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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牝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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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借名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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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晦灯关,只说陶隐的骨签被冒用,去向与黑水有关。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

    绯烟坐在长案后,将那本验签册缓缓合上。

    “沉鳞道里发生的事,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说。”

    屋里的灯已经燃了很久。

    灯芯边缘积着一小圈灰,火光比先前暗了一些。

    桌上摊着几本尚未整理完的账册,最靠近绯烟的位置还放着一只木盒。

    盒盖没有完全合拢,里面单独收着从陶隐药包里取出的灰白末。

    若只看颜色,那些末与照祭楼存签房里的灰并没有太大区别。

    可白珩已经确认,两份末里都残留着没有散尽的命纹。

    这绝不可能是正常修整骨签时留下的东西。

    青棠站在案前,点了点

    “我只让岑照查验签记录,不会提到沉鳞道。”

    绯烟看向她。

    “岑照守着晦灯关多年,知道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可关内还有其他。陶隐的真签既然能够从晦灯关通过,那里便未必净。”

    青棠道:“我会留意。”

    绯月站在桌边,低看着那张从陶隐住处带回来的纸。

    纸面已经被水汽浸得发软。

    若忘归路,请送我回来。

    那一行字并不工整,最后几笔甚至已经有些发抖。陶隐写下这张纸时,应该已经意识到自己正在忘记很多东西。

    忘记名字。

    忘记住处。

    最后连自己为什么要出门,也想不起来。

    绯月看了一会儿,才抬起

    “母亲,陶隐的真签两前通过晦灯关,去向是南边水埠。可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王城水渠附近。拿着骨签过关的显然不是他。”

    “嗯。”

    绯烟的手指停在账册封面上。

    “所以你们到了晦灯关以后,先查当负责验签的。不要立刻搜关,也不要调动太多守卫。”

    绯月问:“母亲担心有察觉我们已经发现了问题?”

    “不是担心。”

    绯烟看向木盒里的骨

    “是一定会有察觉。”

    她语气平静,没有刻意加重。

    “存签房里的封条刚刚换过,木匣也在最近被搬走。对方既然敢在照祭楼里动手,便不会只在一个地方留下。晦灯关每天来往妖族很多,若突然搜查,真正有问题的反而最容易先躲起来。”

    白珩坐在一旁,手里仍然握着笔。

    他昨夜几乎没有合眼,眼底已经浮出浅淡倦色。听到这里,他将新抄好的几页纸整理在一起,放到桌边。

    “王的意思是,先让关看起来没有变化。”

    “对。”

    绯烟道:“先查陶隐这一条。查清楚以后,再往外扩。”

    白珩看了一眼桌上堆起来的账册。

    “那我也要一起去晦灯关?”

    绯烟抬眼。

    “你不想去?”

    “倒不是不想。”

    白珩轻轻叹了一气。

    “只是我原本以为,回到照祭楼以后,至少能够找一张燥一点的椅子坐下,再喝一杯真正热的茶。”

    青棠看向他。

    “晦灯关也有椅子。”

    白珩停顿片刻。

    “你这样安慰,听起来总让觉得后面还有别的话。”

    青棠道:“那里也有账册。”

    白珩闭了一下眼。

    “果然还有。”

    绯月原本神色有些沉,听见两的对话,嘴角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绯烟没有打断。

    她等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才继续道:“白珩带上照祭楼整理出的记录。晦灯关若还有相同名字,你可以当场核对,不必来回传消息。”

    白珩将笔收袖中。

    “明白。”

    绯烟最后看向陆铮。

    陆铮一直站在靠近窗边的位置。

    窗外天色已经亮了。晨光从石窗落进来,照在他右手重新包好的软布上。布条缠得比最开始整齐许多,边缘没有再次透出血色。

    可他始终没有松开掌心。

    龙鳞令贴着伤,温度正在一点点升高。

    不是剧烈发烫。

    更像一藏在金属处的热意,被验签册上那枚指向南边的印记慢慢唤醒。

    绯烟注意到他的动作。

    “令牌又有反应?”

    “有一点。”

    陆铮没有否认。

    绯烟道:“因为黑水?”

    陆铮停顿片刻。

    “可能。”

    他只回答到这里。

    绯烟看着他。

    她显然知道陆铮仍然藏着一些事,却没有在这个时候继续问。

    “青棠。\www.ltx_sdz.xyz”

    “王。”

    “带他们过去。”

    绯烟道:“先查清楚,是谁借了陶隐的名字。”

    晦灯关刚刚换过早值。

    关门外排着两支等待城的商队。

    驮兽背上绑着木箱,偶尔不耐烦地甩动尾

    守关妖兵逐一接过骨签,将签面压在验石上。

    淡色纹路亮起以后,再核对名字、族属和来处。

    一切看起来与平没有区别。

    青棠没有从正门直接进去。

    她带着几绕到关内侧房,先让守卫单独通知岑照。

    岑照很快过来。

    他身形瘦高,肩背始终挺得笔直。

    身上穿着便于行动的色短袍,腰间刀鞘已经磨得发白。

    眉骨略高,眼尾那道细长旧伤在晨光下比平时更明显。

    进门以后,他没有寒暄。

    “王城传来的消息里,只说有冒用活的骨签过关。具体怎么回事?”

    青棠把陶隐的记录放到桌上。

    “陶隐还活着。”

    岑照低看向册页。

    青棠继续道:“我们在王城东南水渠附近找到他。他的记忆已经出了问题,连住处都快认不出来。有拿走了他的真签,还给他留下带着骨的药。”

    岑照皱起眉。

    “可陶隐的骨签两前通过了晦灯关。”

    “所以当时过关的不是他。”青棠道,“我们需要重新问一遍负责查验的。”

    岑照没有立刻说话。

    他将册页转向自己。

    水獭族,陶隐。

    验签无误。

    出关。

    去向:南边水埠。

    下面另有一行附注。

    持签者身形偏高,右手缠布,自称修船时受伤。验签无误,予以放行。

    岑照抬手,指腹压在附注边缘。

    “程鸣留下的字。”

    他转看向守在门边的妖兵。

    “把程鸣叫进来。不要惊动其他。”

    妖兵应声离开。

    白珩将自己带来的抄录放到桌上。

    “岑统领,正常况下,别的真签不能直接拿来使用。骨签上的命纹与本相连。换一个拿过去,验石不会完整亮起。”

    岑照问:“如果有提前动过骨签呢?”

    “那要看怎么动。”

    白珩说得很谨慎。

    “陶隐的签已经不见了,我们现在无法直接检查。只能确认,冒名者不只是偷走骨签,还用了某种方法,让验石暂时承认了这枚签。”

    岑照看向他。

    “与照祭楼丢掉的骨签有关?”

    “很可能有关。”

    白珩没有把猜测说成结论。

    “存签房里少了木匣,也发现有磨过骨签。陶隐药包里的灰与那些骨很像。若对方能够利用没有散尽的命纹,做出某种遮掩,晦灯关的外层查验便未必拦得住。”

    岑照沉默片刻。

    “关验石需要重新检查。”

    青棠道:“先不要大动。”

    岑照看向她。

    “王也是这个意思?”

    “对。?╒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

    青棠道:“现在还不知道关内有没有配合。查验流程若突然改变,对方很快便会察觉。”

    岑照没有因为自己的关被质疑而动怒。

    他只是看了一眼外面仍在正常通过的商队。

    “先查陶隐这一条。”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若真有在我眼皮底下往黑水送,我会把他找出来。”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

    进来的妖兵三十岁上下,身形结实,皮肤颜色略

    额角有一道短短灰纹,左侧眉毛缺了一角,像曾被什么锋利东西擦过。

    他进门后先向岑照行礼,又看向屋里的几个,神色明显有些紧张。

    “统领,您找我?”

    岑照将册页推到他面前。

    “前早值,你放行过一名叫陶隐的水獭族。现在把当时看见的事重新说一遍。不要只重复你已经写下来的内容。”

    程鸣低看向记录。

    很快,他便认出了那一页。

    “属下记得这个。”

    岑照问:“你为什么单独留下附注?”

    “因为他与骨签上的族纹不太相称。”

    程鸣认真回忆。

    “水獭族常年住在水边,身形大多不会太高。那个比我还高一些,肩膀也更宽。他穿着灰短袍,外面披了一件旧斗篷,帽檐压得很低。”

    青棠问:“你能看清他的脸吗?”

    “只能看见下半张脸。发布页Ltxsdz…℃〇M”程鸣道,“嘴角有一道浅伤,像刚刚结痂。他声音也有些哑,不愿意多说话。”

    绯月站在桌边,低看了一眼附注。

    “你写了他右手受伤。是因为你亲眼看见伤,还是因为他自己告诉你的?”

    程鸣愣了一下。

    “是他主动说的。”

    “右手一直缠着布?”

    “对。”

    “验签时用的是哪一只手?”

    程鸣脸色慢慢变了。

    “左手。”

    绯月抬起眼。

    “所以你没有真正看见他的伤。只是他提前告诉你,右手不方便。”

    程鸣沉默片刻。

    “是。”

    “他走路的方式像水獭族吗?”

    程鸣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

    “现在回想起来,也不太像。”

    岑照道:“说清楚。”

    “晦灯关附近湿气重,石阶边缘经常积水。水獭族平走惯了湿路,很少会刻意绕开。”程鸣道,“那个下石阶时停了一下,还避开了旁边一小块水洼。”

    青棠道:“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拦?”

    程鸣没有推卸。

    “验签没有问题。”

    他说得很慢。

    “名字、族纹和关印全部亮了。我问过一句,他说最近替修船,右手受伤,走路也不太方便。我以为那些不自然的地方都有原因。”

    绯月看着那行附注。

    “他不是随解释。”

    程鸣抬眼。

    绯月道:“他主动让你注意右手,就是为了让你替他找理由。走路不稳,可以归到受伤。动作不自然,也可以归到受伤。只要骨签能够通过,你便不会继续拦。”

    程鸣脸色有些难看。

    “是属下疏忽。”

    岑照没有立刻责备。

    “他通过关以后去了哪里?”

    “先在关外路牌旁边停了一会儿。”程鸣道,“往西是商路,往南是水埠。继续往东南走,便会靠近黑水外围。他最后沿着南边小路离开。”

    岑照皱眉。

    “为什么没有单独登记?”

    “那过关的很多,后面还有两支商队在等。”程鸣低下,“我见他走的是水埠方向,以为他确实要去修船,便没有多想。”

    岑照道:“黑水外围最近水汽加重。所有往南边走的都应该登记去向。这条规矩已经传过两次。”

    程鸣没有辩解。

    “属下记得。是我没有做妥。”

    岑照看了他片刻。

    “回去以后,把前所有往南边走的重新核对一遍。不要只看册子。你亲自去问当时值守的,把外貌、同行者和携带货物都补出来。”

    “属下明白。”

    程鸣正准备退出去,陆铮忽然开

    “那个靠近验石时,有没有特殊气味?”

    程鸣停住脚步。

    “特殊气味?”

    “药味、血腥味,或者水里的腥气。”陆铮道,“只要与平常不同,都可以说。”

    程鸣想了很久。

    “药味没有。”

    他停顿片刻。

    “水腥气倒是有一点。我原本以为,水獭族常年住在渠边,身上带着河水味很正常。可现在重新想起来,那味道比普通河水更沉,也更冷。”

    岑照问:“像黑水?”

    程鸣脸色微变。

    “有一点像。”

    屋里安静下来。

    陆铮没有继续问。

    程鸣退出侧房以后,岑照走到墙边,将挂在上面的简图取下来,铺到桌面。

    图上标着晦灯关附近几条主要道路。

    往南是一段不长的石路,尽连接水埠。再向东南,水道逐渐变窄,岸边湿地也越来越

    最外围画着一圈颜色更重的墨线。

    黑水。

    岑照抬手指向湿地边缘。

    “南边水埠只是最近的落脚点。再往前,普通商队不会继续走。最近两个月,黑水水汽越来越重。最开始只是疼,后来连骨签也会受到影响。”

    绯月问:“骨签受到影响以后,会怎么样?”

    岑照道:“停留时间太长,签面会逐渐发暗。命纹不稳的甚至会出现短暂失神,记不清自己为什么走到那里。”

    绯月眉微皱。

    “陶隐的况更严重。”

    “严重得多。”岑照道,“普通黑水水汽不可能让一个在几里忘掉自己的住处。”

    白珩低翻开照祭楼抄录。

    “活签补录最早也是两个月前开始出现。”

    岑照看向他。

    白珩将其中几行推过去。

    “时间能够对上。有开始往存签房里塞骨签以后,黑水外围也逐渐出现变化。<>http://www?ltxsdz.cōm?”

    青棠问:“你准备怎么查?”

    岑照道:“先去看陶隐留下的路线。”

    白珩抬起

    “我也要去?”

    岑照道:“你留下。”

    白珩神色明显松了一点。

    “岑统领果然很清楚每个适合做什么。”

    岑照继续道:“程鸣等会儿会把重新整理的册子送来。你把近三个月往南走的全部核对一遍。”

    白珩停顿片刻。

    “我刚才就不该急着高兴。”

    青棠淡淡道:“至少不用进湿地。”

    “这么一想,确实还能接受。”

    白珩拿起笔,坐到桌边。

    “你们若在外面遇到麻烦,最好尽快回来。账册已经很多了,我不想再替你们抄遗言。”

    岑照看了他一眼。

    “留点力气看账。”

    关外南路并不宽。

    最初一段仍然铺着石板。沿路可以看见商队留下的车辙,也能闻到水埠方向飘来的木料和河泥气味。

    继续往前,石板逐渐稀疏。

    低洼处积着颜色发暗的浅水。鞋底踩过去时,水面会轻轻晃动,带起一淡淡腥气。

    岑照走在最前面。

    他只带了三名熟悉地形的妖兵。

    三湿地以后明显放慢脚步,不再像走普通商路时那样随意。

    青棠跟在岑照身后,手始终压着刀柄。更多

    绯月披着浅色斗篷,走在青棠旁边,鞋底偶尔沾到湿泥,却没有抱怨。

    陆铮落后半步。

    龙鳞令贴在掌心。

    越往东南,令牌温度越高。

    不是灼热。

    而是一种持续不退的热意,沿着尚未愈合的伤缓慢向上压,直到手腕也开始隐隐发疼。

    他没有将令牌取出来。

    绯月却回看了一眼。

    “你的右手是不是又不舒服?”

    “伤没有裂开。”

    陆铮回答得很平静。

    绯月没有被这句话糊弄过去。

    “我问的不是有没有流血。你从离开晦灯关以后,一直握着右手。是不是那枚令牌又有反应?”

    陆铮停顿片刻。

    “越靠近黑水,温度越高。”

    岑照听见以后,回看了他一眼。

    “所以,拿走陶隐骨签的正在寻找的东西,可能就在黑水附近?”

    陆铮没有顺着这句话给出更明确的结论。

    “现在还不能确定。”

    岑照点

    “那就先看外围。没有弄清楚对方在做什么以前,谁也不要贸然。”

    绯月看向陆铮。

    她显然察觉到,陆铮知道的事比说出来的更多。

    但她没有当着所有的面追问。

    几继续往前。

    走到一处分岔路时,岑照停住脚步。

    左边通往水埠。

    右边则沿着更低的湿地继续向东南延伸。

    路边立着一块颜色发黑的木牌。

    黑水水汽加重。

    无事勿近。

    木牌底部溅着新泥。

    岑照蹲下来,用刀鞘拨开路边倒伏的叶。

    “有从这里走过。”

    青棠看了一眼泥地。

    “脚印已经散了。”

    “脚印散了,叶还没有完全立起来。”岑照道,“最近几湿地,而且不止一次。”

    绯月问:“会不会是巡守留下的痕迹?”

    “不会。”岑照道,“巡守只走外围,不许越过木牌。”

    他站起身,看向更处。

    雾气压得很低。

    湿地后方隐约露出一小片暗色水面。光落在上面,没有普通河水应有的反光,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吞了进去。

    陆铮往前走了两步。

    龙鳞令骤然一热。

    隔着软布,令牌边缘亮起一线极淡银光。那道光不算明显,却足以让掌心伤重新泛起刺痛。

    他停住脚步。

    青棠已经注意到路边一小块颜色发白的硬壳。

    “那里有东西。”

    灰白硬壳贴着泥地边缘。

    周围土色很,那一点颜色便显得格外突兀。

    岑照抬手拦住身后的妖兵。

    “先不要靠近。”

    陆铮抽出刀,用刀尖缓缓拨开旁边湿泥。ht\tp://www?ltxsdz?com.com

    灰白硬壳边缘裂开。

    下面露出一小片被磨得很薄的骨片。

    骨片已经很难看出原本形状,可边缘仍然留着一点浅淡纹路。纹路并不完整,却没有彻底散去。

    绯月蹲下身。

    她没有伸手,只从发间取下银簪,用簪尾轻轻拨了一下硬壳边缘。

    “与存签房里发现的灰很像。”

    青棠问:“能不能确定?”

    “不能完全确定。”

    绯月看得很仔细。

    “但里面确实有磨碎的骨签残片。命纹也没有散净。至少不是普通石灰。”

    岑照看向黑水方向。

    “有把带着命纹的骨撒在湿地边缘。”

    青棠道:“为了遮掩气息,还是为了寻找什么?”

    没有回答。

    陆铮掌中的龙鳞令却轻轻震了一下。

    软布下方透出一道银白微光。

    泥地里的残留命纹像被那点光牵动,也短暂亮起一瞬。

    黑水处随即传来一声轻响。

    不像水拍岸。

    更像有什么东西在雾后缓缓翻动了一下。

    三名妖兵同时握紧兵器。

    绯月抬起

    “水里是不是有东西?”

    岑照没有贸然靠近。

    “先退到木牌后面。”

    他的语气没有慌

    “我们不知道骨会引出什么,也不知道湿地里有没有守着。这里距离晦灯关不远,一旦黑水异动,后面的水埠和商路都会受到影响。”

    青棠点

    “先封住外围,再查骨用途。”

    绯月没有坚持继续往里走。

    她正准备站起身,簪尾却不小心带出一点极细狐火。

    火光只亮了一瞬。

    她立刻将狐火压了回去。

    可泥地下方那道浅淡命纹像受到牵引,忽然向外延伸了半寸。

    黑水表面也随之开一圈极轻水纹。

    水纹没有朝陆铮靠近。

    而是朝绯月所在的位置缓缓移来。

    绯月没有察觉。

    她已经收起银簪,低检查袖有没有沾到骨

    岑照和青棠的注意力都落在黑水处,也没有看见那圈几乎立刻消失的波纹。

    只有陆铮看清楚了。

    他站在木牌旁边,掌中的龙鳞令仍然滚烫。

    水纹靠近绯月以后,只停了一息。

    随后重新沉泥地。

    像从未出现过。

    陆铮没有出声提醒她。

    因为他也无法确定,那究竟只是狐火与残留命纹之间的偶然牵引,还是绯月身上还有别的东西,能够让黑水回应。

    青棠取出一张净纸片。

    她没有让绯月自己触碰,而是用刀鞘将灰白硬壳和薄骨一并拨进去,再仔细折好。

    岑照转身看向三名妖兵。

    “从现在开始,黑水外围暂时封住。对外只说水汽加重,不许普通靠近。巡守仍然留在木牌外侧,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批。任何想往里面走,先报给我。”

    三名妖兵同时应声。

    “明白。”

    众沿原路返回。

    绯月走到陆铮身边时,又看了一眼他的右手。

    “令牌还在发热吗?”

    “还在。”

    “回到晦灯关以后,把手伸出来让我看一下。”

    陆铮道:“伤没有裂开。”

    绯月抬眼看他。

    “你总觉得没有流血便不算受伤。可这句话已经不能再拿来应付我了呀。”

    陆铮停顿一下。

    “回去以后给你看。”

    绯月这才收回目光。

    “你自己答应的。我会记着。”

    她向前走了半步。

    陆铮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湿地边缘那一圈靠近绯月的水纹,仍然留在他脑海里。

    回到晦灯关以后,白珩仍然坐在侧房。

    桌上比离开前多了两摞账册,手边那壶凉茶终于被换成热水。他捧着茶杯,像是刚喝过一,脸色却没有比先前轻松多少。

    看见几进门,他立刻放下杯子。

    “你们回来得比我想象中快。黑水外围找到什么了?”

    岑照道:“有过湿地。路边还发现带着命纹的骨。”

    白珩脸上的疲倦淡了一些。

    青棠将折好的纸包放到桌面。

    “这份骨沾过黑水,不能与照祭楼带来的样本混在一起。你先单独收好。”

    白珩点

    他取出一只空木盒,将纸包放进去,没有急着打开。

    岑照问:“程鸣整理的记录送来了吗?”

    “送来了。”

    白珩把另一张纸推到桌面中央。

    “我重新核对了近三个月往南边走的。目前能确认的异常记录,一共有三条。”

    纸上写着三个名字。

    陶隐。

    桑衡。

    石槐。

    绯月低看过去。

    桑衡是照祭楼名单里失去回执的另一个

    石槐则住在王城西侧,平搬运货物。

    一个月前,他因为签身开裂重新验过骨签。

    半个月前,他的名字却再次出现在晦灯关记录里,去向同样是南边水埠。

    青棠问:“石槐本现在在哪里?”

    白珩道:“我已经让照祭楼的用普通理由去问过。他还在王城。这几身体不适,一直没有出门。”

    岑照看向纸页。

    “所以半个月前通过晦灯关的也不是石槐。”

    “应该不是。”

    白珩将三个名字依次圈出来。

    “陶隐的记忆已经严重受损。桑衡仍然没有消息。石槐还活着,却开始出现身体不适。”

    他抬眼看向众

    “他们的真签都曾通过晦灯关,去向也全部相同。”

    绯月道:“有在不断借用不同身份靠近黑水。”

    “而且已经持续至少两个月。”白珩道。

    他将期写在旁边。

    两个月前。

    一个月前。

    半个月前。

    两前。

    “最初两次之间隔得很久。后来越来越快。对方要么已经摸到一点规律,要么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岑照看向墙上的地图。

    “他们还没有找到真正想找的地方。”

    青棠问:“为什么这样判断?”

    “如果已经找到,湿地里便不会只剩骨和脚印。”岑照道,“对方仍然在试探,所以才需要不断换身份,避开关注意。”

    他停顿片刻。

    “关照常查验。往南边水埠去的单独登记外貌、去向和同行者,但不要让外面看出变化。黑水外围继续封住,巡守不许越过木牌。”

    青棠道:“我会把三个的记录送回照祭楼。”

    岑照看向陆铮。

    “你准备继续黑水吗?”

    陆铮低看着地图上那片暗色湿地。

    “现在不进。”

    岑照有些意外。

    “你已经察觉那里有问题。”

    “正因为有问题,才不能现在进去。”

    陆铮道:“骨用途没有查清。对方也可能还在外围留。贸然,只会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追到这里。”

    岑照看了他片刻。

    “你比我以为的更能忍。”

    陆铮没有回答。

    他不是不想进去。

    只是时机还没有到。

    而且湿地边缘出现的那一圈水纹,让事多了一个尚未确认的变数。

    绯月走到他身旁。

    “把手伸出来。”

    陆铮看向她。

    绯月已经从袖中取出药瓶。

    “你刚才答应过。回到关以后,让我看一下伤。”

    岑照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青棠看了一眼白珩。

    白珩立即低下,像忽然对自己刚刚整理出的三个期产生了极大兴趣。

    陆铮将右手递过去。

    绯月拆开软布。

    伤没有真正裂开,可掌心边缘颜色比先前更了一点。那道被龙鳞令压出来的细痕也没有消失,反而沿着掌纹往外延伸了少许。

    绯月皱眉。

    “这也叫没有问题?”

    陆铮道:“没有流血。”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还能握刀,便什么都不算严重?”

    绯月低撒药,语气里已经带了一点明显不满。

    “回王城以后还要让医师重新看一次。你不能每次都等伤变得更重,才承认自己需要处理。”

    陆铮看着她。

    “好。”

    绯月抬眼。

    “你不要答应得这么快。每一次都说好,下一次还是一样。”

    陆铮停顿片刻。

    “这次会去。”

    绯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在判断这句话值不值得相信。

    最后,她低下,将软布重新绑好。

    “我记着你这句话了。”

    她打出的布结比上一次更整齐。

    陆铮收回手。

    掌心伤被药压住以后,龙鳞令的温度终于慢慢退下去。

    可绯月转身时,袖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没有散尽的狐火。

    令牌贴在陆铮掌中,又轻轻热了一下。

    这一次,他们已经离开黑水外围。

    纸包也被白珩收进木盒。

    陆铮看向绯月的背影。

    令牌的反应没有来自骨

    也没有来自湿地。

    是因为她。

    众返回青丘王城时,已经接近午后。

    照祭楼内比清晨安静许多。

    值守守卫被绯烟提前换过,通往最高层的石阶上没有多余影。青棠走在最前面,白珩抱着晦灯关带回来的账册,陆铮和绯月跟在后面。

    房门打开以后,绯烟仍坐在长案后。

    她没有问路上是否顺利。

    只看了一眼青棠手中的木盒。

    “黑水外围找到东西了?”

    青棠将木盒放到桌面。

    “湿地边缘发现骨,里面还残着没有散净的命纹。岑照已经暂时封住外围,对外只说水汽加重。”

    绯烟道:“晦灯关还有其他异常记录吗?”

    白珩把新整理出的纸放到案上。

    “目前查到三个。”

    他将陶隐、桑衡和石槐的况逐一说清楚,没有省略期,也没有把猜测混进结论里。

    “陶隐与石槐本都还在王城。桑衡暂时没有下落。可他们的真签都曾经通过晦灯关,去向也是南边水埠。”

    绯烟低看着三个名字。

    “有借着活的身份,一次次靠近黑水。”

    “对。”

    白珩道:“而且间隔越来越短。对方显然越来越急。”

    绯烟抬眼看向陆铮。

    “龙鳞令在黑水外围有反应?”

    “有。”

    “反应很强?”

    “靠近骨以后,令牌确实亮过一次。”陆铮道,“黑水也出现轻微变化。”

    这不是假话。

    只是并不完整。

    绯烟看了他片刻。

    “还有别的吗?”

    陆铮沉默一息。

    湿地边缘那圈水纹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它没有朝龙鳞令靠近。

    而是朝绯月而去。

    回到晦灯关以后,绯月袖残留的狐火又让令牌再次升温。

    陆铮现在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他不准备立刻告诉任何

    至少在弄清楚以前,不说。

    “没有。”

    陆铮回答。

    绯烟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屋里安静片刻。

    最终,她没有继续问。

    “青棠,先查石槐。桑衡的去向也不要停。晦灯关那边继续按照岑照的安排处理,不要让暗处的察觉变化。”

    青棠点

    “明白。”

    绯烟又看向白珩。

    “骨单独收好。与存签房里的样本慢慢对照,不要让普通碑吏接手。”

    “我亲自看。”

    白珩将木盒抱起来。

    “今之内,应该能先确定两份灰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绯烟道:“辛苦了。”

    白珩动作停了一下。

    他像是没有料到会从绯烟中听见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才道:“王若愿意再让送一壶热茶,我应该还能多看几页。”

    绯烟看向门外。

    “让送茶。”

    白珩神色立即轻松了一点。

    “多谢王。”

    绯月站在桌边,低重新整理三个名字。

    她没有察觉陆铮仍在看她。

    窗外光线落进屋里。

    她发间银簪边缘残着一点极淡狐火,转眼便完全散去。

    陆铮掌中的龙鳞令重新安静下来。

    可他已经确认了一件事。

    黑水的变化与绯月有关。

    下一次再去湿地,他需要亲眼看清楚。

    究竟是她的狐火能够引动水纹。

    还是她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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