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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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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妄】(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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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07-19

    第27章

    他醒来时已是半年后,同时丧失了部分记忆。发布页Ltxsdz…℃〇M发布页Ltxsdz…℃〇M这就是整个事实的真相。现在,

    他该如何应对王军的威胁,他该如何面对刘圆圆?如何面对赵亚萱?

    赵亚萱。

    想到她,张庸的内心猛地一揪,像被攥住了心脏。

    赵亚萱对她而已犹如神般的存在,当初对王军动了杀心,除了因为刘圆圆,

    赵亚萱被王军玷污更是那根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

    自从第一眼看到赵亚萱的时候,他就被她迷住了。

    那是多年前,傍晚他路过市中心,等红灯时无意间抬,看见了那块巨幅le

    d广告牌。那是赵亚萱第一张专辑的广告。画面里,她拥有清秀而立体的五官,

    眼神中透着一丝不羁与灵动,长发随风肆意飞扬,更添几分野与自由感。她身

    着简约的白色露脐背心,搭配一条富有光泽感的蓝绿色工装皮裤,腰间系着黑

    色铆钉宽腰带并点缀金属链条,整体造型酷飒又带点街流气息。她的身材纤

    细修长,腰腹线条清晰,展现出健康紧致的体态。动作姿态充满张力--或单臂

    高举过、或侧身回眸、或双臂舒展如舞者般定格,每一个姿势都仿佛在风中凝

    固,充满动感与表现力。气质上,她融合了冷艳、自信与随洒脱,像一位在荒

    野中自由起舞的摇滚灵,既有都市时尚感,又不失自然原始的野魅力。

    她的美不是那种端着的致,而是一种活生生的、带着汗水的、充满力量的

    美,自然大方,毫不做作。

    此后,他就成为了赵亚萱的丝。他买了她所有的专辑和周边,把她演唱会

    的视频翻来覆去地看。她在舞台上甩动长直发时的样子,那种张扬和自信,像一

    根针一样扎进了他心里。他站在台下,一个自诩体面的大学副教授,却像个贪婪

    的少年,想要靠近她,哪怕只是一小步。

    但他只是个普通的大学老师,和娱乐圈隔着一整片海。

    后来他想到了接近她的方法--写歌。

    他本来就教文学,文字是他吃饭的本事。他开始尝试写歌,一首接一首地写。

    起初只是自己写着玩,后来鼓起勇气,按照唱片公司公开的投稿邮箱发了过去。

    大部分石沉大海,偶尔有一两封回复,也只是礼貌的拒稿。

    但他没有停。

    他研究赵亚萱唱过的所有歌,研究她的音域、她的咬字方式、她擅长表达的

    感类型。他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每一首投出去的词,都必须能让赵亚萱的声

    音在脑海里唱出来。

    写了将近一年,终于有一首被选中了。唱片公司的制作给他打了电话,说

    歌写得不错,旋律已经在谱了,问他愿不愿意署名。他说愿意,他的笔名是李岩。

    那首歌后来收录在赵亚萱的专辑里,反响不错。之后又陆续被选了两三首。

    制作把他推荐给了赵亚萱的团队,说『有个大学老师歌写得挺好』。

    于是,他就成了赵亚萱眼中的『李老师』。

    他们加了msn。起初只是工作往来--制作把音乐demo发给他,他听完后

    提修改意见,或者根据旋律重新调整词句。赵亚萱偶尔会在msn上直接找他,问

    他对某句歌词的理解,或者讨论某段旋律的绪走向。

    『李老师,这句''''是悬崖上的花'''',你觉得是绝望多一点,还是勇敢多一点?』

    他记得自己对着屏幕打了很久的字,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一句:

    『我觉得是勇敢。因为明知道是悬崖,还是伸手去摘了。』

    赵亚萱回了一个笑脸表

    后来聊天的内容渐渐超出了工作范畴。她会跟他抱怨录音太累,会问他最近

    在读什么书,会分享她在路上看见的有趣的事。他每次都回得很慢,每个字都斟

    酌再三,怕说多了显得冒昧,说少了又显得冷淡。

    有一次她问他:『李老师,你为什么给我写歌?那么多歌手,你为什么偏偏

    投给我?』

    他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心跳得厉害。过了很久,他打下:『因为你的声音

    里有一种东西,让我觉得我写的歌能找到最对的。』

    赵亚萱回:『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大概是……真诚吧。』

    她没有再追问。但那天之后,她找他聊天的频率明显高了一些。

    他们从未见过面。所有的流都隔着屏幕,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张庸每天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看msn上那个像有没有亮着。如果亮了,他

    会等一会儿,等对方先说话,显得不那么急切。如果没亮,他会盯着那个灰色的

    像看很久。

    有一次她夜上线,发来一条消息:『张老师,我今天录了一首新歌,录到

    一半突然哭了。制作问我怎么了,我说我也不知道。』

    他问:『什么歌?』

    『就是你写的那首,一个的旅行。』

    他没有回话。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看见自己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又很

    快压了下去。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赵亚萱说她想养一只狗但没觉得太麻烦,说她有时

    候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群会忽然觉得孤独。他听着,偶尔回一两句,

    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当听众,但总会在关键时刻提出一针见血的观点和委婉建

    议。

    下线前,赵亚萱发来最后一条消息:『张老师,谢谢你。今天心好多了。』

    他回:『早点睡。』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从来没有说过任何越界的话,他只是喜欢和她聊天,

    喜欢那种被一个闪闪发光的需要的感觉。

    某天,赵亚萱在msn上发给他一条消息:

    『张老师,下个月我在武汉有演唱会,你要不要来看?我让助理给你留票。』

    他回:『好。』

    机会终于来了。然后他就去了,不过不是去演唱会现场,而是潜赵亚萱

    住的华美酒店。穿着清洁工的制服,带着万能房卡,氯仿和摄像机。

    华美酒店那晚,他潜赵亚萱的套房,他迷晕了她,他侵犯了她。当进

    身体,与她成为一体那一刻,张庸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满足,原来这就是天国。

    他与刘圆圆之间唯一的遗憾就是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时,刘圆圆不是处。刘圆

    圆那么漂亮,有过男朋友很正常,但这个裂缝一旦有就挥之不去,后来他玩弄了

    那么多孩也无法填补,现在,他得到了赵亚萱,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张庸判断,以赵亚萱的格和知名度,她绝不会报警的。侵犯她,然后在她

    绪和状态最低落时,再以「李老师」的身份去关心她接近她,让她信任自己依

    靠自己。

    这个方法张庸在那些大学生身上屡试不爽。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离开房

    间还不到二十分钟,王军那畜生就溜了进去。王军拍了照片,侵犯了她,甚至用

    手机录了更为恶心的特写。所以,当王军说漏他也迷了赵亚萱后,张庸愤怒得

    几乎想要把王军的脑袋砸烂。

    一切都想起来了。

    他梳理混的思绪,吸一气,又点开了其余的文件夹,有些是他从王军

    那拿的,当初又害怕又匆忙,所以还没仔细看。每一个视频都像是对他的审判,

    可他还是打开了。

    画面里的孩他有些记得面孔,有些完全陌生,有些是他学校的学生,有些

    是被王军从不知什么地方带来的。这些视频有些是现场拍的,有些明显是王军偷

    拍的。那些孩被不同的男压在身下,有的还在昏迷,有的在哭,有的目光呆

    滞。那些男的脸有些他认识--穿制服的,坐办公室的,开好车的,有有脸

    的,在电视上报纸上做慈善的。

    张庸突然明白了。

    王军急着拿回这些东西,不只是为了销毁他的罪证。更是因为,每一张脸,

    每一段视频,都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筹码--金钱,升迁,保护伞。王军不仅用这

    些孩讨好那些,更用偷拍的视频作为自己重要的筹码。

    休息室里很安静,窗外的校园已经彻底暗下来,只有远处场上的路灯还亮

    着,投下一圈昏黄的光。他坐在椅子里,后背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

    的裂缝看了很久。

    他想过很多种结局。

    去自首。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那些孩,那些视频,那些迷药。把王

    军也供出来,让他一起下地狱。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但那样的话,刘圆圆怎么办?赵亚萱怎么办?那

    些被他伤害过的孩,她们怎么办?而且里面牵扯的那些有有脸的物,报案

    肯定会有巨大的难度。

    他想到另一种结局。

    许久,他拿起手机,拨打了那个半年前就被他拉黑的号码。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在他脑子里敲钟,震得太阳一跳一跳的。

    第五声。

    通了。

    『喂?』

    王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慵懒的、早有预料的笑意,像是坐在沙

    发里等一个迟到的客,不急不躁,知道他总会来。

    『看来你的记忆已经恢复了。』王军说,声音慢条斯理的,『不然你不会主

    动打电话给我。』

    张庸没有说话。

    电话那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说吧,想通了?』

    『钱和东西都在我这儿。』张庸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锈,『我可

    以给你。但我怎么保证你拿了之后不会杀我?』

    王军笑了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像是被烟呛了一下。

    『杀你?』他顿了顿,又吸了一烟,『我又不是天生杀狂。张庸,我要

    是想杀你,你能活到现在。』

    张庸没有接话。

    王军的声音变得慢了一些,像在斟酌用词,又像在回忆什么:『咱们认识多

    少年了?我一直把你当兄弟,当战友。一起喝过酒,一起玩过姑娘……要不是你

    那天发神经从背后偷袭我,事也不会闹到今天这地步。』

    『谁叫你动我老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要碰

    别的我不管,刘圆圆不行。』

    『你老婆?』王军又笑了一声,『你们都玩换妻了,我以为你思想会很开放

    呢。再说了,她给你戴了多大一顶绿帽子,你不清楚?』

    『那是我和她的事。钱和视频我都可以给你。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保证我的安全,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第二,刘圆圆和赵亚萱,你

    以后碰都不能碰。』

    电话那安静了。王军似乎吸了一烟,然后缓缓吐出来,呼吸声在听筒里

    变得清晰而绵长。

    『行啊,』他终于开,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慵懒,『就这两个?』

    『就这两个。』

    『那简单。』王军说,『本来我也没想再动她们。赵亚萱那边钱已经拿到了,

    没必要再去惹麻烦。至于你老婆--』他顿了顿,像是在故意拖延那个停顿的长

    度,『说实话,那次是个意外,之后我也没再找过她。你放心,一个明星,一

    个,我不想惹太多麻烦,还是那些单纯又鲜大学生更适合我。』

    张庸听着那些话,胸又是一阵反胃:『那好,东西我怎么给你?』

    『别

    急。』王军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像是靠近了话筒,『我也有个条件。』

    张庸的脊背微微绷紧。『什么条件?』

    『那个叫林薇的大学生,』王军的声音带着一种熟悉的、让后背发凉的

    笑意,『你学生吧?我看过你偷拍她换衣服的视频,长得真水灵。把她约出来,

    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有福同享。』

    张庸的呼吸停了一拍。

    林薇。

    他在生宿舍检查时见过她,短黑发,浅色t恤,坐在床上,双腿叠,

    浅蓝色蕾丝内裤的边缘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那双净的眼睛看向他时,带

    着一丝懵懂的、未经世事的青涩。

    张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不过这需要时间。』

    『时间?』王军在电话那笑了一声,『多久?』

    『需要花时间哄的。林薇这孩心思细,贸然约她出来容易打惊蛇。

    我得慢慢来。』

    『行。』王军说,『明晚你先过来,老地方,铁皮屋,我们先把我们的事清

    了。』

    第二天傍晚,张庸提前到了城中村的铁皮屋。

    他仔细检查了屋子里每一个角落,确认王军没有在这里安装额外的监控设备。

    然后他拉上窗帘,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折叠桌上,连上外网,打开了那个加密云盘。

    窗外天色渐暗,城中村的巷子里响起零星的炒菜声和孩子的啼哭。柴米油盐

    的常像一条平行流淌的河,与他此刻的世界隔着厚厚的玻璃。

    七点二十分,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门开了。

    王军穿了一件灰色的夹克,黑色西裤,脚上踩着一双棕色的皮鞋。脸洗

    得很净,发也梳过,和那天在铁皮屋里殴打张庸时判若两

    他进门后先是扫了一眼整个屋子,目光在张庸身上停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

    『气色不错。』

    『托你的福,坐。』张庸往椅背上一靠,指了指对面的折叠椅。

    王军坐下,翘起二郎腿,从袋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出

    打火机点上。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他透过那层薄薄的雾气看着张庸。

    『开始吧。』

    张庸把笔记本电脑转向王军,屏幕上显示着那个加密云盘的界面。他当着王

    军的面输了那两组代码--lz1985df1120和jyh1987hy0822--云盘的文件夹

    列表弹了出来。

    王军探过身,目光在那些文件夹名上扫过,眯起眼睛,没有出声。张庸把鼠

    标移到赵亚萱的文件夹上,点开,选中视频文件,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进度条一闪而过,文件夹空了。

    张庸没有说话,继续下一个。周婷的文件夹,然后是那个他连名字都不想再

    念出来的文件夹--那些孩的脸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子里闪过,每删一个,就

    像在剜掉自己身上的一块腐

    王军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抽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他也不弹,

    就那么看着屏幕,偶尔目光会飘到张庸侧脸上。

    所有文件夹都删完了。发布页LtXsfB点¢○㎡ }张庸没有立刻关闭页面,只是侧过看向王军:『钱

    在比特币钱包。』

    他打开另一个页面,输两行代码,一个简洁的界面弹出来,上面显示着当

    前余额。那个数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王军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点了点

    『转给我。』

    他输王军提供的钱包地址,按下确认键。页面刷新,余额归零。

    整个作不到五分钟。五分钟后,那间铁皮屋里只剩下两个面对面的沉默。

    窗外有猫叫了一声,很快又安静下去。

    王军掐灭了烟,在烟灰缸里摁了两下,然后抬起看着张庸。那目光不像

    是看一个刚刚出了所有筹码的对手,倒更像是看一个即将重新上桌的牌友。

    『你还有其他备份吧?』王军慢悠悠地说,语气里没有质问的意味,更像是

    在确认一件两都心知肚明的事。

    张庸合上笔记本电脑,后背靠在椅背上,与王军平视。

    『彼此。』

    两个对视了几秒。王军先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种多年老友般的熟稔。

    『行。』他说,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都过去了。以前的事翻

    篇,以后我们继续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也跑不了。』

    『有福同享。』张庸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王军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我等你的好消息。』他走

    到门,停了一下,侧过看着张庸,目光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提醒,『别让

    我等太久。』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张庸坐在椅子里,听着那脚步声从走廊尽的楼梯消失,然后整个像被

    抽掉了骨一样伏在桌面上,额抵着冰凉的桌面。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已经暗下

    来,映出他模糊的廓,像一个正在融化的影。

    张庸从城中村出来后,把那个银色的行李箱沉进了城郊一处偏僻的野塘。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水

    缠上来,淤泥吞下去,十几个气泡浮上水面,然后一切归于平静。他站在塘边

    看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子像被抽走了所有杂质,忽然变得清澈而缓慢。张庸在家休息了几天,脸

    上的伤在慢慢痊愈。刘圆圆似乎也断了与王辉的联系,把更多时间用在家里。

    一天,他回到家时,刘圆圆正在厨房做饭。排骨汤的香气从灶台上飘出来,

    混着葱姜被热油激出的香味。听见门响,她侧过笑了一下:『回来得正好,汤

    快好了。』

    张庸换了鞋,走进厨房,站在她身后。她没有回,继续翻炒锅里的菜,铲

    子碰到铁锅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天工作怎么样?』他问。

    『还行。项目收尾了,不用经常加班了。』

    他伸出手,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下搁在她肩上。。

    刘圆圆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怎么了?』她

    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今天怎么这么黏?』

    『就想抱一会儿。』

    她没有追问。锅里的菜翻了几下,她关了火,转过身面对他,手臂搭在他肩

    上。两个就这么站在厨房里,谁也没说话。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蓝,灶台

    上的热气缓缓上升,像一层薄薄的纱,把这一刻包裹起来。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了饭。两菜一汤,简单的家常菜。刘圆圆给他夹了一块

    排骨,说这阵子他瘦了不少。张庸低吃着,说确实好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

    饭桌上聊的都是些琐碎的事:小区楼下新开了一家水果店,价格比超市便宜;刘

    圆圆公司下个月要搬新的办公楼;隔壁邻居家的孩子考上了一个不错的高中。每

    句话都平淡得几乎无味,但他听着,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在慢慢愈合。

    吃完饭他主动收拾了碗筷。刘圆圆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系着围裙洗碗,

    忽然说:『你知道吗,你这样让我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

    『哪会儿?』

    『就是刚搬进那套小房子的时候,你也是站在厨房里洗碗,我在后面看你。

    那时候觉得,这样的子能过一辈子。』

    张庸没有回,手中的碗在水流下发出细碎的响声。『现在呢?』

    刘圆圆沉默了几秒。『现在也觉得能。』

    那天夜里他们做了。一切都是顺其自然,关了灯之后,刘圆圆侧过身,手

    搭在他胸,指尖在他锁骨上轻轻画着圈。他握住她的手,十指扣。她靠近了

    一些,嘴唇贴上他的颈侧,很轻的,像怕惊动什么。

    张庸回应了她。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触碰都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温柔。他

    想记住这一刻--她微微蹙起的眉,咬住下唇时那道细小的齿痕,高时她抓着

    他后背的手指收紧又松开。结束后刘圆圆躺在他臂弯里,呼吸渐渐平稳。过了很

    久,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他只听清了最后几个字:『……就好了。』

    他没有问前面的部分是什么。

    第二天早上,他们一起去菜市场。刘圆圆挎着帆布袋走在前面,在一堆青菜

    前停下来,弯下腰挑拣,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额角有一层细密的薄汗。张庸站

    在旁边,手里提着已经装好的土豆和西红柿。卖菜的大姐笑着问他们是不是新婚

    夫妻,刘圆圆也笑了,说都结婚好多年了。

    『看不出来,』大姐把称好的菜递过来,『看你们这黏糊劲儿,还以为刚谈

    恋呢。』

    刘圆圆接过菜,侧看了张庸一眼,眼睛里有一种他很久没有见过的光。他

    笑了笑,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说回家吧。

    他们在菜市场又逛了一会儿。刘圆圆挑了一条鲈鱼,又买了两把葱和一袋小

    米辣。路过花摊时她停了一下,低看那些摆在地上的一束束雏菊。张庸问她要

    不要买,她犹豫了一下,说家里花瓶不知道放哪儿了。张庸说那就连花瓶一起买。

    她抬起看着他,嘴角弯了弯,说:『你这几天怎么这么会哄?』

    他想了想,说:『我没有哄你,我只是想做理所当然的事。』

    「完全听不懂,不过我喜欢听。」

    刘圆圆没再说什么,弯腰挑了一束白色的雏菊。摊主用旧报纸包好递过来,

    她接过去抱在怀里,那束花衬着她浅色的外套,在午前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净。

    回到家,刘圆圆把雏菊进一只透明玻璃瓶里,摆在餐桌上,又退后两步看

    了看位置,伸手调整了一下花枝的角度。张庸站在客厅门看她做这些事,心底

    涌起一复杂的、温和的酸涩。

    那天下午他们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老电影。刘圆圆靠着他的肩膀,膝盖上搭

    着一条薄毯。电影放到一半她睡着了,呼吸均匀而浅,睫毛在午后斜阳里投下一

    道细碎的影。张庸没有动,就那样坐着,让她的靠在自己肩窝里,听着窗外

    的风声和楼下偶尔传来的小孩嬉闹声。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午后,他们刚搬进这套房子不久。刘圆圆也是

    这样靠着他睡着了,他那时想,这样的子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刘圆圆熟睡后,

    他已经很久没有登录这个账号了。将近大半年时间,从他昏迷那天起,这个

    账号就一直处于离线状态。

    他输密码,按下回车。

    登录成功。

    收件箱里静静躺着几条未读消息,发件都来自同一个账号。他点开,从最

    早的一条开始看。

    第一条的期是他昏迷后大约两周。很短,只有一行字:『李老师,「真实」

    很可,抱着它睡,真的有用,很少做噩梦了。你最近好吗?』

    第二条隔了大概一个月:『李老师,我很期待你的新歌。』

    第三条是又过了半个月:『李老师,你在吗?我有件事想跟你说……算了,

    等你上线再说吧。』

    第四条是三个月前:「李老师,你怎么了?」

    第五条,也是最后一条,期是他在华美酒店电梯里遇见赵亚萱之后不久:

    「李岩,我在江城,我想见你。」

    张庸记得那天,他也吓得半死。电梯里,她戴着墨镜,穿着黑色紧身背心,

    浑身酒气,看起来像刚从某个派对里出来。她没认出他--至

    少当时他是这么以

    为的。但现在看来,她不仅认出了他,而且对他已经怀疑了。

    三天后。

    张庸站在酒店大堂的落地窗前,等了已经快二十分钟。大堂里往,穿

    西装的男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几个打扮时髦的孩在咖啡座里笑着自拍。没

    注意他。

    电梯门开了。

    赵亚萱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长外套,帽子拉得很低,脸上戴着罩和墨镜,几乎

    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隔着墨镜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往大堂角落的咖啡座

    走。张庸跟在她身后。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背对着落地窗,面朝大堂。张庸在她对面坐下。

    『你就是李岩?』她摘下罩,但依然戴着墨镜。她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

    刀片般的锋利。

    「是」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张庸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他知道这一刻迟早要来。他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蜷

    曲,但脸上的表却保持着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

    『不是。』他说,『在此之前,我见过你多次。在酒店,在演唱会,在电梯

    里。我真名叫张庸,是江城大学的一名老师,李岩是笔名。」

    『为什么?』她问,声音略微有些颤,『为什么要跟踪我?为什么要扮成清

    洁工?你到底想什么?』

    张庸低下,沉默了几秒。当他再抬起时,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

    西--混杂着愧疚、痛苦,以及一种近乎扭曲的真诚。

    『我是你的丝,』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稳,『从你出第一张专辑的时候就

    是。我听了你所有的歌,看了你所有的演唱会。我给你写歌。我跟踪你。我知道

    这很病态,很恶心,但我就是想这么做的,这样才能离你近一点。』

    赵亚萱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她的喉结轻轻滚

    动了一下:『那天晚上,你到底做了什么?』

    张庸吸了一气。|最|新|网''|址|\|-〇1Bz.℃/℃咖啡座上方的暖色灯光落在他脸上,将那些尚未完全消

    退的淤青照得格外清晰。

    『那天晚上,我在华美酒店。』他说,声音低沉平稳,『我在跟踪你。我知

    道这很变态,很恶心,但我一直在跟着你--从你住酒店的那一刻起,我就守

    在附近。』

    赵亚萱着双手,戴着墨镜,看不出她的表,但她没有打断他。

    『我在走廊里看见了一个男。我认得他,他是这区的警察。』张庸继续说,

    『我看他手里拿着万能房卡,在你房间门鬼鬼祟祟张望,然后进去了。我当时

    感觉不对,但没有勇气去阻止。』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赵亚萱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上。镜片反着光,看不

    见她眼底的神,但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过了大概四十多分钟,他出来了。然后……我犹豫了很久。我想进去看看

    你是不是还好,结果就看到你昏迷躺在床上,不过我什么都没。』张庸的声音

    变得低沉,『后来我一直在查这个。我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终于弄到了他的

    一些东西--』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把屏幕转向赵亚萱。

    画面里,赵亚萱赤身体侧躺在酒店大床上,一动不动。一个男从画面外

    走进来,方脸,浓眉,额三道纹--王军的脸清晰地出现在镜里。他爬上

    床,分开赵亚萱的双腿,整个压了上去。

    赵亚萱猛地别过脸,墨镜下的嘴唇剧烈颤抖。

    「关掉!」

    张庸赶紧关掉了视频,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他不仅侵犯了你,还用你的照勒索你。』张庸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

    像石一样落在桌面上。

    赵亚萱的肩膀在发抖。

    『你……』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知道?』

    『我追查到除了你,还有别的受害者。』张庸低声说,声音像从胸腔处挤

    出来的,『我查了他很久。他手里还有其他,很多……年轻孩,学生。他

    用视频和照片控制她们。』

    赵亚萱的嘴唇在颤抖。

    『你为什么不报警?』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沙哑的、压抑的愤怒,『你

    既然查了这么久,为什么不去报警?』

    张庸沉默了几秒。

    张庸不敢正视坐在对面的赵亚萱,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像一根拉到极

    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他是警察,而且我也不想伤害你。」他低声说,声音尽量平稳,「我不会

    让他再伤害你。无论用什么方式,我都会保护你。」

    赵亚萱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点沙哑的、近乎自嘲的颤音。她摘下

    墨镜,露出一双红肿却依旧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什么办法?」她问,声音轻飘飘的,像风吹过刀刃,「李岩……不,张庸,

    你以为你是谁?你能做什么?」

    张庸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语速越来越快,带

    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崩溃边缘的锋利:

    「你不知道吧?那个前几天又联系我了。说之前的钱花完了,让我再准备

    一百万。不然他就把那些照片和视频发给媒体,发给我的丝,发到所有他想发

    的地方……」

    她说到最后,声音几乎要碎掉,却又强行压了回去。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轻轻

    叩着,节奏混,像心跳失控。

    张庸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王军不会轻易罢休,但没想到这么快。

    赵亚萱忽然向前倾身,隔着桌子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一个字都像钉

    子一样砸进他耳朵:

    「不过……我有个好办法。你不是说是我的丝吗?你不是迷恋我吗?你不

    是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那就证明给我看。」

    她顿了顿,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让王军从这个世界消失。然后,你也一起消失。用你的行动,证明你对我

    的。」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张庸盯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咖啡座的背景音--远处服务员的脚步声、

    杯碟碰撞声、窗外车流的嗡鸣--全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他仿佛只听见自己心跳

    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战鼓。

    「你……认真的?」他声音沙哑。

    赵亚萱没有笑,也没有移开视线。她伸手,隔着桌子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她

    的手指冰凉,指甲几乎嵌他的里。

    「认真的。」她一字一顿,「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想保护我,那

    就帮我结束这一切。你解决掉他,然后……。」

    赵亚萱的目光像一把刀,钉在他脸上。

    「你知道有多少男说愿意为我去死吗?多少丝说我、迷恋我吗?」她

    的声音压得很低,「每年签售会、演唱会,排着队对我说『我你』的能绕场

    馆两圈。我见过狂热在我酒店门蹲三天三夜,见过有把我的照片纹在胸

    见过买整版广告说我『是唯一的神』。」

    她缓缓松开他的手腕,坐回椅背里,墨镜重新架回鼻梁上,却只是架着,没

    完全戴好。那双红肿却依旧明亮的眼睛从镜片上方盯着他。

    「我对你刚才的表白毫无反应。」她说,一字一顿,「你做的那些事--跟

    踪我、偷窥我、扮成清洁工混进酒店--让我觉得恶心,你就是一个变态偷窥狂。」

    张庸的喉咙发紧,胸像是被按着一块石,越来越沉。

    「你和你里那个王军没有本质区别。一个玷污我,一个偷窥我。你们都在

    侵犯我,只是方式不同。」

    她停顿了一下,「所以,如果你真的我,想证明你和他们不一样--那就

    证明给我看。这样或许我会永远记住你。」

    空气凝住了。

    咖啡座远处有在笑,笑声隔着几张桌子传过来,轻飘飘的,像另一个世界

    的声音。张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

    闷而沉。

    赵亚萱说得对。

    他做了和王军一样的事。即使在最后一刻,他还想给自己留一点最后的体

    面,但赵亚萱把它戳得碎。不管怎么,他都和王军一样令作呕。

    他张了张嘴。舌尖是的,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赵亚萱看着他,等他说话。

    几秒后,她轻轻嗤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苦涩,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

    的倦怠。她站起身,把卫衣帽子拉得更低,墨镜重新推回鼻梁上,遮住了那双眼

    睛。

    「算了。」她说,「当我没说过。」

    她转身要走。

    「我答应你。」

    张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而哑,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赵亚萱的脚步顿

    住了。她停在原地,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紧。

    「你说什么?」她没有回

    「我答应你。」张庸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稳了一些,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

    里用力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釜沉舟的决绝。

    赵亚萱终于转过身。隔着墨镜,张庸看不清她的眼睛,但他能看见她的嘴唇

    微微张开了,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合上了。

    「你认真的?」她问。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细微的颤,像绷得太紧的琴弦被

    拨了一下。

    「认真的。」他说。

    「那我拭目以待。」说完,她也不回的走了。

    第28章

    十天后,一个雨后的傍晚,张庸坐在自己的车里,拨通了王军的电话。

    电话接通,王军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懒散笑意。

    『林薇搞定了?』

    张庸靠在驾驶座上,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看着远处江面在暮色中泛起粼粼的

    光,『她说心不好,我约她到江边散散心。』

    王军在电话那低笑了一声:『真看不出,张老师哄学生还是有一套。

    『九点半,你开车在江边那个废弃码等我。我先带她到江堤上小树林,那

    边灯暗,没。』

    王军在电话那笑了一声:『这才是兄弟。』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今天晚上,我让你先上,毕竟你功劳最大嘛,我帮你们录像。』

    「那我就不客气了。」

    挂了电话,张庸坐在车里,没有启动引擎。雨后的空气湿润而清新,车窗半

    开着,他能闻到江水的气味混着泥土的味道。

    他又掏出手机,翻到刘圆圆的号码,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圆圆,谢谢你嫁给我。』

    发送。

    他把手机的sim卡也取出来,丢到车上。然后他发动引擎,调转车,朝江

    边的方向开去。

    自此,那天以后张庸就消失了。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王军。

    刘圆圆收到那条短信后感到有些心神不宁,直到一整晚都联系不到张庸,她

    才意识到不对劲。她打电话到系里,得知张庸已经连续三天请假没去上班时,她

    立马去了警局。接待她的民警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一边记录一边问她最后一次见

    到丈夫是什么时候、有没有吵架、他有没有提过要去哪里。

    『没有,』刘圆圆声音有些颤抖,『他最近……挺好的。我们还一起去买菜,

    他还给我买了花。』

    民警抬起看了她一眼,笔下没有停:『那他有跟你说过他最近在跟谁联系

    吗?』

    刘圆圆摇了摇

    她想起那天傍晚张庸站在客厅门看她花的样子。他的表很平静,甚至

    带着一点她很久没见过的温柔和放松。那时候她在想什么?她什么都没想。她以

    为子会这样好起来。

    民警告诉她,他们会调查,让她先回去等消息。

    接下来,刘圆圆打了所有她认识的的电话--张庸的同事、朋友、从前一

    起吃过饭的老同学,甚至那个很久没联系的王辉。每个都说没见过他。王辉接

    电话时声音很谨慎,听完她的来意后沉默了几秒,说:『最近没联系,你还好吗?』

    她没有回答,直接挂了。

    第三天傍晚,警察又打来电话。这次不是让她等消息,而是说有在江边发

    现了一些东西,让她去看看。

    她到的时候,江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穿制服的在岸边的丛里翻找,几

    个围观的路被挡在外面,伸长脖子往江面张望。一个中年警官把她领到一处被

    标记过的位置,地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几个踩扁的易拉罐,和一件属于张庸的

    衣服,里面有他的身份证。

    『这附近还有两辆车,』警官指了一下不远处的路边,『我们查过了,一辆

    是你丈夫的,另一辆登记在一个叫王军的名下。』

    王军?刘圆圆从没听丈夫提起这个。刘圆圆看着那件外套,是她去年秋天

    给他买的。

    后来警方在搜查过程中,一个林姓大学生提供了线索。她说那天晚上她在

    江边散步,看见两个男站在堤岸上,醉醺醺的,大声喊叫,像是吵架又像是在

    笑。她有点害怕,就往回走了几步,远远听见其中一个男喊了一声什么,另一

    个男回了一句。然后她看见两个抱在了一起--她以为是喝醉的朋友在搀扶--

    再回时,两个都已经不见了。

    警方组织了搜救队沿江搜寻。这几天,恰逢上游雨,江水涨,下游也遭

    了灾。搜救队在下游河道搜寻了将近一周,没有任何发现。

    一周后,搜寻正式停止。警方给出的结论是『疑似落水失踪』。没有找到尸

    体,没有目击者证实落水过程,只有大学生提供的那个模糊的片段。

    刘圆圆去派出所签了字。

    那天晚上她坐在客厅里,手机安静地躺在茶几上。电视没开,餐桌上那束白

    色雏菊已经枯了,花瓣边角卷起,变成枯的淡褐色。她伸手摸了摸枯掉的花瓣,

    指尖触碰的刹那缩回手,站起来把花瓶连花一起端进厨房,倒进垃圾桶。

    赵亚萱是在两天后看到新闻的。江城大学一名教授与一名警察在江边落水失

    踪。新闻很短,配了两张寻启事。她往下滑到末尾,看到了警方公布的姓名--

    张庸、王军。

    自从和张庸见面后,她不安了好多天,直到她看到新闻里张庸和王军的名字,

    看到他们的脸。她才稍微舒气,视频里那个侵犯她的畜生就是王军。至于张庸,

    他到底是恶魔还是救赎者,她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她坐在家里的吧台前,窗帘没有拉,城市的灯火透过玻璃映在她的

    侧脸上。

    「张庸。」她低声喃喃,「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

    她不知道答案,也不想再去追寻。有些真相,知道得太多,只会让更痛苦。

    ---

    张庸失踪三个月后,刘圆圆发现自己可能怀孕后,她慌了,明明都吃了药,

    怎么会怀上?她赶紧去医院做了检查,拿到化验单时,在走廊里坐了很久。她算

    过子,始终无法确定这个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她想过不要,但最终还是决定

    生下来。

    起初,王辉还时不时给她发信息,打电话问候。她怀孕的事,她没主动说,

    可时间久了,瞒不住。王辉知道后,联系的次数渐渐少了,最后彻底没了消息。

    张庸失踪九个多月后,刘圆圆在医院生下了一个儿。她给孩子取名张思思。

    休完产假,刘圆圆把母亲接过来照顾孩子,自己继续上班。

    子一天天过去,刘圆圆的生活渐渐形成了一种固定的节奏。早上六点半起

    床,给孩子喂,换尿布,洗漱,七点半出门上班。中午偶尔给母亲打个电话问

    问孩子的况,晚上回到家先抱一会儿孩子,然后吃饭,洗漱,九点半把孩子哄

    睡,自己再处理一些白天没来得及收尾的工作。等到真正躺下来的时候,往往已

    经过了十一点。

    她有时会失眠。关了灯之后躺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模糊的廓,

    她会想起很多事。

    母亲偶尔会提到张庸。不是刻意的,只是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冒出来。有

    一次她抱着思思在阳台上晒太阳,忽然说『她爸要是还在,看见她长这么可

    不知道多高兴』。刘圆圆正在厨房切菜,刀顿了一下,没有接话。电视屏幕上正

    播放娱乐新闻--赵亚萱穿着牛仔裤和紧身t恤,脚踩十厘米高的高跟鞋,站在

    舞台中央,依旧光芒万丈。刘圆圆看着那张脸,愣了几秒,然后换了台。

    她删掉了王辉的联系方式,换了新号码。家里的床单被套换了一套新的,张

    庸的衣服她没动,一直挂在衣柜里。她每天推开衣柜门拿衣服的时候,能看见他

    那件灰色的夹克挂在一侧,袖子垂着,像随时会有伸手把它取下来。

    张思思六个月的时候,楼下的玉兰开了。刘圆圆下班回来经过那棵树,停下

    来仰看了一会儿。花瓣在风里摇晃,有几片落在她肩上。她伸手拍掉,然后走

    进单元门,在楼梯看见了那束雏菊--不知是谁放在那里的,用旧报纸包着。

    她没有拿起来看是谁放的。她只是弯下腰,把那束花捡起来,抱在怀里,上

    楼去了。

    那束雏菊后来被她进一只新的玻璃瓶,摆在餐桌上原来的位置。窗外的天

    色从橘红变成蓝,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关掉火,在餐桌

    前坐下,那束花在暮色里显得很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什么都记着。

    ……

    周婷站在公司玻璃门前,吸了一气。

    这间文学网站叫『纸上光年』,不大,二十来个,在写字楼的十二层。她

    在这里做编辑,公司效益一直不好,老板早就想脱手。主编上个月离职,她就升

    了主编。上周听说有接手了,今天通知说新老板要来。

    去老板办公室前,她独自走进洗手间,反锁了门。

    镜子里那张脸依然年轻漂亮,眼睛很亮,嘴角微微上扬。她的腿早就好了。

    张庸失踪之前,她就能自己站起来走了。为了让张庸经常去看她,博得张庸的关

    和同她才故意坐椅。她享受那种被心疼的感觉。

    她整理了自己的裙子和衬衫,补好妆才满意的离开。

    老板的办公室在走廊尽,玻璃墙,百叶窗半拉着。她能看见里面坐着一个

    影,背对着门,正低翻桌上的文件。她走过去,推开门,那听见声响,侧

    过来。

    周婷愣了一下。

    那很年轻,大概二十七八岁,五官端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他有一

    双很亮的眼睛,带着一种温和的锐利。

    『周主编?』那站起来,朝她伸出手,『你好,我是张凡。』

    周婷握住他的手,客气地笑了一下:『张总好。』

    『请坐。』张凡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也重新坐下。他拿起桌上一

    个文件夹,翻了两页,『我刚看了下公司的稿子,挺不错的。有几篇的感描写

    很细腻,有灵气。』

    『谢谢。』周婷坐下来,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张总

    为什么想买这间公司?我们上一季度的财报您应该看过了,目前还在亏钱。』

    张凡笑了笑,把文件夹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因为你啊。』

    周婷没反应过来。『什么?』

    『因为你这么漂亮,我第一眼就看上你了。』张凡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弯

    的,带着一种让分不清真假的笑意。

    周婷张了张嘴,耳根微微发热。她是美,听过不少恭维的话,但这么直接

    的还是一回。

    张凡看见她的表,笑出了声:『开玩笑的。主要是我对文学网站这一块一

    直有兴趣,也看好你们在原创内容领域的发展潜力。』他顿了顿,低翻开桌上

    的另一份文件,一边看一边说,『再说了,我哥以前也特别喜欢文学。他大学读

    的中文系,毕业后留校教书,也算是继承遗志吧。』

    周婷的手指在桌沿顿了一下。『你哥?』

    『张庸。』张凡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应该认识他吧?他以前是江

    城大学的老师。』

    周婷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假装在翻笔记本电脑上的文件,声音尽量

    保持平稳:『认识。他是我的导师,以前对我很关照。』

    张凡点了点,没有继续追问。他翻到文件最后一页,拿起笔在上面签了个

    字,然后合上文件夹推到她面前。『那以后还请你多关照了。我对运营这块还在

    熟悉阶段,具体业务方面你放手去做就行,我不会过多涉。』

    周婷站起来,接过文件夹。『谢谢张总信任。』

    张凡也站起来,伸出手:『叫我张凡就行。张总听着显老。』

    她笑了笑,握了握他的手。他的温暖而有力。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后,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许久。

    晚上,周婷加班到八点多。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空调嗡嗡地响着,窗外

    是城市夜晚的灯火。她正在审一篇稿子,余光瞥见走廊尽影晃动。她抬起

    ,看见张凡站在门,手里提着一袋东西。

    『还没走?』他走进来,把那袋东西放在她桌上,『路过楼下那家面馆,多

    买了一份。』

    周婷低看了看那袋东西--一碗热腾腾的牛面,用塑料碗装着,盖子掀

    开一条缝,香气飘出来。她抬起看向张凡:『张总这么晚还来公司?』

    『我说了叫我张凡。』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叉放在桌上,『路

    过,看灯还亮着就上来看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怎么?怕我别有

    用心?』

    周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笑了笑,把面碗拖到自己面前,揭开盖

    子。热气扑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张……张凡,你哥失踪之前,有没有跟你

    提过我?』

    张凡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提过。他说你是个好学生,很努力,

    很有才华,就是你的腿受伤了,有些想不开。我哥失踪之前给我发过一封邮件。

    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让我帮他做几件事。』他顿了顿,『其中一件事,是

    帮他照顾你。』

    『照顾我?』周婷的眼睛有些发酸,『为什么?』

    张凡翘起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偏着看她,嘴角挂着那种让分不清真

    假的笑意。『也许他喜欢你吧。』

    周婷愣了一下,随即低下,用筷子拨弄面碗里的牛片。『你别胡说,他

    是老师,我是学生。』

    『老师和学生怎么了?不都是男。』张凡的声音慢悠悠的,『你看

    电视上演的,战友牺牲了,他兄弟就娶了战友的老婆照顾她。我很喜欢这样的剧

    。我哥没了,我照顾你?』

    周婷抬起,审视的打量一个闯她世界的不速之客:『你要怎么照顾我?

    娶我吗?』

    张凡眨了眨眼,靠回椅背,摊了摊手:『没见到你之前,我是没这打算的。

    我以为我哥的学生嘛,要么是那种戴眼镜、扎马尾、一脸书呆子气的丑,要么

    是那种闷得连话都不会说的木--』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周婷脸上停了一瞬。

    『但是,见到你本之后,我决定,无论如何,一定要完成我哥的遗愿,好

    好照顾你,因为你真的非常漂亮。』

    周婷『噗』地笑了一声。她把面碗推开一些,双手叉放在桌上,歪着

    他:『你和你哥一点都不像。他没你这么油嘴滑舌。』

    张凡把翘着的腿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两只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我们不

    是亲兄弟。他是我父母收养的。』

    『原来这样。』周婷点了点,『你们关系很好吗?。』

    『那当然,不然他也不会把你托付给我。』张凡笑得轻松,『我哥失踪之前,

    发过一封邮件给我。他是这样说的:』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有几件事需要你替

    我办。一是帮我照顾好圆圆--那是你嫂子,你知道吧?二是--『他顿了顿,』

    二是帮照顾周婷。『

    周婷的呼吸停了一下。『他原话是这样说的?』

    『原话。』张凡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些,『我不知道他对你

    是什么感,我也不是什么八婆。但我答应他的事,我会做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周婷重新拿起筷子,声音低低的:『那你打算怎么照顾我?』

    张凡往后一靠,椅子发出一声轻响。『先把你喂胖一点。』他指了指面碗,

    『吃完了我送你回家,你要是周末没安排,我也可以陪你逛逛街、看个电影什么

    的。至于其他的--』他摊了摊手,笑得随意,『慢慢来,不急。』

    「你真的只是因为你哥才来找我的?『

    张凡看着她,静了两秒,然后微微摇。『不全是。』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

    一些,『我看了网站上的稿子,有一篇是你写的。叫长夜有光。』

    周婷捏着筷子的手一紧。

    『写得很苦,但结尾是亮的。』张凡说,『我看完之后,很想认识写那篇文

    章的。』

    周婷没有接话。她低下,把最后几根面条吃完,把垃圾打包。

    张凡对她笑了一下:『走吧,我送你回家。』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周婷靠在轿厢壁上,张凡站在她旁边,双手在裤兜里,

    看着电梯门上映出两个的倒影。

    『周婷,』他忽然开,声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我刚才说的那些,

    有一半是开玩笑的。但你不用多想,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以后你就拿我当普通朋

    友相处就行。』

    电梯到了。门打开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夏微凉的气息。她走出去,

    侧过说:『普通朋友,认识第一天就这么殷勤?』

    张凡跟着她走出来,笑了笑:『老板关心员工没问题吧。』

    夜色里,两个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张凡看了一眼手机,说他的车停在隔壁

    街区,让她稍等。周婷说不用了,她自己叫了车,已经在路上了。张凡哦了一声,

    没坚持。

    等车时,周婷看他自顾自的油腔滑调,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

    刘圆圆是在周一上午接到这个项目的。

    『赵亚萱那边档期敲定了,下周三拍摄。』公司副总把一份合同推到她面前,

    『客户那边指定要你负责对接,说你经验丰富,能镇得住场。』

    刘圆圆接过合同,翻了两页。封面上赵亚萱的名字印在正中间,旁边是一张

    她去年演唱会的照片--黑色皮衣,长发飞扬,眼神凌厉。她看了几秒,合上文

    件夹,说没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在忙这件事。场地方案、拍摄脚本、安保流程,每一项都

    要反复确认。

    周三早上,刘圆圆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

    的西装外套,短发打理得净利落,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她低

    了一眼手机,母亲发了条微信,说思思早上喝了180毫升,现在睡得很香。她

    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放回桌上。

    孙凯进来,和她确认今天的工作程。孙凯现在是她的助理,做事利索,两

    已经形成一种不用多说的默契。

    『赵亚萱的团队九点半到,先化妆,十点半开拍。』孙凯看了一眼程表,

    『媒体那边安排在下午三点,留给她一个小时休息。』

    『嗯。』

    「听说附近新开了间餐厅,很不错。下班后,我们……」

    「现在是工作时间。」刘圆圆瞟了一眼窗外的秘书,打断孙凯。

    秘书敲门进来,告诉刘圆圆,「赵小姐5分钟后到。」

    她从一辆黑色保姆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无袖紧身t恤和牛仔裤,戴着一副茶

    色墨镜,发随意披着。跟在她身后的是经纪和一个化妆师。刘圆圆和孙凯在

    门等着,见她走近便迎上去。

    『赵小姐,欢迎。』刘圆圆伸出手,面带微笑,『我是这次项目的负责

    圆圆。』

    赵亚萱摘下墨镜,她花了淡妆,但依旧气场十足。她看着刘圆圆,微微愣了

    一下,然后握手。

    『你好。』她声音不高,带着得体的微笑。

    『这位是我的助理孙凯。』刘圆圆侧身介绍。

    赵亚萱朝孙凯点了点,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一行走进大厅,乘坐vip电梯上了顶层。刘圆圆走在最前面,高跟鞋在大

    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赵亚萱跟在她身后,目光在她挺直的背影上停留了

    片刻,然后移向两侧的走廊和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化妆间设在顶层东侧的一间套房里。刘圆圆把赵亚萱和她的团队安顿好,又

    和摄影师确认了一遍拍摄方案,然后退到门外,站在走廊里和孙凯低声谈。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赵亚萱在镜前很专业,换了几套衣服,摆了十几个不

    同的姿势,摄影师连连称赞。到第二组造型的时候,她的状态明显松弛下来,甚

    至主动和摄影师开了几句玩笑。刘圆圆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心里松了一气。

    快到中午的时候,走廊尽传来脚步声和谈声。

    刘圆圆回过,看见张凡正带着周婷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西装,

    没有系领带,衬衫领敞开一颗扣子,整个显得随意而神。周婷跟在他旁边,

    穿着一条浅灰色的连衣裙,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嫂子。』张凡看见她,远远地招了招手,然后快步走过来,『在忙?』

    『拍广告。』刘圆圆侧身指了指棚内,『正拍到一半。』

    张凡顺着她的目光往里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赵亚萱穿着一件白色露肩长裙站

    在背景板前,正在调整姿势。他愣了一下,挑了挑眉:『赵亚萱?这排场够大的。』

    『客户指定的。』刘圆圆说,『你们怎么上来了?』

    『业务上的事。』张凡笑了笑,『不影响你们吧?』

    『不影响,反正也快结束了。』

    周婷站在张凡身后,目光落在刘圆圆脸上。

    『师母好。』周婷轻声说。

    『你好。』刘圆圆回以微笑。

    就在这时候,拍摄中场休息,赵亚萱从棚里走了出来。她披着一件薄外套,

    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走到走廊上透气。看见张凡的时候,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

    了一下,表没有任何变化。

    张凡也看见了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赵小姐,久仰。』

    赵亚萱握了握他的手,『你是?』

    『张凡。刘圆圆是我嫂子。』

    赵亚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刘圆圆,目光平静如常:『你们是亲戚啊?』

    『嗯,我先生的弟弟。』刘圆圆语气如常,『张凡刚从国外回来不久,现在

    在做一些文娱类投资。』

    赵亚萱没有立刻接话。她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水,动作从容。

    『你先生……』她像是随意提起的,目光落在刘圆圆脸上,『是个怎么样的

    ?』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征兆。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刘圆圆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赵亚萱会问这个。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他是个很好的。脾气好,对我也好,

    对学生也好。』

    刘圆圆说完那句话,走廊里安静了片刻。赵亚萱垂着眼,拧好矿泉水瓶盖,

    指尖在瓶身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掂量什么。

    『那他……现在还在教书吗?』

    刘圆圆的脸色有些黯然,『他落水失踪了。一年多了,到现在还没找到。』

    赵亚萱的目光抬起来,落在刘圆圆脸上,停了两秒,『抱歉。』

    『没关系。』刘圆圆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光,『都过

    去那么久。子总要继续过。』

    周婷站在张凡身后,听着这两个简短的对话,指甲轻轻掐进掌心里。她

    低下,睫毛挡住了眼里的光。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的门被推开了。孙凯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走出来,抬

    看见走廊里的几个,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越过刘圆圆,落在周婷身

    上,脸上的表像被风吹皱的水面,先是一怔,随即浮起一丝极淡的、不太自然

    的僵硬。

    周婷也看见了他。

    她直直地站在那里,没有躲闪,也没有避开目光。她只是看着孙凯,表

    静得像一潭死水。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或悲伤都更让难以招架,因为它意味着

    她不在乎了。一个对另一个最大的漠然,不是恨,而是连恨的力气都懒得用

    了。

    孙凯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朝刘圆圆点了点,把那沓

    文件递过去:『圆圆姐,下午的流程确认单,您过目一下。』

    刘圆圆接过来,翻了两页,签了字,递回去。整个过程中她的目光没有在孙

    凯和周婷之间来回游移,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赵亚萱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茶色墨镜架在顶,目光从孙凯脸上移到

    周婷脸上,又从周婷脸上移到刘圆圆脸上。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

    细微的弧度,像风掠过水面时留下的痕迹,转瞬即逝。

    张凡站在周婷身边,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他伸手搭在周婷肩上,动作自然

    得像是随手而为,手掌落下的位置刚好在她肩胛骨上方,带着一种护着的姿态。

    『周婷,』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在场的几个都能听见,『你之前

    不是说想跟赵小姐做个访问吗?今天多好的机会啊。』

    周婷转过看他,有一瞬的茫然,随即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接道:『啊,

    对。赵小姐,我们网站最近在做一个原创音乐专访的系列内容,不知道您有没

    有兴趣……』

    赵亚萱看了张凡一眼,又看了周婷一眼,然后笑了一下,『可以啊,回

    你跟我的经纪安排下时间。』

    『谢谢赵小姐。』

    赵亚萱重新戴上墨镜,朝拍摄棚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侧过看向

    刘圆圆。『刘小姐,』她说,声音隔着几步距离传过来,清晰而平淡,『你先生

    叫什么名字?』

    刘圆圆怔了一下,『他叫张庸。』

    赵亚萱点了点,『知道了。』她说,然后转身走进了摄影棚,背影在灯光

    下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刘圆圆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天际线,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来回摩挲着。

    孙凯已经退回了走廊另一的工作间,门虚掩着,缝隙里漏出一线白光。

    周婷对刘圆圆笑了一下:『师母,那我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

    张凡让周婷先走,他随后跟上。经过刘圆圆身边时,他停了一步,低声在她

    耳边说:『嫂子,我送你的花喜欢吗?』

    『花是你送的?我以为……』

    『你以为是谁送的。』张凡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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