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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的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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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的沉沦】(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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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08-

    第二十六章:祠堂挑战

    (一)

    七月三。|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om}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布(
    我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

    窗帘没拉。g市七月的阳光硬生生地砸进来,砸在茶几上那两样东西上。公

    章--红色的橡胶印面朝下,扣在印泥盒旁边。印泥盒的盖子没盖严,露出里面

    一圈涸发暗的红色。

    另一样东西是那束白百合的残骸。

    毕业典礼那天我抱着去g大,又抱回来的。一直扔在茶几边上。三天。没倒

    水。没扔掉。花瓣成了褐色的薄片,有几片已经从花茎上脱落,散在茶几的一

    角,风吹过来就微微颤动。

    我盯着那两样东西。看了多久我不知道。

    三天了。

    从306宿舍那扇门关上到现在,七十二个小时。我没合过眼。闭上眼睛就是

    那一幅画面--她爬过去。从我脚边爬过去。银手链叮当作响。大腿内侧一串

    色的圆点。然后她抱住另一个男的腿。脸埋进他的胯间。

    然后是她的声音。

    「德哥……不要不要我……」

    「谢谢主……」

    「谢谢主……」

    闭眼听得见。睁眼也听得见。

    我已经不去想办法让那个声音消失了。它成了我脑子的背景音,和冰箱压缩

    机的嗡嗡声差不多--持续的,低频的,你永远摆脱不掉的。

    茶几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黎安伍的微信:「杰哥,下午两点新黎村村,

    我接你。带公章。」

    我没回。

    我站起来。公章拿起来,连同印泥盒一起塞进公文包。拉链拉上。

    我该去了。

    走到门。我伸手去开锁,手指停在把手上停了两秒。

    然后我没锁门。

    转身下楼。

    (二)

    出租车拐进新黎村的东。

    一点四十分。

    以前每一次来新黎村,我都是被堵在一房和二房的界处。三次。每一次都

    被那双眼睛扫描过--坐在塑料凳上抽烟的中年男,蹲在墙根嗑瓜子的年轻--

    然后拦下来,赶回去。

    这一次不同。

    黎安伍站在村的一棵榕树下。手里叼着一根烟。看见出租车停下来,他挥

    了挥手,像招呼一个常客。

    「杰哥。跟我走。」

    我付了钱,下车。阳光照在水泥地上,白花花地晃眼。

    黎安伍带着我往里走。穿过一房的主街,穿过那条我曾经被光拦下的窄巷,

    穿过二房边界--那个瓶颈今天没守着。或者说,有,但那两个看到黎

    安伍点了点,没有任何动作。

    畅通无阻。

    两侧的自建楼像峡谷一样夹着顶的一线天空。顶的电线糟糟地缠着,

    晾衣杆上挂着花花绿绿的内衣内裤。空气里有那我已经熟悉到想吐的气味--

    油烟、下水道、某种发酵的泔水。

    黎安伍一路没说话。偶尔回看我一眼。那个眼神--不是警惕,也不是敌

    意--是一种更无所谓的、漫不经心的东西。像屠宰场的伙计看排队的一牛。

    不是讨厌它,也不是同它,只是在想下一道工序怎么作更顺手。

    我跟在他后面。公文包挎在肩上。里面的公章硌着我的腰。

    走了大约十分钟,巷子豁然开朗,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尽--

    黎家祠堂。

    一点五十分。

    祠堂比我想象的大。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两根红色的柱子撑着门。门楣上方的匾额写着「黎

    氏宗祠」,漆色已经剥落了大半。柱子上的对联是烫金的--「慎终追远」四个

    大字刻在其中一根柱子上,金也掉得差不多了。

    门两侧各立着一只石狮子。风化得看不清五官。

    祠堂门开着。里面影晃动。

    黎安伍带我走进去。

    正厅很高。两侧是黎氏历代祖先的牌位--密密麻麻的,从开村始祖到最近

    几代,一排一排叠起来,像一堵木做的墙。香案上香烟缭绕,三支香在铜炉

    里,顶端的火星忽明忽暗。空气里有一檀香和香灰混合的、旧木的气味。

    中央。

    空地。

    正厅中央的祖宗牌位前面,被为地清出了一大片空地。大概两米见方。地

    上铺着一张红色的大垫子--不是传统的蒲团,是现代的那种塑料革面的运动垫,

    厚度将近二十公分,颜色鲜艳得刺眼。

    垫子旁边是一张矮桌。桌上摆着几样东西:一叠叠好的毛巾。几瓶矿泉水。

    一盒没拆封的润滑剂--蓝色瓶身,我不想细看标签。旁边还有一盒小东西,看

    不清是什么。

    我没看。

    空地周围摆了三圈塑料椅子。半圆形的。像一个简易的环形剧场。椅子上已

    经坐满了--大约三四十个。都是中年以上的男。他们抽着烟、嗑着瓜子、

    接耳。有手里端着一次纸杯,里面是茶或者啤酒。整个气氛像是赶庙会

    看热闹--粗野、热闹、带着一种「好戏马上要开场」的兴奋。

    这些目光在我走进来的那一刻全部聚焦过来。

    扫视。打量。然后移开。

    我不是主角。我只是一个节目单上的配角。

    正厅最里面。祖宗牌位的神龛前面--就在香案的一侧--摆着一张太师椅。

    黎安德坐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唐装。立领。盘扣。绸缎面料在祠堂光线里泛着一层

    暗沉的光。金链子还挂在脖子上--就那一条粗得过分的金链子,从立领里露出

    一截--搁在黑色唐装的胸。

    肥胖的身躯靠在太师椅里。一只手搁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折扇--

    象牙骨的--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看到我进来,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杰哥,你来了。」

    语气和那天在306宿舍一模一样。像是在说「你终于到了,饭都热好了」。

    (三)

    黎安伍指了指空地的前排--离那张红色垫子不到两米的一把塑料椅。「坐

    这儿。」

    我坐下。

    椅子很矮。我坐下之后,视线几乎和那张红色垫子的平面齐平。

    有给我倒了一杯茶,塑料杯,搁在我脚边的地上。我没动。

    我环顾四周。

    在围观的村民之中--中年大叔扎堆的塑料椅之间--我看到了两张熟悉的

    面孔。

    刘佩依。

    她坐在第二排。靠左侧。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紧身短裙,上身是一件低胸的

    白色吊带。腿翘着。一只黑色高跟凉鞋挂在脚尖上晃。手里拿着一把瓜子,正嗑

    着。塑料壳掉在她光的膝盖上,她也不拂。

    看到我看过去,她冲我挤了挤眼睛。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

    她旁边是一个空位。

    威廉的?

    但威廉此刻不在座位上。

    我的目光扫过整个正厅。没找到那个一米九以上的黑色身影。

    两点整。

    黎安德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他的身形在唐装下面晃了一晃--啤酒肚把前襟

    撑得紧绷--然后他走到空地中央,面向观众。

    他没有拿麦克风。祠堂里不需要。

    「各位父老乡亲。」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祠堂里清晰可闻。祠堂的木梁柱对声音有

    一种天然的共鸣效果--他说话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过来的。

    「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一场好戏要看。」

    台下有笑。有鼓掌。有几个年纪大的村民接耳。

    「规矩我一会儿再说。先请三位『挑战者』过来抽签。」

    三位。

    不是一位。

    不是两位。

    是三位。

    我坐在第一排,手指在公文包的背带上攥了一下。

    黎安邦从侧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红色的木盒子--明式的,盒盖雕着花

    纹。他走到空地中央,站在黎安德旁边。

    「杰哥,你先请。」黎安德做了个「请」的手势。折扇指向木盒子。

    我站起来。

    腿有点发软--不是恐惧的那种发软,是三天没睡的那种发软。肌的反应

    慢了半拍。我走到黎安邦面前。他把木盒子抬起来。

    盒盖打开。

    里面放着三根竹签。

    签子不长,大概和筷子差不多。每一根上面都写着字。我伸手进去。指尖碰

    到冰凉的竹子--三根签。我捏起其中一根,抽出来。

    签上用毛笔写着一个字--

    壹。

    一号。

    我是第一个上场的。

    「好。」黎安德对众宣布。「杰哥抽到一号签。第一个上场。」

    台下有哄笑了一声。我没听出那笑声里的意思。也许没什么意思,只是个

    习惯的哄笑。

    我想看看另外两位挑战者是谁。我的不自觉地往木盒子那边扭过去。

    但黎安德已经让黎安邦把盒子收起来了。

    「二号和三号是谁,」黎安德笑着说,「到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折扇合拢。

    他看着我的表。

    「杰哥,坐。」

    我回到座位上。

    塑料椅子很硬。我坐下的时候底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这种未知比已知更让不安。

    我不知道我要面对的是什么。体格?尺寸?经验?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

    这不是一场比赛。

    这是一场公开处决。

    我是第一个被拉到刑场的。后面还有两个我不知道是谁的--但他们一定是

    被黎安德心挑选过的。

    两点十分。

    我坐回椅子上。

    黎安德站在空地中央,开始宣布规则。

    「规矩很简单。」他一手摇着折扇,一手比划着。那把折扇在他的肥厚手指

    间合拢又展开,合拢又展开。

    「今天有三位挑战者。按抽签顺序,一个一个上。」

    「我们的主角--」他停了一下,嘴角微微挑起,「--李馨乐--」

    我听到这三个字。

    胸腔里没有任何反应。三天前在306门我就已经透支了所有的反应。

    「--全程蒙眼、戴隔音耳机。她看不到你们的脸,也听不到你们的声音。

    她完全不知道在她的是谁。」

    台下有吸气。有发出那种「哦--」的、听到彩桥段时的声音。

    「每位挑战者有二十分钟的时间。」

    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之内,你用什么方式、什么姿势都可以。目标只有一个--」

    他的折扇啪的一声合拢。

    「--让她爽。」

    祠堂里的空气凝固了半秒。

    然后他继续。

    「三个完之后,摘掉她的眼罩和耳机。由她根据身体的感受,选出『让

    她最爽』的那一个。」

    「被选中的--就是她的新主。」

    他停下来。让这段话在祠堂的木梁柱之间回一遍。

    香炉里的香烟还在袅袅上升。祖宗牌位在他身后排成密密麻麻的一墙。

    「至于没被选中的--」他补了一句,「--也别灰心。毕竟参与了嘛。」

    台下有几个笑出声来。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放在膝盖上。

    我终于明白了。

    我终于明白黎安德为什么让我来。

    不是给我机会。

    不是让我去「争夺」她--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资格争夺什么。我在306门

    已经失败过一次了。她当着我的面爬过去了。那个画面还在我的视网膜上刻着。

    是给我一面镜子。

    让我在所有面前,在她的身体面前,在她最真实的、最不掺任何伪装的身

    体反应面前--照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货色。

    我对自己的「能力」再清楚不过了。

    短小。早泄。毫无经验。

    她嘴里的导师软塌塌的那根--至少是成年男的尺寸。黎安德--我听过

    他在306的某些评价。威廉--那根我在走廊里听声音都能听出的骇家伙。舒

    心阁那些接过她的客--每一个都在我之上。

    而我--

    和刘佩依的那一次。三分钟。

    和她在酒店的那一次。她几乎没有反应。

    就这两次。

    这场比赛从规则宣布的那一刻起,结果就已经写好了。

    我咬紧后槽牙。

    我不能走。

    公文包里,公章硌着我的腰。

    两份验收签证书。两百万。

    不是为了「拯救」李馨乐--那个动力在306门就已经彻底死透了。

    是为了那两张纸。

    (四)

    两点十五分。

    黎安德拍了拍手。

    「好了。请我们的主角登场。」

    祠堂后面的侧门打开了。

    我看到了她。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黎安邦从侧门把她牵了出来。

    全身赤。

    一丝不挂。

    那副堪称艺术品的身体毫无遮掩地露在祠堂的灯光下。挺拔浑圆的胸型。

    不盈一握的纤腰。圆润流畅的线。从纤腰顺延而下的那道廓--s型--和

    曾经在g大校园里、在出租屋厨房里、在隆县医院走廊上被我见过无数次的那条

    线--一模一样。

    三天前在306宿舍看到的那些马克笔字迹已经洗掉了。皮肤恢复了白皙。但

    在祠堂的光线下能看到一些淡淡的、还没完全消退的痕迹--腹部有一块略微发

    灰的区域,胸上沿有几处浅浅的墨迹残留。

    脖子上戴着那个红色的皮质项圈--我在

    306门见过一次的项圈--今天不止项圈。项圈上多了一块小小的金属铭

    牌,红底金字,和她学位服上那枚g大校徽是同一种配色。铭牌上刻的字隔着两

    米看不清,但我知道上面刻的不会是「李馨乐」这三个字。

    项圈上连着一根皮质牵引绳。绳子的另一端握在黎安邦手里。

    眼睛被一个黑色的皮质眼罩严严实实地遮住了。眼罩的带子从后脑勺绕了一

    圈,后脑正中有一把小小的挂锁,锁死了。

    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的脚步有些不稳。赤脚踩在祠堂青砖铺的地面上,每走一步脚底都会蹭到

    一粒砂石或一道缝隙。没有视觉的引导,她只能靠黎安邦手里牵引绳的方向来判

    断下一步该往哪儿迈。右脚踩到什么东西了,她的身体往左偏了一下,皮质项圈

    被绳子一拽,她重新站正,继续往前。

    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骚动。

    哨声。吸气声。低声的议论--

    「,这身材……」

    「这就是g大的研究生?」

    「那对子……」

    「腰能这么细?」

    「不会是整过的吧……」

    「整不出这个比例……」

    我坐在椅子上。

    指甲嵌进塑料椅扶手的边缘。塑料的边很薄,被指甲扣得咯吱响。

    我在看她。

    看她赤的身体在祠堂的灯光下走过。看她脖子上那个红色的项圈。看她眼

    睛上那个被小锁锁死的眼罩。看她每一步下去房轻微的颤动--没有束缚的状

    态下,那对饱满的弧线自然地随着步伐起伏,在祠堂这种昏黄带着檀香烟气的光

    线里显出一种近乎诡异的柔和。

    三天前在毕业典礼上。

    她穿着蓝色的学位服,站在g大体育馆的讲台上,声音清晰地念着「不忘

    初心,方得始终」。

    现在她全着。

    被一根绳子牵着。

    像一只被送上展台的牲。

    同一个。

    只隔了三天。

    黎安邦把她牵到空地中央的红色垫子旁边。

    让她面朝观众的方向站定。

    她双腿并着,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不是故意摆出什么姿势。是站在那里

    等命令--一种她的身体已经被训练得非常熟练的、默认的等待姿态。

    黎安德走到她身边。

    侧脸凑近她的耳朵--此时她的耳朵还没有被堵住,还能听到声音。

    「馨乐。」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祠堂都听得清楚。

    「先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他顿了一下。

    「像在舒心阁那样介绍。让大家认识认识你。」

    李馨乐站在那里。

    她看不到台下坐着谁。看不到刘佩依正翘着腿嗑瓜子,瓜子壳掉在膝盖上。

    看不到陈杰就在第一排,距离她不到两米。

    她只能听到周围嘈杂的声,和偶尔从她右后方传来的哨。

    她张开了嘴。

    她的声音--

    不是毕业典礼上那种清晰、端庄、带着学生腔的声音。

    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声音。沙哑的。慵懒的。带着一种刻意压到胸腔的鼻音。

    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微微上挑,勾出一黏腻的媚意。那是她在舒心阁接客时用的

    声音,是被训练了无数次之后形成的「工作模式」。

    「各位老板好~~」

    她的声音在祠堂的木梁柱间回。

    「我叫李馨乐,g省大学心理学专业硕士研究生,今年刚毕业~~」

    台下有小声吹了一声哨。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节拍。

    「身高一米六八,体重五十二公斤~~三围嘛……」

    她的手抬起来,隔着空气,沿着自己的身体曲线从上往下比划了一道。手指

    没有真的碰到皮肤,但那个轨迹--胸的弧度,腰的凹陷,的外扩--在空中

    准地描了一遍。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上面是f罩杯,纯天然的,不信的话等下可以摸~~」

    台下哗地笑开。

    「腰呢,不到一尺八~~」

    她的手在自己腰际的位置比了一下,手掌和腰之间的距离窄得不像话。

    「嘛……」

    她转了半个身。背部和浑圆的部对着一部分观众,用手拍了拍自己右侧的

    部。

    「啪。」

    清脆的一声。柔软的在她掌下颤了一颤。

    「又翘又圆,最适合从后面进来了~~」

    叫好声。拍桌子的声音。坐在后排的一个老端着的茶杯都没端稳,洒了一

    点在裤子上。

    我坐在第一排。

    指甲扣进塑料椅的缝隙里。

    她继续。

    「我的小很紧里面很热会夹~~」她的声音越来越放,像是在介绍一道

    餐厅的招牌菜。「被的时候水很多,声音也很大保证让各位老板爽到不想拔出

    来」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都愣住的事。

    她弯下腰。

    双手伸到自己两腿之间。

    用两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左右各两根--分开了自己的唇。

    在祠堂的灯光下。在祖宗牌位的注视下。在三四十个男和一个的目光

    中--

    她把自己最私密的部位掰开,展示给所有看。

    祠堂里有一瞬间的死寂。

    然后是发的喧哗。

    「看这就是我的骚的谁想试试」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询问--像是在问「谁想吃块蛋糕」。

    哨声。叫好声。拍桌子。有用脚跺地。祠堂的青砖地面在几十只鞋底的

    重击下嗡嗡地响。

    刘佩依的声音从第二排传来。尖锐。清晰。她特意提高了音量,让整个祠堂

    都听见。

    「哟~馨乐学姐!」

    她慢条斯理地嗑完一粒瓜子,把壳吐在地上。

    「三天前在毕业典礼上还『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呢,今天就在祠堂里掰给

    看了!g大的研究生真是多才多艺啊!什么场合都能发言!」

    哄堂大笑。

    刘佩依抬手擦了擦嘴角--一种把笑憋不住的动作--继续起哄。

    「学姐,你这个『开题报告』比你论文答辩的时候彩多了!早知道你有这

    本事,导师都不用贿赂了!」

    更大的笑声。

    我听到「贿赂导师」四个字。

    那个细节我从来不知道。

    但听到的瞬间--我什么反应都没有。

    不是震惊。不是追问。不是愤怒。

    只是多了一块碎片,归进已经拼好的那幅大图案里。拼图没有产生变化,因

    为拼图已经完整了。再加一块,掉在地上。

    李馨乐听到了刘佩依的声音。

    她认出来了--她的微微朝声源的方向偏了一下,眼罩下面那张脸的肌

    有一瞬间的僵硬。

    但她没有反应。

    没有反驳。没有羞辱。没有任何我记忆里那个清秀研究生会有的、被当众

    羞辱之后应该有的反应。

    她只是站直身体,松开手指,把学位服--不,她没穿学位服--把自己的

    姿势恢复成最初的站立。

    脸上没有羞耻。

    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

    经过无数次同类场景之后磨炼出来的、职业的麻木。

    (五)

    我坐在第一排。

    距离她不到两米。

    三天前。同样是这张嘴。在g大体育馆的讲台上。

    「感谢母校的培养。」

    现在。同样是这张嘴。在祠堂里。

    「我的小很紧,里面很热。」

    同样的嘴唇。同样的声线--只是调整了一个寄存器。

    但完全是另一个。

    我想站起来走掉。

    我的大腿肌甚至收紧了一下--那是一个「起立」动作的前置信号。

    但我的腿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

    不是因为签证书。

    不是因为两百万。

    是因为我无法移开目光。

    就像三天前在306门无法关闭眼睛一样。就像在305走廊上无法关闭耳朵一

    样。

    我无法关闭眼睛。

    李馨乐的自我介绍结束后。

    黎安德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副无线降噪耳机--那种耳式的、能完全隔绝外界声音的型

    号。看起来是品牌货。白色的。在他肥厚的手指间显得特别小。

    「最后一步。」他对着还能听到声音的李馨乐说。

    他的声音放柔了。那种柔--和三天前他摸她发时候的「柔」一模一样。

    像在哄一个宠物。

    「把这个戴上。」

    他亲手把耳机塞进她的耳朵里。先是左耳,再是右耳。调整了一下位置,让

    硅胶耳塞和她的耳道完全贴合。

    耳机开启--

    我能看到他按了一下耳机背面的按钮。

    在那一瞬间,李馨乐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疼痛。是耳边骤然响起白噪

    音时的那种本能反应。外界的所有声音--观众的嗡嗡议论、哨、椅子的吱呀、

    香灰掉落的细碎声--在她的听觉里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白噪音。

    从这一刻起--

    她看不见。(眼罩被小锁锁死)

    她听不到。(降噪耳机隔绝一切外部声音)

    她不知道祠堂里坐着谁。不知道三个挑战者分别是谁。不知道陈杰就在台下

    第一排。不知道刘佩依在第二排嗑瓜子。不知道威廉在不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

    睛在看。

    她唯一能依靠的--

    是身体的感觉。

    触觉。温度。尺寸。节奏。力度。

    她要凭这些来选出「最爽的那个」。

    黎安德退后一步。面向观众。

    双手一拍。

    「好了。」

    (六)

    「比赛开始。一号选手--请上场。」

    祠堂里所有的目光都转向我。

    我站起来。

    膝盖有点软。不是恐惧--是三天没合眼的肌反应延迟了半拍。公文包里

    的公章硌着我的腰,我把包从肩上取下来,搁在塑料椅子上。

    两米。

    从我坐的位置到那张红色的运动垫,不到两米。

    走过去只需要四步。

    第一步。青砖地面。

    第二步。我闻到了那檀香和香灰的气味。还有--一种更淡的、从中央垫

    子方向飘过来的、洗过的皮肤和某种浴混合的气息。

    第三步。围观村民的目光像无数根细针,从各个方向扎在我后背上。

    第四步。我站到了她面前。

    李馨乐的脸朝着观众席的方向。她听不到我走近的脚步声。降噪耳机里是白

    噪音。眼罩把她的视觉彻底封死。她只是站在那里--赤的身体,挺直的背脊,

    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一尊被放在展台上的雕像。

    她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是谁。

    她不知道这是我。

    她不知道--

    黎安德从侧门搬来一个小金属铃铛,放在我旁边的矮桌上。

    「哦,忘了说。」他的声音通过祠堂的木梁共鸣传到每一个角落。「挑战者

    进垫子之前,摇一下这个铃。让母狗知道下一位客来了。」

    他说「母狗」和「客」这两个词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厨师」和

    「食材」。

    我的手抬起来。

    指尖碰到铃铛的金属边缘。冰的。

    叮。

    一声清脆的、不属于这座祠堂的声响,在青砖木梁之间短暂回,然后消失。

    李馨乐的反应--

    立竿见影。

    听到铃声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自动做出了一连串动作。双膝弯曲,缓缓跪

    下。双手离开身体两侧,叠在小腹前。脊背挺直,部坐在脚跟上。然后--

    她的上半身往前倾,双手伏在垫子上,额几乎贴到自己的手背--

    一个完整的、标准的、迎接客的跪拜姿势。

    像条件反。

    像一个已经被训练了几十遍、几百遍的动作模块,在特定的触发信号下自动

    启动。

    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和笑声。

    「哟,这丫训得到位啊。」

    「听到铃就跪了……」

    「走过场都不用了……」

    我站在她面前。

    看着她那副跪伏的姿势。

    看着她的脊背--那条熟悉的曲线,从颈椎的凸起到腰窝的凹陷,在祠堂的

    光线下泛着一种蜡质的光泽。

    看着她垂下去的。散开的黑发披在肩上,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那块皮肤

    上--我记得那里有一颗很小的褐色斑点。我和她一起洗过澡的时候见过。

    她不知道跪在她面前的是我。

    黎安德的折扇指了指红垫子中央。

    「开始吧,杰哥。」

    我脱鞋。

    黑色的皮鞋--早上出门特意擦过的--踩在垫子旁边的青砖上。袜子里的

    脚踩上运动垫的瞬间,塑料革面有一种温吞的、带着粘的触感。

    我跪在她面前。

    从她伏着的位置,到我跪下的位置,不到半米。

    我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很淡。不是任何我熟悉的她用过的沐浴露或者护肤品。是一种更中的、像

    是医院或理发店里那种大宗批发的廉价皂角气息。他们给她洗过了--洗净,

    洗掉所有的标记,再牵到这里来。

    她的还低着。

    她在等。

    等这个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一号客」开始他的二十分钟。

    我的手伸出去。

    停在半空。

    指尖距离她肩膀的皮肤不到五公分。

    我看到了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那种剧烈的颤抖。是一种很细的、像是电流通过的微微震颤。指尖在空

    气里晃了晃,然后落下去--轻轻地,几乎没有压力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她的身体颤了一下。

    很轻。

    那不是认出我的颤抖--她认不出。她看不见,听不见,只有触觉。陌生的

    手掌搭在她肩上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做出的是对「陌生触感」的本能反应。最新?地址) Ltxsdz.�ǒm

    她没有躲。

    没有抗拒。

    她只是顺从地被我的手掌按着,保持着那个伏着的姿势。

    我的手掌贴在她的肩膀上。她的皮肤是温的--不是烫的,是那种的体温

    透过皮肤表层散发出来的、普通的温度。

    我认识这种温度。

    曾经。

    无数个夜晚。在出租屋的床上。我搂着她睡觉的时候,我的胸膛贴着她的后

    背,这种温度就是这样传过来的。

    我的眼眶突然发烫。

    不是想哭。

    是更生理的反应--像是有在我眼球后面点了一把小火。

    我闭了一下眼。

    睁开。

    我的手该怎么动?

    这个问题在我的大脑里荒诞地浮现出来。

    我跪在她面前,手放在她肩上--然后呢?

    按照什么剧本?

    我和刘佩依那一次--三分钟。从上床到结束。没有前戏。没有抚摸。没有

    所谓的「技巧」。我当时只知道把那个硬起来的东西塞进去,抽几下,然后就

    结束了。

    我和李馨乐在酒店的那一次--她几乎没有反应。身体僵硬,像一块从冰箱

    里刚拿出来的。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她那时已经是「舒心阁66号」了。她被

    无数根真正的茎使用过。我那根东西对她来说连刺激都算不上。

    就这两次。

    我的全部经验。

    面对过的--两个。

    两个都背叛过我。

    两个都在更大、更久、更有「技术」的东西下面叫出过真正的声音。

    而我现在面前的这个--她的身体已经被训练成了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她的皮肤记得多少双手的触感?她的甬道记得多少个男的形状?她需要什么样

    的刺激,什么样的频率,什么样的角度,才能让那种「真正的快感」出现?

    我不知道。

    我根本不知道。

    我的手在她肩膀上停了将近十秒。

    观众席开始有动静了。

    「这是怎么了?」

    「一号选手怎么不动啊?」

    「该不会腿软了吧……」

    「二十分钟呢,抓紧啊!」

    刘佩依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带着那种憋不住的笑意:

    「哎哟,一号选手这是在数她肩膀上有几颗痣吗?」

    哄堂大笑。

    李馨乐听不到这些。

    她依然跪伏着。低着。等着。

    她大概在想--这一号客怎么这么慢?是新手吗?是第一次?怎么都不开

    始?

    她的手--撑在垫子上的左手--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在垫子的塑料革面上

    挪了挪位置。然后又静止下来。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近乎不察的动作。

    但我看懂了。

    那是等待中的不耐烦。

    一个专业的、经验丰富的、被训练得熟练无比的「从业者」,在客迟迟不

    动手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努力压抑但还是漏了一丝的--

    不耐烦。

    我的胃翻了一下。

    (七)

    我把手从她肩上移开。

    我应该--

    我应该做前戏。

    我从网上那些东西里看过。抚摸。亲吻。从上到下,从肩膀到胸,从胸

    到腰部,从腰部到更下面。慢慢来。让她放松。让她的身体进状态。让她分泌

    体。

    这是「正常」的流程。

    是一个想让「爽」的男应该做的。

    我的手再次抬起来。这一次我让它落在她的后背上。顺着脊椎的凹槽,从肩

    胛骨之间,缓缓地往下滑。

    手掌贴着她的皮肤。

    她的后背。

    我熟悉这条脊柱。我曾经在出租屋的床上,用手指这样摸过她。那时候她会

    笑--笑得像被羽毛蹭到似的,小声地「嗯」一下,然后翻身抱住我。

    现在。

    她没有任何反应。

    我的手从她的肩胛骨滑到腰窝。那个她在出租屋床上会笑出声的位置--腰

    窝。我的指腹停在那里,轻轻画了一个圈。

    没有反应。

    她的身体甚至没有一丁点收紧或放松的变化。她还是那个跪伏的姿势。像一

    个放在那里等待被组装的零件。

    我的指腹继续往下。滑过腰窝。滑过瓣上方那条沟的起点。

    然后我的手停下来。

    因为我意识到--

    我在用一种「她曾经喜欢」的方式摸她。

    但那个「曾经喜欢」--那可能从到尾都是演的。她在我面前装出的对

    「温柔抚摸」的反应,可能是她那个「清纯友」角色的一部分。一个和「g大

    研究生」设配套的表演。

    真实的她--那个在舒心阁66号、在留学生公寓里、在工地板房里、在导师

    办公室里、在毕业典礼上锁着贞带的她--

    她的身体已经不对「温柔」做反应了。

    她的身体被改造成了只对粗、羞辱、大尺寸和高频率做反应的工具。

    我刚才在她肩膀上停了十秒没动。她的左手手指挪了一下--那是不耐烦。

    我用指腹在她腰窝画圈--她没有任何反应。

    我现在做的一切--按照「正常」剧本做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噪音。都

    是不得要领。都是在费她的二十分钟。

    她在等一个粗的、直接的、知道怎么对待「母狗」的客。

    而不是我。

    我的手离开她的后背。

    我咬紧后槽牙。

    我得硬起来。

    这是唯一的、绝对的、不可回避的问题。二十分钟的时间--现在已经过去

    了两三分钟--剩下的十七分钟里,我至少要进去一次。

    我不指望「让她爽」。我从规则宣布的那一刻起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但至少--

    至少我要在里面。

    至少我不能当着三四十个围观者的面,连「进去」这一步都完成不了。

    我的手伸到自己的皮带上。

    解开。

    拉链拉下。

    手指伸进裤子里,隔着内裤摸了摸那个地方。

    软的。

    彻底的软。像一条煮熟的面条耷拉在那里。

    我闭上眼睛。

    努力去想--那些平时能让我硬起来的东西。

    任何东西。

    她的身体。她曾经在我面前撩起衣服时露出的腰。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阳

    光下的侧影。她戴着黑框眼镜看书时的脸。

    所有这些记忆的画面,现在全部和另外的画面重叠着--

    她跪在黎安德脚边,爬过我脚尖的画面。

    她腹部「便器」三个字的画面。

    她在毕业典礼讲台上念「不忘初心」时锁着贞带的画面。

    她在307包厢门缝里那跪着的下半身的画面。

    磨砂玻璃后面s型曲线晃动的画面。

    工地板房里被七八个民工围着的白皙背脊的画面。

    每一个本该让我兴奋的画面,在大脑里完成播放之前,都被另一个画面污染

    了。覆盖了。替换了。

    我的手在内裤里摸那个东西。

    努力地撸。

    快一点。慢一点。用拇指刮冠状沟--那些色片里演过的--

    什么都没有。

    它在我的手掌里小小地、蔫蔫地、毫无反应地蜷缩着。

    观众席的议论变大了。

    「这一号在嘛呢?」

    「他自己在那里摸半天……」

    「不会吧……不会是那种况吧……」

    「哈哈哈真是哈哈哈--」

    刘佩依的笑声尤其清脆:

    「我说呢,怎么磨蹭这么久!原来是硬不起来啊--陈哥哥你不行啊--」

    她叫出了「陈」字。

    台下有几个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的表。

    「一号选手原来是她男朋友?」

    「天哪--这局安排得……」

    「德哥你也太--」

    我睁开眼睛。

    眼眶里有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来的。还没流到脸颊上,悬在眼眶里。

    黎安德坐在太师椅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他没有催我。

    但他也没有阻止观众席的哄笑和起哄。

    他脸上有一种--已经见过无数次这种场面的、近乎无聊的、看戏的表。

    「杰哥。」他终于开。

    语气很平。

    「要不要--」他的折扇指了指矮桌上那瓶蓝色瓶身的润滑剂,「--借点

    工具?」

    台下发出新一的笑声。

    「哈哈哈哈--」

    「润滑剂帮忙!」

    「一号选手需要外援!」

    我的耳朵嗡了一下。

    不是听不见。是所有的声音突然被压缩成一个单一的、低频的轰鸣。

    我盯着李馨乐。

    她还跪伏在那里。二十分钟已经过去了四分多钟。她的一号客--她不知

    道是我--到现在为止除了用手掌碰了一下她的肩和后背,什么都没做。

    她一定在奇怪。

    她的在眼罩下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用耳朵感受空气里的动静。降噪耳

    机切断了她的听觉--她什么都听不到--但她能感受到周围的空气震动。周围

    有很多在动,在笑,在起哄。

    而她面前的这个--没有靠近她。

    她的身体开始调整。

    她微微挺起了腰。原来伏着的上半身抬起来一些。然后--

    她把双腿分得更开了。

    跪伏的姿势里,她把膝盖向两侧挪开了几公分,让自己的下体位置更明显地

    对准那个「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一号客的方向。

    这是一个邀请。

    一个训练有素的「从业者」,在客磨磨蹭蹭不开始的时候,主动做出的一

    个姿势--「这里,来吧,不要犹豫」。

    她甚至--

    她微微摆动了一下部。

    不是夸张的那种摇摆。是一个很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晃动。像是一只摇尾

    的狗。

    我的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

    我闭上眼。

    睁开。

    抓起那瓶润滑剂。

    (八)

    蓝色的瓶身。塑料的。冰凉的。

    我把盖子拧开。挤了一大坨在手掌里--黏糊糊的、透明的、带着一种化学

    的、甜腻的气味的体。

    我把自己那个软着的东西从内裤里掏出来。

    用手掌握住。

    涂上润滑剂。

    上下撸动。

    用手指刻意地、机械地、毫无感地--像一个工在给零件上油一样--

    一下一下地套弄。

    十下。

    二十下。

    它有反应了。

    不是硬了。是稍微--稍微--膨胀了一点。从最初那种完全萎缩的状态,

    变成了半长不长、半硬不硬的、勉强能看出形状的状态。

    够了。

    我告诉自己。

    够了。

    再继续撸下去也硬不起来。

    就这样进去。

    用润滑剂蒙混过关。她里面会很湿--因为我挤了足够多的润滑剂。至少从

    物理上,我能塞进去一点东西。

    我挪动位置。

    从她面前绕到她身后。

    这个动作让我看清了她的背影--那条被祠堂灯光照着的脊椎,那对饱满的

    瓣,那条藏在缝处的、我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的秘密。

    她的下体--

    在我跪到她身后的时候,我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到它。

    是的。

    不是完全的。但那里几乎没有什么体。两片花瓣安静地合着,颜色是一

    种被过度使用后的、暗红偏的色调。不是饱满充血的状态--是一种「在等待,

    但没有兴奋」的休息状态。

    她的身体对陌生一号客的接近没有任何真实反应。

    只有训练让她的姿势「配合」。但她的身体本身--没有湿。没有准备好。

    我把涂满润滑剂的那个东西抵上去。

    冰凉的体接触到她的皮肤。

    她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反应。那是皮肤对温差的本能反应。她的

    部微微收紧了一下。

    然后她的身体重新放松。

    她在等我推进去。

    我推了。

    我的手扶着自己那个半硬不硬的东西,对准,往前一顶。

    进去了一半。

    滑进去的。因为润滑剂太多了。几乎没有任何阻力。

    她的身体里面--

    热的。

    那种温度让我的手指都颤了一下。不是因为陌生。是因为熟悉--我记得这

    种温度。我们在酒店的那一次。那时候她身体的温度就是这样。

    但那一次我能感觉到她的甬道有一种紧窄的压迫感。

    现在没有。

    现在里面是--

    松的。

    不是松弛得完全空的那种松。是一种被过度使用后,肌失去弹、甬道

    拓宽了正常范围的那种松。我那个半硬不硬的、本来就只有平均水平以下尺寸的

    东西,塞进她的身体,像一根细树枝掉进了一个井里。

    完全没有包裹感。

    完全没有摩擦感。

    完全没有她的身体在「咬住」我的感觉。

    我往前再推了一点。

    整根进去了。

    一半都不到--我那个东西本来就不长--但从触觉上我知道我已经「全部」

    进去了。因为再往前就会顶到什么东西--或者不会顶到什么东西--反正就是--

    完全没有感觉。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就像把一根手指进一碗温水里。水在那里。你知道手指在水里。但你感觉

    不到水「抓住」你的手指。水只是包围着你,毫不在意你的存在。

    李馨乐的身体就是这样。

    它包围着我。

    毫不在意我的存在。

    观众席安静了下来。

    因为我终于「开始」了。他们在等看戏。

    我开始动。

    抽出来一点。推回去。抽出来一点。推回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动。我没有经验。我不知道什么样的频率是「对」的,什么

    样的角度能「刺激」她--如果她的身体还能被我这个尺寸的东西刺激的话。

    我只是机械地、笨拙地、重复着一个动作--抽出,推进。抽出,推进。

    她的身体毫无反应。

    不是「假装没反应」--是真的没有任何反应。她的呼吸节奏没变。她的肌

    没有任何收缩。她的姿势保持着那个跪伏的状态,一动不动。

    她甚至没有发出呻吟。

    不是忍着不出声的那种没呻吟--是她的身体里没有产生任何值得呻吟的感

    觉。

    她不是在忍耐。

    她是在等待。

    等这个一号客二十分钟快点结束。

    我开始冒汗。

    后背。额。手心。汗珠从太阳滑下来,流到下上。

    我的动作加快。

    抽出。推进。抽出。推进。

    更快。更用力。

    那个本来就半硬不硬的东西,在这种毫无摩擦感的状态下,开始--

    软下去。

    一点一点地软。

    就像一根蜡烛在温水里慢慢融化。

    我能感觉到它在她身体里变小。变细。变软。

    我用力往前顶。

    但你不能用「用力」让一个正在变软的茎变硬。恰恰相反--越用力,它

    软得越快。

    最后--

    它从她身体里滑了出来。

    不是我抽出来的。是它自己--因为完全失去了硬度--从那个松的甬道里

    滑脱出来的。

    啪嗒。

    一声轻响。

    那个彻底软掉的东西掉下来,搭在她的部上。软软的,粘着润滑剂,一小

    根可怜的、像是失去了生命的条。

    (九)

    观众席先是死寂。

    然后发。

    不是哄笑--是那种更残忍的、混合着嘲讽和怜悯的叹息。

    「哎哟--」

    「这就完了?」

    「硬不起来还撑不住--」

    「三分钟男都不如--」

    「连两分钟都没有吧--」

    刘佩依的声音穿透一切:

    「陈杰你还不如当年呢!当年跟我好歹撑了三分钟--你是不是连三分钟都

    做不到了--你这不行啊!」

    她说完自己也笑得前仰后合。瓜子壳从她手里散落在地上。

    我跪在李馨乐身后。

    裤子褪到大腿。那个彻底软掉的东西搭在她的瓣上。润滑剂和我的那点--

    那点什么都没有的汗水--混在一起,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形成一小摊透明的湿痕。

    她还跪伏在那里。

    没有动。

    她在等。等她的一号客继续。等二十分钟的剩余时间被填满。

    她还不知道她的一号客已经--

    但她的身体感觉到了变化。

    她的左手--那只撑在垫子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在垫子的塑料革

    面上轻轻挪了挪。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伸出右手。

    往后。

    往她自己身后的那个方向。

    她的手--保持着那个跪伏的姿势--往后探过来,在她自己背后的空气里

    摸索了一下。

    找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我的身体。

    是我跪在她身后的、那个彻底软下来、搭在她瓣上的--

    那根东西。

    她的手指包住它。

    轻轻的。

    捏了捏。

    那个动作--

    我永远不会忘记。

    她的手指,那双我以前在出租屋里握过无数次的手指,指尖修剪整齐的指甲,

    微凉的皮肤--

    她捏了捏我那根软掉的东西。

    像是在确认什么。

    一个有经验的「从业者」,在客那里出现异常的时候,用手去检查状况。

    就像一个医生用手指按压病的脉搏。不是嫌弃。不是同。是一种纯粹的、专

    业的评估。

    她捏了两下。

    然后她的手指松开了。

    她的手收了回去。

    重新撑在垫子上。

    她做了一个动作--

    把抬起来了。

    从跪伏的姿势里,她的上半身抬起来,朝着观众席的方向--不,她看不

    见观众席的方向--她的只是本能地朝着她记得「空间更开阔」的那个方向抬

    起来。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她开了。

    她的声音--通过降噪耳机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有多大--她不知道自己是

    在大声说还是小声说。

    但她的声音在祠堂里清晰可闻。

    「德哥?」

    她问。

    「这个不行。」

    「换下一个。」

    「这个不行。」

    「换下一个。」

    六个字。

    在祠堂的木梁之间回。

    不是从她的嘴里--是从祠堂的每一根柱子、每一片瓦、每一块青砖上,像

    回声一样折回来--

    「这个不行--」

    「换下一个--」

    「这个不行--」

    「换下一个--」

    我跪在她身后。

    裤子褪到大腿。

    那个彻底软掉的东西搭在她的瓣上,润滑剂和她身体里的温热还粘在上面。

    观众席的--三四十双眼睛--全部看着我。

    没有笑。

    这一次没有笑。

    那种沉默比哄笑更残忍。哄笑是一种参与--你在嘲笑一个的时候,你承

    认他还存在。

    而这种沉默是--

    「不值得再笑了。」

    「太惨了。」

    「不忍心笑了。」

    一种怜悯式的沉默。

    我低下。

    看着自己裤裆里那个软掉的、可悲的、连两分钟都撑不到的东西。

    看着李馨乐瓣上那一小摊润滑剂的湿痕--那是我留下的唯一痕迹。

    看着她跪伏在那里,抬起,等着「下一个」客来的姿态。

    她不知道「这一个」是我。

    她只知道--

    这一个不行。

    需要换下一个。

    她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嘲讽。

    她只是平静地、职业地、基于身体感受给出评估--

    「这个不行。」

    就像一个品酒师抿了一酒,放下杯子说「这酒不行,换一瓶」。

    我机械地把自己那个东西收回内裤里。

    拉上拉链。

    系上皮带。

    从李馨乐身后爬起来。

    腿是麻的。跪的时间太久--其实也没有太久,但那几分钟像是几个世纪。

    我踉跄了一下。扶住矮桌的边缘才站稳。

    桌上那瓶润滑剂--蓝色瓶身的--还敞着盖子。里面的体因为我刚才的

    使用,少了一大半。

    我没有看任何。

    走回我原来的那把塑料椅子。

    坐下。

    塑料椅子的靠背硌着我的脊椎。椅面被我坐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

    第一排。

    离红色垫子不到两米。

    我坐在那里。

    双手叠放在膝盖上。

    姿势--端正的、僵硬的、像一个在课堂上被点名的学生。

    低着。

    我没哭。

    也没有呕。

    我就坐在那里。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是绪--是更物理的东西。像是胸腔里某个器官

    停止工作了。血还在流动,但流经那个器官的时候,不再被吸收,不再被加工,

    只是无意义地循环。

    我的手--

    指甲掐进手背的皮肤里。

    没掐。

    但掐出了几个月牙形的、的白色印子。

    那种疼痛--

    我感觉不到。

    刘佩依在后排又开了。

    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了刚才那种欢快的嘲讽。是一种更慢的、拖长的、带

    着真实的怜悯的--

    「啧。」

    「我当初还陪了他一年呢。」

    「真可怜。」

    这一句话--

    反而比她所有的嘲讽都更伤。

    (十)

    黎安德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他走到红色垫子旁边。折扇啪地合拢。

    「好的。地址LTXSD`Z.C`Om」他对着观众席说。「一号选手的二十分钟提前结束。」

    「接下来--二号选手。请上场。」

    祠堂里的空气变了。

    每一个都在等着看--二号是谁?

    我坐在椅子上。低着。

    但我的耳朵--我的身体还在接收信号--我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从祠堂后排。一双大号的、沉重的、有节奏的脚步。

    踩在青砖上。

    一步一步靠近。

    每一步都震得我胸腔里剩余的那点东西跟着共振。

    那种步伐--

    我在留学生公寓的走廊里听过。

    在305教室走廊里--隔着一扇门--听过。

    在磨砂玻璃窗后面--他那个一米九以上的剪影移动时--我「看」过。

    威廉。

    二号是威廉。

    我没有抬。

    我只是听着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走过我坐的椅子旁边--他经过我身边的

    时候,我闻到了他身上那浓烈的、混合着汗水和高级古龙水的气味。

    他在我身边停了一下。

    只停了一秒。

    没有说话。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到那张红色垫子旁边。

    我听到他脱衣服的声音。皮带扣解开的金属声。裤子拉链拉下的声音。衣物

    落在矮桌旁边的声音。

    然后是围观者发出的惊呼。

    「--」

    「我靠--」

    「那个--」

    「有点大吧--」

    「不止是有点--」

    我没有抬。

    我不用抬。

    我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李馨乐还跪伏在红色垫子上。

    她不知道「这个不行,换下一个」的要求被批准了。

    她只是听到铃铛响了第二声--

    叮。

    清脆。

    一声。

    她的身体--再一次--做出那套标准动作。

    她一定在想:真快。上一个「不行」的客才刚走?下一个就来了?

    但她的身体在第二声铃响后已经自动开始工作。

    她没有改变跪伏的姿势--因为不需要。她已经跪好了。下一个客直接进

    就行。

    威廉跪到她身后。

    他的两只大手--我听到了那种厚实的手掌按压在她瓣上的声音--捏住

    了她的腰。

    五指张开。

    指尖陷进她的皮肤里。

    李馨乐的身体--

    当这双手按上她的腰的那一瞬间--

    她的身体变了。

    我一直没抬。但我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某种东西变了。

    她的呼吸变了。

    不再是那种「等待客」的平稳呼吸。

    变成了一种更的、更急促的、带着期待的呼吸。

    她的背--

    她的背微微拱起来了。

    那对瓣微微翘得更高了一些。

    是认出来了。

    她的身体认出这双手的形状了。

    认出这双手按在腰上时那种「熟悉的压迫感」了。

    认出这种尺寸--甚至在威廉还没有真正开始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凭着

    「靠近时气息」和「体温」预感到了他那根巨物即将到来--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为威廉做准备了。

    我终于抬起了。

    我不想抬。但我抬了。

    威廉跪在她身后。

    赤的上半身。黝黑的皮肤在祠堂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古铜色的光泽。肌线

    条分明--胸大肌、三角肌、腹肌--每一块都像是被心雕刻过的。

    他的那个东西--

    不用我描述。

    它就在李馨乐的身后。悬在那里。完全勃起的状态下,又粗又长,像一根不

    属于类身体结构的、某种原始的、带着威胁的武器。

    他用一只手扶着它,对准她的。

    他没有用润滑剂。

    他甚至没有做任何前戏。

    他只是--

    一挺腰。

    一到底。

    「啊--!」

    李馨乐发出一声尖叫。

    那声尖叫--

    和我在305教室走廊里听到过的--

    一模一样。

    完全一样的频率。完全一样的音调。完全一样的、从喉咙处被撞击挤出来

    的、碎的音节。

    她的甬道--

    那个刚才对我那根软掉的小东西毫无反应的甬道--

    现在被威廉的那根巨物撑到了极限。

    我能看到她的腰肢弓起来。脊椎在皮肤下凸起,形成一条绷紧的弧线。她的

    两只手--原本撑在垫子上的两只手--现在指甲抠进了塑料革面里。

    威廉开始动。

    他的节奏--

    不是我刚才那种机械的、笨拙的、完全不得要领的节奏。

    是一种更原始、更野蛮、更不容商量的节奏。每一次撞击都带着全身的力量。

    他的胯部拍打在李馨乐的瓣上--

    啪。

    啪。

    啪。

    那个声音不是我的那种「抽出推进」的温吞声。是一种清脆的、有穿透力的、

    体与体高速碰撞的裂声。

    围观者发出叫好声。

    「这才对!」

    「这才是的样子!」

    「上!继续上!」

    (十一)

    李馨乐的呻吟声--

    不是呻吟。

    是彻底失控的尖叫。

    「啊--啊--啊啊--」

    每一次撞击,她的身体都被顶得往前冲一点。然后威廉的手掐住她的腰,把

    她拉回来。再一次撞击。再一次往前冲。再一次被拉回来。

    她的房--原本松弛地垂在胸前--现在在剧烈的晃动中形成两道弧线。

    她的脸--

    我从侧面能看到。

    眼罩下面。

    她的嘴大张着。嘴角有水流下来。

    她的表--

    不是痛苦。

    不是屈辱。

    是--

    沉醉。

    那种沉醉--我见过。

    在306宿舍。三天前。

    在那个青春痘脸的男孩身上。她骑乘着他的时候。她抬起--透过那副糊

    着的眼镜--看向我的那一瞬间。

    一模一样的表。

    被填满的、被贯穿的、被彻底占有的满足。

    威廉换了姿势。

    他从后面抽出来--李馨乐发出一声因为「失去」而发出的呜咽--他把她

    的身体翻过来,让她仰躺在红垫子上。

    她的眼罩还在。耳机还在。她看不见,听不到。

    但她的身体凭借触觉自动调整--张开双腿,抬起膝盖,用最方便他进的

    姿势接纳他。

    威廉重新进去。

    这一次是正面。

    他的上半身压低下去--他高大的身躯覆盖住她--然后他开始以一种更慢、

    更的节奏进她。

    每一下都到她身体的最里面。

    李馨乐的双腿--不是她的理智控制的--自动缠上了威廉的腰。脚跟抵在

    他的背后。把他往自己身体里拉得更。

    她的呻吟--

    变调了。

    从最初的尖叫变成了一种更拖长、更绵软、更放开的、从胸腔处溢出来的--

    「嗯--嗯--嗯--」

    「哦……哦哦……」

    「好……好爽……」

    「再……再一点……」

    她在主动求他。

    我坐在第一排。

    手指还掐在手背上。

    我想移开目光。

    我做不到。

    我没办法关闭眼睛。

    威廉继续了差不多十分钟。

    在这十分钟里,李馨乐至少有三次--我能看出来--达到了真正的高。

    她的身体在他身下剧烈痉挛。她的甬道--我能想象得到--疯狂地收缩。她的

    叫声--一次比一次高亢、一次比一次碎、一次比一次崩溃--

    在最后一次高的时候,她的整个身体弓起来,几乎离开了垫子。然后瘫软

    地落下去。

    大腿根部流出大量的体。

    透明的,混合着威廉渗出来的前,形成一小摊浅黄色的痕迹,在红色垫子

    上晕开。

    威廉没有。

    他保持着硬度,继续着--但节奏放慢了。像是想让她缓一缓,再来下一波。

    然后他抬。

    看了一眼黎安德。

    「时间。」威廉用带音的中文开。

    黎安德看了一下手表。

    「还有五分钟。」

    「够了。」威廉说。

    他再次加快节奏。

    最后几分钟的冲刺--

    他低吼一声。

    身体猛地绷紧。

    他拔出来。

    一白色的体出来--不是在她体内。是在她腹部和胸上。

    她的肚子。胸。房之间的凹陷。

    白色的溅了满身。

    围观者发出满足的赞叹声。

    「漂亮!」

    「这才叫爽!」

    「给威廉鼓个掌!」

    祠堂里响起稀稀拉拉的、但真实的掌声。

    威廉站起来。

    从李馨乐身上下来。他走到矮桌旁,从桌上的一叠毛巾里抽出一条,擦了擦

    自己的茎。然后把毛巾扔在地上。

    他穿衣服。

    动作从容。甚至有一丝炫耀的缓慢。

    穿好后,他走回他原来的座位--就在刘佩依旁边那个空位。

    经过我椅子旁边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

    没有看我。

    但他开了。用那种带着浓重音的中文,声音很低,只有我能听到--

    「chineseman。」

    「你的喜欢这样的。」

    「你应该知道了。」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坐到刘佩依旁边。刘佩依立刻凑过去,用肩膀蹭他的肩

    膀,脸上带着那种崇拜的、兴奋的笑意。

    李馨乐瘫在垫子上。

    胸剧烈起伏。

    腹部和胸的白色体在祠堂的光线下缓缓凝结--从态慢慢变成一层薄

    薄的、半的膜。

    她的嘴唇还微微张着。

    呼吸急促。

    眼罩下面的脸泛着红--不是外部光线造成的--是从皮肤内部烧出来的

    那种、高余韵未消的红。

    黎安德走过去。

    他没有去擦她身上的体。

    他只是弯下腰,在她耳朵上做了什么--我看不清,但我猜是调整了她的耳

    机。

    然后他直起身。

    「三号选手--请上场。」

    祠堂里的空气--

    又变了。

    (十二)

    从观众席后面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

    轻。

    不像威廉那种沉重的、带着力量的脚步。

    这是一种--拖沓的,有点蹒跚的,带着中老年特有的、关节发出轻微异

    响的脚步声。

    一步。

    两步。

    靠近。

    我的脊椎--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脊椎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某种原始

    的、动物的警觉--一冰凉从尾椎爬到颈椎。

    我抬起。

    看向那个从观众席后排走出来的。

    一个秃顶的。

    啤酒肚的。

    五十多岁的。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纽扣只系了下面两颗,露出胸毛茸茸的、

    中年男特有的松弛皮肤的--

    男。

    我认识他。

    新黎村小卖部门那群打牌的男里的一个。那天下午--我坐在对面的塑

    料凳上,假装在玩手机--他就坐在那群牌桌边,叼着烟,说着关于「大眼镜

    妹」的那些话。

    廖东强。

    那个因骚扰学生被g大开除的猥琐环卫工。

    那个在g大后门垃圾站旁边,用脏手摸过李馨乐身体的赌鬼。

    那个--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刘佩依已经开始笑了。

    她的笑声--

    从一开始就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这不是嘲讽式的笑。不是讥讽式的笑。

    是一种真正的、憋不住的、被这个组合的荒诞彻底击中的、纯粹的笑。

    「哈哈哈哈哈--」

    她笑到眼泪都出来了。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哈哈--廖大叔!」

    「哈哈哈--真的是廖大叔?」

    「德哥你--你这个安排--」

    「哈哈哈哈--」

    「我--我不行了--」

    她捂着肚子,整个往后仰在椅背上,笑得前仰后合。

    其他围观者也开始笑。

    但他们的笑声里有一种困惑。

    「这是谁啊?」

    「好像是村里收垃圾的那个--」

    「对对对--廖东强--」

    「德哥你把他请来什么--」

    廖东strong--

    不,我不想再拼错他名字。

    廖东强--

    慢悠悠地走到红色垫子旁边。

    他的眼神--我从侧面看着--那种眼神和他三个月前在垃圾站旁边舔嘴唇

    时的眼神不一样。

    那时候的眼神是贪婪的,是猥琐的,是一种「我看上了」的肮脏。

    现在的眼神--

    冷静。

    专注。

    甚至有一种--

    老练。

    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站在猎物面前,没有任何多余的绪,只有对接下来

    要做的事的确规划。

    他没有急着脱裤子。

    他先蹲了下来。

    在李馨乐的身边。

    围观的还在笑着。

    「哈哈哈廖大叔加油!」

    「这下二十分钟够不够你啊--」

    「廖大叔你行不行啊--」

    廖东强没有回应任何一句起哄。

    他伸出手。

    那双布满老茧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黑色污渍的、他收垃圾的手--

    轻轻放在李馨乐的肩膀上。

    不是捏。

    不是抓。

    是「放」。像把一片羽毛放在水面上那样的--放。

    祠堂里的笑声--

    开始消退。

    因为所有都看到了--

    李馨乐的身体--

    在那只手搭上去的瞬间--

    颤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对「陌生触感」的本能颤抖。

    是一种更的、从脊椎底部蔓延到全身的、像被电流触碰过的--颤。

    廖东强的手指开始移动。

    极其缓慢地。

    从肩膀到后颈。指腹沿着她脊椎两侧的肌纹理滑下去。

    不是直线。

    是蛇形的、蜿蜒的轨迹。

    每经过一处--颈窝、肩胛骨内缘、腰眼--他的指腹就会在那里打一个小

    小的圈。停留两三秒。施加一点点压力。

    然后继续往下。

    李馨乐的身体--

    在他手指经过的每一个位置--

    都微微颤动一下。

    像是被一微弱的电流触碰。

    (十三)

    围观席完全安静下来了。

    没有再笑。

    没有再起哄。

    所有--包括我--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廖东强的手指在李馨乐身上游走。发布页Ltxsdz…℃〇M

    这不是普通的抚摸。

    这是一种--技术。

    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对身体敏感点的确把握。

    他三个月了--

    不。

    他不止三个月。

    这个男--这个秃顶的、啤酒肚的、被g大开除的环卫工--这个看起来

    像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魅力」的男--

    他一定从很年轻的时候就开始研究这件事。

    研究了几十年。

    他的手指现在经过李馨乐的腰窝。

    那个--三天前--我的手指画过圈、她毫无反应的腰窝。

    他的指腹在那里画了一个圈。

    然后又一个圈。

    然后第三个圈的时候--

    李馨乐的身体--

    发出了一声。

    极轻的。

    从喉咙处溢出来的--

    「嗯……」

    那个声音--我认识。

    那是她在出租屋床上、我用指腹蹭她腰窝时发出的那个声音。

    我一直以为那是「演出来」的。

    现在。

    在祠堂里。

    戴着眼罩和降噪耳机、完全不知道三号是谁、以为是又一个陌生客的李馨

    乐--

    她发出了那个声音。

    不是演的。

    是真的。

    是她的身体对特定的触碰产生的真实反应。

    廖东强的手指继续往下。

    滑过腰窝。

    滑到瓣上沿。

    他的手没

    有直接去摸她的部。而是绕开了瓣--那个最明显的、最「色

    」的、最容易被急切的男直接抓住的地方--他绕过它。

    他的手指从腰侧绕到了她的前面。

    指尖在她的下腹处画着圈。

    不碰任何关键部位。

    不碰房。不碰下体。

    只是在周围游。

    不断靠近,又不断移开。

    李馨乐的腰--

    开始不自觉地往前顶。

    追逐他的手指。

    她的身体--无意识地--主动地--在邀请他的触碰进那些他故意绕过

    的地方。

    「嗯……」

    又是一声。

    这一次更长。更绵软。

    然后--

    廖东强做了一件让所有目瞪呆的事。

    他弯下腰。

    嘴唇贴上了她的后颈。

    不是亲吻。

    是用嘴唇和舌尖--沿着颈椎的一节一节凸起--一个一个舔过去。

    同时呼出的热气--吹在他刚才舔湿了的皮肤上。

    冷热替的刺激。

    让她颈部的汗毛根根竖起。

    「啊……」

    李馨乐的身体--

    弓了起来。

    双手抓紧了垫子。

    她发出了这一三号上场以来的第一声--

    带有明显快感的--

    呻吟。

    廖东强的手--

    从她的前腹处往上移。

    终于移到了她的胸部。

    不是黎安德那种粗的抓捏。

    也不是导师那种毫无章法的摸--虽然我没亲眼见过导师的手法,但我从

    她对我描述时的气息能猜到。

    是一种--耐心的、循序渐进的、几乎可以称为艺术的刺激。

    他的掌心先托住她房的下缘。

    感受它的重量。

    五指慢慢合拢。

    从底部向尖的方向轻轻挤压。

    像是在挤一颗熟透了的果实。

    在尖即将被指尖碰到的时候--

    停住。

    后退。

    从底部重新开始。

    反复。

    每一次--接近尖--但不触碰。

    李馨乐的身体--每一次都绷紧一分。

    她的--在这种「接近但不碰到」的反复刺激下--越来越挺立。

    红色的。硬邦邦的。

    晕在围着的一圈皮肤都微微收缩。

    渴望被触碰。

    「碰一下……」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降噪耳机切断了一切外部声音。她甚至不知道自己

    在大声说还是小声说。

    但她的声音--

    在死寂的祠堂里--

    清晰可闻。

    「求你……碰一下……」

    (十四)

    廖东强终于。

    用指腹。

    轻轻碾过她的尖。

    「啊?--!」

    她的声音变调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啊」。

    是--带着甜腻、带着颤抖、带着从身体处涌上来的快感的--

    「啊?」。

    那个尾音。

    那个我在305走廊上听过的、在307门缝外听过的、在脑海里回放过无数遍的--

    尾音。

    围观者发出叫好声。

    「好--」

    「廖大叔厉害啊--」

    「我靠原来真有两下子--」

    刘佩依--

    刘佩依这一次没有笑。

    她的脸色--

    变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但没有发出嘲讽。她只是看着。

    像所有一样,惊讶地看着。

    接下来的事--

    我不想描述。

    但我坐在第一排。

    我无法关闭眼睛。

    我无法关闭耳朵。

    我无法关闭大脑。

    廖东强脱掉了裤子。他的那根东西--不像威廉那样骇--但也远超普通

    水平。粗壮。硬挺。暗红色。上面布满了青筋。

    他没有急着进。

    他先用两根手指--两根粗短的、布满老茧的手指--探她已经湿透了的

    道。

    手指在里面弯曲。

    找到了一个确的位置--道前壁的g点。

    指腹向上按压。同时配合着一种「来」的勾动。

    「啊--那里--那里--」

    李馨乐的腰猛地塌下去。部翘得更高。她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前后摆动。

    廖东强用手指弄了她大约三分钟。

    在这三分钟里--

    她的声音从断续的呻吟变成了连续的、越来越高亢的尖叫。

    体不断从她体内涌出。打湿了他的手掌和前臂。

    「要去了--」

    他在她即将高的那一刻--

    抽出了手指。

    「不--!」

    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

    然后他用自己的茎代替了手指。

    一个缓慢的、的、准地碾过g点的推进。

    「啊啊啊--???--」

    她的第一次高。

    围观者的叫声彻底淹没了我的意识。

    我只能看着。

    廖东强--这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的、啤酒肚的收垃圾的--

    他在李馨乐身上展示出的那种技术--

    是我这辈子从色片和现实经验里从未学到过的。

    他的节奏--不是威廉那种力的打桩--是一种带着变化的、时快时慢的、

    不断调整角度来刺激不同位置的技巧运动。

    每当她即将适应一种节奏时,他就换另一种。

    每当她的呻吟声开始变得平稳时,他就突然加速或突然放慢。

    她永远跟不上他的节奏。

    永远处于被牵着走的状态。

    永远在高的边缘和顶峰之间被来回拉扯。

    第二次高。

    第三次。

    第四次。

    连续的、一波接一波的高像海一样淹没了她。

    她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

    「啊?……不行了……太爽了……??……求你……不要停……???……」

    (十五)

    然后。

    廖东强做了一件让所有--包括刘佩依--都彻底目瞪呆的事。

    他把茎从她体内抽出来。

    转过身。

    背对着她。

    慢慢坐到她面前。

    把自己的部对准了她的脸。

    他没有命令她做任何事。

    他什么都没说。

    但是--

    李馨乐--那个看不见也听不到的、完全被快感支配了的--

    在他的部靠近她面前的那一瞬间--

    仅仅凭借气味和触觉--

    她的舌--

    伸了出来。

    主动地。

    她的舌尖触碰到廖东强的缝。

    然后开始舔舐。

    从上到下。

    从外到内。

    毒龙。

    她在给一个五十岁的、秃顶啤酒肚的、收垃圾的猥琐老做毒龙服务。

    在祠堂里。

    在祖宗牌位前面。

    在三四十个围观者的注视下。

    而且--

    是她主动的。

    没有命令她。

    祠堂里鸦雀无声。

    真的。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都看呆了。

    包括黎安德--他坐在太师椅上,折扇停在半空,嘴微微张开。

    包括黎安伍和黎安邦--他们站在祠堂侧面,面面相觑,眼睛瞪得像铜铃。

    包括威廉--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敢相信」的表。

    包括刘佩依--她从椅子上直起身来。嗑瓜子的手停在嘴边。脸上那种讥笑--

    刚才那种「果然她最骚」的讥笑--完全凝固了。

    她看着台上的场景。

    沉默了好几秒钟。

    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

    「我的天……」

    她的声音在空的祠堂里回。

    「馨乐学姐……」

    「你这是什么天赋啊……」

    「连毒龙都主动给……」

    「这个廖大叔是怎么做到的……」

    她的语气里--

    不再只是讥讽了。

    多了一丝真正的惊讶,甚至--一点点佩服?

    不是佩服李馨乐。

    是佩服廖东强。

    廖东强趴在那里。

    享受着李馨乐灵活的舌在他最隐秘的地方服务。

    他的脸上--

    带着一种老饕品尝珍馐时的、满足而从容的微笑。

    他没有炫耀。

    没有得意。

    只是--

    享受。

    像这是他应得的。

    服务了大约两三分钟后。

    他重新转过身。

    再次进了她。

    这一次他加快了速度。

    不再是之前那种密控制的变速--而是一种稳定的、有力的、持续的冲刺。

    「啊???--又要去了--???--」

    最后一次高。

    李馨乐的身体像被通了高压电一样剧烈痉挛。

    她的嘴张开。

    发出一声绵长的、近乎崩溃的尖叫--

    那个声音在祠堂的穹顶下回了好几秒。

    廖东强低吼一声。

    在了她体内。

    二十分钟到了。

    我坐在第一排。

    双手叠放在膝盖上。

    指甲还掐在手背上。

    那些月牙形的印子--现在已经掐出了血。

    几滴细小的、暗红色的血珠从手背上渗出来。

    滴在我的裤子上。

    我没有感觉到。

    我的胸腔--那个地方--

    彻底空了。

    不是悲伤的那种空。不是愤怒的那种空。

    是--

    物理的空。

    像是有用手伸进我的胸腔,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掏了出来,然后把那具躯

    壳扔回这把塑料椅子上。

    祠堂里的声音--

    廖东强穿裤子的声音。

    观众的议论声。

    李馨乐瘫在垫子上的喘息声。

    这些声音在我耳边--

    都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毫无意义的背景杂音。

    (十六)

    三结束。

    黎安德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走到红色垫子旁边。

    他先摘下李馨乐耳朵里的降噪耳机。

    外界的声音涌--祠堂里的群的窃窃私语、空调的嗡嗡声、远处隐约的

    鞭炮声--一瞬间冲她被白噪音填满了太久的听觉里。

    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对这种突然的声音冲击的本能反应。

    然后黎安德在她耳边说话。

    「馨乐。」

    他的声音--很轻。像哄一个刚睡醒的孩子。

    「三个都完了。」

    「现在由你选--」

    「刚才三个,按顺序是一号、二号、三号。」

    「哪个让你最爽?」

    李馨乐跪在垫子

    上。

    身体还在高的余韵中微微颤抖。

    --威廉的和廖东强的,混合着她自己的--从她的大腿间缓缓流

    出,在红色垫子上留下色的水渍。

    她的腹部和胸上--威廉在那里的白色体--现在已经半,形成一

    层薄薄的膜。

    她的眼罩还没有摘。

    她闭着眼睛--虽然眼罩下面本来就看不到--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一号……」她开了。

    声音沙哑而疲惫。

    「完全没有感觉。」

    「太小了。」

    「而且软了。」

    「根本不算。」

    祠堂里--观众席有几个压抑着笑了一下。

    我坐在第一排。浑身僵硬。

    「二号……」她顿了顿。

    「太大了,太粗。像被撞墙一样。有点疼。不够细致。」

    威廉靠在椅背上。耸了耸肩。脸上没有太多表。但他的手--我注意到--

    握住了刘佩依放在他大腿上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然后--

    「三号。」

    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

    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冷淡的评判语气。而是带上了一丝--

    余韵未消的、满足的颤抖。

    「三号……最爽。」

    她的嘴角--

    微微弯了一下。

    即使蒙着眼罩,那个弧度也清晰可见。

    「他知道怎么让舒服。」

    「每一下都顶到地方。」

    「不急不慢。」

    「让……」

    她停了一下。

    「让想一直做下去。」

    「我选三号。」

    黎安德走上前。

    解开李馨乐眼罩上的小锁。

    把眼罩摘下来。

    灯光刺进她的眼睛。她眯了几秒才适应。

    她看到了祠堂。

    看到了周围的群。

    看到了黎安德那张笑眯眯的脸。

    但她不知道一号二号三号分别是谁。

    她不需要知道--规则只要求她选,不要求她认。

    黎安德转向观众。

    「结果出来了。」

    「李馨乐选择三号。」

    「三号是--」

    他伸出手。

    指向站在矮桌旁边、正在擦汗的廖东强。

    「廖东强。」

    祠堂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然后--

    刘佩依先是愣了一秒--

    然后发出一串尖锐的、几乎停不下来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瓜子壳撒了一地。

    「馨乐学姐!」

    「你选了廖大叔?」

    「收垃圾的廖大叔?」

    「哈哈哈哈--g大的优秀毕业生,最后被一个收垃圾的老服了!」

    「这比你论文答辩的结果还彩!」

    「哈哈哈哈--」

    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学姐,你当初在毕业典礼上说『不忘初心』--这就是你的『初心』吗?」

    「被一个五十岁的秃环卫工到高?」

    「你这个『初心』也太独特了吧!」

    廖东强--

    从矮桌旁边走出来。

    脸上挂着得意而猥琐的笑容。他的秃顶在灯光下反着油光。啤酒肚把灰色

    衬衫撑得紧绷绷的。

    他走到空地中央。

    向周围的拱了拱手。

    「承让承让。」

    他嘿嘿笑着。露出一黄牙。

    「姑娘眼光好。」

    威廉--

    站起来了。

    他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一场游戏--他刚才享受了二十分

    钟的快感,得也很痛快,输赢在他的世界观里并不那么重要。

    他大步走到廖东强面前。

    伸出那只黑色的、骨节分明的大手。

    「oldman,youaregood。」

    他用带着浓重音的英语说。脸上带着一种运动员对手之间的欣赏。

    廖东强虽然听不太懂英语--但看懂了握手的意思。

    两握了握手。

    一个k国通部长的儿子。

    一个中国城中村的环卫工。

    因为同一个的身体而成为了「对手」--现在又因为同一个的选择

    而握手言和。

    这个画面--

    荒诞到了极点。

    (十七)

    黎安德走到我面前。

    我还坐在椅子上。

    从选择结果宣布到现在,我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低着,双手叠放

    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黎安德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拉开拉链。

    从里面抽出两份文件--

    设备移确认书

    项目完工验收报告

    两份文件上,黎绍坚的签名和公章已经盖好了。

    「杰哥。」

    黎安德的声音--意外地温和。

    「这是你要的东西。」

    「文件签完了。」

    「盖完了。」

    「你拿回去,让你们公司盖上你们的章,财务就可以打尾款了。」

    他把文件袋递到我面前。

    我抬起。

    我的脸--那张在过去几天里苍老了十岁的脸--上面什么表都没有。

    不是平静。

    是空白。

    像一块被反复擦拭过的白板。所有的颜色都被抹掉了。

    我接过文件袋。

    打开公文包。

    拿出公章和印泥。

    在文件的「供应方盖章」一栏里--对准位置--蘸了印泥--

    「咔」。

    一声。

    盖了下去。

    红色的公章印在白纸上。

    端端正正。

    我又盖了第二份。

    把文件收好。放进公文包。拉上拉链。

    然后我站起来。

    我没有看任何。

    没有看黎安德。

    没有看站在空地中央向群拱手的廖东强。

    没有看还在笑得前仰后合的刘佩依。

    没有看靠在椅背上、搂着刘佩依腰的威廉。

    没有看站在祠堂侧面、换着意味长眼神的黎安伍和黎安邦。

    没有看--

    没有看李馨乐。

    她还跪坐在红色垫子上--和水从她身体里流出--眼罩摘了,她现

    在可以看到整个祠堂--但我没有让自己的视线朝她的方向偏移哪怕一度。

    我转身。

    朝祠堂的大门走去。

    脚步声在石板地上回响。

    空而沉重。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第四步的时候,刘佩依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最后一刀。

    「前夫!走好啊!」

    她的笑声盖住了话尾。

    「以后有空来g市玩,记得找我们喝酒!」

    「不过你就别带朋友了--」

    她故意停顿。让这句话的刀刃慢慢扎进去。

    「--哦不对,你已经没有朋友了!」

    「哈哈哈哈--」

    我没有回。

    我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话--掠过我的后颈--像一阵没有温度的风,从左耳进,右耳出,什

    么都没留下。

    继续走。

    第五步。

    第六步。

    第七步。

    走到祠堂大门。

    我伸手--

    推开--

    那两扇红色的、漆色斑驳的、刻着褪色对联的祠堂大门。

    七月的阳光--

    刺进来。

    刺得我眯起眼睛。

    门外是新黎村灰扑扑的巷子。

    热从柏油路面上蒸腾起来,让空气变得扭曲。顶的电线横七竖八地挂着。

    顶某家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滴下几滴凝结的水到地上。

    远处--很远--传来一阵鞭炮声。

    不知道是谁家办喜事,还是某种别的仪式。

    我走出祠堂。

    门在我身后--

    没有关。

    我也没有回去关。

    我走过巷子。

    走出新黎村。

    走到停车的地方--我早上打出租车来的,所以这里其实没有我的车。

    我站在新黎村东外的马路边。

    掏出手机。

    打车软件。

    「目的地:x省路x号小区」。

    那是我的出租屋。

    「确认。」

    附近有两个司机接单。系统给我匹配了一个最近的。车牌号显示。预计三分

    钟到达。

    我把手机放回袋。

    站在七月下午三点半的阳光里。

    柏油路面烫得能煎蛋。

    我的汗--此刻--才开始冒出来。

    不是因为刚才祠堂里的事。

    是因为外面真的很热。

    车来了。

    我上车。

    坐进后座。

    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文件袋--装着那两份盖了双方公章的验收签证书--安静地躺在里面。

    两百万。

    我用一场注定失败的比赛、一次当众的无能、以及我最后一丝男的尊严,

    换来了这两张纸。

    车子驶上主路。

    窗外的新黎村风景快速后退。握手楼。招牌。发廊。小卖部。烧烤摊。外卖

    员。

    司机在开车。中年大叔。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师傅要去x省路啊。」他搭讪。「是x省那边过来的?我有个亲戚在x省省

    会--」

    我没有回应。

    他看了看我的表。

    识趣地闭嘴。

    打开了导航。导航的声机械地念着:「前方一百米,请靠左转匝道……」

    我盯着车窗外。

    阳光透过车窗玻璃,把我的脸照得发白。

    我的手--放在公文包上面。

    手背上那几个月牙形的血印还在。

    血已经凝固了。

    不再流。

    (十八)

    车子驶上g市环城高速。

    速度加快。

    窗外的城市景观变成一条快速倒退的色带。

    高楼。立桥。工地塔吊。榕树。

    我经过了g大的方向--虽然从高速上看不到校园--但我知道那片区域就

    在右手边几公里处。

    研究生宿舍楼。图书馆。湖边的长椅。老教学楼a栋305教室的走廊。

    我没有偏去看。

    我经过了新黎村的方向--那片被自建楼填满的、灰扑扑的城中村,隐没在

    高楼的缝隙之间,从高速上只能看到几栋握手楼的屋顶和纵横错的铁皮雨棚。

    舒心阁的蓝色铁门。黎家祠堂。那些我被三次堵回来的巷。

    我没有偏去看。

    我经过了六职校的方向--工地上的塔吊还在。那间铁皮板房。那条s型的

    曲线。那枚红底金字的校徽。

    学生宿舍楼。306。门虚掩着。

    我没有偏去看。

    所有这些地标--在

    车窗外--变成一团模糊的灰色色块。

    司机把车开到了左侧车道。超过一辆大货车。

    「师傅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司机又尝试搭讪。「看你年纪不大,挺有出息。」

    我还是没有回应。

    他彻底不说话了。打开了车里的收音机。一档粤语的下午脱秀节目--主

    持在用夸张的声调讲一个关于家庭伦理的段子。听众打电话进来互动。笑声。

    我盯着前方的公路。

    一百公里。

    一百二十公里。

    车速表的指针在慢慢爬升。

    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下午四点十五分。

    我付了钱。

    下车。

    走上楼梯。

    第三层。我的门。

    早上出门的时候我没锁。

    推开门。

    屋子里没有任何变化。茶几上那束白百合的残骸还在。印泥盒敞着盖子。我

    的杯子--三天前喝过一半的水--还放在沙发扶手上,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

    灰。

    我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

    走到沙发旁。

    坐下。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可能十分钟。可能一个小时。

    窗外的阳光慢慢偏西,从茶几上移到地板上,从地板上爬到墙角,最后只剩

    下一条窄窄的金色光带贴在天花板的一角。

    我没有开灯。

    房间渐渐暗下来。

    手机响了。

    我没看。响了大概二十秒。停了。

    然后微信通知。

    几条。

    我也没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最后抬起手。

    打开台灯。

    柔和的黄色光线照在茶几上。

    我拉开公文包的拉链。

    把那两份文件拿出来。

    红色的公章盖得端端正正。

    黎绍坚的签字--那个潦的「坚」字--也在文件的右下角。

    我把文件放在茶几上。

    旁边就是那束白百合的残骸。

    我盯着这两样东西。

    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

    打开通讯录。

    找到「周总」。

    我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周总,六职校尾款签证文件齐全,双方盖章完成,明天到公司接。」

    按下发送。

    两个灰色的勾。

    过了大概十秒。变蓝。

    然后--

    一个「666」的表包。

    还有一条文字:「好小伙!回好好表扬你!!!」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扣在文件的旁边。

    我站起来。

    走到厨房。

    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易拉罐。

    拉开。

    灌了一大。

    冰凉的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在胃里炸开一小团冷意。

    我没有吃饭。从早上到现在。

    胃是空的。

    啤酒直接冲着空胃。很快就有了反应--一阵轻微的、温和的眩晕从太阳

    升起来。

    我拿着啤酒走到阳台。

    打开阳台门。

    g市七月傍晚的热扑面而来。

    我站在阳台上。

    楼下是这个老旧小区的中庭。几个老在乘凉。几个小孩在追跑。一只野猫

    蹲在花坛边上,舔自己的爪子。

    远处。

    很远。

    是g市的城市天际线。

    高楼。霓虹灯正在次第亮起。橙色的、紫色的、红色的光点。

    我喝了一啤酒。

    又喝了一。

    我想起了很多事。

    不是按时间顺序。是零散的。

    高中课堂上。李馨乐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在做笔记。阳光透过窗户照

    在她的侧脸上。我从第五排偷看她。那时候她戴的也是黑框眼镜--那副眼镜应

    该是在一年级就戴上的--十几年了。

    我和她考上g大的那天--不,我没考上g大。她考上了。我考去了x省理工。

    我们高中毕业之后很久都没联系。

    直到去年九月。她搬进刘佩依的宿舍。我看到她的那个瞬间。

    隆县医院icu外面那条走廊。她靠在我肩膀上哭。

    出租屋的厨房。她系着卡通围裙。眼镜片起了雾。

    酒店烛光下。我给她戴上那条银手链。她哭了。她说「我不值得」。

    「我不值得」。

    那四个字--我当时以为是最的自谦。

    现在我明白了。

    那是她仅存的良心在说话。

    那不是谦虚。

    那是事实。

    那句话--她一直在试图告诉我--她「不值得」被我这样对待。但她说不

    出具体的原因。她的舌说出这四个字之后就被什么东西拦住了。她永远无法说

    下一句。

    她其实一直在告诉我真相。

    只是我听不懂。

    啤酒喝完了。

    我把易拉罐捏扁。

    扔到阳台角落的一堆旧物里。

    然后我走回客厅。

    走到茶几前。

    看着那束枯死的白百合。

    我拿起来。

    花瓣很轻。摸起来像一层燥的纸。

    我把它整束抓起来,走到厨房垃圾桶前面。

    垃圾桶里有一些这周没倒的垃圾--方便面的包装袋,几个外卖盒。

    我把白百合扔进去。

    那些枯的花瓣--在掉进垃圾桶的瞬间--有几片从花茎上脱落,在空气

    里飘了一下,落在垃圾桶的边缘。

    我没去捡。

    盖上垃圾桶盖子。

    转身。

    回到客厅。

    茶几上--白百合没有了--只剩下公章、印泥盒、两份盖了章的验收文件。

    我把这几样东西都收拾好。公章和印泥盒放进公文包。验收文件用文件夹夹

    好,也放进公文包。

    明天要给公司。

    我把公文包放在玄关边上--明天出门直接拎走。

    然后我走进卧室。

    不开灯。

    靠着窗户照进来的城市灯光,我能看清房间。

    床--没叠的被子。枕上还有我三天前掉的几根发。

    衣柜--关着。

    书桌--上面有我之前用的笔记本电脑,合着。

    一切--

    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一切都变了。

    我在床边坐下。

    脱掉衬衫。

    脱掉裤子。

    只剩下内裤和背心。

    躺下。

    把被子拉过来--七月的夜晚,其实不需要被子--但我还是把它拉过来,

    盖到胸。

    这是一种习惯。

    三天没合眼的身体--

    在躺下的那一瞬间--

    突然有了一种极度的倦意。

    不是「困」的那种倦。是更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彻底透支之后的--

    倦。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

    意外地--

    没有任何画面。

    没有306。没有祠堂。没有李馨乐爬过我脚边。没有廖东强。没有威廉。

    都没有。

    只有一片--

    灰色。

    不是黑色。是灰色。像一块毛玻璃。

    毛玻璃后面--什么都没有。

    (十九)

    手机在客厅的茶几上--

    震动了一下。

    微信提示音。

    一条。

    然后又一条。

    然后安静下来。

    我没有起来看。

    我可以不起来。

    可以永远不起来。

    可以让那部手机在客厅的茶几上继续震动。让它显示一百条、一千条、一万

    条未读消息。让它的电池慢慢耗尽。让它的屏幕一次又一次地亮起、暗下去、亮

    起、暗下去--直到再也亮不起来。

    可以。

    可以永远不看那些消息。

    可以永远不回复。

    可以永远把「陈杰」这个--这个被三天前在306宿舍的地板上、被今天

    下午在祠堂的红色垫子上彻底毁掉的--留在这张床上。

    永远。

    眼睛--

    睫毛之间--

    终于--

    有什么东西溢出来了。

    不是泪。

    是一种更稀薄的、更无关紧要的体。

    从眼角滑下去。

    流进耳朵里。

    然后消失在枕的布料里。

    没有声音。

    没有哭。

    只是--

    有体--

    从那两个点--

    溢出来。

    仅此而已。

    窗外--

    城市的灯火。

    远处有救护车的警笛。很远。

    一只野猫在楼下喵了一声。

    楼上有在煮饭。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隔着天花板--很遥远--很正

    常--很像一种我曾经熟悉、但现在已经不属于我的生活。

    我闭着眼睛。

    毛玻璃后面的那片灰--

    慢慢地--

    变暗了。

    睡意涌上来。

    沉进去--

    沉--

    再--

    沉--

    再--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七月三。

    星期四。

    下午四点三十八分--我盖完了两份文件的公章。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我从祠堂走出来。

    下午五点十五分--我回到出租屋。

    下午六点三十分--我把白百合扔进了垃圾桶。

    下午七点--我躺上了床。

    下午七点零五分--

    我睡着了。

    三天以来--

    第一次。

    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窗外--银杏叶的影子还没有。这里是g市,没有银杏。只有那棵老榕树。

    阳光透过叶隙,斑斑驳驳地砸在地板上。

    我躺在床上。

    没有动。

    身体--那种三天透支后的倦意还没有散--但脑意外地清楚。像是一盆

    水彻底澄清之后,泥沙沉在底下,上面那层变得透明。

    我转看床的闹钟。

    九点四十分。

    七月四。

    我该去公司了。

    我起床。洗漱。刮胡子。

    镜子里那张脸--

    眼窝陷。颧骨突出来了一些。嘴唇有几处裂的白皮。

    但眼睛是的。

    我用热毛巾敷了一下脸。毛巾拿开的时候,皮肤上那层黏糊糊的什么东西--

    汗也好,眼泪的残余也好--被擦掉了。

    换衣服。白衬衫。黑西裤。皮带。

    拎起玄关边上的公文包。

    走出出租屋。

    这一次我回。

    锁门。

    钥匙在锁眼里转了两圈。咔嗒。咔嗒。

    两声。

    公司。

    我把文件袋放在周总办公桌上。

    两份。供应方和需求方的公章都盖齐了。

    周总翻了翻。推了推眼镜。抬看我。

    「行。」他说。

    就一个字。

    然后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陈。」

    他的手很重。

    「你先歇几天。」

    我没有回答。

    他看着我的脸。

    大概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只是又拍了一下我的肩。

    「等通知。」

    我点了点。

    转身。

    走出办公室。

    接下来几天--

    我像一具行尸走。

    白天去公司,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同事路过跟我打招呼,我能

    应答,但对话内容第二天就全忘了。午饭叫外卖。有时候忘了吃。外卖盒放在桌

    上一整个下午,冷掉了,最后扔进垃圾桶。

    晚上回出租屋。打开冰箱。里面没什么东西。有一次我煮了一碗挂面--水

    烧开,面下进去,咕嘟咕嘟--然后我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忘了加盐,忘了放

    调料,最后直接关火,盛出来,就那样吃了。

    没味道。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吃。

    但身体在继续运转。

    心脏在跳。肺在呼吸。肠胃在消化。这具躯壳--

    它自己会活下去。

    我只需要跟着它。

    (二十)

    七月八。周一。

    周总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的脸上--不是平时那种催进度的严厉。也不是回款之后的和颜悦色。

    是一种--犹豫的、带着几分歉意的、像是在斟酌措辞的表。

    「小陈。坐。」

    他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

    「有件事,正式通知还没下来。我觉得应该提前跟你透个底。」

    他靠在椅背里。摘下眼镜擦了擦。

    「集团那边做了战略调整。南区的几个分公司要进行整合优化--说白了,

    就是裁撤合并。g市分公司,划归到圳分公司管辖。这边不再保留独立建制。」

    我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裁撤?」

    「对。」周总把眼镜重新戴上。「大部分员面临两个选择--接受补偿走

    ,或者分流到其他省市。圳、长沙、武汉,有岗位空缺。但不保证对等。可

    能降级。可能换岗。」

    他停了一下。

    「但你的况不一样。」

    「总部那边专门提了你的名字。六职校这个项目做得漂亮--从拿单到付

    到回款,全流程你一个盯下来的,近千万的标的额,集团成立以来基层销售

    员独立拿下的最大订单。」

    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

    「总部打算给你安排一个岗位。销售管理部,专员级别。起点高,直接参与

    全国重点项目统筹。薪资比现在高三成。而且总部在x省省城,离你老家近。」

    x省省城。

    离g市远。

    离新黎村远。离舒心阁远。离留学生公寓远。离六职校远。

    离那些声音远。离那些画面远。

    离她远。

    「小陈?」周总看着我发呆。「你考虑一下。不急。一周内给答复就行。但

    我个建议--去。」

    我放下茶杯。

    「不用一周。」

    声音很平。

    「我去。」

    周总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

    「那……行。我跟总部力说一声。月底之前应该能办完。」

    「谢谢周总。」

    我站起来。走到门。

    「小陈。」

    我回。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一句。

    「到了总部--好好。」

    我点。

    「前途是光明的。」

    我又点了一下。

    走出办公室。

    走廊的尽是窗户。七月的阳光打在玻璃上,白花花地晃眼。

    七月下旬。

    我在x省省城的一个老小区租了一间一居室。楼下是一排银杏树。房东是个

    退休的中学教师,把钥匙给我的时候反复强调「晚上不要大声喧哗」。

    我说好。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个两眼炉的小厨房。窗户朝东,

    早上六点多阳光就能照到床。

    我从g市拖过来的行李--一个行李箱,两个纸箱--摊在客厅地上。我没

    有急着收拾。把行李箱拎进卧室,扔在床脚,然后躺到床上。

    床垫是房东留下的。有点硬。

    我闭上眼。

    天花板的白漆有一小块在剥落。从房东开门那一刻我就注意到了。

    第一天上班。

    总部在开发区的一栋玻璃幕墙大楼里。二十八层。我的工位在销售管理部的

    最角落,靠窗,能看到远处一条还没完工的高架。

    部门经理姓赵。四十出,戴无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带我熟悉流程--

    客户数据库、月度报表模板、oa系统、打印机密码--每一样都讲得细致。

    「小陈,你之前g市那个六职校的项目,我们这边都研究过。」

    他倒了杯水递给我。

    「销售管理部的工作和你以前不一样。你不用再去一线磕客户了。我们是做

    统筹的--帮全国的分公司看数据、找问题、提方案。更像是参谋。」

    我接过水杯。

    「明白。」

    「你有什么特长?excel?ppt?数据分析?」

    「都一般。」

    他笑了一下。

    「那就慢慢学。先跟李姐做两个月,她带你。」

    李姐是销售管理部的老员工。四十五岁,离了婚,独自带一个上初中的儿。

    她教我做周报的第一天,看了我一眼,问:「你是不是没吃饭?」

    我摇。

    「中午食堂没去?」

    「去了。」

    「那怎么脸色这么白。」

    我没回答。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饼,丢到我桌上。

    「吃点。下午要对数据,低血糖撑不住。」

    饼的包装是那种老款的椰蓉味。我拆开,咬了一。很甜。

    「谢谢李姐。」

    「客气什么。」她重新低看电脑。「我儿跟你差不多大。看你这样就想

    起她。」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之后每天她都会分我一点零食。有时候是饼,有时候是坚果,有时候是几

    块巧克力。我吃完会说谢谢。她摆摆手,说「客气什么」。

    这是我一天里说的话最多的时候。

    一周过去。

    两周过去。

    我开始习惯这里的节奏。

    早上七点半起床。洗漱。下楼买一个包子一杯豆浆。走十五分钟到公司。

    九点打卡。对着excel和ppt坐到十二点。食堂吃饭--我和李姐一桌,她和

    几个老员工聊家常,我听,偶尔应一声。

    下午一点半到六点。数据。报表。会议纪要。

    六点下班。

    走回出租屋。路上有时候买菜,有时候不买。不买的时候点外卖。吃完洗碗。

    然后坐在窗前。

    窗外是银杏树。七月底的叶子还是绿的,要等到十月才会变黄。

    我能坐两个小时,什么都不做。

    (二十一)

    手机通讯录里,李馨乐的号码还在。

    我没有删。

    也没有拉黑。

    那个像--她戴着黑框眼镜、侧脸微笑的照片--安安静静地躺在联系

    列表里。

    她没有联系过我。

    我也没有联系过她。

    微信对话框停留在六月二十号的某一条消息上--那是她发给我的最后一条:

    「杰,晚上一起吃饭吗?」

    我没有回复。那天晚上我在跟踪她。我看着她走进留学生公寓。

    三天后是毕业典礼。七天后是祠堂。

    那条消息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有一次--八月的某个晚上--我点开了那个对话框。

    看到那条「晚上一起吃饭吗?」

    下面是两个灰色的勾。

    我的手指在输框上悬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打。

    关掉了。

    八月中旬,我收拾衣柜。

    行李箱还没完全打开。我把它拖出来,拉开拉链。

    侧袋里有一样东西--

    那条银手链。

    银色的链条。在光灯下泛着一层冷光。

    我捏起来。手心的温度慢慢让它变暖。

    我看了几秒。

    然后把它放回侧袋。

    拉上拉链。

    把行李箱推进衣柜的最里面。推到角落。上面再堆两床备用的被子。

    盖住。

    九月。

    银杏树的叶子边缘开始泛黄。

    李姐问我:「小陈,你有没有对象?」

    「没有。」

    「要不要姐给你介绍一个?我们楼下王阿姨的儿,省医院的护士,很老

    实。」

    「不用了李姐,谢谢。」

    「害羞啊?」

    「不是。」

    「那是什么?」

    我端着水杯。

    「暂时不想。」

    她看了我一眼。大概是看懂了什么。

    「行,不介绍。到时候你想好了跟姐说。」

    「嗯。」

    她没再问。

    夜里偶尔会做梦。

    梦的内容一醒就忘了。但总有一些画面会漏出来--

    青砖地面。

    红色的运动垫。

    一只手在空气里比划着「从胸到腰再到」的曲线。

    一声铃响。

    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还没亮。

    我躺着不动。听小区里偶尔经过的清晨送车的引擎声。很远。

    心脏跳得还算平稳。

    天亮了我就起床。洗漱。下楼买包子。走路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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