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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牝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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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无回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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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单最下面两行没有验签回执。\www.ltx_sdz.xyz╒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桑衡。

    陶隐。

    白珩把手指停在两个名字旁边,没有立刻把账册合上。

    存签房里的灯已经烧了很久,火苗比先前矮了一截。

    桌面上散着几张重新抄过的记录,杜怀那枚裂开的骨签单独包在软布里,旁边还留着从签面剥落下来的灰白末。

    绯烟低看著名单。

    “这两个最后一次留下记录,分别是什么时候?”

    白珩翻开旁边的薄册,往前找了两页。

    “陶隐一个半月前在晦灯关重新验过骨签。桑衡比他晚了四天。两个过关以后都回过王城,只是从一个月前开始,再也没有出现新的验签记录。”

    青棠问:“他们平里住在哪里?”

    “陶隐住在王城东南边,靠近水渠。他替补船板、修木桶,也接一些搬运杂物的活。桑衡不是王城,常年替商队送货,往返晦灯关和附近几座小城,住处不固定。”

    白珩把陶隐那一页单独推出来。

    “先找陶隐更合适。他在王城里有固定住处,附近应该也有见过他。桑衡经常跟着商队走,查起来会慢一些。”

    绯月站在桌边,一直低看着那两行名字。

    杜怀至少还能自己走进药材铺,坐在柜台旁边拨算盘。即使记已经开始变差,他仍然记得自己是谁,也记得每天要做什么。

    陶隐和桑衡却已经一个月没有留下回执。

    这意味着他们的况很可能比杜怀更严重。

    绯烟将名单收起,抬眼看向青棠。

    “你带陆铮和绯月过去。先确认陶隐是不是还在住处。不要惊动太多,也不要让沿街守卫知道你们具体在查什么。”

    青棠点

    “我会先问附近的,不会直接让王卫搜街。”

    绯烟又看向儿。

    “陶隐若真出了问题,你留在青棠身边。除非她让你过去,否则不要自己靠近。”

    绯月没有像先前那样急着争辩。

    她点了点

    “我知道呀。杜怀那枚骨签险些伤到本,我不会拿这种事逞强。”

    绯烟看了她片刻,神色稍微缓了一点。

    “知道就好。”

    白珩坐回桌边,将剩下的几本账册拖到面前。

    “你们先去找陶隐。我留在这里继续查桑衡,也把名单上其余十个重新过一遍。若他们里面还有最近失去消息,事恐怕比我们现在看见的更麻烦。”

    青棠转身往外走。

    白珩忽然又抬起

    “青棠姑娘。”

    青棠停下脚步。

    “还有什么事?”

    “若是陶隐还活着,先别直接问他太多。”白珩看了一眼桌上的灰白骨,“杜怀只是记不住账页,已经差点被验拖走最后一点命纹。陶隐失踪了这么久,神魂未必还撑得住。”

    青棠道:“我有分寸。”

    白珩点

    “那就好。我只是提醒一句,免得你习惯了审,开太重。”

    青棠看了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审过你?”

    白珩想了想。

    “那可能是我每次见到你,都容易自己心虚。”

    绯月原本神色有些沉,听见这句,还是忍不住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青棠没有再理白珩。

    她带着陆铮和绯月离开存签房。

    王城东南一带靠近水渠。

    这里离照祭楼不算远,走过去却像换了一座城。

    街道比王城内侧窄许多,两边房屋紧紧挨在一起。

    屋檐下挂着晒到一半的渔网和麻绳,几只盛着河鱼的木盆摆在门前,水花偶尔溅到青石板上。

    清早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空气里混着河水、湿木和炊烟的味道。

    水渠从房屋之间穿过去。

    渠水不,颜色却很暗。

    几条小船靠在岸边,船板泡得发黑,边缘钉着新旧不一的木片。

    几个水族妖民蹲在岸边修补渔网,见到青棠腰侧的刀,动作都慢了一些。

    青棠没有直接去找守卫。

    她在一间修木桶的小铺前停下。

    铺子门坐着一个中年男

    男额角长着两片颜色很淡的青鳞,身上穿着一件粗布短衫,手里还握着木槌。

    他正低往木桶边缘压铁箍,看见几走近,连忙把木槌放下。

    青棠问:“你认识陶隐吗?”

    男愣了一下。

    “老陶?”

    “对。”

    “认识啊。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他就住在后面第三条巷子。平时谁家船板裂了、木桶漏了,都会找他。你们找他有什么事?”

    青棠道:“照祭楼需要核对一条旧记录。我们先来确认他是不是还住在这里。”

    男脸上的神色变了些。

    “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绯月问:“你最近见过他吗?”

    男

    “有几天没见了。老陶平里闲不下来,就算没有找他活,也会到桥边坐一会儿,跟我们说几句闲话。可这几天,他连门都没有开。”

    青棠问:“大概从什么时候开始?”

    男皱着眉想了片刻。

    “应该有三四天了吧。前几拿着一块坏船板去找他,敲了半天门也没应。我还以为他去了别的地方接活。”

    陆铮问:“最近有没有陌生来找过陶隐?”

    男看向他。

    陆铮身上的族气息并没有刻意遮掩。男明显有些疑惑,却没有多问,只认真想了一会儿。

    “好像有过一个。”

    青棠道:“你还记得那个的样子吗?”

    “脸没看清。”男,“他穿着碑吏常穿的灰袍,帽檐压得很低,声音也有些哑。他问我老陶住在哪条巷子,我当时忙着修桶,随手给他指了路。”

    “什么时候来的?”

    “七八前。”

    青棠将时间记下。

    男看了看几的神色,手掌在木槌上慢慢收紧。

    “老陶真惹上麻烦了?”

    青棠没有随安慰。

    “现在还不能确定。我们先找到。”

    男点了点

    “他家门挂着一截旧船板,很好认。你们往巷子最里面走就能看见。”

    陶隐的小院在第三条巷子的尽

    院门旁边果然挂着一截旧船板。船板被水泡得发黑,上面补过几次,钉痕叠在一起,看起来有些年了。

    院门没有上锁。

    青棠先抬手敲了两次。

    “陶隐,我们从照祭楼过来,有些事想问你。你若在里面,先应一声。”

    院子里没有回应。

    青棠等了一会儿,才将门推开。

    “不要分开走。”

    绯月点

    “我会跟在你旁边。”

    院子不大。

    屋檐下堆着几块还没有修好的木料,矮桌上放着刨子、细锯和半盒钉子。

    工具摆得很整齐,像主前几还在这里做过事,只是临时离开,没有来得及收拾。

    屋门也没有锁。

    青棠先走进去。

    陆铮跟在她身后,绯月最后门。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个装衣物、工具的木箱。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

    桌边挂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衫,衣摆还沾着水渍。

    窗户只推开一条细缝,湿木料的气味压在屋里,散不出去。

    绯月走到桌边,脚步忽然停住。

    桌上压着几张纸。

    不是账目,也不是写给别的信。

    每一张纸上都反复写着同一个名字。

    陶隐。

    第一张纸写得还算工整。

    到了第二张,字迹已经开始变

    最下面几行的笔画拖得很长,有几个字只写了一半,像写字的坐在这里想了很久,却连自己的名字应该怎么落笔都快记不清楚。

    绯月低看着那些纸。

    “他一直在写自己的名字。”

    青棠走到桌旁。

    桌角还放着一段细麻绳。

    麻绳一系着一张揉皱的纸,原本应该绑在手腕上。纸面被汗和水汽浸过几次,已经发软,上面除了陶隐的名字,还写着住址。

    东南渠后。

    第三巷。

    旧船板院。

    下面还有一行字。

    若忘归路,请送我回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绯月看着那行字,声音慢慢低下来。

    “他应该早就察觉自己的记出了问题,所以才把名字和住处绑在手上。”

    青棠打开桌边木箱。

    第一只木箱里都是修船用的工具。

    第二只木箱放着几件叠好的旧衣,角落里还有一个掌大的小布袋。青棠将布袋拿出来,解开袋。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里面没有骨签。

    只有薄薄一层灰白末。

    绯月看见以后,眉皱起来。

    “这个颜色和存签房里的骨很像。”

    青棠没有直接用手碰。

    她把布袋放到桌面上,取出一张净纸片,将袋残留的末轻轻倒出来。

    陆铮站在旁边。

    龙鳞令贴在掌心,忽然传来一点很轻的寒意。

    与沉鳞道里的水门不同。

    那不是明显牵引,更像令牌碰到某种熟悉却极淡的气息,短暂醒了一下,又重新沉下去。

    绯月注意到他的动作。

    “龙鳞令也有反应吗?”

    “很弱。”

    陆铮低看着那些末。

    “这里留下的东西不多。陶隐应该已经离开几了。”

    青棠把末包好。

    “先问下邻居吧。”

    隔壁住着一对上了年纪的水妖夫。更多

    老身形矮小,发已经白了大半,手中还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物。听见青棠询问陶隐,她脸上的担忧明显压不住了。

    “你们也是来找老陶的?”

    青棠问:“最近还有其他找过他?”

    “前几有一个送药的来过。”老将木盆放到门边,“他说老陶最近睡不好,替他送一些安神药。我还觉得奇怪,老陶平时身体不错,怎么突然开始吃药了。”

    绯月问:“送药的有没有进屋?”

    “我没看见。”老,“他穿着灰袍,帽檐压得很低,声音也有些哑。我从门前经过时,他已经准备走了。”

    又是同样的灰袍。

    青棠问:“陶隐最后一次离开院子,是什么时候?”

    老想了片刻。

    “三前。”

    “他一个走的?”

    “是啊。”

    老叹了一气。

    “那天他状态很不好。在院门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像是不知道该往哪边去。我问他是不是忘了拿东西,他说自己要去照祭楼。”

    绯月抬眼。

    “他说过为什么要去照祭楼吗?”

    “他说骨签好像不太对,想请重新看一眼。”

    老朝西边指了指。

    “可照祭楼明明在那边,他却一直往水渠下游走。我提醒他走错了,他站在桥边想了好一会儿,才像突然记起来。”

    “后来呢?”青棠问。

    “后来我回屋晾衣服,再出来时,他已经不见了。”

    老看向陶隐院门旁边那块旧船板。

    “这几他都没回来。姑娘,老陶是不是出事了?”

    绯月看了一眼青棠。

    青棠没有隐瞒,也没有把事说得太重。

    “他的骨签可能出了问题。我们会沿水渠往下找。如果他自己回来,先不要让他一个离开,立刻去通知附近巡街的。”

    老连忙点

    “好,我一定看住他。”

    三离开巷子以后,沿着水渠往下游走。

    越往东南方向,沿街铺子越少。

    原本规整的青石岸堤也渐渐变矮,几座拱桥之后,只剩下简陋木桥。

    水面上漂着落叶和碎木,岸边堆着来不及运走的旧货箱。

    青棠走在最前面。

    “陶隐想去照祭楼,却在桥边走错方向。有提前给他送过药,也可能知道他已经察觉骨签有问题。”

    绯月道:“灰袍没有直接杀他,是因为不想让别发现陶隐出事。只要他还住在院子里,偶尔出门一次,附近的就不会立刻觉得不对。”

    青棠点

    “和杜怀一样。”

    陆铮看向水渠。

    渠水比刚才更暗一些。

    靠近城边的位置,水流经过一片废弃货棚。棚顶缺了几块木板,风从缝隙里穿过去,吹得残布帘轻轻晃动。

    绯月忽然停住。

    “那边坐着一个。”

    货棚后方有一段靠水的石阶。

    石阶旁坐着一个男

    他身上的短袍已经湿了大半,得厉害,袖沾着泥和水

    左手腕上还绑着一段细麻绳,麻绳末端却空空,原本系在上面的纸条已经不见了。

    他低着,手里握着一小块碎木。

    正在一笔一画地刻字。

    青棠没有贸然靠近。发布页LtXsfB点¢○㎡

    她站在几步之外,先开问:“你是不是陶隐?”

    男听见声音,动作慢慢停下来。

    他抬起

    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身形并不高大,额角生着两片颜色暗淡的水族鳞纹。

    左侧眉尾留着一道陈年旧疤,脸颊被水汽冻得发白。

    那双眼睛里没有明显戒备,只有一种长时间找不到方向后的疲惫和茫然。

    他看着三

    过了片刻,才试探着问:“你们认识我吗?”

    绯月看向他手里的木片。

    木片上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

    陶隐。

    她没有立刻靠近,先看了一眼青棠。

    青棠轻轻点

    绯月这才往前走了两步,在离陶隐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下。

    “你叫陶隐,对不对?”

    男看向木片。

    “应该是吧。”

    他笑得有些勉强。

    “我记得有这样叫过我。可我想不起来,我住在哪里了。”

    绯月看见他手腕上的麻绳,声音放轻了一些。

    “你原本在绳子上系了一张纸。纸上写着你的名字,还有你家的住处。”

    陶隐摸了摸空的绳尾。

    “是吗?”

    “嗯。”

    绯月道:“你住在东南渠后第三条巷子。院门旁边挂着一截船板。邻居这几一直在等你回去。”

    陶隐抬看着她。

    像是努力想从这几句话里找出一点熟悉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船板。”

    他重复了一遍。

    “好像确实有一块。”

    青棠问:“你还记得为什么会走到这里吗?”

    陶隐抬手按住额角。

    “我原本想去找一座楼。”

    “照祭楼?”绯月问。

    陶隐眼神动了一下。

    “对。好像是这个名字。”

    他说得很慢。

    每想起一点,都像要费很大力气。

    “我总觉得骨签有问题。那几忘掉的事越来越多,有时候明明刚放下锤子,转过身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我想去照祭楼请看一眼,可走到桥边以后,又忘了路。”

    青棠问:“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陶隐沉默了很久。

    “有。”

    “那个穿什么衣服?”

    “好像是灰袍。”

    陶隐低看着自己的手。

    “他说我只是最近太累,脑子有些,不必为了小事去照祭楼。他还给了我一包安神药,让我先回家睡一觉。”

    “药还在身上吗?”青棠问。

    陶隐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才伸手摸向衣襟。

    他找了几次。

    最后从内侧袋里取出一只已经被水泡软的纸包。

    纸包边缘发皱,里面还残着一点褐色药末。青棠没有直接打开,只隔着纸闻了一下。

    “确实有安神药的味道。”

    绯月看向纸包内侧。

    “里面还混着一点白灰。”

    青棠将纸包缓缓摊开。

    褐药末之间,粘着一层很细的灰白末。分量不多,不仔细看几乎分辨不出来。

    陆铮靠近半步。

    掌心里的龙鳞令再次泛起寒意。

    比在陶隐住处时更明显。

    令牌背面那枚银白龙文没有亮起,可边缘的纹理像被极淡水气拂过,短暂浮出来一线。

    青棠看见了。

    “这些灰也能让龙鳞令产生反应?”

    “和水门前的感觉不一样。”

    陆铮看着那包药。

    “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什么。”

    他没有强行给出解释。

    青棠问陶隐:“你吃过多少?”

    “两次。”

    “吃完以后,身体有什么变化?”

    陶隐想了很久。

    “睡得很沉。”

    他说完,抬手按住太阳。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每次醒来以后,忘掉的事都会更多一些。第一次醒来,我找不到自己的锤子。第二次醒来,我站在院门,想了很久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出门。”

    绯月脸上的神色慢慢沉下来。

    这不是普通安神药。

    灰袍换走陶隐的骨签以后,还在用药让他的记忆继续变差。这样一来,即便陶隐察觉异常,也很难真正走到照祭楼。

    青棠问:“你的骨签还在吗?”

    陶隐下意识摸向腰侧。

    那里挂着一只小布袋。

    他把布袋取下来,解开袋

    里面空空

    只剩一点灰。

    陶隐盯着布袋看了一会儿,脸色更加苍白。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绯月没有继续问。

    “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你现在越着急,只会越疼。”

    陶隐抬起

    他的眼神里有一点难堪,也有一点近乎无措的恐惧。

    “我是不是已经忘了很多事?”

    这句话出以后,周围安静了一会儿。

    绯月没有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没事。

    她只是看着陶隐,认真道:“你确实忘掉了一些事。可你提前写下名字和住处,已经替自己留下了一条回去的路。我们现在带你回照祭楼,重新验过骨签,再查清楚药里的东西。”

    陶隐低看向自己手中的木片。

    上面“陶隐”两个字刻得很

    像是他坐在水渠边,反复确认了许多次,才不至于彻底弄丢自己。

    过了片刻,他问:“重新验签要花很多钱吗?”

    绯月怔了一下。

    陶隐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我只是替补船板,平时攒不下多少。若是太贵,我可能……”

    “不需要你出钱。”

    绯月打断他。

    她的语气不算重,却很清楚。

    “有在王城里动了你的骨签,还给你送了有问题的药。这不是你自己生病,也不是你做错了什么。青丘会查清楚。”

    陶隐看着她。

    像是没有想到会听见这个答案。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点

    “多谢殿下。”

    青棠取出一枚传讯符,叫附近两名可信的王卫过来。

    等待王卫的时间里,陶隐一直低握着那块碎木。

    绯月站在旁边,没有再问他记不记得灰袍的脸,也没有催他回忆骨签什么时候丢失。

    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净布料,替他把手腕上那段已经湿透的麻绳重新系好。

    陶隐看着她的动作。

    “殿下,这个不用留了吧。”

    绯月道:“先留着呀。”

    她把那块刻著名字的木片也系到麻绳末端。

    “等你哪天不需要再看它,也能记得自己住在哪里,再自己把绳子解下来。”

    陶隐低看着木片。

    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没有说话。

    王卫很快赶到。

    陶隐被送往照祭楼以后,水渠边重新安静下来。

    货棚顶上的残布帘被风吹起,又缓缓落下。渠水贴着石阶流过去,带走几片落叶,也将岸边一点灰白末慢慢冲散。

    绯月仍站在原地。

    她看着水面,没有立刻转身。

    青棠将纸包妥善收好,走到稍远的位置查看王卫离开的方向,给两留下了一点说话空间。

    陆铮问:“还在想陶隐?”

    绯月点

    “我以前总觉得,刻命碑离普通很远。”

    她说得很慢。

    “照祭楼在王城里面,骨签也只是过关和验名的时候才拿出来。平时大家照样做生意、修船板、算账。哪怕碑上的字出了问题,看起来也不像会立刻落到每一个身上。”

    她停了一会儿。

    “可陶隐只是丢了一枚骨签,就差点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

    陆铮没有打断。

    绯月低声道:“他在水渠边坐了那么久,一直刻自己的名字。要是我们再晚几天找到他,他是不是连那两个字为什么要刻都想不起来了?”

    “可能。”

    陆铮没有用空话安慰她。

    绯月抬眼看他。

    陆铮道:“所以要继续查。”

    他的语气很平静。

    “至少要先弄明白,拿走这些骨签的准备做什么。”

    绯月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轻声问:“你每次都是这样吗?”

    “哪样?”

    “明明知道前面还有麻烦,还是要继续往里走。”

    陆铮看了一眼水渠。

    “有些事停在外面,看不清楚。”

    绯月沉默片刻。

    “难怪你总是受伤。”

    她说完,目光落到陆铮右手上。

    软布边缘又透出一点淡淡血色。

    绯月眉立即皱起来。

    “你的手是不是又裂开了?”

    陆铮低看了一眼。

    “只是渗了一点血。”

    “你这句话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呀。”

    绯月从袖中取出药瓶。

    陆铮没有马上接。

    她看着他。

    “你是不是又准备回照祭楼以后再换药?”

    “这里不太方便。”

    “旁边就有石阶,药也在我手里,有什么不方便?”

    陆铮停了一下。

    绯月已经在水渠旁边坐下,将药瓶放到膝上。

    “手伸出来。”

    陆铮看了她一眼,还是在旁边坐下,把右手递过去。

    绯月拆开已经微微泛红的软布。

    伤没有裂得很,只是一直没有真正合上。龙鳞令留下的玄色细痕还在掌心边缘,像一笔没有洗净的墨。

    她低重新撒药。

    动作比第一次熟练许多。

    “你在沉鳞道里面也是这样吗?”

    陆铮问:“什么样?”

    “明明知道会受伤,还是觉得事做完以后再处理也来得及。”

    陆铮没有否认。

    绯月将软布重新绕过他的手掌,声音放轻了一些。

    “这个习惯不好。”

    “以前没提醒。”

    绯月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陆铮。

    陆铮神色没有变化,像只是说了一句普通的话。

    过了片刻,绯月才重新低下,将软布最后一圈收紧。她打出的结比先前整齐很多,不再歪到一边。

    “那以后有提醒你的时候,你最好听一点。”

    陆铮低看了一眼包好的手。

    “好。”

    绯月没有立刻松手。

    她抬眼确认陆铮不是随应付,才把药瓶重新收回袖中。

    “你每次答应得都很快。”

    “这次会听。”

    绯月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那我先信你一次。”

    青棠从不远处走回来。

    她先看了一眼陆铮重新包好的手,又看了一眼绯月袖中的药瓶,什么也没说。

    “王卫已经把陶隐送回照祭楼。我们也该回去了。”

    绯月站起身。

    “走吧。”

    回到照祭楼时,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沿街铺子陆续开门,城中的声音比清早多了许多。

    没有知道,那个常替补船板的水獭族男刚从城边被送走,也没有知道,他险些连自己的名字都一并丢在水渠旁边。

    存签房里仍然亮着灯。

    白珩坐在记录桌后,面前摊着几本账册。桌边那杯水已经凉透,他显然一也没有碰。绯烟站在木架旁边,正在查看青棠先前留下的名单。

    听见脚步声,她先转过身。

    目光从绯月身上扫过,确认儿没有受伤,才看向青棠。

    “陶隐还活着吗?”

    “活着,但况比杜怀更差。”

    青棠把从陶隐身上取回的纸包放到桌上。

    “他的骨签已经不见了。记忆也出了很大问题。他提前把名字和住处写在纸上,绑在手腕上,可我们找到他时,那张纸已经丢了。他坐在水渠边,用木片反复刻自己的名字。”

    绯烟看向绯月手中的麻绳。

    绯月把从陶隐屋里带回来的那张纸摊开。

    若忘归路,请送我回来。

    绯烟看了很久。

    “灰袍找过他?”

    “找过。”青棠道,“给了他一包安神药。陶隐服过两次,每次醒来以后,忘掉的东西都会更多。”

    白珩拿起纸包,隔着纸面轻轻闻了一下。

    “里面混了骨?”

    “嗯。”

    青棠道:“陆铮的龙鳞令也有一点反应,只是和沉鳞道里的牵引不同,暂时看不出原因。”

    绯烟看向陆铮。

    陆铮道:“反应很弱。现在只能确定,那些骨不是普通修签留下来的东西。”

    绯烟点

    她没有着陆铮立刻得出结论。

    白珩将纸包放下。

    “你们回来得正好。我刚才重新翻了一遍晦灯关的验签记录,找到了一件更麻烦的事。”

    青棠走到桌边。

    “和陶隐有关?”

    “有关。”

    白珩把一本薄册翻到中间,推到众面前。

    “陶隐最后一次正常验签,是一个半月前。邻居说他三前离开住处以后便没有回来。可晦灯关的记录里,他的骨签在两前又出现了一次。”

    绯月抬起

    “陶隐当时已经在王城水渠附近迷路,不可能自己去晦灯关。”

    “所以过关的不是他。”

    白珩指向那行记录。

    签号、命纹和验签印记都没有问题。

    至少在普通验签里,没有问题。

    记录下面还有一行很小的附注。

    不是每个过关者都会留下附注。只有当时值守的觉得哪里不太对,却又找不到拒绝放行的理由,才会顺手记上一笔。

    白珩将那行字念出来。

    “持签者身形较高,右手缠着布条,自称修船时受伤。验签无误,放行。”

    青棠脸色沉下来。

    “陶隐不是高个子。他左手也没有伤。”

    “嗯。”

    白珩道:“有拿着陶隐真正的骨签过了晦灯关。外层身份应该做过处理,所以守关才没有当场拦下。”

    绯月看着记录。

    “那个去了哪里?”

    白珩把薄册往旁边推了一点。

    验签记录后面还有一枚很浅的方向印。

    不是进王城。

    也不是去附近商道。

    那枚印记指向东南。

    青棠认得。

    “黑水。”

    这两个字落下以后,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陆铮掌心里的龙鳞令缓缓发热。

    不是先前碰到骨时那种极淡寒意。

    这一次,令牌像终于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边缘纹理一寸寸清晰起来,背面的银白龙文也微微亮了一下。

    陆铮低看着掌心。

    就在几个月之前,苏清月被母印拖进幻视以后,脸色苍白地靠在小蝶怀里,对他说过一句话。

    东南。

    黑水之后。

    妖界龙渊。

    龙爪碎片在那里。

    白珩察觉到龙鳞令的变化。

    “它对黑水有反应?”

    陆铮抬眼。

    “嗯。”

    绯烟看着他。

    “你进妖界以前,就知道黑水后面有什么?”

    陆铮没有隐瞒。

    “我知道龙渊在那边。”

    他停了一下。

    “也知道有一直在找。”

    桌上的灯芯轻轻晃动。

    白珩低看了一眼晦灯关记录,又看向名单最下面那两个失去回执的名字。

    “所以,他们拿走活的骨签,不只是为了藏住几个。”

    陆铮握紧龙鳞令。

    “至少有一部分,是为了过关。”

    青棠道:“他们想去龙渊?”

    陆铮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看着令牌背面的银白龙文。

    “先去晦灯关。”

    “找到拿走陶隐骨签的。”

    窗外晨光落进石廊。

    名单最下方,陶隐的名字仍然写在那里。

    可在两前,另一个已经借着他的名字,走向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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