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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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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妄】(9)2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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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07-14

    第25章

    张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华美酒店的。LтxSba @ gmail.ㄈòМ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站在酒店门的台阶上,抬起,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大厦--每一扇亮

    着的窗户后面,都藏着一个他不知道的故事。而此刻,他的故事,正像一滩被打

    翻的墨汁,在地上洇开,怎么都擦不净。

    他低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清洁工制服。蓝色的布料在路灯下泛着黯淡的光,

    胸「华美酒店」四个字有些褪色。他伸手摸了摸左胸的位置,那里缺了一颗纽

    扣。

    什么时候掉的?

    他不记得了。无所谓了。张庸把制服脱下来,揉成一团塞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衬衫,夜风贴着他的皮肤,凉飕飕的。

    他沿着街道走,不知道要去哪里。

    穿过亮着霓虹灯的商业街,穿过已经打烊的小吃巷,穿过立桥下流汉和

    纸箱搭成的临时住所。城市的夜晚像一个巨大的、没有尽的舞台,每个角落都

    在上演着不同的生,而他是唯一一个不知道自己剧本的演员。

    张庸不知道自己在街上走了多久。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他看到一个穿着环卫制服的中年

    在垃圾箱里翻找着,他对于找到几个塑料瓶很满意,把瓶子放到手推垃圾车里,

    又继续寻找「宝贝」。张庸突然觉得那个环卫工很幸福--至少他的世界是完

    整的,有清晰的边界,还能有开心的那一刻,怎么自己的世界一片昏暗。

    他继续走。

    经过一座天桥时,他停下来,扶着栏杆往下看。桥下车流稀疏,偶尔一辆出

    租车驶过,尾灯拖出两道红色的弧线,很快消失在夜色里。他想往下跳。这个念

    来得很自然了,像一直就等在某个角落,等他走到这里,就轻轻地对他说:来

    吧,跳下去就结束了。

    但他没有跳。

    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他不敢。

    于是他从桥上走下来,继续沿着马路往前走。夜风很大,灌进他只穿着衬衫

    的身体,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抱紧双臂,缩着脖子,像一只无处可去的流狗。

    他想起刘圆圆躺在王辉怀里的样子,想起她陶醉的表,想起她说「他」

    时的笃定。那些画面像碎玻璃一样嵌在他的脑子里,每走一步就碾得更,疼得

    他眼前发黑。他又想起电梯里赵亚萱那张脸--她认出他了吗?

    如果他被抓,会不会生不如死?

    张庸猛地停下脚步,不敢再往下想。他站在行道中间,双手发抖,像被

    兜浇了一盆冰水。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翻到一个号码--刘圆圆的号码。他盯着那个名字

    看了很久,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始终没有按下去。他能说什么?「圆圆,我

    你,我可能要被抓了,因为我之前强过一个明星」?

    哈哈!他扭曲的苦笑着,把手机塞回袋,继续走。

    路越走越偏,街道两旁的店铺越来越少,路灯也越来越暗。他不知道自己走

    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当他终于抬起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

    了那条熟悉的巷

    城中村。

    铁皮屋就在巷子处,像一个沉默的、等待着他的坟墓。

    他走进去,上楼,掏出钥匙,打开门。灯亮起,屋里和之前布局一样,又好

    像有些不同。无所谓了,张庸不愿多想,他走到床边,和衣躺下来。

    他闭上眼。

    刘圆圆的脸浮现在黑暗里,然后是赵亚萱,然后是周婷,然后是刘惠。这些

    的脸在他脑子里打转,像被风吹的纸牌,他试图抓住一张,却只摸到冰冷

    的边缘。

    好累。

    他想起刘惠说的那句话:「有些记忆太痛苦了,你的大脑选择把它们藏起来。」

    那他现在经历的这些,算不算痛苦?如果算,为什么大脑不把它们也藏起来?

    他翻了个身,脸埋在枕里,闻到一发霉的味道。这具床上的被褥和床单,

    是「李岩」睡过的。他忽然觉得恶心,但连从床上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让我睡过去吧,他想。真希望永远不要醒。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城市的喧嚣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传过来,闷闷的,像从

    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回声。他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眼皮

    越来越沉。那种感觉像溺水,但不是挣扎着往下沉的那种,而是主动松开手,让

    水把自己带走。

    他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白,白得像医院

    的墙壁,白得像雪,白得像一张被漂过无数次的床单。他低看自己,发现自己

    是赤的,皮肤苍白,肋骨清晰地凸出来。他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但四周什么都

    没有。

    然后他听见了笑声。

    刘圆圆的笑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近得像在耳边。他转身寻找,却只看

    见那一片白。笑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然后变成刘惠的喘息,变成赵亚萱在他

    怀里那句「李岩」,变成周婷坐在椅上仰起脸问他「老师,您是不是喜欢我」。

    他想捂住耳朵,但手抬不起来。那些声音钻进他的脑子,像虫子一样啃噬着

    他最后的理智。

    然后有掐住了他的脖子。

    窒息感来得如此真实,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一张脸--一张男的脸,离

    他只有几厘米。那的手正掐在他的喉咙上。张庸想喊,但喉咙被死死压着,只

    能发出嘶哑的气声。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改成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床上一把拎起来。

    拳砸在他脸上的时候,张庸还没完全清醒。他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是剧

    烈的痛感从颧骨炸开,像被用铁锤敲了一下。他整个向后仰倒,后脑勺磕在

    床板上,眼前冒出一串金星。

    第二拳落在鼻梁上,他听见骨发出一声脆响,温热的体涌出来,顺着嘴

    唇流进嘴里。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咸的,铁的,带着一种熟悉的恶心。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张庸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他甚至没有试图反抗,只是缩着身子,像一只

    被踢打的野狗。拳落在他的肩膀、胸、肋部,每一下都带着某种怒的、发

    泄式的力气,像是积攒了很久的恨意,终于找到了出

    那打累了。

    张庸蜷在床角,浑身疼得像散了架,鼻血糊了满脸,眼眶肿得只能眯开一条

    缝。他喘着气,用袖子胡擦了一下脸上的血,模糊的视线里,看清了那个

    脸。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中年男的脸--方脸,浓眉,额上有三道的抬

    纹,嘴唇很薄,嘴角微微下撇。穿着一件黑色夹克,黑色长裤,腰间别着一副手

    铐。

    张庸的胃猛地缩了一下。

    他认得这张脸。

    在「记忆」里--那团混的、分不清真实和虚幻的记忆里--这张脸出现

    过。在警局的审讯室里,这个穿着警服坐在他对面,问他一连串他答不上来的

    问题。

    「你是谁?……」

    那恶狠狠地盯着他,嘴角咧开一个危险的弧度,「还装失忆!」

    话音刚落,他一脚踹在张庸的胸。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张庸整个向后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

    墙上。他听见自己肋骨发出一声闷响,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他张着嘴,像一

    条被甩上岸的鱼,怎么都吸不进氧气。

    那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以为装失忆,我就会放过你?」

    他又是一拳,直接砸在张庸的太阳上。张庸的眼前一黑,整个世界剧烈旋

    转,他差点晕过去。

    张庸终于能说话了。他的嘴唇了皮,说话的时候血沫子混着出来:

    「你到底想什么……」

    那不耐烦的又给了张庸一拳,「别装蒜,东西在哪?」

    张庸蜷在地上,嘴角的血顺着下滴落在水泥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

    湿痕。他眯着肿胀的眼睛,从一片模糊的视野里看着那个男,胸腔里像塞了一

    团烧红的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

    『东西?什么……东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喉咙里泛着血

    沫的腥气。

    男蹲下来,一只手抓住张庸的发,把他的脸抬起来,凑近了看。他的嘴

    唇微微抿着,嘴角那道危险的弧度更了,像一把还没完全出鞘的刀。

    『你他妈的还装……』男低声说,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你说你不记得

    了,你忘了所有的事。那你告诉我,你怎么还记得这里,为什么要回到这个屋子

    里来?』

    张庸想说什么,但嘴里全是血。他勉强撑起上半身,靠着墙壁坐起来,肋骨

    的刺痛让他倒抽了一冷气。他看着那个男的背影,脑子里一片混沌。

    那又给了张庸一拳。

    这一拳砸在下上,牙齿磕,血水混着唾涌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

    张庸的歪向一侧,后脑勺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整个像一摊烂

    泥似的瘫在墙角,视线里的东西都在晃动。

    张庸想说什么,但嘴里全是血。他勉强撑起上半身,靠着墙壁坐起来,肋骨

    的刺痛让他倒抽了一冷气。他看着那个男的背影,脑子里一片混沌。

    『我不……』张庸用力咽了一血水,声音像从胸腔最处挤出来的,『我

    不认识你。』

    男笑了。

    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意味,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好的笑话,却

    被硬生生掐断了尾音。他转过身,走到张庸面前,俯视着他。光灯在他的脸上

    投下明暗错的光影,皱纹显得更了,像刀刻上去的。

    『不认识我?』他慢慢蹲下来,平视着张庸的眼睛,『那你看着我的脸,再

    说一遍。』

    张庸看着他。

    那张脸很普通,普通到扔进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方脸,浓眉,额

    上的皱纹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些。

    但张庸盯着那双眼珠子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斑驳的白色墙壁,一个赤身体的孩昏迷在床上,

    那个男趴在她身上发泄兽欲。镜在晃动,有举着手机在拍。

    『兄弟,这妞真是鲜啊。』那个男一脸笑,一边动作,一边转

    说。

    「当然,我的眼光哪会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带着笑意。

    张庸猛地喘了一气。

    那种窒息感又来了,像被掐住了喉咙,空气从气管里挤进去,却怎么都到

    不了肺里。他的手在发抖,后背紧贴着墙壁,水泥墙面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皮肤,

    让他打了个寒颤。

    男注意到了他的表变化。那双褐色的眼睛眯起来,像一只嗅到了血腥

    味的野兽,瞳孔微微扩张,嘴角那道危险的弧度更了。

    『想起来了?』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耳语,带着一种让浑身发毛的亲

    昵,『想起来了就好。不用多,告诉我东西在哪,钱在哪,我拿了就走。以后你

    走

    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的帐一笔勾销。』

    张庸看着他,喉咙发紧,指尖痉挛般抠着水泥地面。

    『你……』他的嘴唇在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警察?』

    男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别管我是谁。』他说,『我只问你一次。东西在哪?钱在哪?』

    张庸终于抬起,嘴角还挂着血丝和唾,声音哑得像被火烧过的,『我不

    知道你说的东西是什么。这屋子里……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你找过,你也看见了,

    什么都没有。』

    男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大了些,露出一排有些发黄的牙齿,像一

    只终于撕开了猎物的喉咙、准备大快朵颐的豺狼。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很轻,『我找过了。这屋子里里外外我都翻遍了,

    什么都没有。我知道你没那么蠢,不会把东西藏在显眼的地方。』

    他向前跨了半步,鞋尖几乎碰到张庸蜷着的腿。张庸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后背抵着墙壁,再无退路。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男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但

    那种平静底下藏着某种更危险的东西,『那些东西--照片,视频,记录,还有

    钱,所有的钱--你放哪了?』

    『我不记得。』他终于开,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感到意外,『你说的那些

    钱,那些东西,我都不记得了。你可以杀了我,或者把我再打一顿,但我还是不

    记得。』

    男看着他,目光里那些冷冰冰的东西在缓缓流动,像冰川下的暗河,表面

    不动,底下却在碾碎所有的石和泥沙。>ht\tp://www?ltxsdz?com.com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光灯又闪了一下,

    发出那声细碎的裂声。

    『好。』他说,『你不记得。没关系。我给你时间。三天后,我再来。到时

    候如果你还不记得,那我就用另一种方式让你想起来了。』

    张庸看着他,没有说话。

    男走到门,停了下来,『别想着跑。我是警察,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门关上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彻底消失。

    张庸松了气就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醒来了,后背紧贴着冰凉的水泥墙壁。肋骨的刺痛让他

    喘不上气,脸上的血已经半了,皮肤绷得紧的,眼眶肿得几乎睁不开。

    光灯管又闪了两下,发出一阵细碎的电流声。墙上他的影子忽明忽暗,像

    一具被反复涂抹又擦去的素描,廓模糊,看不清楚。

    他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肋骨那里一吸气就疼,嘴角的血已经了,像一

    层薄薄的硬壳糊在皮肤上,说话时一扯就裂开,又重新渗出淡红色的体。眼眶

    肿得厉害,左眼只能眯开一条缝,视野里的东西都带着重影。

    脑子里空的,像被用勺子刮过的碗,什么都没剩下。

    然后,那个男说的话重新钻了进来。

    『东西在哪?钱在哪?』

    声音在脑子里回,像一根针慢慢扎进耳膜。张庸闭上眼睛,试图把那声音

    赶出去,但它赖着不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像卡了带的录音机。

    东西?钱?

    他猛的想起记里的两组密码。「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当时他没有多想,只是觉得那可能是某种重

    要线索,就把记带回家藏了起来。

    家?

    刘圆圆?

    张庸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肋骨的刺痛让他整个又跌了回去,后脑勺撞在墙壁

    上,眼前金星直冒。他喘着粗气,用胳膊肘撑着地面,试图把上半身撑起来。手

    臂在发抖,肘关节像被灌了铅一样重,好不容易撑到一半,又软塌塌地趴下去。

    他想起那个男冷的脸和威胁的话语。他会不会去他家?会不会对刘圆圆

    不利?

    想到这,张庸咬紧牙关,再次挣扎着起来。

    他踉跄着,一步一步挪到门,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自己在屋里昏睡了一天。城中村的巷子

    里亮起零零星星的灯火,有在炒菜,油烟从窗户里飘出来,混着辣椒和蒜蓉的

    气味。这些味道钻进他鼻子,胃里忽然翻涌起一阵强烈的饥饿感,但他知道现在

    什么都吃不进去。

    他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

    巷子有一家小诊所,门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塑料牌,上面印着『王医师诊

    所』五个字。一个穿白大褂的老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见他走进来,先是愣

    了一下,然后放下手机,皱着眉打量了他几秒。

    『打架了?』

    张庸点了点

    老让他坐在诊床上,拿棉签蘸了酒帮他清理脸上的血痂。酒碰到伤

    的时候,张庸的整个身体都僵了一下,但他咬着牙没有出声。老的手指很粗糙,

    动作却不重,擦完脸上的血,又让他把衬衫脱掉,检查肋骨。

    『痛不痛?』

    『痛。』

    『吸气。』

    张庸吸了一气,肋骨那里传来一阵闷痛。

    『再吸。』

    又吸了一

    老用手在他的肋骨附近按了按,这里捏一下,那里按一下,张庸疼得额

    冒汗,但始终没有叫出声。

    『幸好骨没断。』老说,『软组织挫伤,有轻微骨裂。回去多休息,别

    用力,过几天就好了。』

    他给张庸开了几盒药和一板止痛片,又拿了纱布把额的伤包好。张庸接

    过药,付了钱,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的时候,老在背后喊了一声:『喂,你那个脸,用冰敷一下,不

    然明天会更肿。』

    张庸没有回,只是挥了挥手,算是听到了。

    走出诊所的时候,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灯光洒在坑洼不平的水泥

    路面上,把的影子拉得很长。张庸站在路灯下,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除了几个未知来电,没有新消息。没有刘圆圆的消息和来电,也许她和王辉

    的激还没有结束吧。

    张庸把手机塞回袋,沿着巷子往外走。

    他走得很慢。也许是因为他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刘圆圆。

    看到他脸上的伤,她会难过吗?会流泪吗?

    他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楼道的声控灯亮了,他站在自家门,掏出钥匙,进锁孔。手抖得厉害,

    钥匙在锁孔里碰了好几下才进去。他转了转,门开了。

    屋里亮着灯。

    暖黄色的灯光从客厅漫出来,带着饭菜的香味--排骨汤,红烧鱼,还有他

    叫不上名字的、刘圆圆最近新学会的菜。

    刘圆圆坐在餐桌旁,手里捧着手机,听见门锁响动就抬起,脸上浮起一个

    习惯的、温和的笑容。

    『回来啦?怎么这么晚,……』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断了。

    张庸站在玄关,脸上的伤在灯光下一览无余。额上的纱布,肿得像馒

    样的左眼眶,嘴角那道裂开的子,下上的淤青,还有衬衫前襟上已经洗不掉

    的血渍。

    刘圆圆的表在那一瞬间变化了三次--先是惊讶,然后是担忧,最后变成

    了某种复杂的、他读不懂的东西,混合着心疼和……别的东西。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想伸手碰他的脸,又缩了回去。

    『你怎么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出什么事了?』

    张庸看着她,仔细端详起来。

    刘圆圆变了。

    她剪了一柔顺的栗色短发,发丝带着恰到好处的层次感,侧分刘海在额

    前散落,发尾刚好到下颌线附近,将原本就巧的廓修饰得愈发利落,同时又

    带着几分不加修饰的慵懒和俏皮。

    她的妆也变了,从原先的浓妆变成现在的淡妆。她的脸型是线条温润的鹅蛋

    脸,配上舒展的眉骨和明亮的眼眸,五官并不张扬但极具辨识度,带着一种淡雅

    的气质,不属于第一眼惊艳、却绝对耐看的「淡颜」。眉眼细长而柔和,双眼皮

    自然,鼻梁挺直秀气。嘴唇饱满而微微上翘,没有涂抹任何张扬的颜色,只覆着

    一层水润的色唇膏。不得不说,这样的妆颜更适合她。

    她的衣服风格也变了。她穿着一件纯白的高领无袖紧身上衣,仿佛第二层肌

    肤般贴合着她的身形。堆叠的领将颈部线条修饰得修长而优雅,无袖的设计则

    大方地展露出她光洁圆润的肩臂线条。她脖子上挂着一枚细巧的银色小吊坠,耳

    垂上坠着同色系的极简耳钉。周身没有一丝多余的配饰,却处处透着心考究过

    的品位与时尚感。

    最引注目的,是这件白色紧身衣只是依靠衣物本身极佳的弹力与剪裁,将

    她上半身的曲线完美地勾勒出来。特别是一览无余的胸前,那件白色无袖上衣因

    为紧身的剪裁,将她胸前那一对大小适中、形状饱满的廓毫无保留地勾勒

    了出来。挺拔的峰峦在白色针织面料的温柔包裹下,呈现出圆润流畅的弧线,随

    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那包裹在面料之下的双峰显得更加呼之欲出,

    透出一种独属于成熟的、由内而外的感--这种感是不张扬的,它藏在

    白色高领的优雅之下,又实实在在地借着紧身衣的剪裁,在昏黄的灯光中晕染出

    让无法忽视的荷尔蒙。

    白色紧身衣的下摆平整地束进米白色的修身长裤里,腰间一条窄窄的棕色皮

    带利落地收束,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将她腰间的曲线过渡得愈发紧致流畅。

    下身搭配的米白色直筒长裤顺滑地垂坠,视觉上拉长了下半身比例,整个更显

    得身材清秀修长。

    『你怎么了?』刘圆圆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多了一丝急促。她伸出手,这次

    没有缩回去,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额的纱布边缘,『怎么伤成这样?』

    张庸回过神,『路上碰到几个醉酒的小流氓的,被他们推了一下。』

    刘圆圆看着他,目光在他的眼眶和额上停留了很久。她没有追问继续追问。

    她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嘴角那道子,指尖很轻,像怕弄疼他。

    『疼不疼?』她问。

    『还好。』

    『吃饭吧,』她说,『你先去擦把脸,别让伤沾水。我去把菜热一下。』

    她转过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声音从肩传来,很

    轻,像一根线:『以后……注意安全。』

    「嗯!「

    张庸在卫生间里站了很久。lt\xsdz.com.com镜子里的脸让他几乎认不出自己。

    他拧开水龙,双手撑在洗脸池边缘,看着热水慢慢升起的雾气模糊了镜子

    里的那张脸。手指在颤抖,水面一圈一圈地开。他想起了刘圆圆站在客厅里看

    他的眼神--那种复杂的、混合着心疼和别的什么东西的眼神。是什么呢?愧疚?

    心虚?还是仅仅是一个看见丈夫受伤后本能的怜悯?

    他分不清了。

    『老公?好了吗?菜都热好了。』

    刘圆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张庸应了一声,扯了一下嘴角想做出一个『没事』

    的表,但那道子被扯动,渗出新的血珠。他用纸巾按住,等了几秒,松开,

    纸巾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他走出去。餐桌上摆好了饭菜。

    刘圆圆坐在他对面,见他出来,招呼他快坐下。

    张庸坐在餐桌前,他夹了一块胡萝卜送进嘴里,嚼了没两下,嘴角的伤

    被扯开,一阵刺痛顺着下颌窜到耳根。

    刘圆圆坐在对面,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她把一碗已经晾温的汤推到他手边。

    「喝点汤吧,不烫了,要不我去给你煮碗粥。」

    「不用。」张庸接过碗,低喝了一。汤的温度刚好,滑过喉咙,暖了暖

    空的胃。他放下碗,抬看着刘圆圆,终于开:「你剪发了?」

    刘圆圆伸手摸了摸耳边的发梢,「嗯,下午剪的。太长了,天气热,想换个

    清爽点的。」

    张庸点了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她身上那件白色高领无

    袖上衣上。衣服的剪裁很贴身,勾勒出她上半身匀称的线条。

    「这个发型很适合你,」他说,「衣服也是,整个跟以前不一样了。」

    刘圆圆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上衣,轻轻笑了一下:「上周逛商场的时候

    随便买的。你以前总说我穿得太职业风了,换个休闲风格试试。」

    换造型,是想重新开始,还是因为王辉喜欢?这个问题卡在张庸喉咙里又生

    生咽了下去,他没有接话,低又喝了一

    刘圆圆吃了几菜,放下筷子,安静地看了他几秒,目光停留在他脸上的伤

    

    「你明天请假吧,」她说,「在家多休息几天。脸上的伤不轻,鼻子也肿了,

    看着吓。」

    「嗯,我跟学校说一声。」

    「要不要去医院拍个片子?万一骨裂了,拖着不好。」

    「诊所的大夫看过了,说没事,养几天就好。」

    刘圆圆没再追问。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肚放到他碗里:「那这几

    天就别往外跑了。」

    晚饭,张庸只喝了小半碗汤,吃了几米饭,就放下了筷子。嘴角疼得厉害,

    每嚼一下都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他实在吃不下更多了。

    刘圆圆收拾碗筷的时候,张庸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把碗碟收进厨房。她弯腰

    把餐桌擦净的时候,紧身上衣勾勒出的双峰更加挺拔突出。张庸的目光在那里

    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脑子没有闲着。

    三天时间。钱。东西。记。密码。

    看着天花板。光灯的光白得有些刺眼,他眯了眯肿胀的眼眶,想到了什么。

    第26章

    第二天早晨,张庸醒来的时候,刘圆圆已经换好衣服站在玄关了。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内搭白色背心,下身是米色短裙。短发在清

    晨的光线里显得利落净,整个像被重新打磨过,棱角分明。

    『真的不用我陪你去医院?』她弯腰穿高跟鞋,侧过看着他。

    『不用。』张庸靠在卧室门框上,脸上的伤在光下看着比昨晚消退了些,

    『我在家躺一天就好。』

    刘圆圆直起身,走过来,伸手碰了碰他额角的伤。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

    『那我走了。午饭让楼下的餐厅送上来,你别自己做了。』

    『嗯。』

    门关上。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确认刘圆圆走了之后,张庸转身走回书房,用钥匙从抽屉最处拿出那本黑

    色记本。

    张庸拿着记本走进卫生间,反手关上门,拉上窗户。

    他把记本举到顶,对着卫生间顶灯的方向,一页一页地翻。当看到空白

    页清晰地印着上一页书写时压出的笔痕。他松了气。那是一个外国的加密云盘

    网址。

    昨晚,他想了很久,感觉那两行代码:jyh1987hy0822和lz1985df1120很可

    能是网盘和比特币的密码。

    果不其然。

    他没急着登录那个网站。想到刘圆圆和王辉在家的偷视频,虽然张庸怀疑

    是自己的,但也不排除其他的可能。家里不安全。

    张庸记下两行代码,把记本重新锁进抽屉,换了件灰色的连帽外套,把

    帽子拉起来遮住额的纱布。他站在玄关的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眼眶还是肿

    的,嘴角结着暗红色的痂,整个像刚从斗兽场爬出来的败犬。

    张庸在镜子前站了几秒,然后把帽檐又压低了一些。他打开门,侧身出去,

    反手带上锁。

    楼道里很安静。他没有坐电梯,走了消防楼梯,从侧门出去,绕到小区后面

    的那条小街。街上行不多,他混在几个等公的学生中间,低着,余光扫过

    街对面的路,没有发现异常。

    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离学校两条街的地址。车开动后,他透过后视镜看

    了一会儿,确认后面没有跟着的车才放心。

    到大学的时候,校园里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一对对学生侣在地上,

    有说有笑。根本就没有注意他。

    他沿着教学楼侧面的小路绕到后面那栋旧楼。这栋楼平时很少有来,只有

    晚上有课的时候才亮灯。他的休息室在三楼走廊尽,是一间只有几平米的小房

    间,放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张行军床。他平时晚上有课的时候,会在这里

    休息一下,有时也会在这里过夜。

    张庸掏出钥匙打开门,反手关上,锁好。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有些暗。他

    坐到桌前,从抽屉中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机,打开vpn,连接外网,一切

    都轻车熟路。

    张庸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几秒钟。他盯着那个登录页面--一个设计

    极简的界面,只有两个输框,一上一下,左边印着『usern』,右边印着

    『password』。界面左上角有一个很小的灰色图标。那些加密极强、服务器架

    设在境外、对隐私保护近乎偏执的存储服务商,通常都用这种冷淡而克制的设计

    语言。

    他本能地试着把第一行代码填进用户名栏,第二行填进密码栏。敲下回车的

    一瞬,界面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输框上方弹出一行红色小字:

    『incorrectusernorpassword.』

    他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转动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那些杂七杂八的账户--银行、信用卡、各种网站--因为记

    不好,他几乎把所有密码都设成了同一个套路:几个固定数字和字母来回变换。

    有时是生加名字缩写,有时是名字缩写加生,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组合。

    那就反过来试试。

    他把lz1985df1120填进用户名栏,jyh1987hy0822填进密码栏,又敲了一次

    回车。lt#xsdz?com?com

    成功了,页面跳转,出现一个构图简单的云盘界面。

    界面左侧是文件夹列表,整整齐齐排列着三十多个文件夹。每个文件夹都以

    一个孩的名字命名,大小不一,小的只有几十gb,大的则超过500gb。那些名

    字像一张张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密密麻麻地挤在屏幕上。看到赵亚萱和周婷的

    名字赫然在列,让他心一紧。反复查看没有刘圆圆和刘惠的名字,又让张庸感

    到一阵莫名荒诞的庆幸。

    他的手指在鼠标上微微颤抖,喉咙涩。呼吸,先点开了赵亚萱的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段视频。拍摄期正是他迷赵亚萱那天。张庸的手指悬在鼠标

    上方,停了两秒,然后点了下去。

    画面跳出来。昏暗的酒店房间,大床上赵亚萱侧躺着,赤身体,呼吸均,

    一动不动--显然还处于迷药的余效中,昏迷未醒。一个男从画面外走进来,

    然后侧过,朝镜的方向笑了一下--那张脸,浓眉,方脸,额三道纹。

    是那晚在铁皮屋里打他的那个男

    时间显示,在他离开那间房间之后不到十几分钟,王军重新进去了。这说明

    王军一直都在附近等着,跟踪他?还是他也对赵亚萱有想法?

    那个男先是用手机拍了几张特写,然后放下手机,开始解皮带。张庸看着

    视频里的男爬上床,分开赵亚萱匀称的双腿,整个压了上去,在赵亚萱身上

    动作。

    那个男先是拿起手机,对准赵亚萱赤的身体,镜贪婪地游走。他故意

    贴近,拍下几张极致特写--她饱满挺翘的房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在灯光下泛着诱的光泽;然后镜向下,捕捉到她平坦的小腹、修长匀称的大

    腿内侧,以及那已经微微湿润、微微张开的私密之处。拍完后,他嘴角勾起一丝

    满足的冷笑,将手机随意扔到床柜上。

    接着,他双手缓缓解开皮带,金属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裤链拉下的声音

    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褪下裤子,露出早已硬挺胀大的器,粗壮的茎身

    青筋毕露,顶端微微渗出晶莹的体,在灯光下闪着靡的光芒。张庸盯着视频

    屏幕,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

    只见视频里的男爬上床,膝盖压在柔软的床垫上,双手粗鲁却充满欲望地

    分开赵亚萱那双光滑匀称的美腿。她白皙的大腿根部肌肤细腻如玉,在他的掌心

    下微微颤抖。他俯下身,整个重重压了上去,结实的胸膛紧贴着她柔软丰满的

    房,皮肤相触的瞬间仿佛能听见摩擦的热意。他的下身准地抵住她湿热的核

    心,处来回研磨了几下,沾满她的蜜,然后猛地一挺腰,粗长的

    器整根没她紧致湿滑的甬道。

    赵亚萱的身体在那一刻猛地弓起,喉咙里溢出压抑的低吟。男开始大力动

    作起来,每一次抽而有力。啪啪的体撞击声混杂着湿润的水声,越来越

    急促。他的手也不闲着,一只手用力揉捏她弹房,指尖掐弄着敏感的尖,

    另一只手掐住她纤细的腰肢,把她拉得更紧,让自己能更凶狠地顶撞到最处。

    他的胃猛地翻涌起来,一从喉咙处涌上来,他捂住嘴,呕了两声。

    他没再看下去,关掉了赵亚萱的文件夹,点开了周婷的文件夹。

    里面也只有一段视频,拍摄角度更近。画面里,周婷仰面躺在地上,上身背

    心和文胸被掀到房上方,裙摆被推到腰际,内裤已经不见,双腿无力地分开。

    张庸看见自己趴在她身上,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正在解自己的皮带。

    周婷的脸是歪向一侧的,眼睛紧闭,嘴角有水渗出。那是被迷晕的痕迹。

    张庸猛地关掉视频,整个向后靠在椅背上,大喘气。他感觉到后颈在冒

    汗,衬衫的领子贴在皮肤上,又凉又湿。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屏幕保护程序开始启动,画面暗下来,又被他晃

    了晃鼠标重新点亮。

    他的目光落在左侧的文件夹列表上。第三排,一个名字他似乎有些印象的文

    件夹。

    他点开。里面的文件更多,有7个。按时间排列,最早的一条在四年前。他

    点开第一个。

    画面出现的时候,他整个僵住了。那是他和那个男一起侵犯一个昏迷

    孩的视频。他想起了孩那张脸,那是他的一个学生。王军在镜前先动的手,

    他在旁边拿着手机拍,偶尔出声指导『把她腿再分开点』。

    他往后拖进度条,跳过了那些他已经猜到的画面

    。

    其余的视频涉及不同时间、不同地点,有的只有他一,有的只有王军,或

    其他不认识的男孩在镜里的状态也在变化:从始终都闭着眼睛毫无知觉,

    到开始挣扎、尖叫、哭喊,或是被捂住嘴,或是断断续续的啜泣。到最后眼神空

    地看向别处,偶尔被要求做出某种动作,她就木然地照做。

    禽兽。畜生。该死。

    张庸的手指在发抖,鼠标几乎握不住。他盯着那些画面,胃里翻江倒海,额

    上的汗顺着伤边缘淌下来,流进眼睛里,刺痛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瞬间熄灭。

    他喘着气,后背贴着椅背,整个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

    他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

    那一瞬间,记忆像溃堤的洪水,冲垮了他为自己筑起的所有防线。

    没有什么格分裂。没有什么李岩。从始至终,只有张庸一个。一个伪君

    子,一个恶魔,一个披着大学教授外衣的衣冠禽兽。

    他装可怜,装种,装好。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生活碾压、被妻子背叛、

    被命运捉弄的可怜--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所有相信他身上的那些伤疤是

    被别划的,而不是他自己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他想起那些被他哄骗上床的大学生。有些是真心的--她们确实喜欢他,

    把他当成儒雅的导师,以为那是。而有些是他背地里用成绩、奖学金、保研

    名额作诱饵,哄骗胁迫那些年轻懵懂的学生上床。

    不过,他那时还是有些胆小,除了偷拍偷窥,哄骗上床之外,也不敢做

    太多出格的事。

    再后来,他认识了王军。就是那个打他,威胁他的那个男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他在一家高档洗浴中心的包间里,叫了个小姐。那小

    姐技术不错,他完事后心很好,穿着浴袍出来,在走廊尽撞上了另一个男

    那个男也刚完事,两对视了一眼,都认出了对方身上那种『同类』的气息。

    看清了对方的脸,那个男忽然压低了声音:『你是张老师?』张庸愣了一下,

    想起那男叫王军,是学校那区的片警,然后彼此都笑了。

    后来两又在同一家会所遇到过两次,慢慢就熟了,互相加了微信。

    王军第一次给他发那些照片的时候,他吃了一惊。不是吓到了,是惊喜。他

    没想到这个看似粗犷的警察,居然有和他一样的好--偷拍,收藏,分享。更

    没想到王军手里居然有那么多资源,从少到少,应有尽有。

    他们开始换。『你给我一个,我给你一个。』刚开始是偷拍的照片,后来

    是视频。

    王军说:『你学校里的那些学生,得很,玩起来肯定带劲。』

    他记得自己当时笑了一下,说:『学校里的不好动,容易被发现。』

    王军鼓励他,「这些孩,只要你有她们的照片和视频,她们就不敢来。

    『

    后来,王军给了他迷药和各种偷拍设备。

    他记得第一次使用迷药时,他心跳得厉害。那是一个他追求了很久也没追上

    的孩。他迷晕了她,侵犯了她,拍下了她的视频和照。完事后,自己慌慌张

    张给她穿好衣服。感觉像是等待审判一样,心神不宁的等她醒来。结果什么事都

    没发生,她醒来后相信了自己编的蹩脚理由,脸色慌的走了。

    看到没什么事,他的胆子越来越大。王军告诉他,其实大部分孩被迷

    是不敢声张的,有些反抗的,把视频和照片甩出去,她们就老实了。

    他记得有一个孩,被他迷晕过一次后,第二次主动来找他。他问她为什么

    还要来,她说:『反正都这样了,你帮我拿到保研名额就行。』声音很平静,像

    在谈一笔易。但他看见她在脱衣服的时候手在发抖。

    那时候他怎么想的?他有没有哪怕一瞬间觉得『我错了』?

    没有。

    他觉得那是各取所需。他给了她们想要的东西,她们给他想要的回报,公平

    合理。

    他还和王军互相分享「资源」。他用老师的体面、用教授的温和、用辅导和

    关心做掩护,把那些孩骗到他能掌控的地方,与王军共享。得手之后,他们会

    拍摄视频和照片作『纪念品』。

    王军也会带一些他的「朋友」过来。王军有时候会带他参加一些『特别的

    饭局』。饭局上有些年轻孩,有些看起来是被哄来的,有些是被灌醉带来的,

    还有些坐在角落里低着什么都不说,有些很骚很开放。吃完饭之后,他们把她

    们带到去楼上的房间。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翻涌,像一锅煮沸的污水,热气蒸腾,臭味弥漫。他记

    得每一个细节--孩们的脸,她们被按住时的手指,她们哭的时候从眼角滑下

    来的眼泪。他甚至记得那种感觉: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挣扎、哭喊、求饶,心里

    没有一丝愧疚,只有一种扭曲的、烧灼般的兴奋。

    现在那些孩的脸在他脑子里一张一张地闪过,像走马灯一样。有的是他教

    过的学生,有的是他在酒吧认识的,有的是朋友介绍认识的,有的是从王军那里

    『分享』来的。她们的脸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他连名字都不记得了。

    但她们的眼睛他都记得。

    被迷晕时紧闭的、毫无知觉的眼睛。醒来后惊恐的、含着泪的眼睛。被威胁

    后麻木的、空的眼睛。还有那些心甘愿的、带着崇拜的光望着他的眼睛。

    张庸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记得。他全都记得。每一张脸,每一个名字,每一次颤抖的呼吸,每一声

    压抑的呜咽,他都记得。他只是选择了忘记。选择把自己分成两半,把那些肮脏

    的、可耻的、罪恶的部分打包扔进一个叫『李岩』的空壳里,然后转过身,对所

    有说:看,我不是他,我是张庸,我是那个好

    他慢慢地咧开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格外狰狞,原来他不是格分裂,他

    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渣。

    他想起了一切,想起了刘圆圆。

    记忆的碎片终于拼成完整的画面,每一块都沾着血。他想起了自己如何站在

    讲台上,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对底下的学生讲文学、讲、讲康德那句『

    是目的而不是手段』,而他的目光会在几个漂亮生脸上停留得久一些。

    然后他想起自己怎么把她们叫到办公室。先是谈论文,谈成绩,谈未来的规

    划。他的语气温和,带着长者般的关切,像父亲,像兄长。等她们开始信任他、

    崇拜他、把那些隐秘的心事讲给他听的时候,他就会伸出手,先放在她们肩上。

    他刘圆圆吗?

    是的,他很。第一次看见她时,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斜斜地落在她的

    侧脸上,像画报里走出的神。那时候他胸腔里的那颗心实实在在地跳了一下,

    不是欲望,是更净的东西。

    他给她买花,陪她过生,她难过时自己也会难过,在她加班晚了的时候开

    车去接她,在朋友圈发她的照片配文『一生所』。这些都是真的,他心甘

    的。他是真的她。

    但那种净的和他去找别的有什么关系?他觉得没有关系,那是两回

    事。跟别的上床只是正常的生理需求强烈的表现,跟没有任何关系,他在

    感上没有背叛高圆圆。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所以才有了换妻的想法。

    刘惠和王辉夫是刘圆圆先认识的朋友。起初只是两家一起吃吃饭、打打

    牌,周末偶尔一起出游。刘惠和王辉都是会过子的,谈吐得体,家里收拾得

    净净。

    换妻的想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已经记不太清了。也许是在某一个夜的

    酒局上,也许是王辉先开了那个,也许是他先试探了刘惠的眼睛。四个成年

    彼此都心知肚明那些眼神和言语间的暧昧。于是他们开始行动,开始感觉真的是

    刺激又新鲜。

    但后来他发现了刘圆圆私下和王辉约会。

    那种感觉很复杂。他其实不介意刘圆圆和王辉上床--换妻都睡过了。他介

    意的是刘圆圆看王辉的眼神。那种眼神他见过,在他们刚结婚的那几年,刘圆圆

    也那样看过他。那时候她看他,像看整片天空。后来那种光慢慢暗了,熄了,变

    成了一种温吞的、习惯的陪伴。他以为那是所有婚姻的结局,以为那很正常。

    直到他看见刘圆圆用那种光的眼神看王辉。

    他才知道,原来他也会心疼。

    那种疼很钝,像一把没开刃的刀在慢慢地、来回地锯。他坐在车里,看着刘

    圆圆从王辉的车上下来,嘴角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心里那座他心搭建

    了多年的体面大厦,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然后他发现孙凯也喜欢刘圆圆。张庸看见他灼热的目光在刘圆圆脸上停留的

    那刻,他就什么都懂了。

    他开始想报复。

    第一个是王辉。张庸找到王军,把一个u盘到他手里。是刘圆圆和王辉在

    家里偷时拍的。他说:『去给他看,找他要一百万。他不敢报警的,他有老婆

    孩子,有大好前途,他不敢。』

    王军接过u盘,咧嘴笑了。那笑容他见过很多次,每次王军要『脏活』的

    时候都会露出那种表--像一只狗闻到了味。『一百万?』王军问,『他能

    拿出那么多?』

    『他在银行做信贷,手里过手多少钱你想象不到。一百万对他不是拿不出,

    是看值不值得。』张庸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你告诉他,不给钱,这些照片

    和视频就会出现在他老婆手机里,出现在他银行领导的办公桌上,出现在网上。』

    王军去了。事比张庸预想的顺利。王辉几乎没怎么挣扎就转了账。

    王军拿着钱回来,两平分。张庸没要现金,换成了比特币。

    第二个报复的是孙凯。他想把勒索那件事嫁祸给孙凯--让刘圆圆讨厌孙凯,

    恨孙凯。让他失去刘圆圆的信任。

    他让王军想办法把勒索这件事往孙凯身上引,但他没想到王军会强刘圆圆。

    他记得那天刘圆圆回家那天的脸色和表,虽然她换了衣服,装作什么都没

    发生。但她空的眼神和木然的动作,让张庸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因为同样

    的事,他在其他孩身上看到过,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以前的事有多混蛋,

    多残忍。

    后来他跟王军大吵了一架。在城中村那间铁皮屋里,两个面对面站着,中

    间隔着那张折叠桌。张庸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为什么要动她?我们商量好的,只要钱,不动。』

    王军靠在墙边,双手叉,『她给你戴绿帽,我帮你惩罚她,有什么错?放

    心,我戴了面罩,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我问你为什么动她?』

    「她长得太漂亮了,实在忍不住。你懂的。」

    「混蛋!畜生!」

    王军看着张庸,笑了。那种笑容带着轻蔑的,『张老师,别装了,我是畜生,

    你是什么?我们迷过多少孩?拍过多少视频?你说我强她,你的那些事

    是什么?』

    『闭嘴。』

    张庸一拳砸在王军脸上。

    王军倒在地上,嘴角裂开,血混着水淌出来。他爬起来的动作很快,像一

    只被打痛了的野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扑过来把张庸按在墙上,膝盖顶进

    他腹部。两个仄的屋子里扭打起来。

    王军占了上风。他比张庸壮,比张庸凶狠,拳落在张庸肋骨上的时候带着

    一恶狠狠的快意。『你他妈还好意思跟我动手?』他一边打一边骂,『那些

    孩,赵亚萱,周婷--不都是被你强的?你装什么好?』

    赵亚萱。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从张庸的耳膜直直捅进脑子。他猛地僵住了,

    王军的拳擦着他的颧骨扫过去,他却没有躲,只是死死盯着王军的眼睛。

    『你说什么?』

    王军喘着粗气,嘴角的血顺着下滴落在地上。他看着张庸那张表错愕的

    脸,忽然笑了一下,露出沾着血的牙齿:『你装什么?赵亚萱--那个歌星,华

    美酒店总统套房,你忘了?你把她迷晕了,你上完之后走了,我后来进去,也用

    了她。』

    张庸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记得他完事之后,把摄像机收好,把现场清理净,然后离开了房间。

    但他不知道王军后来也进去了。

    『你他妈……』张庸的声音在发抖,『你一直在跟踪我?』

    『我可没那个功夫,意外而已,你去爽,我当时也去爽,就是这么巧。』

    『你拍了视频?你也勒索赵亚萱了?』张庸的声音像是从喉咙处挤出来的,

    沙哑而涩,每一个字都带着裂开的边缘。

    王军靠在墙边,用拇指抹掉嘴角的血,然后抬起眼看向张庸笑了笑。

    『多少?』张庸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你跟她要了多少?我们是

    一伙的,你不觉得我也该拿一份吗?』

    王军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断断续续的笑声。那笑声从胸腔

    处震出来,像生锈的齿在转动,带着一种放肆的嘲弄。

    『哈哈哈!』他抬起手,用指节点了点张庸的方向,『我就知道你是什么东

    西。刚才还装得跟圣一样,转听见钱,眼睛就亮了。』

    张庸没有反驳。

    『一百万。』王军终于止住笑,伸出食指,『赵亚萱那边,我要了一百万。

    到账了,在我那儿。』

    『我要三十万。』

    『二十万。』王军一字一顿地说,『我冒了多大风险啊。』

    张庸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盯着自己沾着灰尘的鞋尖,沉默了几秒。再

    抬起的时候,表已经恢复了那种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静。

    『行。』他说,『二十万就二十万。钱在哪儿?』

    『车后备箱。现金,没敢存银行。』王军拍了拍裤兜里的车钥匙,金属碰撞

    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你要现在拿?』

    『现在。』

    就在王军转身去取钱的那一刻,张庸起手中的烟灰缸就猛砸王军的后脑勺。

    一下,二下……直到王军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杀了?张庸回过神来,吓坏了。他从王军身上摸到车钥匙,就把门关上逃

    离了出租屋。

    他找到王军的车,把后备箱的钱以及车上的u盘全拿走了。

    他不敢回家,跑到郊区待了几天。他没有去学校,也没有出门,每天坐在小

    旅馆里,手机放在手边,屏幕朝上,随时等着它响。每响一次他的心脏就猛地缩

    紧一下--但每一次都不是警察。

    他开电视,刷新闻,根本就没有王军或是凶案的任何消息。

    到了第四天,他实在忍不住了。

    他给一个也认识王军的朋友打电话,聊了几句之后,他「随」问了句:

    『最近那边有什么动静,都几天没看到王军。』

    朋友说:「王军几天前被袭击住院了,他当警察仇家多,凶手现在也没找

    到。」

    放下电话,张庸的手心全是汗。他整个瘫在沙发上,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

    透,贴在皮面上又凉又黏。

    王军还在,他没死。

    张庸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他知道王军不会报警说实话。因为那就等于把自己也搭进去--那些视频、

    那些勒索、那些迷,随便哪一条都够王军去踩几年缝纫机。但张庸更知道,王

    军那种不会就这么算了。他肯定会报复。

    张庸偷偷回到了出租屋。他看着地上的血迹判断,王军是自己醒来,踉踉跄

    跄自己走出去的。

    张庸把出租屋和地上的血迹清理净。然后把所有自己以及从王军那拿的视

    频和钱安排妥当,就坐车来到郊外的那座观景台上。

    他和刘圆圆热恋的时候来过这里看出。

    刘圆圆站在栏杆前,风把她的发吹得有些,她转过对他说:『以后我

    们要去一个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地方住。』

    他记得她那时的表,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种笃定的天真,仿佛只要他说

    『好』,那个地方就会真的存在。

    他说了『好』。

    他掏出手机,翻到刘圆圆的号码。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拇指在屏幕上方悬着,然后他按了下去。

    拨号音响了很久。六声。七声。就在他以为不会有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刘圆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微微急促的喘息,『老公?怎么

    了?』

    张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他想说『你在哪儿』,想说『我很难受』,想

    说『你能不能来接我』。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湿透了的棉花,怎么都吐

    不出来。

    『……没事,』他终于开,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就是……想你

    了。』

    电话那沉默了两秒。

    『我在加班呢,』刘圆圆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些,『出差还需要两天才能回

    去。。』

    张庸听见了。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喘息声,从听筒处传来,像是被按住

    了话筒,又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一下,两下,像有

    在挪动身体。

    「圆圆,以前你说过,想去一个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地方。我现在想问你--

    『

    张庸停了一下,吸了一气。

    『--你现在还愿意跟我一起去吗,就现在?』

    电话那安静了很久。安静到他差点以为电话被挂断了。

    然后他又听见了那个声音。那个男的喘气声,很近,大概就在刘圆圆的身

    边。

    刘圆圆的声音再次传来:『老公,我现在在忙,有个项目要赶,回家再说吧。』

    电话被挂断了。

    张庸笑了,然后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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