

    「嗯……嗯哼？怎幺啰？」

    「妳为啥要害我软掉……」

    「……没礼貌！」

    只是……有一点点喜欢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