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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脱衣舞女郎妈妈一起穿越到异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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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玄家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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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从西站广场驶出,穿过那片灯火通明的小贩和群,往东走。『&;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cOm地址WWw.01BZ.cc

    我趴在车窗边,望着外。

    起初,两边还是那些低矮的店铺和拥挤的民居。可走着走着,窗外的景色开始变了。

    先是那些烟囱渐渐少了。

    那些冒着黑烟白烟黄烟的大家伙,一根一根地落在后面,被马车远远地甩开。

    取而代之的,是更大、更高、更密的厂房。

    那是重工区。

    我看见巨大的厂房,一栋一栋,黑压压的,像一趴在地上的巨兽。

    厂房顶上也是烟囱,比刚才那些更高更粗,冒着更浓的烟。

    厂房外面堆着山一样的煤,黑亮亮的,在灯火下闪着光。

    煤山旁边,是铁轨,一条一条,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巨大的网。

    铁轨上停着运煤的车皮,一节一节的,连成黑黑的长龙。

    厂房里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咣当咣当,轰隆轰隆,像是有一千个巨在里打铁。

    那声音隔着车窗都能听见,闷闷的,沉沉的,震得心发颤。

    偶尔有巨大的吊臂从厂房里伸出来,吊着黑黑的铁块,在空中慢慢地转。

    吊臂下面,是工们,黑压压的一群,穿着灰扑扑的短打,戴着斗笠,在煤山和铁轨之间穿梭。

    他们有的推着独车,有的扛着铁锹,有的喊着号子,在巨大的轰鸣声里,像一群忙碌的蚂蚁。

    再往前走,厂房旁边开始出现一些更高的建筑——那是化工厂。

    我看不见里是什么,只看见一根一根的管道从厂房里伸出来,粗的细的,像章鱼的触手,爬满整面墙壁。

    管道上冒着白气,滋滋地响。

    那白气在夜色里蒸腾着,被灯火一照,变成一团一团朦朦胧胧的雾。

    雾里有刺鼻的气味,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呛得忍不住想咳。

    玄凝冰看见我皱眉,轻轻笑了笑。

    “重工区,”她说,“脏是脏了点。过了这片就好了。”果然。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马车拐过一道弯,窗外的景色忽然变了。

    那些厂房、烟囱、管道,一下子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的大街。

    那街宽得吓,比西宁城最宽的主街还要宽出两三倍。

    街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一块一块,拼得严丝合缝。

    石板上洒过水,湿漉漉的,在灯火下泛着光。

    街上跑着的,不再是那些慢悠悠的马车。

    是蒸汽车。

    一辆一辆的蒸汽车,咔嚓咔嚓地响着,从马车旁边驶过。

    有的比我们的马车大,像后世的卡车,拉着货;有的小一些,像轿车,里坐着;还有的像是公共汽车,长长的一节,里挤满了乘客,车顶上竖着一根杆子,杆子连着顶的电线,哧哧地冒着火花。

    蒸汽车之间,还有马车。

    可那些马车也比刚才见过的致——车身漆得亮亮的,马匹也更高大更神,跑起来蹄声清脆,嘚嘚的,像一阵急雨打在青石板上。

    偶尔有一辆小小的火车,只有一两节车厢,在街道中央的轨道上驶过。

    那火车比城际的小得多,也慢得多,可它真的在街上跑——就像我那个世界的有轨电车,咣当咣当的,载着一车,慢悠悠地往远处去。

    我趴在车窗上,望着那些车,眼睛都直了。

    街道两边,是楼。

    二三十层的高楼,一栋一栋,整整齐齐地排在街边。那些楼比我刚才见过的更高、更致、更——更像是我那个世界的楼。

    可它们又不完全像我那个世界的楼。更多彩

    它们太漂亮了。

    每一栋都有自己的样子。

    有的是飞檐翘角,层层叠叠的,像宝塔;有的是雕梁画栋,柱子漆得红红的,梁上描着金;有的是圆顶的,盖着琉璃瓦,在灯火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有的是方顶的,顶上立着石雕的神兽,有龙,有凤,有麒麟,在夜色里影影绰绰的。

    楼的底层,是一间一间的店铺。

    店铺门挂着招牌,木的,铜的,甚至还有的亮着灯——那是电灯,白白的,亮亮的,比我那个世界的霓虹灯还刺眼。

    招牌上写着字:绸缎庄,茶庄,书局,饭馆,药铺,当铺,什么都行。

    店铺门,摆着摊子。

    有卖吃的,有卖喝的,有卖玩的,有卖用的。

    摊子上点着灯笼,红的黄的,照得整条街暖洋洋的。

    摊主们扯着嗓子吆喝,那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大群蜜蜂在飞。

    街上的,多得很。

    行道上,黑压压的都是。

    有穿长衫的,有穿短打的,有穿西式洋装的,有穿各色民族服饰的。

    有的挎着篮子,有的背着包袱,有的牵着孩子,有的扶着老。

    他们走得不快不慢,挤挤挨挨的,可又不,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河边,站着穿黑色制服的。

    那是警察。

    他们穿着笔挺的黑制服,戴着同色的大盖帽,腰间别着警棍,有的还挎着短的火枪。

    他们站在路,站在群里,站在那些蒸汽车和马车之间,不时举起手,比划着什么。

    那些车和就听他们的,该停的停,该走的走,该让的让,井井有条。

    我望着窗外那一切,心里那团东西翻来覆去。

    恍惚。

    太恍惚了。

    不到一年前,我还在原上,和狼部的一起,住在帐篷里,吃着烤羊,喝着马酒。

    那时候我以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了——原,部落,刀枪,战马。

    落后,原始,野蛮。

    后来到了西宁,看见城墙,看见府衙,看见那些穿绸缎的官员和商。

    我以为,那就是这个世界的文明了——像中国古代的某个朝代,繁华,却也有限。

    可眼前这是什么?

    蒸汽车,有轨电车,电灯,高楼,警察,山海的商业街——这是我那个世界的文明。

    是那种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的文明。

    它在这里。

    在这个我穿越来的世界。

    它被一个,用了三十多年,一点一点地建了起来。

    我趴在车窗上,望着窗外那片灯火辉煌的街景,眼睛有点发酸。

    玄凝冰在旁边,轻轻地碰了碰我的胳膊。

    “看傻了?”我回过神来,转过望着她。

    她坐在那儿,脸上带着笑。那笑里有一种东西——是得意,是炫耀,是那种“怎么样,我没骗你吧”的欢喜。

    “好看吧?”我点点。

    “好看。”她笑得更开心了。

    然后她伸手指着窗外,开始一个一个地给我介绍。

    “那边,看见没有?那座最高的楼,灰墙红柱子的——那是北京大学。”我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那是一座巨大的楼,少说有三十层。

    楼的样式古雅得很,飞檐翘角,一层一层地往上收,像一座宝塔。

    可那宝塔的外墙,是灰砖的,净净的,没有那些雕梁画栋,只在檐下描着几道红边。

    楼顶上立着一块大匾,匾上四个金字:北京大学。

    那字写得端正,大气,在灯火下一闪一闪的。

    “北京大学,”玄凝冰说,“陛下亲自赐的名。那里有文学院,理学院,工学院,医学院,农学院,什么都有。整个大夏朝最好的学生,都在这儿念书。”她顿了顿,又指着另一处。

    “那边,挨着北大的那一片红楼——那是清华大学工业楼。发;布页LtXsfB点¢○㎡陛下说,清华要专门搞工科,给大夏朝造机器,造火车,造飞机——”,“飞机?”我愣了一下,“你们有飞机?”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的光。

    “没有飞机,有飞艇。”她说,“你先听我说完。”我闭上嘴,继续听。

    “那边那座白楼,看见没有?圆顶的那个,挂着蓝色招牌的——那是大夏银行总部大楼。”那楼确实白,白得耀眼。

    圆圆的顶,盖着蓝色的琉璃瓦,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光。

    楼前挂着一面巨大的招牌,蓝底金字,写着“大夏银行”四个字。

    招牌下面,是两排穿灰制服的门卫,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大夏银行,”玄凝冰说,“管着整个大夏朝的钱。存钱,取钱,借钱,还钱,都找它。陛下说,钱要活起来,才能生出更多的钱。”我听着,心里那团东西又翻了一下。

    银行。

    中央银行。

    这个绍武皇帝,连这个都搞出来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

    玄凝冰指着窗外,嘴里不停。

    “那边那座红楼的,尖顶的,挂着铜钟的——那是京城报总社大楼。你昨天看的报纸,就是那儿印的。一天几十万份,发往全国各地。”我望着那红楼。

    楼顶上真的挂着一大钟,圆圆的,在灯火下亮着。

    钟下面,是一排排的窗户,窗户里亮着灯,隐隐约约能看见影在里走动。

    “那边那条路往里走,是陆军总医院大楼。最高的那个,有四十层。顶上是功勋士兵疗养院,专门给打仗受伤的兵住的。从那儿能看见整个北京城。”四十层。

    我望着那座楼的影子,在夜色里高高的,像一根柱子戳向天空。楼顶上亮着灯,一圈一圈的,像一座灯塔。

    “正前方那个宫殿一样的建筑群——那是安西银行。专门做西边生意的。那些胡商、回商、吐蕃商,都去那儿存钱。”那确实像一座宫殿。

    红墙金瓦,层层叠叠的,有亭台楼阁,有曲径回廊。

    可那宫殿外面,挂着的却是银行的招牌,门站的也不是太监宫,而是穿制服的门卫和穿长衫的账房。

    “那个巨大的五层楼建筑——那是皇都商业中心。里什么都有,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玩的,连西洋来的钟表、香水、玻璃镜子,都能在那儿买到。”五层楼,在这个到处是三四十层高楼的城市里,不算高。

    可它大,大得吓,占了一整条街。

    楼外墙上挂满了招牌,花花绿绿的,在灯火下晃得眼花。

    “后边那座灰楼,方方正正的,楼顶有烟囱的——那是华夏重工集团总部。咱们坐的火车,就是这个集团造的。”我望着那座灰楼。

    它不高,只有十几层,可它宽,宽得像一座山。

    楼顶上确实有烟囱,细细的几根,冒着淡淡的白烟。

    “那边那座高高的塔,圆圆的,像根柱子——那是航空局大楼。现在已经开始商用化推广飞艇运输了。军队也在用飞艇和热气球,侦察、运输、通信,什么都。”航空局。

    飞艇。

    热气球。

    我望着那座塔,心里那团东西翻来覆去。

    塔确实高,比那些四十层的楼还高,尖尖地戳向天空。塔顶上有一圈平台,平台上停着什么东西,黑黑的,圆圆的,模模糊糊的——那是飞艇。

    我望着那飞艇的影子,忽然有一种想笑的感觉。

    蒸汽火车,蒸汽车,有轨电车,电灯,报纸,银行,大学,医院,商业中心,重工集团,航空局——这个绍武皇帝,硬生生把一个古代世界,拉进了工业时代。

    马车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我趴在窗边,望着外,眼睛都舍不得眨。

    街道宽阔平坦,两边的建筑越来越漂亮。

    有西式的圆顶和廊柱,有中式的飞檐和雕梁,还有把两种风格揉在一起的——中式的楼顶,西式的窗户;西式的墙壁,中式的花纹。

    揉得巧,揉得妙,揉得浑然一体,一点也不突兀。

    街道两边种着树,高大得很,枝叶繁茂,在灯火下投下一片一片的影。那些树一棵挨着一棵,排得整整齐齐的,像两列士兵,守着这条街。

    树和树之间,是路灯。

    蒸汽路灯。

    每一根灯柱顶上,都挂着一盏灯,灯罩是玻璃的,圆圆的,亮亮的。

    灯柱底下,有一个小小的锅炉,烧着煤,冒着淡淡的白烟。

    那烟很细,很轻,在夜风里一吹就散了。

    锅炉烧着,带动小小的蒸汽机,蒸汽机转动,带动小小的发电机,发电机发电,点亮那盏灯。

    每一盏灯,都是一个小小的工厂。

    可它们不吵,不脏,就那么静静地亮着,一排一排,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路灯下面,是行道。

    行道铺着砖,整整齐齐的,净净的。

    道上有行,有说有笑的,有走有停的。

    偶尔有小孩子跑过去,大在后面追,笑声清脆,像一串铃铛。

    行道旁边,是公园。

    小桥,流水,亭子,假山。

    有老在亭子里下棋,有年轻在水边散步,有孩子在假山上爬来爬去。

    灯火映在水里,一闪一闪的,像无数碎银子。

    公园过去,是桥。『发布邮箱 Ltxs??A @ GmaiL.co??』

    石桥,拱得高高的,像半个月亮。

    桥上有马车,有蒸汽车,有,有灯。

    桥下是河,河里也有灯,是船上的灯。

    那些船慢慢地划过,船上的灯一晃一晃的,把河面染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桥过去,是学校。

    那是一座小学,大门开着,能看见里的场和教学楼。

    教学楼上挂着大红的横幅,写着“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横幅下面,是一排一排的窗户,窗户里亮着灯,能看见孩子们在里读书、写字、听讲。

    学校过去,是医院。

    不是陆军总医院那种大医院,是普通的街坊医院。

    三层楼,白墙灰瓦,门挂着一盏红十字的灯。

    有进进出出,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有穿蓝布衫的护士,有扶着病的家属。

    医院过去,是博物馆。

    那是一座八角楼,每一面墙上都雕着花,雕着历史,雕着故事。

    楼顶上立着一只铜铸的凤凰,展着翅,像是在飞。

    楼门挂着一块匾,写着“大夏国家博物馆”几个字。

    门排着队,都是等着进去参观的。

    博物馆过去,是购物中心。

    不是皇都商业中心那种巨大的商场,是小一些的、街坊里的购物中心。

    四五层楼,外面挂着各种招牌。

    有在门发传单,有拎着大包小包出来,有在旁边的茶摊上坐着歇脚。

    一切。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井井有条,净净,漂漂亮亮。

    我趴在车窗上,望着那一切,心里那团东西翻来覆去。

    一年。

    穿越到这个世界,不到一年。

    这一年里,我经历了太多太多。

    从那个差点死在原上的逃,到狼部的镇守使,到西宁城里的比武,到玄凝冰,到火车,到这座城——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坚强。

    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的一切。

    可这一刻,望着窗外这片灯火辉煌的街景,望着这些,这些车,这些楼,这些灯——我忽然想哭。

    不是难过。

    是那种——说不清的,复杂的,酸酸的感觉。

    我曾经以为,我再也回不去了。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我曾经以为,那个世界——那个有电灯、有汽车、有高楼、有医院、有学校、有报纸、有火车、有飞机的世界——永远地离开了我。

    我曾经以为,我要在这个落后的、原始的、野蛮的世界里,过一辈子。

    可现在——文明。

    它在这里。

    它没有消失。

    它被一个,用三十多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建了起来。

    玄凝冰在旁边,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那手软软的,暖暖的。

    我转过,望着她。

    她也望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懂,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懂。

    “你还好吧?”我点点。

    “还好。”她没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马车继续往前走。

    灯火辉煌,声鼎沸,蒸汽车咔嚓咔嚓地响着,有轨电车咣当咣当地驶过,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望着那一切,心里那团东西慢慢地,慢慢地,静下来。

    北京。

    这就是北京。

    那个穿越者前辈,用三十多年建起来的北京。

    明天,我就要去见那个了。

    那个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的。

    那个改变这个世界的。

    我吸一气,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望着坐在旁边的玄凝冰。

    她也望着我,那眼神柔柔的,亮亮的。

    “快到了。”她说。

    我点点。

    “嗯。”马车载着我们,往那座灯火辉煌的城市处,继续驶去。

    马车走了快一个时辰。

    窗外那片灯火辉煌的商业区渐渐落在后面,高楼少了,街道却更宽阔了。

    路两边的树高大起来,一棵一棵的,不是之前那些普通的槐树杨树,而是我认不出的名贵树种——枝叶繁茂,姿态优美,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光。

    树与树之间,种着花。

    这个季节,开得正盛的是海棠和樱花,一树一树的白,在夜风里轻轻摇曳,落下花瓣,铺了一地。

    路面上,蒸汽车少了,马车也少了,偶尔有一辆驶过,也是静悄悄的,像是怕惊着什么。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巡逻的士兵。

    不,不止是那些穿黑色制服的警察。

    警察也有,站在路,笔直笔直的,像一尊尊雕像。

    可更多的,是穿灰色制服的兵,背着枪,那枪长长的,黑黑的,枪上着刺刀,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

    他们三一组,五一队,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脚步声齐整,踏在地上,沙沙的。

    这是宪兵。

    玄凝冰见我望着窗外那些兵,轻轻说了一句:“这片住的都是要紧的。朝中大员,勋贵世家,还有几位王爷的府邸,都在这儿。寻常百姓进不来。”我点点,没说话。

    马车又走了一会儿,终于在一座府邸门停下。

    那门很大,朱红色,镶着铜钉,一排一排的,密密麻麻。

    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黑底金字,写着两个大字:玄府。

    字写得端正,有力,像是出自大家之手。

    匾下面,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笼上描着金,在夜色里亮堂堂的。

    门站着两排兵,一边六个,都穿着灰色的制服,背着枪,站得笔直。

    看见马车停下,为首的一个上前一步,往车里望了一眼,然后啪地敬了个礼。

    “将军!”玄凝冰点点,拉着我下了车。

    我站在玄府门,望着那两扇朱红的大门,望着那两排持枪的宪兵,望着那匾,望着那灯笼,心里那团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玄家。

    大夏朝排名前三的世家。

    玄素,中央军校校长。玄悦,皇贵妃,燕王生母。玄凤,开国功臣,玄凝冰的母亲。

    这一家子,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能震动朝野的物。

    而我现在,要进这个门了。

    玄凝冰拽了拽我的袖子。

    “走啊,愣着什么?”我回过神来,跟着她往里走。

    进了大门,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边种着竹子,竹子又高又密,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竹子后面,隐隐约约能看见亭台楼阁的廓,有灯,有影。

    穿过甬道,是一个院子。

    院子很大,铺着青石板,净净的。

    院子中央有一个水池,水池里养着锦鲤,红的黄的白的,在灯下一闪一闪的。

    水池上架着一座小桥,石的,拱得高高的,像半个月亮。

    院子四周,是房子。

    那些房子不像外面的高楼那么高,只有两层三层,可每一座都致得很。

    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窗上刻着花,檐下挂着灯。

    灯是玻璃的,圆圆的,亮亮的,把整座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玄凝冰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我。

    “你先去休息。收拾收拾,换身衣裳。晚上我安排你见家父和家母。”我望着她。

    “非见不可?”她点点。

    “非见不可。”我叹了气。

    “好。”她笑了笑,那笑里有一种东西——是安慰,是那种“别怕,有我呢”的 reassurance。

    然后她朝旁边招了招手。

    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仆走过来,弯了弯腰。

    “将军。”,“带韩公子去西厢客房。伺候他沐浴更衣。”,“是。”那仆走到我面前,又弯了弯腰。

    “公子,请随我来。”我跟着她,穿过院子,往西边走去。

    西厢客房不大,可收拾得极致。

    外间是一张小厅,摆着紫檀木的桌椅,桌上放着一套青瓷茶具,还有一碟点心。

    里间是卧室,一张大床,挂着锦帐,铺着锦褥,软软的,香香的。

    床边有一扇窗,窗外是一个小小的院子,种着几竿竹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仆领我进来,弯了弯腰。

    “公子稍坐,婢去备水。”她出去了。

    我站在那儿,望着这间屋子,心里那团东西翻来覆去。

    穿越到这个世界,快一年了。

    这一年里,我住过帐篷,住过土屋,住过客栈,住过军营。

    可从来没住过这样的地方。

    这才是真正的富贵家。

    这才是真正的世家气派。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往外望去。

    窗外那个小院子,竹子长得正好,在夜风里轻轻摇着。

    竹影映在墙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水墨画。

    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透下来,洒在地上,一片一片的,亮晶晶的。

    远处,能隐隐约约听见说话声,笑声,还有丝竹管弦的声音。

    那是玄家别处,有在宴饮,有在赏月,有在过他们自己的子。

    我站在窗前,望着那月光,望着那竹影,望着那远处隐隐约约的灯火,心里那团东西慢慢地,慢慢地,静了下来。

    仆很快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抬着一大桶热水。>ltxsba@gmail.com她们把水倒进里间的大浴桶里,又往水里洒了些花瓣,然后弯弯腰,退了出去。

    “公子,水备好了。您沐浴更衣。衣裳放在床边。好了叫婢一声。”门轻轻关上。

    我脱了衣裳,泡进那桶热水里。

    水热热的,软软的,泡在身上,像要把这一年的疲乏都泡出来。花瓣在水面飘着,红的的白的,散发着淡淡的香。

    我闭上眼睛,靠在桶沿上,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从桶里出来,擦身子,穿上床边那身衣裳。

    那是一身月白的长衫,料子软软的,滑滑的,穿在身上轻得几乎没有感觉。

    长衫的领和袖,绣着淡淡的云纹,针脚细密,像是苏州那边的做工。

    腰上系一条同色的丝绦,垂下长长的穗子,在灯下一晃一晃的。

    我站在铜镜前,望着镜子里那个。

    月白长衫,江南做派,眉眼之间带着一点书卷气,一点倦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什么。

    我望着他,他也望着我。

    “韩天,”我轻轻说,“你要见岳父岳母了。”他没说话,只是望着我笑。

    晚上。

    仆来敲门,领着我穿过那重重院落,往正厅走去。

    正厅很大。

    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进门先是一个门厅,门厅里站着几个穿青衣的仆,垂着手,弯着腰,一声不吭。穿过门厅,才是正厅。

    正厅里灯火通明。

    顶上挂着好几盏玻璃大灯,亮堂堂的,照得整间厅堂如同白昼。

    地上铺着厚厚的织锦地毯,毯子上绣着百花,红的的黄的紫的,层层叠叠的,像是把春天搬进了屋里。

    厅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紫檀木的,雕满了花。

    桌上摆着碗筷杯盏,银的瓷的,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碗筷旁边,是几道凉菜,摆得整整齐齐的,红的绿的白的花的,看着就让流水。

    圆桌旁边,坐着几个。

    玄凝冰坐在东边,已经换了一身衣裳。

    藕荷色的长裙,料子软软的,贴着身子,把那熟透了的身段勾得若隐若现。

    领微微敞着,露出一片白腻的肌肤。

    发挽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和修长的脖颈。

    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坠,圆圆的,润润的,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

    她看见我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翘起来,冲我招招手。

    “过来。”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她抬起,望着我,那眼神在我身上转了一圈——从我身上这身月白长衫,到我擦了的发,到我洗净的脸。

    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满意,是那种“我的眼光果然没错”的得意。

    然后她转过,望着桌上那几个。

    “二哥,三哥,四哥,父亲——这就是韩天。”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

    他穿一身青色的长袍,料子挺括,剪裁合身,显得整个练利落。

    那脸瘦削,线条硬朗,像刀削出来的。

    眉骨很高,眉毛黑黑的,压着一双眼睛。

    那眼睛不大,可亮,亮得吓,像两把刀,在我脸上刮着。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像一座山。

    玄凝冰说:“这是我二哥,玄襄城。少将,现在在禁军特种部队服役。”禁军特种部队。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特种部队,那是什么概念?在这个世界,能进特种部队的,那得是什么样的?

    她接着说:“当初跨海突袭东瀛,活捉东瀛伪天皇,就是他带的队。”我心里动了一下。

    跨海突袭。

    活捉伪天皇。

    那得是多大的功劳?多大的本事?

    那个男——玄襄城——听见妹妹介绍自己,脸上没有任何表。他只是微微点了点,那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像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

    “嗯。”就一个字。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玄凝冰也不在意,继续指着下一个。

    “这是我三哥,玄襄海。中将,东北镇守司副使,海参崴驻防将军。”这个三哥,比二哥看着和善一些。

    他四十岁上下,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张脸晒得黑黑的,像是常年在外风吹晒的。

    他穿着军装,灰色的,肩膀上挂着将星,在灯下一闪一闪的。

    他的眼睛比二哥的大,也比他亮,望着我的时候,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打量,是好奇,是那种“让我看看老五看上的男什么样”的光。

    玄凝冰说:“三哥主持过对东大陆的探索和殖民地开辟任务。帝国著名的索伦旅团,就是他麾下的。”玄襄海冲我点点,那脸上带着笑。

    “韩公子,久仰。”我赶紧抱了抱拳。

    “三将军客气。”他哈哈一笑,摆摆手。

    “别叫将军,叫三哥就行。反正迟早是一家。”玄凝冰瞪了他一眼。

    “三哥!”玄襄海笑得更厉害了,可也不再说。

    玄凝冰指着第三个。

    “这是我四哥,玄襄河。不是军,在军事科学院工作。”这个四哥,比那两个哥哥年轻一些,看着三十出。

    他穿着青色的长衫,料子比二哥的软一些,比三哥的斯文一些。

    那脸白净,眉眼温和,带着一点书卷气,像是做学问的。

    他望着我,那眼神里没有二哥的冷,也没有三哥的野,只有一种温和的光,是好奇,也是善意。

    他站起来,冲我抱了抱拳。

    “韩公子,欢迎来玄家。”我赶紧回礼。

    “四公子客气。”他笑了笑。

    “别叫公子,叫四哥就行。二哥三哥你都叫了,不差我一个。”我看了一眼玄凝冰。

    她也看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鼓励,是那种“没事,叫吧”的默许。

    我转过,望着玄襄河。

    “四哥。”他笑着点点,坐下了。

    最后,玄凝冰的目光落在坐在主位的那个身上。

    那是一个老者。

    六十多岁的样子,发花白了,可梳得整整齐齐的,一丝不。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料子素净,没有花纹,只有领和袖绣着淡淡的云纹。

    那脸清瘦,可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是儒雅,是温和,是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风度。

    他坐在那儿,笑眯眯地望着我,那眼神里没有打量,没有审视,只有一种温和的光,像是长辈在看一个后辈。

    玄凝冰望着他,那声音里带着一点不一样的柔软。

    “这是我父亲。”父亲。

    玄家的男主。

    玄凤的丈夫。

    当年江南的探花郎。

    钱寅一。

    那老者站起来,冲我抱了抱拳。

    “韩公子,老夫钱寅一,久仰了。”我赶紧弯下腰。

    “晚辈韩天,见过老先生。”他笑着摆摆手。

    “别多礼,别多礼。坐下说话,坐下说话。”我直起身,在玄凝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钱寅一也坐下,望着我,那眼神里带着笑。

    “能让老五看上的年轻,可不多见。”他说着,又仔细打量了我一番,那目光从我脸上,到我身上这身月白长衫,到我放在膝上的手,最后又回到我脸上。

    然后他点点,那笑容更了。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韩公子这模样,果然一表才。这身江南做派,这眉眼之间的书卷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苏州哪个书香门第出来的贵公子。”我听着,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说的没错。

    我确实是从苏州来的。

    虽然我这个“苏州”,和他那个“苏州”,可能不是同一个意思。

    他继续说:“可听说,你如今在藏地统领着十万的部族?”我点点。

    “是。狼部镇守使,管着六万多。”他点点,那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是赞许,是那种“不容易”的赞许。

    “六万多,不容易。能在藏地那种地方站稳脚跟,更不容易。能在站稳脚跟之后,还想着改规矩、办学堂、让部族过好子——那就更更不容易了。”他说着,转过,望了一眼玄凝冰。

    “老五,你这眼光,不错。”玄凝冰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快。

    可我看清了。

    她别过脸去,望着桌上的菜,那声音平平的。

    “父亲,菜要凉了。”钱寅一笑起来,那笑声爽朗得很。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吃饭,吃饭。”他拿起筷子,冲我示意。

    “韩公子,来,尝尝家里的菜。比火车上的如何?”我拿起筷子,夹了一离我最近的菜。

    那是江南的做法,糖醋小排。炖得烂烂的,甜酸适,即化。

    我点点。

    “好吃。”钱寅一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我低着,吃着菜,心里那团东西翻来覆去。

    自己家。

    这是自己家吗?

    我不知道。

    可这一刻,坐在这张圆桌旁边,听着这些的笑声,看着玄凝冰偶尔投过来的目光,感受着那一点点说不清的暖意——我忽然觉得,也许,这里真的可以是。

    钱寅一又开了,那声音里带着笑。

    “韩公子,老五这丫,从小就被她娘惯坏了。脾气大,子倔,认准了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这三十多年,求亲的踏了门槛,她一个都看不上。我们都以为,她这辈子要一个过了——没想到,居然等到了你。”他说着,望了一眼玄凝冰,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慈,是那种“当爹的什么都懂”的慈。

    玄凝冰低着,不说话,可那耳根子,红红的。

    钱寅一继续说:“老五跟我说过你的事。说你虽然年轻,可稳重,有担当,是个能成事的。说你对她,也是真心的。”他顿了顿,望着我,那眼神认真起来。

    “韩公子,老五是我最小的儿,也是我最疼的儿。我把她给你,你放心,我们玄家,不会亏待你。”我听着这话,心里那团东西猛地跳了一下。

    给我。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抬起,望着钱寅一,望着这位六十多岁的老者,望着他眼里的认真和慈。

    我开,那声音有点。

    “老先生放心,我……”话还没说完,玄凝冰在旁边轻轻推了我一下。

    “叫父亲。”我愣了一下。

    转过,望着她。

    她也望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期待,是那种“叫啊”的催促。

    我又转过,望着钱寅一。

    他笑眯眯地望着我,等着。

    我吸一气。

    “父亲。”那两个字从嘴里出来,轻轻的,可那轻里有一种沉。

    钱寅一笑了。

    那笑从眼睛里溢出来,从嘴角溢出来,从那张六十多岁的脸上溢出来,像一朵花开。

    “好,”他说,“好。”旁边,玄襄海哈哈笑起来。

    “这就对了嘛!一家,叫什么老先生!”玄襄河也笑着,冲我点点。

    就连那个一直冷着脸的玄襄城,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点点笑意。

    玄凝冰坐在我旁边,那脸红红的,低着,可那嘴角翘得高高的,藏都藏不住。

    我坐在那儿,望着这一桌,望着他们的笑,望着他们的目光,心里那团东西慢慢地,慢慢地,化成了一滩暖意。

    窗外,月光正好,照在那院子的竹子上,照在那假山上,照在那池水里,一闪一闪的。

    饭桌上,笑声不断。

    钱寅一又开了。

    “对了,老五她娘,今天不在。进宫去了,去拜会你姨母玄贵妃娘娘。还有你大哥,如今在东大陆殖民地,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等他们回来,再正式见你。”我点点。

    “是。”钱寅一望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满意,是放心,是那种“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的笃定。

    他拿起酒杯,冲我举了举。

    “韩天,来,陪老夫喝一杯。”我赶紧也举起杯。

    “父亲请。”我们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是江南的黄酒,温过的,绵软,后劲却足。一杯下去,从喉咙到胃里,都是暖暖的。

    我放下酒杯,望着这一桌,望着窗外的月色,望着坐在我旁边的玄凝冰。

    她正低着,慢慢地吃着一块排骨,那睫毛长长的,在灯下一颤一颤的。

    像是感觉到我的目光,她抬起,望了我一眼。

    那眼神柔柔的,软软的,像一汪水。

    然后她低下,继续吃她的排骨,可那嘴角,一直翘着。

    我坐在那儿,心里那团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

    窗外,月光如水。

    屋里,灯火可亲。

    这一夜,我进了玄家的门,见了玄家的,叫了玄家的“父亲”。

    从今往后,这大夏朝排名前三的世家,和我韩天,就绑在一起了。

    我望着窗外的月色,心里忽然想起那个还在原上等着我的,想起阿依兰,想起丹珠,想起狼部的那些。

    不知道她们现在,在做什么。

    不知道她们知道这一切,会怎么想。

    可我知道,无论如何,这条路,我已经走上来了。

    只能往前走。

    一直往前走。

    直到走不动的那一天。

    玄凝冰在旁边,轻轻地碰了碰我的胳膊。

    “想什么呢?”我转过,望着她。

    “没什么。”她望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懂,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懂。

    “别担心,”她轻轻说,“一切都会好的。”我点点。

    “嗯。”窗外,月光洒了一地。

    屋里,那盏玻璃大灯,亮堂堂的,照着这一桌,照着这一屋的笑,照着这一夜的暖。

    那顿饭吃了许久。

    菜一道一道地上,酒一杯一杯地喝,笑声一阵一阵地响。

    玄襄海是话最多的那个,拉着我问东问西——狼部的事,藏地的事,原上的事,比武场上的事。

    他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拍着大腿叫好。

    玄襄河话少些,可偶尔一句,总能问到点子上。

    就连冷着脸的玄襄城,后来也开了,问了几句关于柔道摔法的事。

    我一一答着,酒也喝着,不知不觉,竟有些微醺。

    饭后,仆撤下碗筷,换上茶来。

    那是上好的龙井,茶叶在盏中舒展开来,绿绿的,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一清冽的香。

    钱寅一端着茶盏,慢慢地喝着,那眼睛却在我脸上转着。过了一会儿,他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

    “今晚月色不错。”我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望去。

    院子里的月光白花花的,洒在那几竿竹子上,把竹叶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水墨画。

    “是,”我说,“好月色。”钱寅一笑眯眯地望着我。

    “韩天,你可会作诗?”我心里微微一动。

    作诗?

    这是要考我?

    玄襄海在旁边哈哈笑起来。

    “爹,您又来了!我们这几个当兵的,谁懂那些个酸溜溜的东西?”玄襄河也笑着摇。

    “爹,您就别为难韩天了。家从藏地来,哪像您当年是探花郎?”钱寅一摆摆手,不理他们,只望着我。

    “韩天,你说呢?”我放下茶盏,想了想。

    “会一点。小时候在苏州,念过几年书。”钱寅一眼睛亮了一下。

    “哦?那好,那好。今夜月色这么好,不做首诗,可惜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的月色。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花白的发染成银白。

    “就以这月为题,如何?”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也望着那明月。

    月亮圆圆的,亮亮的,挂在天中央。

    月光洒下来,把整座院子都罩在一层银纱里。

    竹影摇着,花香飘着,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丝竹声,细细的,柔柔的,像是从梦里飘来的。

    我望着那月,心里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原上的月,荒凉,孤寂,照着那无边无际的,照着那孤零零的帐篷。

    想起西宁城的月,照着那校场,照着那面玄字旗,照着那个骑着白马的身影。

    想起火车上的月,从车窗里望出去,追着火车跑,怎么也甩不掉。

    我开,那声音轻轻的。

    边城秋色迥,戍鼓夜寒侵。

    一雁云中过,孤灯月下吟。

    风沙迷客路,霜雪满征襟。

    何处吹芦管,回泪满襟。

    屋里静了一下。

    然后钱寅一的眼睛亮了。

    他转过,望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惊喜,是那种“没想到你是真有货”的惊喜。

    “好诗!”他说,“边城秋色迥,戍鼓夜寒侵——这一句,就把边塞的苍凉写尽了。一雁云中过,孤灯月下吟——好句,好句!”他走过来,拍着我的肩,那脸上笑开了花。

    “韩天,你这诗,有边塞诗的骨,有江南诗的韵。难得,难得!”玄襄海在旁边挠挠。

    “爹,您别光自己夸,给我们讲讲,好在哪里?”钱寅一瞪了他一眼。

    “跟你讲也是对牛弹琴!”可他还是转望着我,那眼神里满是欣赏,“韩天,再来一首?”我想了想。

    “那就以‘家’为题吧。”钱寅一点点。

    我望着窗外,望着那月光,望着那竹影,望着这满屋的灯火,这满桌的笑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暖意。

    故园东望路漫漫,双袖龙钟泪不。

    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

    这是岑参的《逢京使》。不是我作的,是那个世界的古作的。可此刻念出来,竟觉得句句都像是替我说的。

    故园东望路漫漫——我那故园,在另一个世界,隔着不知多少时空,多少岁月,真是路漫漫。

    双袖龙钟泪不——这眼泪,倒没有。可那份思念,是真的。

    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我想告诉她们,我平安。告诉阿依兰,告诉丹珠,告诉狼部的那些,我还活着,好好的。

    钱寅一听着,那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好诗。”他说,那声音也柔和了,“这诗里,有家,有思,有念。韩天,你这是想家了?”我点点。

    “是。”他拍了拍我的肩。

    “想家是好事。有家可想,才有根。有根,才能立得住。”他顿了顿,又望着我。

    “再来一首?以‘国’为题。”我望着他,望着这位六十多岁的老者,望着他眼里的期许。

    “国。”

    这个字,在我心里,本来只有一个意思——那个世界,那个中国。

    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这个字,渐渐有了新的意思。

    大夏朝。

    这个由那个穿越者前辈一手建起来的国家,这片土地上的,这些事,这些——我开。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山。

    王昌龄的《出塞》。

    念完最后一句,屋里静得出奇。

    钱寅一站在那儿,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那声音有点哑。

    “好诗。真好。”他转过,望着他的几个儿子。

    “你们听听,这才是诗!这才是读书!”玄襄海嘿嘿笑着。

    “爹,我们哪懂这些?您别骂我们了。”钱寅一不理他,只望着我,那眼神里满是欣赏。

    “韩天,老夫这辈子,见过不少才子。可像你这样的,不多。真不多。”他顿了顿。

    “老五的眼光,果然毒。”玄凝冰在旁边,那脸红红的,低着,可那嘴角翘得高高的。

    钱寅一又拍了拍我的肩。

    “好孩子,以后常来,陪老夫说话。这几个儿子,没一个懂诗的,老夫闷得慌。”我点点。

    “是,父亲。”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又喝了一会儿茶,说了会儿话,夜渐渐了。

    钱寅一打了个哈欠。

    “老了,不中用了。你们年轻再坐坐,老夫先去歇了。”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来,望着我。

    “韩天,明天见。”我站起来,弯了弯腰。

    “父亲慢走。”他笑着摆摆手,走了。

    玄襄海他们也陆续起身告辞。

    “韩天,明天见。”,“明天见。”玄襄城走的时候,难得地冲我点了点。虽然还是没说话,可那眼神里,已经没了最初的冷。

    最后,厅里只剩下我和玄凝冰。

    她坐在那儿,望着我,那眼神柔柔的,亮亮的。

    “你今晚,让我爹很开心。”我笑了笑。

    “老家喜欢就好。”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我也很开心。”她望着我,那眼睛里的光,软得像一汪水。

    我望着她,心里那团东西软软的,暖暖的。

    她轻轻说:“回去歇着吧。明天还有事。”我点点。

    “你也是。”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站在那儿,望着她的背影,望着那藕荷色的长裙在灯火下一晃一晃的,望着那腰肢轻轻地扭着,望着那在裙子里一一的,消失在门外。

    然后我转过身,往西厢客房走。

    夜很静。

    月光洒了一地,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竹影摇着,沙沙地响。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又静下去了。

    我穿过院子,穿过那架小桥,穿过那排竹子,走到西厢客房门。

    推开门,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

    我伸手去摸桌上的火折子——就在这时,背后一阵风袭来。

    那风又快又狠,直奔我后脑。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猛地一矮身,那东西从我顶扫过去,带起的风刮得我皮发疼。

    我没回,顺势往旁边一滚,滚到墙角,这才转过身来。

    屋里太黑,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见三个影子,黑黑的,模模糊糊的,分成三个方向,把我围在中间。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谁?”

    刺客?

    可不对——如果是刺客,怎么会在我刚进门的时候就动手?怎么不趁我在外走着的时候动手?

    没时间多想。

    那三个影子又动了。

    一个从正面扑过来,一个从左边包抄,一个从右边绕后。配合默契,动作极快,一看就是练家子。

    我吸一气,把心一横。

    柔道。

    面对多,最怕的就是慌。一慌,就了。一,就完了。

    不能慌。

    我盯着正前方那个影子,等他扑到跟前,猛地往旁边一闪,顺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拧,一拉——他没想到我会这么快的反应,身子往前一倾,差点摔倒。

    可他也确实是高手,在那一瞬间硬生生稳住重心,另一只手往我脸上拍过来。

    我松开他的手腕,往后一退。

    左边那个影子已经到了,一拳直奔我肋下。

    我侧身躲过,右脚扫过去,扫他的支撑腿。

    他跳起来躲过,可就在他跳起来的那一瞬间,右边那个影子已经扑到。

    我没躲。

    反而迎上去。

    他没想到我会往前冲,那一拳打偏了。我贴到他身边,抓住他的腰带,一扭腰,一个“大腰”把他从我肩上摔了过去。

    砰的一声,他摔在地上。

    剩下两个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的功夫,我又动了。

    冲到左边那个面前,虚晃一招,他往后一退。我趁他重心不稳,扫他的腿。他倒下去,在地上滚了一圈,又站起来。

    正前方那个又扑过来了。

    我和他手两招,抓住他一个绽,把他撂倒。

    左边那个又上来,右边那个也爬起来了。

    三个又围上来。

    我又和他们打。

    打了多久,我不知道。只记得黑暗中拳来脚往,呼吸急促,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终于,在我把第三个撂倒第四次的时候,他们停了。

    三个站在那儿,喘着气,望着我。

    我也喘着气,望着他们。

    黑暗中,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看见六只眼睛,亮亮的,像六颗星星。

    然后,掌声响起来。

    啪啪啪。

    那掌声从门外传来,不紧不慢的,一下一下的。

    我转过,往门望去。

    门被推开。

    月光从门外涌进来,把门照得亮亮的。

    一个身影站在那儿。

    那是一个老。

    她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袍,料子厚实,剪裁合身,显得整个威严庄重。

    那发全白了,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着一根碧玉簪子。

    那脸看着有七十多岁了,可那皮肤,那眉眼,那气度,分明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

    她站在门,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那满的白发染成银色。

    她望着我,那眼睛里带着笑。

    那笑不是慈祥的笑,是一种——审视的、满意的、还有点玩味的笑。

    她开,那声音不高不低,可那不高不低里,有一种沉沉的威。

    “能在我的三个侍卫手里走三个回合,还不落败——是个物。”她顿了顿。

    “老五果然没看错。”我望着她,望着这张七十多岁的脸,望着这双锐利而又含笑的眼睛,望着她身上那不怒自威的气度——心里那团东西,猛地一动。

    我知道她是谁了。

    玄凤。

    玄家三房的家主。

    开国功臣。

    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出生死的将军。

    当朝近卫军统领——虽然退休了,可她的门生故吏遍布军中,她的影响力,依旧巨大。

    玄凝冰的母亲。

    我吸一气,走上前去,在她面前单膝跪下,低下。

    “下官韩天,见过玄大。”她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望着我。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两盏灯,亮亮的,暖暖的,可那暖里,有审视,有打量,有一种说不清的威。

    过了几息,她开,那声音里带着笑。

    “起来吧。”我站起来,抬起,望着她。

    她也望着我,那眼睛里的笑更浓了。

    “听老钱说,你还是个文化。今晚作了几首诗,把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我微微弯了弯腰。

    “老先生谬赞了。”她摆摆手。

    “别谦虚。老钱那眼光,高得很。能让他高兴,那是有真本事。”她顿了顿,又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模样也周正。比老钱年轻时候差不了多少。”她说着,那嘴角翘起来,像是在笑。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我更近一些,那目光在我脸上转着。

    “老五这丫,从小被我惯坏了。脾气大,子倔,认准了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这三十多年,多少求亲,她都看不上。我们都以为她要打一辈子光棍了——”她说着,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当娘的才会有的光。

    “没想到,居然等到了你。”她望着我。

    “韩天。”,“在。”,“老五是我的心肝宝贝。我把她给你,你好好待她。”那声音不高不低,可那不高不低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我望着她,望着这张七十多岁的脸,望着这双历经风霜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望着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将军。

    我开,那声音沉沉的。

    “大放心。”她点点。

    “叫娘。”我愣了一下。

    “娘?”她笑了。

    “老五都叫了父亲,你不叫娘?怎么,嫌我老太婆?”我赶紧弯下腰。

    “娘。”她笑得更开心了。

    那笑从眼睛里溢出来,从嘴角溢出来,从那张七十多岁的脸上溢出来,像一朵花开。

    她笑着,伸手拍了拍我的肩,那手劲不小,拍得我肩膀一沉。

    “好孩子。”她转过身,朝那三个侍卫挥挥手。

    “下去吧。”那三个侍卫抱了抱拳,消失在夜色里。

    她又转过来望着我。

    “今天晚了,你歇着。明天咱们再说话。”我点点。

    “是,娘。”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那紫色的长袍染成银紫,把那满的白发染成银白。她走得稳稳的,一步一步的,那背影,像一座山。

    我站在门,望着她走远,望着她消失在竹影处。

    屋里,那三个侍卫打斗留下的痕迹还在。桌椅歪了,茶盏碎了,地上有几滩水渍。

    可我只觉得心里那团东西,暖暖的,满满的。

    玄凤。

    那个传说中的将军,那个开国功臣,那个玄家的家主——她叫我好孩子。

    她让我叫娘。

    我站在那儿,望着那月光,望着那竹影,望着这满院的静,忽然笑了。

    这一夜,真长。

    也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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