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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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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尘】(78-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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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01-13

    78、焚风瀚海吹叶笛,清音雅乐冰心

    一路向西,终于踏了那片瀚海沙地。最新地址 .ltxsba.me|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om}

    放眼望去,黄沙连天,浩瀚无垠。大漠孤烟,长河落,天地之辽阔,令心境也随之一畅。

    沙漠之中,烈灼灼,如火盆倒扣。拂宜如今是凡之躯,虽备足了清水,却仍是止不住地挥汗如雨,衣衫湿了又。反观冥昭,寒暑不侵,依旧一身黑衣,清爽如初。

    两并未施法赶路,只是一步一个脚印地丈量着这片沙海。

    行至傍晚,恰遇一队满载货物的西行商队。大漠之中,相逢即是有缘,他们二并未上前搭话,只是不远不近地缀在商队后面,借着前方骆驼踩出的路,慢慢走着。

    夜幕降临,气温骤降。商队扎营歇息,燃起了篝火。

    拂宜寻了一处背风的沙丘,将自己带的饼在火上烤热,小吃着。冥昭早已辟谷,只在一旁静坐。

    吃罢晚饭,大漠的夜风呼啸而过,星垂平野。

    拂宜探怀中,取出了那片依然翠色欲滴的叶——她是蕴火,保一片绿叶长青不过是信手拈来。

    她将叶片凑近唇边,轻轻吹奏起来。

    起初是江南水乡的靡靡之音,婉转柔媚;继而是北地原的苍茫辽阔,高亢激越。几曲过后,曲调忽转,变得古朴而简单。

    那是上古之时,沧水制乐的初声。没有繁复的技巧,没有修饰的音律,只有如水流般的自然与纯粹。

    吹奏至中段,念及沧水之时,拂宜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那在澜沧江边,冥昭将她推下水后,那一抹内敛却真实的笑。

    那一瞬的画面太过鲜活,竟让她的心绪一

    叶笛声圆润的音色瞬间变得有些错

    一直闭目养神、静听乐曲的冥昭,猝然睁开了双眼,目光直直地向她投来。

    拂宜心中一。她向来心如止水,却竟会为他激起层层涟漪?

    她眉心皱起,勉强稳住心神,又吹了两声,却觉心浮气躁,终是意兴阑珊地放下了手中的叶子。

    一曲未终。

    “为何不继续?”冥昭看着她,淡淡问道。

    拂宜垂下眼帘,不再看他,声音里无悲无喜:“乐乃随心而动,心静则音清。心境不平,如何能奏清音雅乐?”

    她收敛了平里那副温和含笑的模样,神色竟显得有些冷淡。

    冥昭与她对视一眼,眉微蹙,却未再多言。

    拂宜起身,随便寻了一个方向,向着沙丘处走去。

    就在这时,前方的商队里走出一个年轻男子,快步跟了上来。

    那身着儒衫,虽在风沙中有些狼狈,却难掩书卷气。他行至拂宜身侧,拱手施礼:“姑娘请留步。在下高子渊,方才听闻姑娘吹奏叶笛,技艺湛,令心折。本不便打扰,只是那最后一曲……实在奇特,闻所未闻,忍不住上前一问。”

    二并肩而行,拂宜便也礼貌地报了自己的名字。

    高子渊跟在她身侧,虚心请教:“拂宜姑娘,那最后一曲古意盎然,却又似未尽之言,在下从未听过,不知此曲何名?”

    拂宜脚步微顿,轻声道:“还未有帮它取名。”

    那是沧水随心而作,散于天地,本无定名。

    “如此绝妙曲调,竟未曾有名,实在是可惜。”高子渊一脸惋惜,随即期待地看向拂宜,“不知姑娘可否受累,将此曲完整吹奏一遍?在下愿洗耳恭听。”

    拂宜想起了刚才那个变调的音符,淡淡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我现下心境已,怕是吹不好了。”

    顿了一顿,拂宜继续道:“但我可以把谱子写给你。制乐乃因欢欣,越多听到,自然越好。”

    最后一句她默默藏在了心中,想必沧水知道,也会开心的。

    “那真是太好了!”高子渊大喜过望。

    两折回商队营地,借了纸笔。拂宜就着火光,凭着记忆将那古老的曲调化作工尺谱,细细写下,予高子渊。

    做完这一切,拂宜并未停留,转身又要往黑暗的沙海处走去。

    高子渊拿着乐谱,见状忙道:“夜风大,沙漠里方向难辨,姑娘一独行太过危险,不如在下陪姑娘走一程?”

    拂宜摇了摇,拒绝道:“不必辛苦。我只是随意走走。”

    高子渊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强求,只得拱手道:“那姑娘仔细着点,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

    拂宜点点,正欲转身。

    “姑娘且慢。”

    高子渊忽地想起什么,回身从行囊中取出一支紫竹箫。那箫管身润泽,显然是被主常年摩挲护之物。

    他双手呈上,神色诚挚:“在下身无长物,唯有此箫相伴多年。今听姑娘一曲,方知天外有天。宝剑赠烈士,雅乐以此箫相和,姑娘若不嫌弃,此箫便赠予姑娘,聊作谢礼。”

    拂宜看着那支箫,略一迟疑,并未推辞,伸手接过。

    “多谢。”

    她手指轻轻抚过微凉的竹身,将箫别在腰间,随后转身,独自没了夜色之中。

    远处的沙丘之上,冥昭盘膝而坐,并未跟上。

    但凭借魔尊的耳力,即便隔着风沙,拂宜与那男子的每一句对话,连同那赠箫的举动,也都清晰无比地落了他的耳中。

    心境不平?

    为了什么?

    一步,一步。

    拂宜走得很慢,却很稳。

    沙漠的夜风带着透骨的寒凉,穿透了凡的单薄衣衫。她这具身能清晰地感受到冷,也不自觉地抱紧了双臂,却仍未停下脚步。

    她在想。

    蕴火之身,无之魂,如何能起私

    何况是对一只满身杀戮、执意要将六界重归混沌的魔。

    这念在心中盘根错节,拂宜眉紧紧皱起,理不出绪。

    远处的沙丘之上,魔尊依旧盘坐在原地未动。但那一下一下踩在沙砾上的足声,却清晰无比地落在他耳中。

    一阵异样的细微声响混杂在风声中传来。

    拂宜脚步微顿。

    下一瞬,她脚下的沙地猛然塌陷。

    沙尘起,一条巨大的黑影如离弦之箭般冲沙层,扬起巨大的、覆满鳞甲的颅,带着浓烈的腥臭与杀气,直往拂宜扑来!

    那是一只成年的荒漠沙虫,器狰狞,足以一吞下整个

    冥昭的神识早已锁定了那里。唇角勾出一抹冷笑,心中漠然想着:看她要如何应对。

    但她只是——跑。

    没有施法,没有反击,转身拔腿就跑。

    然而凡的脚程如何能快过这沙漠中的霸主?沙虫在沙海中游动如鱼,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近了她的身后。

    拂宜一边跑,心中一边惊疑不定。

    她是蕴火,是生机本源。在妖魔眼中,她并非那种吃了能够大补修为的仙灵药,而是毫无攻击的存在,生物也不会轻易对她生出攻击,她反而是某种令它们感到平和、不愿伤害的存在。这也是为何她法力低微,却能安然行走六界千年的原因。

    但这只沙虫,为何如此狂躁?为何对她紧追不舍,一副势要将她吞噬腹的模样?

    她还没来得及想出答案,顶已是一片影笼罩。

    沙虫那布满利齿的巨已经张开,就在她顶三尺之处,下一瞬便要合拢!

    远处沙丘上,魔尊目中杀意乍现。

    如此无能!

    他指尖微动,一道漆黑的魔气形若无形的利刃,撕裂夜空,以飞星迅雷的必杀的威势扑向那只沙虫。

    这一击若是触身,这畜生只怕当场便要断成两截,绝无活路。

    那沙虫也是生灵,对危险有着本能的直觉。察觉到身后那可怕的杀机,它竟在半空中强行扭动身躯,往侧面拼命一避。

    但也仅仅是避开了要害。那道魔气虽未直接斩中,但其裹挟的余韵锋芒,依旧足以将它那庞大的身躯战碎!

    “别杀它!”

    千钧一发之际,拂宜大喝一声。??????.Lt??`s????.C`o??

    她非但没有趁机逃命,反而猛地停下脚步,回身一扑,竟然张开双臂,挡在了那只沙虫身前,直面那道呼啸而来的恐怖魔气。

    魔尊猛地站起,目中厉色更

    身随心动,后发先至。

    黑影一闪,他已凭空出现在拂宜身前。那先前发出的凛冽迅疾、足以开山裂石的魔气硬生生横在半空,尚未触及魔尊衣角,便已如滴水海,消散无形。

    身后气翻滚,黄沙漫天。

    那只死里逃生的沙虫早已被这无上魔威吓了胆,庞大的身躯瘫软在沙地上,将埋进沙子里,瑟瑟发抖,发出求饶般的低鸣。

    魔尊一把抓住了拂宜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

    他死死盯着她,声音冷冽如冰:“你想死吗?”

    为了救一只畜生,拿自己的命去挡他的招?她是不是活腻了?

    拂宜脸色苍白,却并没有回答他的质问。

    她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走到那只颤抖的沙虫面前。她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沙虫粗糙冰冷的鳞甲上,闭目感应。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目露一丝果然如此的欣喜之色。

    “原来……你有了身孕。”

    这只沙虫并非嗜杀,而是即将产卵,急需大量的能量来孕育后代。沙漠贫瘠,若是寻不到食物,它腹中的幼虫便会死,母体也会衰竭。

    拂宜从怀中取出一只随身的玉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清香的丹药,递到沙虫嘴边。

    “这是我炼的仙丹。”

    她声音温和,慢慢说道:“虽然不算顶好,但其中的灵气,足够你修炼一段时间,平安生下孩子了。”

    她的手轻轻放在沙虫的额上:“你不必一定要吃。”

    沙虫似有灵,微微抬,舌一卷,将那粒仙丹衔中。它在魔尊恐怖的威压下不敢动,只是依然在轻轻挣扎,似乎想要逃离。

    拂宜转过,看了一眼身后面色沉的魔尊。

    魔尊冷哼一声,却还是收回了笼罩在四周的魔气威压。

    压力一松,那沙虫如蒙大赦,立刻扭动身躯,“嗖”地一声窜回了沙下,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一个个塌陷的沙坑。

    风沙依旧。

    拂宜站在原地,与魔尊对视了一眼。

    谁也没有说话。

    拂宜抿了抿唇,转过身,继续沿着刚才的方向,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魔尊看着她的背影,眉心紧紧皱起,心中烦躁。

    最终,他还是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79、河汉迢迢铺碎银,星下醉问声声痴

    两前后而行,一之中,未曾讲过一句话。

    大漠夜很快。

    残阳最后一抹血色被吞噬殆尽,天地间便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黑。寒气从沙砾处渗出,很快便冻结了白的焦灼热焰。

    一堆篝火在沙丘背风处燃起,火光跳跃,却怎么也暖不热这广袤的荒原。

    拂宜盘膝坐在火边,抽出一本书卷,将方才所见的沙虫形貌详细记在本上。

    写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笔尖顿住,发了很久的呆。

    她花了数百年的时间写万象博物志,每株木、每种生灵,都是详细记载其生长、形貌、繁衍及生存环境种种,如今行至大漠,遇上沙虫,她却没有这样的时间去细细观察、接触了。

    只能留待后,有缘再续此篇。

    过了片刻,她缓缓合上那本书,将其收起。

    随后她微微昂首,目光投向顶那片浩瀚无垠的苍穹。

    这里的星空,与中原、与江南、与任何一处都不相同。没有楼阁遮挡,没有烟雨迷蒙,星辰亮得惊,亮得刺眼,仿佛无数碎银毫无章法地泼洒在黑墨上,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

    那条横亘天际的银河,在这里显得尤为壮阔,直似一条奔流不息的银色大江,将这漆黑的天幕一分为二,星光如,滔滔向西流去。

    拂宜看得很痴。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星斗,流光溢彩。在这巨大的寂静与旷远中,显得那么渺小,却又因身边有另一个在,而并不觉得孤单。

    “你看那条银河。”

    拂宜忽然伸出手指,虚虚地在空中划过那道璀璨的光带,声音轻柔:“古写星月的诗词何其多,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可此时此刻,看着这般景象,我却只想得起一句。”

    冥昭坐在一旁,手中拿着一根枯枝拨弄着篝火,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却未接话。

    拂宜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她收回手,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个方向,嘴角噙着一抹极淡、极怀念的笑意,轻声念道:“迢迢银汉截星流……”

    字字清晰,声如碎玉。

    冥昭手中的枯枝“啪”地一声折断了。

    他猛地抬起眼皮,看向拂宜。

    这世间写星星的诗词确实浩如烟海。可她偏偏选了这一句。

    他想起了第一世。

    那个夜晚,慕容庭刚刚血洗了黑风寨,背着受到惊吓的楚玉锦走在回家的山道上。那晚也是这般星河灿烂,她趴在他背上,在他耳边轻声念着这句诗。

    火光跳跃,映照着冥昭晴不定的脸。

    他该冷笑,该讥讽,该说一句“陈词滥调”或者“无聊至极”。

    可是,看着拂宜那双盈满星光的眼睛,看着她等待的神,那句刻在骨血里的下联,就像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本能,一种早已设定好的咒语,在他喉舌间翻滚,不吐不快。

    沉默在两之间拉长。

    就在拂宜眼中的光亮微微黯淡,以为他不会回应的时候。

    冥昭移开了目光,看向那弯悬在天际的冷月,声音低沉沙哑,虽然生硬,却终究还是接了下去:“……纤云弄玉钩。龙腾小说.com”

    迢迢银汉截星流,纤云弄玉钩。

    那是楚玉锦和慕容庭年少时随意对的诗词。

    拂宜怔了怔,随即,她笑了,是满足的、心安的笑。

    她就知道。

    他记得。

    哪怕换了身躯,换了身份,哪怕他嘴硬心更冷,但他依然能接上这半句诗。

    “你果然记得。”拂宜看着他,眼底一片温柔。

    冥昭将手中的断枝扔进火里,火星飞溅。

    他转过,看着拂宜那双温柔得有些刺眼的眸子,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弧度,虽然是笑,却透着森森寒意与恶劣。

    “本座记向来很好。”

    他声音在此刻竟然变得轻柔,却如毒蛇吐信:“我不但记得这句诗,连我手下杀了多少命、毁了多少魂魄,都能一一数来。仙子想听吗?”

    拂宜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风声呜咽,篝火摇曳。

    过了很久,她慢慢从腰间解下那支紫竹箫。

    “既有诗,岂可无乐?”

    这是高子渊赠她的。竹身润泽,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冥昭坐在一旁,看了一眼那支箫,眉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却并未出言阻止。

    箫声响起。

    呜咽,苍凉,如泣如诉。在这空旷死寂的沙漠里,随着风沙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一曲终了。

    拂宜放下箫,手指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竹身,望着那漫天星辰,忽然轻声开:“冥昭,三十之期一到,我死之后……”

    她转过,看着火光另一侧那个沉默如山的黑影,眼神平静而悠远:“这世间便再无这样的夜晚,你……可会觉得寂寞?”

    冥昭闭着眼,神色漠然,仿佛定了一般,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拂宜没等到答案,也不恼。她笑了笑,从行囊里摸出一只皮囊壶,拔开塞子。

    那是她在商队里讨来的一壶烈酒。最新&]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ㄈòМ 获取

    她仰灌了一。辛辣的酒顺着喉咙滚落,像是一团火在胃里炸开,呛得她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为什么……”

    她抱着酒壶,眼神有些迷离,喃喃自语。

    没有回答她,只有风声呜咽。

    “为什么……”

    她又喝了一,声音更低了些,像是被风沙迷了眼,带着一说不出的酸涩。

    “为什么……”

    只有这三个字。

    即便醉了,她也知道有些话不能问,有些事无解。千言万语,种种无奈,最后都只化作了这无无尾、不断重复的三个字。

    冥昭终于睁开了眼。

    他看着那个缩在毯子里、醉眼朦胧的子,眉紧锁,声音冷沉:“你在问什么?”

    拂宜动作一顿。

    她抱着酒壶,歪着看他,醉意让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大胆,甚至带着几分平里没有的凄艳。

    “我问什么……”她低低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在乎吗?”

    冥昭眸光一凝。

    拂宜又灌了一酒,酒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

    她看着他,目光有些涣散,却又像是透过他在看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

    “冥昭……你知不知道……”

    她向着他的方向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他,却又在半空中无力地垂落。

    “我怎么会……”

    她的声音变得极轻,轻得像是要碎在风里。

    “我怎么会……”

    你。

    我怎么会你。

    那个两字在唇齿间辗转,终究没有说出

    酒意上涌,黑暗袭来。她的一点点垂下,最后靠着膝盖,沉沉睡去。

    沙漠的风还在呼啸,篝火发出毕剥的声响。

    冥昭坐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未动。

    良久。

    他缓缓起身,走到她身边。

    “拂宜。”

    她自然没有回答。

    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蹙的眉,和眼角那一抹未的水痕。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的脸颊上方,过很很久,终于落下。

    冰凉的指腹轻轻触碰了一下她滚烫的脸颊。

    那触感柔软、脆弱,仿佛稍微用力就会碎。

    ……

    半夜。

    沙漠的气温降到了极点,空气燥却依旧燥。

    如此气候,加上睡前饮酒过多,拂宜在睡梦中觉得喉咙里像是着了火,即又痒。

    她无意识地咳嗽了几声,却越咳越咳,声音愈发涩。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有扶起了她的肩膀,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抵在了她的唇边。

    一清冽甘甜的清水缓缓流中。

    她下意识吞咽着,那只扶着她的手虽然有些僵硬,动作却意外地稳当,没有洒出一滴。

    喝完了水,那似乎还用衣袖轻轻拭去了她唇角的水渍。

    拂宜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睁不开眼。

    鼻尖萦绕着一极淡的、凛冽的熟悉气息,即便在这风沙漫天的大漠里,也清晰可辨。

    那只托着她后背的手,掌心宽厚,曾在她失智时抚过她的后背。

    不是梦。

    在这荒无烟的大漠夜,除了他,还能有谁?

    他没有承认,他嘴硬,他冷漠。

    他总是当面对她恶言相向。

    他不是宋还旌,却和他如此相似。

    她也并非江捷,却还是……上了他。

    80、死生一诺赌,云开雾散惊柱裂

    次下午,余晖将尽。

    他们走出了那片浩瀚无垠的沙漠,来到了一处并不富庶的小镇。

    小镇虽穷,却也有些间烟火气。街边的茶铺支着几张旧的桌椅,茶香虽淡,却足以解渴。

    拂宜为冥昭倒了一杯茶,自己也捧起一杯,轻轻抿了一

    她放下茶杯,抬起,目光柔和地看着对面的男,忽然说道:“你昨天喂我喝水了。”

    声音很轻,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陈述。

    冥昭的手指微微一顿。

    在那个无夜,在漫天星斗之下,他确实做了。无从否认,也不需否认。

    冥昭面色不变,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淡淡道:“咳嗽不休,扰清净。”

    “但你大可把我叫醒,”拂宜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或者直接离开,不管我的死活……不是吗?”

    以他的能力,哪怕是用法术封住她的嘴,或者脆把她扔在沙漠里自生自灭,都易如反掌。

    冥昭抬眸,眼神冷漠:“你想说什么?”

    拂宜吸一气,直视着他:“我想问的是,六界众生当中,当真没有你在乎之吗?”

    “没有。”

    冥昭回答得毫不犹豫,冷硬如铁。

    拂宜对他笑了:“包括我吗?”

    冥昭看着她,反而也笑了。

    那笑看起来温柔极了,眉眼舒展,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透着一心寒的凉薄。

    “本座倒是好奇,”他轻声道,“仙子如何觉得自己值得一提?”

    拂宜并未被他的冷语刺伤,她顿了一顿,慢慢道:“我有一友,长于卜筮……”

    她看着冥昭,语气变得郑重:“当年他曾起过一卦。卦象所示,魔尊挑动三界战事,意图灭世。而此局之解法……系在拂宜一身。”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我如今明白了此卦含义。我要问的是,你明白吗?”

    冥昭的眼神微微一凝。

    当年在栖霞谷,她能准地找到他的行踪,便是这所谓的卜卦之功。拂宜中的“好友”能算出他的行踪,必然不是寻常大罗金仙。

    难道……又与那些古老的盘古遗泽有关?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不露痕迹,一声冷哼:“自作多,自以为是。”

    拂宜却从容自信地笑了:“若是我自作多,魔尊何必对失智拂宜处处忍让,悉心照料?若无半分意,你又怎会因我而牵动心绪?”

    冥昭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拂宜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想和魔尊一赌。赌你……最终会承认你我。”

    她挺直了脊背,声音清晰而坚定:“你若输了,便放弃灭世的计划。我若输了……任君处置。”

    “任君处置?”

    冥昭冷冷地笑了,眼中满是讥讽:“哈,仙子算盘打得响亮。一月之期只剩不到半月,到时我必杀你,将你残魂囚进黑渊,即便你以蕴火之身,也再难回。仙子死期将至,乃是定局。拿一条必死的命来做赌注,你倒是做得好买卖。”

    拂宜并不恼,勾唇对他笑,竟在挑衅:“魔尊面对十万天兵犹能从容不惧,如今却对拂宜这小小赌约如临大敌么?”

    激将法。

    拙劣,但有效。

    冥昭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团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

    突然,他竟笑了。

    “本座是为仙子叹气。”

    他缓缓起身,衣袖无风自动:“也怪本座近杂事缠身,如此大事,竟忘了与仙子共襄盛举。”

    话音未落,他突地一拂袖。

    周遭景色瞬间扭曲变幻。旧的茶铺、喧闹的街道、温暖的阳光,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拂宜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不在间小镇。

    脚下是波涛汹涌、无边无际的蓝大海,海风凛冽,卷起千堆雪

    西海。

    两凌空立于海面之上。

    冥昭带着她,穿过一层又一层厚重迷蒙的雾气,直奔大海处。

    终于,迷雾散尽。

    一根通天彻地的巨大石柱,赫然出现在面前。上顶苍穹,下镇海,古朴沧桑,散发着令心悸的威压。

    那是西天之柱——撑天四极之一,昔年娲斩鳌足所立,支撑着这一方天地的脊梁。

    冥昭带着拂宜来到柱前,两悬于半空,在天柱之前,两渺小如尘。

    可拂宜定睛看去,只见那根连接天海、支撑乾坤的巨柱之上,竟然布满了一道道细密而狰狞的裂纹!

    那些裂纹如同瓷器碎裂前的冰纹,虽未彻底崩坏,却已肌理,触目惊心。

    拂宜脸色骤变。

    昔时共工怒触不周山,天不兼覆,地不周载。娲乃炼石补天,斩巨鳌之足,立四极以撑苍穹。

    如今沧海桑田,已过数十万年。

    天倾西北,地陷东南。这西

    天之柱,承天之重最甚,又经数十万年风侵蚀、雷击打,早已不堪重负,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冥昭看着那摇摇欲坠的天柱,语气凉薄:“就算我不灭世,这西天之柱还能承多久?百年?千年?于天地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灭世之灾,实则已临矣。”

    他嘲弄地笑了一笑,目光扫过茫茫云海:“可叹六界众生,醉生梦死,浑浑噩噩,对此毫无所觉,还以为这太平子能万世永存。”

    “何况……”

    冥昭手腕一翻,掌心黑气涌动,现出一柄漆黑嶙峋的古剑,剑身如焦炭,古朴死寂。

    正是焦巘。

    他手指轻抚剑身,声音低沉:“此乃盘古开天巨斧遗金所化。昔年盘古持巨斧,劈混沌,开乾坤。如今本座以此剑斩天柱,令天倾地覆,重回混沌,也算因果回,有始有终了。”

    他侧过脸,目光竟然极为柔和地看着拂宜,嘴角噙着一抹看似宠溺、实则恶劣的笑意:“可惜本座得盘古遗金、见天柱裂纹之时,仙子在我手心睡得太踏实,怎么也叫不醒。”

    他叹了气,语气甚为惋惜:“否则,既是灭世大计,也该让仙子最先知晓,与本座同乐才是。”

    拂宜脸色苍白,盯着西天之柱那触目惊心的裂纹。

    天柱若崩,六界同灾,无一幸免。

    她下意识地望向东方天际,想上天界求援。可眼角余光扫过身侧那个一脸漠然、手持魔剑的男,念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魔尊就在身旁,三界大战方歇,若此时引他上天界,只会让战火重燃,生灵涂炭。

    “桃祖……”

    拂宜神念一动,试图沟通远在度朔山的那位古老神祇。

    同为盘古遗泽,他们之间本有特殊的感应,神识沟通,瞬息万里,念动即达。

    神识之中,百年光也不过外界一瞬。

    但她的神念如石沉大海。

    拂宜不死心,又连唤数次,依然不见半点回应。

    她心渐渐发冷。

    桃祖立于天地之间亿万年,不言不动便可察万物,怎么可能不知道西天之柱开裂?甚至……早在当年她与丹凰求那一卦时,他或许就已预见了今之局。

    但他没说,现在也不回应。

    拂宜眉心紧皱,她明白他永立大地,看尽了沧海桑田,早已生出倦怠之心。或许在他眼中,甚至期盼天倾地覆,旧世灭亡、新世诞生。

    为魔尊之事求他一卦已是勉强,如今……

    他已不会再管。

    拂宜看着那摇摇欲坠的天柱,目光从惊恐逐渐变得坚定。

    此刻她已孤立无援。

    “拂宜”此名,以身出生,历经千年修炼才得散仙之能,却未仙籍,法力微薄。这三十之约,她本以为以凡之身游历间便足矣,但如今天柱将崩,这点力量根本无济于事。

    拂宜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小瓶。

    那是她此前炼制的几十颗上品仙丹,本是为了行走六界时以备不时之需或作易之用,虽比不上上天诸仙所炼,但药力醇厚,常吞服一颗已是极限。

    她拔开瓶塞,仰将瓶中丹药尽数倒中!

    “你疯了!”

    冥昭见状,惊呼出声。

    几十颗仙丹腹,瞬间拂宜周身金光熠熠,身体却如遭火焚,经脉在瞬间被狂的药力冲刷得几欲断裂,皮肤寸寸裂,渗出金色的血珠。

    “呃——!”

    拂宜紧咬牙关,牙龈被咬出了血,身躯剧烈颤抖,再也维持不住身形,一从西海天柱旁的半空之中栽落下去。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掠过。

    冥昭一把接住了她滚烫如火的身体。

    “愚蠢!”

    他暗骂一声,立刻盘膝悬坐于海面之上,双掌抵住她的后心。

    磅礴的魔气源源不断地涌她体内,强行压制那横冲直撞的仙丹药力,引导着它们一点点融她的经脉丹田,助她吸收。

    这一坐,便是半

    ……

    夜色沉,海风呼啸。

    当拂宜再次睁开眼时,她正盘坐在西海之滨的一处礁石之上。

    顶月上中天,清辉洒落海面,波光粼粼,四下寂静,唯余海声声。

    她动了动手指,感受到体内流转的充沛仙力,虽然经脉仍隐隐作痛,但那种无力感已消散大半。

    她一眼也没有看立在一旁的冥昭,拂袖化光往东海而去。

    血海双星断罪业,红尘风雪共白

    (接第58章)

    李文渊推开那扇虚掩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窗棂外透进来的一点熹微月光,勉强照出床榻模糊的廓。

    床上拱起一团,她整个缩在被子里,连根发丝都没露在外面。呼吸声听着很平稳,一起一伏,像是已经睡熟了。

    李文渊走到床边坐下,床褥微微陷下去一块。

    “小七,哥哥回来了。”

    他伸出手,隔着厚实的棉被,准确地落在她肩膀的位置。掌心刚贴上去,手底下那一团被子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李文渊没把手拿开,就这么搭着,顿了顿,声音有些哑:“我……一直很想你。”

    被子里的没动静,屋里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即便她看起来完全睡熟了,李文渊还是看着那一团隆起,像是在发誓:“哥哥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伤害你,也不会让任何伤害你。”

    他加重了语气,郑重道:“哥哥会保护好你。”

    床上的还是一动不动。只是那原本刻意压平的呼吸了一拍,那一丝稍微颤抖的气息,到底还是泄露了心绪。

    她是七星楼出来的摇光,别说一个走进屋子,就是一只猫落在瓦片上的脚步她都能惊醒。只怕在李文渊靠近这座茅屋前,她就已经醒了。

    她没动,只是因为认出了是他。

    李文渊收回了搭在被子上的手,声音放软了些:“闷在被子里不热吗?”

    自然没回答他。

    李文渊继续问:“我离开的时候……你有想哥哥吗?”

    还是一片死寂。|网|址|\找|回|-o1bz.c/om

    李文渊看着那团倔强的被子,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你不说话,我要掀被子了。”

    被窝里的明显瑟缩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想躲,但又没地方躲,只动了一下又缩回去。很明显,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出来,打定主意装睡到底,赌他会自己走开。

    下一瞬,天旋地转。

    李文渊动作极快,连带被子一把捞了起来,稳稳地放在自己膝盖上。小七被裹得像个蚕蛹,根本来不及反抗,也不敢反抗。

    “我知道你没睡着。”李文渊低笑了一声。

    他一只手箍着她被子下细软的腰,一只手去剥那裹得死紧的被角。夜色虽,但他眼力极好。被子刚掀开一道缝,热气扑面而来。

    怀里的脸颊通红,全是闷出来的汗。那双眼睛水润润的,眼尾泛着红,刚和他对视一眼,立马别过去,死活不看他。

    李文渊伸手勾了勾她的下,却没强行让她把脸转过来,含笑说:“还呼吸得过来吗?”

    小七紧闭着嘴不说话,眼睫毛抖得厉害。

    李文渊在心里叹了气。他没再她,只是把往怀里按了按,下抵着她的发顶,手掌顺着她有些凌的长发一下下抚摸。

    “小七……”他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柔得有些不像话,“哥哥真的很想你。”

    抱了一会儿,感觉怀里紧绷的身体稍微软了一些,李文渊才把放回床上,重新替她掖好被角。

    小七睁着眼,眨地看着他。见他看过来,又猛地把扭向里侧装死。

    “睡吧。”李文渊说。

    紧接着,是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小七装不下去了,猛地回过,眼睛瞪得圆圆的。

    只见李文渊站起身,解开了外袍,随手搭在架子上,只剩下一身中衣。他没看她惊讶的神,也没去抢她的被子,只是在床沿最外侧那一小块地方躺了下来。

    即便这样,属于他的气息还是霸道地笼罩了过来。

    “睡吧。”他闭上眼,连声音都透出浓浓的疲惫,“哥哥真的很困了。”

    他已经不眠不休地在路上奔袭了两天两夜,才在今夜赶到此处,这会儿是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次清晨,小七推开房门时,堂屋里已飘着久违的饭香。

    李文渊正坐在方桌前,与顾妙灵对坐用饭。

    他的动作极轻,小七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起来的。

    连顾妙灵也颇为意外。她向来起得早,可今还没进灶房,便见李文渊已在里面忙碌。他也未多言,只说了一句:“今后三餐,有我负责便好,你不必这样辛苦。”

    便请她先去歇息。顾妙灵倒也想看看他的能耐,便退了出来。

    小七站在房门,看到李文渊背影的瞬间,身子下意识地缩了缩,不敢也不愿上前。可下一瞬,她的目光越过那道背影,落在了桌案中央,眼睛便再也移不开了。

    那是一大碗红烧,色泽红亮,还在冒着热气。旁边配着一碟金黄焦脆的油煎面饼。

    她向来胃极好。从前在七星楼,那是卖命的行当,吃食上从不亏待;后来跟了江捷,即便江捷食素,也会特意吩咐厨房给她做她吃的。

    唯独这几个月跟着顾妙灵,顾妙灵虽也做饭,做得多是清粥小菜,为了小七去做食却不擅长,味道一般。小七虽不挑食,顿顿都能吃完,但对于习武的她来说,中早已寡淡无味,肚肠里更是缺了油水。

    她已经许久未见烹饪得这样好的食了。

    李文渊面前只摆了一碗白粥,顾妙灵面前也是清粥配着腌菜。那一碗扎实的和油饼是特意给谁备的,不言而喻。

    李文渊听见动静,微微侧,自然看出了她眼中既期待又想要逃离的神色。

    他没有说话,只是放下碗筷,拿布巾擦了擦手,主动起身道:“我吃好了,你们吃吧。”

    说完,他并未看小七,径直转身走出了堂屋,去了院中。

    那道身影刚消失在门帘后,小七便迅速蹿到了椅子上。她抓起筷子,夹起那块便塞进嘴里,又抓过油饼大咬了一,吃得囫囵吞枣。

    只是顾妙灵分明看见,她嘴里虽然塞得满满当当,眼神却始终警惕地瞟向门外,耳朵也高高竖着,时刻留意着院子里那的声息。

    夜已

    李文渊将最后一担水倒缸中,又去灶房将明早要用的米粮淘洗净,备好柴火。这一里,劈柴担水、洒扫洗涮,家中所有的轻重活计,他皆一力担下,做得沉默而利落。

    待他收拾停当,顾妙灵和小七那屋早已熄了灯。

    他走到小七门前,抬手屈指,轻轻叩了两下。

    屋内毫无声息。

    他并未离去,只是静静立在门边。

    过了许久,里面才传出一声闷闷的、抗拒的动静:“睡觉了。”

    李文渊没有理会这句逐客令。门并未落锁,他伸手推开,径直走了进去。

    今夜与前夜不同,进屋后,他反手合上门,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嚓”的一声,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灯火跳动了一下,照亮了床榻上那个立刻从被窝里钻出来、如惊弓之鸟般盯着他的身影。

    李文渊走到桌边停下。他没有看她,只是探怀中,掏出几样东西,一一排开在桌面上。

    “当啷。”

    金属触碰木桌,发出冰冷而清脆的声响。

    听到这声音,小七的脸色瞬间惨白,身子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是四把月牙形状的弯刀。刃极薄,泛着森冷的寒光。

    昔年七星楼,天枢为首,下辖六星。虽然不知他是亲兄长,但他是那样的强大可靠,摇光曾对他有过那样的濡慕。哪怕是当年开阳挑衅说“我能比她得更好”,摇光大怒与之争胜,最后连累天枢一同被罚万寒渊受七苦刑,她也不曾怕过。

    那时天枢因管教无方受首罪,出来时只剩他一还能勉强行走。

    直到摇光十三岁那年。

    楼里派了一个那时的她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她拼了半条命,终究是完成了,却迟了一

    楼主震怒,下令处以拆骨极刑,并点名要天枢亲自行刑。

    天枢知道那是楼主的敲打。

    七星楼里不需要亲缘,只需要恐惧。

    天枢若不动手,两同死。他若动手,便要在那张刑床上,亲手拆了她的身体,再重新装回去。

    他必须让她痛到极致,却又要保住她的命。

    月形刑刀切开皮、刀刃刮过骨的触感,至今想起,依然让小七骨髓里发冷。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

    小七将被子抱得死紧,牙齿咯咯打颤,眼瞳涣散,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刑房。

    李文渊没有上前安抚。

    他在灯下面色平静地解开了自己的衣带,褪去上衣,露出壮赤、布满陈年旧伤的胸膛。

    他拿起桌上第一把月刀,转过身,看着缩在床角瑟瑟发抖的孩。

    “我知道你恨我、怕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容逃避,“但我想要的……”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是你原谅我,叫我一句哥哥。”

    小七只是发抖,根本听不进他的话。

    李文渊垂眸,看着手中的利刃:“从前我对你所做的,今,我一样一样还你。”

    话音未落,他手腕骤然发力。

    “噗嗤。”

    月刀毫无迟滞地刺他的左肩,锋利的刃瞬间割,那是毫不留的力度。刀尖在那块骨上狠狠一刮,发出令震颤的摩擦声,随即从背后穿出。

    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胸膛。

    他竟连一声闷哼也无,甚至连眉都未皱一下。

    小七的瞳孔猛地放大,整个僵在原地,全身抖如筛糠。

    李文渊没有看她,也没有停。

    他伸出染血的手,径直拿起了第二把月刀。

    反手,刺右肩。

    同样的度,同样的刮骨之痛。双肩被制,双臂几乎废了一半,但他的动作依然稳如磐石,仿佛刺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一块豆腐或者什么。

    接着是第三把。

    刀锋穿过左下腹,避开脏器,却准地还原了当年她受过的痛楚,从腰后透出。

    血蜿蜒流下,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刺目的红。

    小七看着那个浑身满刀、鲜血淋漓的男,终于崩溃了。

    “够了!”她带着哭腔喊道。

    李文渊抬起,脸上已失了血色,却竟然还对她笑了笑。

    “嘘……不要吵醒了妙灵。”

    他看了一眼桌上最后一把刀,声音虚弱却平静:“这些……比起那次我对你所做的,远远不够。”

    他伸手去拿第四把月刀。

    这一次,是要穿透右胸腹。

    小七死死瞪着他的动作,看着那刀尖抵住他的皮肤。在那一刻,心中的恐惧终于被另一种巨大的恐慌压倒。

    她猛地从床上冲了下来,不顾一切地抓住他的手腕。

    “够了……你不用这样……”她泪流满面,手上却使不上力气,只能颤抖着哀求。

    李文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身上的三把刀,剧痛钻心。但他只是轻轻拂开了小七的手。

    “不够。”

    “噗。”

    第四把刀刺身体。

    小七看着那截刀尖没他的血,垂下眼眸,哽咽着,嘴唇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哥哥……停下。”

    李文渊的手停在刀柄上。

    他低看着旁边的孩,轻声问:“你原谅我了吗?”

    小七浑身颤抖,眼泪断了线一般往下掉,混合着地上的血腥气。

    “我原谅你……我原谅你了……”

    她不敢抱他,也不敢碰那些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文渊自己握住刀柄,一把接一把,将那四把染血的月刀从身体里抽了出来。

    每一把拔出,都会带出一血箭。

    但他依然一声不吭。

    作为最顶尖的杀手,他比任何都清楚体的构造,也比任何都知道如何处理伤

    他迅速出手如电,在伤周围几处大上连点数下,原本汹涌的血流瞬间止住。

    随后,他从怀中摸出早就备好的金创药和白布,动作熟练地给自己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处理完伤,他又拿出一块布巾,蹲下身,将地板上的血迹一点点擦拭净,连带着桌上的四把刀也擦净收好。

    他甚至换了一身净的中衣,将染血的衣物裹成一团。

    一墙之隔的顾妙灵,竟真的没有被惊醒分毫。

    做完这一切,屋内的血腥气依然浓重。

    李文渊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全是冷汗,但他神色如常,走到还在发呆流泪的小七面前,将她哄回了床上。

    “睡吧。”

    他吹熄了灯。

    黑暗重新笼罩了房间。

    李文渊像昨晚一样,只占据了床沿窄窄的一条边,和衣躺下。

    “睡吧,哥哥也困了。”

    小七缩在床脚,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这一夜,她几乎并未成眠。身体一直在细微地发抖,眼泪一次次浸湿枕

    黑暗中,她周身被浓烈的血腥气紧紧包围。

    那是李文渊的血。

    小七直到快天亮才迷迷糊糊睡着。李文渊却因了却一桩心事,加之身上有伤,睡得很沉。

    清早,天刚蒙蒙亮。李文渊起身下床,细微的动静惊醒了小七。

    她从被子里探出,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去做什么?”

    “做饭。”李文渊边整理衣服边回答。

    小七看着他依然有些苍白的脸色,急道:“你受伤了。”

    李文渊侧过,不在乎地笑了笑:“你真以为这几把刀能伤得到我?”

    小七盯着他,眼里突然变得湿漉漉的,水汽迅速漫了上来,控制不住抽了抽鼻子。

    李文渊走回床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样哭?”

    小七吸了吸鼻子,闷声说:“我以前从来也不哭。”

    是了,她是七星楼的摇光。在那张刑床上、在万寒渊里、在无数次生死关,她都未曾掉过一滴眼泪。

    可是最近,她哭的太多了。之前是为江捷,现在是为面前这个男

    “不用担心,哥哥没事。”李文渊低声哄道,“你再睡会儿。”

    小七瞪了他一眼,没说话,一转身翻到里侧去了。

    早饭桌上,气氛有些怪异。

    顾妙灵刚落座便皱起了眉。她是行医的,嗅觉灵敏,李文渊身上那一怎么也压不住的血腥气让她吃了一惊。

    “你受伤了?”顾妙灵上下打量着李文渊。

    “没事,已经处理过了。”李文渊垂眸喝粥,淡淡说。

    顾妙灵又看向一旁的小七。小七眼圈红肿,扁着嘴,闷戳着碗里的米粥。平里那个天真无邪、只管吃喝的小家伙,此刻竟是一副满腹伤心的模样。

    顾妙灵终于忍不住问:“发生什么事了?”

    小七这次没躲着李文渊,以前同桌吃饭,却不吭声。

    李文渊放下了碗筷,淡淡道:“你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这是我欠她的。”

    顾妙灵听出了话里的分量,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多问。

    夜,李文渊理所当然地又躺到了小七身边。

    小七侧过身背对着他,往墙角缩了缩。李文渊也没说话,直接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往怀里带了带,又顺势把搁在她的肩窝。

    “还在生哥的气吗?”他低声问。

    温热的气息擦着耳廓拂过,小七觉得耳朵火辣辣的。那种太过亲密的身体接触让她本能地想发抖,可她僵着身子不敢挣扎,怕动作大了扯开他身上的伤

    他这样侧身抱着她,左侧肩膀和腰腹的伤必然被挤压着。

    “没生气。”小七闷声开,“你转回去。”

    “再抱一会儿。”李文渊没动,收紧了手臂。

    小七浑身僵硬得像块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李文渊轻声叹了气,放开了手,翻过身躺平,看着帐顶问:“还在怕哥哥?”

    “没有。”

    “那转回来,好吗?”

    小七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翻过身,转回来面对着他。

    李文渊在被子底下寻到她的手,拉过来握在掌心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揉着,语调温和:“明天想吃什么?”

    小七看着他藏在影里的廓,小声答道:“随便。”

    李文渊借着养伤的名义,理所当然地留在了小七屋里住。

    顾妙灵虽觉得孤男寡共处一室不合规矩,但转念想到两确实需要多些时修复关系,且李文渊身上那些伤,夜里若有不便也确实需要搭把手,便也由着他们去了。

    过了两天,李文渊身上那几处穿的伤略微结了痂,他清早挎着弓便进了山。待到晌午回来时,手里拎着两只野,背篓里还塞着三只活蹦跳的小兔子。

    小七正站在门,一眼就瞧见他肩膀和腰侧的布衣上又渗出了点点血迹。她一言不发,本就冷淡的脸拉得更长了。

    顾妙灵在院里洗药,见状低叹了气。她看得出这丫还在心里还没顺过气来,便用眼神示意李文渊。

    李文渊放下野,将背篓里的兔子安顿好,伸手捞起其中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抬脚往门外的小溪边走去。

    小七正蹲在溪边,低捡起岸上的石子往水里扔。大的、小的,只要抓到手里就狠狠掷出去,溪面上“扑通”声此起彼伏,溅起老高的水花。

    李文渊走过去,弯腰将那只温软的小东西塞进她怀里:“送给你的。”

    小七没接话,眼神扫过他那处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渗血伤,脸色愈发难看,冷声道:“给我什么。”

    她松开手,任由那小兔在怀里挣扎着一蹦,落到了溪边的地上。兔子得了自由,抖了抖长耳朵,自顾自地埋啃起青来。

    李文渊没去管那跑不远的兔子,他看着小七的侧脸,语调平缓而温柔:“小七是癸卯年五月初七出生的,属兔。”

    小七扔石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惊讶地抬起看向他。在七星楼里,她只是“摇光”,是杀的兵刃。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生辰,也没会在意那种子。

    她转过,看向那只在地上活泼跳跃的白兔,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哦。”

    她发了会儿呆,随后,她走过去,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重新抱起了那只兔子。

    这种感觉很奇妙,从亲哥哥中听闻自己的生辰,竟让她心底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雀跃。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兔子背上细腻柔软的绒毛,觉得那暖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像整个被泡在温水里,软乎乎的。

    李文渊就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看着。

    “哥,”小七忽然开,声音有些发闷,“你去重新包扎吧。”

    李文渊应道:“好。”

    他转回小屋,小七抱着兔子慢吞吞地跟在后,也进了房间。

    李文渊回手关了门,动手解开外衣,动作牵扯到伤,眉微微一蹙。他看向小七,说:“过来帮帮哥哥。”

    小七咬了咬牙,走上前去,嘴里小声嘟囔着:“谁让你要弄成这样。”

    李文渊听着这带着怨气的关切,只笑了笑,没接话。

    小七将兔子放在一旁,动作生疏却极认真地帮他褪去染血的白布,重新撒上金创药,最后拿净的布带一圈圈仔细包扎好。

    当天夜里,两并排躺在同一张床上。月光越过窗棂落在了床沿,小七没再像前几那样贴着墙根缩着,身子稍微往中间挪了挪。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两的呼吸声。过了许久,等那呼吸声逐渐平稳了,小七突然低声问了一句:“我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李文渊轻笑了一声,在被子底下寻到她的手,握住,用指腹轻轻抚摸她的掌心。那里有经年练武留下的薄茧,被他这样一弄,小七觉得痒,缩了缩,却没能抽出来。

    “你刚出生的时候,长得很小,”李文渊看着帐顶

    ,像是穿过十几年的风霜看到了当年的襁褓,“小到我甚至不敢去抱你,总觉得手上没轻没重的,会把你弄坏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笑意:“就像那只小兔子一样大。”

    小七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哪有这么小的孩子。”

    她想把手抽回来,李文渊却加大了力气攥住,她挣了两下没挣脱,也就不再动了,由着他握着。

    “大家都很喜欢你。”李文渊继续说道。

    小七有些惊讶,心跳了跳,一隐秘的高兴漫了上来。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却还抿着唇,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淡些:“大家……都很喜欢我?”

    “是啊。”李文渊回忆着,语气慢慢低了下来,透出一寂寥:“你是李家这一辈里唯一的孩。还没出生,爹就给家里那处园子取名叫宁园,希望你一世平安顺遂。娘更是早早就备下了好多小玩意儿,你属兔,她便买了好些瓷刻的、木雕的小兔子堆在你的小床,还专门托在家里养了一窝白兔。”

    小七听着这些。她早已忘却了那些如云烟般的往事,可李文渊还记得,甚至连那些细节都记得如此清晰。听着李文渊越来越沉的声音,她察觉到了那压抑的哀伤,轻声叫了一句:“哥。”

    李文渊顺势将她往怀里抱了抱:“嗯?”

    “你真的是我哥哥吗?”小七贴在他的胸膛,听着那里沉稳的心跳,“你是不是骗我了?”

    她在七星楼里活了十年,习惯了被当成工具,从未敢想过自己能拥有这样的幸运——在这世上,竟还有一个流着相同血的亲,记得她的名字,记得她的生辰,还记得她曾经被所有着。

    而这个,是曾经七星楼中她如此仰慕在乎的

    李文渊勾了勾嘴角,手掌拂过她柔软的黑发,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吻:“千真万确。”

    过了一会儿,小七突然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环抱住了李文渊的身躯。她扁了扁嘴,把脸埋在他颈窝处,闷声道:“你身上都是伤……我都不敢抱你。”

    她不敢用力,只轻轻靠在他身上。

    李文渊反倒收紧了双臂,紧紧抱住了她,仿佛要将这十几年的缺憾都补回来:“哥哥会快点好起来的。”

    “你轻点,别挤着伤。”小七紧张地提醒。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小七就醒了。她比李文渊动作还快,一下从被窝里钻出来,为了不惊动他,直接从他身上翻了过去准备下床。

    李文渊睡得警醒,大手一挥,准地抓住了她的衣角:“什么去?”

    小七回,急匆匆道:“我去看看我的兔子!”

    李文渊看着她那副急不可待的模样,失笑出声,松开了抓住她的手。

    “去吧。”

    他听着小七轻快的脚步声跑出门去,在这寂静的山野清晨里,竟听出了一丝久违的活泼生机。

    又过了一段时,李文渊身上的伤渐渐好了。小七对他也没了先前的畏惧和疏远,虽然偶尔会在睡梦中惊悸醒来,却总被李文渊耐心温柔哄好。她整围着那几只小兔子打转,去溪边拔最鲜的青,蹲在笼子旁看它们用三瓣嘴咀嚼叶,又清理粪便、整理窝,忙得乐此不疲。

    而她一旦有什么想要的或不知道的,就大声叫李文渊,而他也总是来的非常及时。枝桠上的小鸟们,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听取“哥”声一片。

    李文渊不仅包揽了劈柴担水的重活,连一三餐也变着法儿做好吃的,俨然一副大家长的模样,却偏偏总是嘴角含笑、神温柔,竟是甘之如饴。

    这,趁着小七跟顾妙灵上山采药,李文渊独自去了县里。回来时,背篓里除了油盐杂物,还多了两件用细布包着的衣裳。

    顾妙灵收到的时候,神色很是惊讶:“给我的?”

    那是一件极素净的白色长衫,布料却极为细腻柔滑,摸上去凉浸浸的,很是舒服。这很符合顾妙灵平素清冷的风格。她虽然心中有些惊喜,面上却依旧淡淡的,没露出一分多余的绪,只低声说了句多谢。

    李文渊对她笑了笑:“自然是有你一份的。”

    给小七的那件,则是一身轻盈的色纱衣。自打江捷送了她第一件裙子,小七便不再掩饰对鲜亮颜色的痴迷。那些鹅黄、淡蓝,凡是少喜欢的,她都不释手。

    小七欢喜地抓过衣服就进了屋。不一会儿,她便像只色的蝴蝶般冲了出来,在两面前转了个圈,眼睛晶亮:“好看吗?”

    李文渊与顾妙灵不约而同地笑了。

    “好看。”两同声道。

    晚膳过后,李文渊照例去灶房收拾碗筷。顾妙灵静静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熟练地洗刷,半晌,才突然开说了一句:“小七隔壁的那间屋子,已经收拾出来了。”

    那间屋子其实早就能住了。可这些子,李文渊每晚都往小七房间里走,而小七也不赶他。两虽是兄妹,可如今天长久的同住一室,总归让顾妙灵觉得心里觉着不对劲。

    李文渊手上动作没停,只淡淡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他自然明白顾妙灵在暗示什么。

    顾妙灵见他没个准话,眉心微蹙,语气认真了许多:“你身体已经好了,该搬到隔壁去住。”

    李文渊这才停下动作,转过身看着她,反问道:“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有什么不好?

    哪里都不好!

    顾妙灵只觉胸一闷,眉心蹙得更紧,“你们是兄妹,不该这样。”

    李文渊笑了笑,眼神不见底:“这我比你清楚。”

    顾妙灵被他堵得有些无力。这种事若是传出去,惊世骇俗。可看着李文渊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竟不知该如何劝说。小七子单纯,从未往处想过,可眼前的男,到底在想什么……

    “你们都已经不是孩子了。”顾妙灵叹了气。

    李文渊回过身继续刷碗,语气波澜不惊:“这也没什么关系。”

    顾妙灵张了张嘴,看着他那个油盐不进的背影,原本想说的一肚子规矩道理,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她只觉得心里攒着一无名火,怎么也发不出来。

    “随你们。”她有些烦躁地丢下一句,转身出了灶房。

    院子里,小七正坐在小凳上。她正学着用叶编小兔子,已经失败了大半个下午,手边堆了一地的断叶。可她丝毫不觉得烦,继续耐心地一次次尝试。

    月色铺在院里,顾妙灵看着那个一门心思编的背影,又回看了一眼灶房里那道模糊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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