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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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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黄天军血战太行麓,程远志舍命护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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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州以东,春寒乍暖,原野上尘土遮天。ltx`sdz.x`yz╒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史思明的前锋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十几万幽州大军如同一条钢铁长龙,蜿蜒南下。

    他一身重甲,披着带血的狐裘,战马鬃毛上还沾着未的血迹,一路行来,沿途被攻的州县旗帜,被他当作战利品一般挂在军旗下,随风翻卷。

    远远地,安禄山大营的廓已经清晰可见。旌旗如林,鼓角争鸣,比起半月前邢州城外仓促列阵时,气象又不知雄壮了多少。

    营门大开,安禄山亲自带着一心腹出营相迎。

    “老兄弟!”

    远远看到那面熟悉的“史”字大旗,安禄山便忍不住扯开嗓子,大笑着迎了上去。

    他今特意换上了宽大的锦袍,腰间束着鎏金玉带,整个看上去少了几分“憨厚”,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气势。

    史思明勒住战马,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单膝一跪,抱拳拱手:“末将奉节帅命领兵前来!”

    “搞什么!”安禄山哈哈一笑,一把上前扶起他,直接握住史思明的手,拍了拍,“你我兄弟多年,何必这些虚礼?来来来,进帐说话!”

    两手挽着手,肩并着肩,踏着厚重的毡毯走向中军大帐。

    沿途两侧,幽州各部锐将校分列两旁,纷纷抱拳行礼,目光里既有敬畏,也有兴奋。

    进大帐,鼓乐顿歇。

    帐中早已坐满了幽州重将:安守忠、崔佑、令狐、田真……一个个披坚执锐,神振奋。

    众见礼之后,纷纷退到两侧,默默站立,等着听号令。

    只有尹子奇独自坐着——他左眼被厚厚的纱布包裹,只剩下一只右眼沉沉地盯着地面,整个像是从沟里爬出来的饿狼,浑身都是压抑不住的怨毒,却怎么都兴奋不起来。

    “说说吧。”

    等众落座之后,安禄山端起案上的羊酒,抿了一,肥腻的脸上堆起笑意,却收敛了几分方才的热络,语气也渐渐沉了下来:“这一路南下,河北诸郡如何了?”

    史思明也不矫,起身走到军案前,将早已准备好的几卷军报和舆图铺开,指尖重重一点:“启禀节帅——幽冀各郡,已成我等囊中之物!”

    他语气平稳,却掩不住那子锋锐:“凡不降者,皆已城。常山颜杲卿,中山刘琨,虽是硬骨,却终究只是一郡一城之守。如今已作刀下魂。其余多半不战而降,偶有负隅顽抗者,也被我军用雷霆手段镇压。如今太行以东,幽州以南,渤海、黄河以西,除少数零星残部外,皆已无成规模的抵抗之力。并州云州方面官军孱弱,无敢出太行山增援,又有突厥在北虎视,我们不必担心。”

    大帐里一阵低低的嗡鸣声,不少将校眼中光芒大盛,仿佛已经看到南下黄河、直指中原的那一

    安禄山听得心花怒放,仰笑道:“好!好得很!兄弟果然没让我失望!这一仗打下来,咱们可是半个河北都拿在手里了!”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收敛:“不过,还有一个,始终像刺一样扎在我心里——孙廷萧。”

    尹子奇猛地抬,那只剩的一只眼睛里,几乎要出火来。

    “孙廷萧此,狡猾非常。”安禄山谋士严庄沉声道:“他退守邯郸故城,凭一座废郡的老旧城池,硬是拖住了我军南下的节奏,又借机将大批百姓南撤,扰咱们就地征发粮徭役的后路。若是任由他再缓上一缓,从南边各郡抽调些马过来,河北这块……就没这么好啃了。”

    “所以啊,”安禄山眯起他那双细小的眼睛,缓缓道,“这一仗,必须一鼓而下。先碾碎孙廷萧,再渡河问鼎中原。”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扶手,声音略微拔高了一些:“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位老朋友,要请各位见上一见。”

    “哦?”史思明微微皱眉,下意识看向帐中四周。

    众将面面相觑,显然都不知道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刻出现在大帐之中。

    就在这时,大帐处那一层薄纱轻轻一动,一个身着素色软袍的老年,缓步从影里走了出来。

    他须发斑白,眼袋厚重,披散发,眼神却不见底,仿佛藏着无穷的算计与风霜。

    行动之间,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仿佛本就该坐在这里、存在于此。

    司马懿。

    大帐里静了那么一瞬。

    幽州这帮骄兵悍将,哪个不是眼高于顶?

    可看到司马懿走出来,不少的眼神还是下意识地闪烁了一下。

    这老狐狸在黄天教总坛栽了跟纵唐周的计划被孙廷萧连根拔起,献策摆鸿门宴又不成功,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不危险了。

    相反,一只断了尾的老狐狸,往往更毒。

    司马懿走到帐中,没摆什么前太尉的架子,只是神色淡然地拱了拱手。

    他既没有什么“平天下”的惊世高论,也没献上什么“邺城”的锦囊妙计,只是环视了一圈,用那种不温不火、却能把心里那点小算盘看得透透的语气,说了一番大实话:

    “安节帅,如今河北大势已在手。孙廷萧退守邯郸,看似硬骨,实则也是最后一道坎。只要这一仗碾碎了他,拿下邺城,整个河北便是囊中之物。往西可图并州,往东可窥青徐,进可渡河问鼎,退可划江而治。到时候,节帅的大计,便不再是空中楼阁了。”

    这番话虽然平淡,却正好挠到了安禄山的痒处。他眯起眼睛,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打着,肥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司马公果然还是那个看得最透的。”

    安禄山笑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假难辨的赞赏,“两位公子这段子前后奔走,尤其是二公子,在蓟州硬是把那些贪婪的原各部给按住了,达成协议。否则,我这十几万大军也不敢放心地倾巢而出啊。这份,本帅记下了。”

    他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司马懿:“如今大业将起,正是用之际。司马公何不留在军中,给我当个军师?这荣华富贵,本帅绝不吝啬。”

    司马懿闻言,却轻轻摇了摇,那张有几分晦气的脸上露出一丝自嘲般的苦笑。

    “老朽这把骨,是真的折腾不动了。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他叹了气,拱手道,“黄天教那档子事,让老朽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局,设得再巧,也怕那不讲理的硬刀子。如今孙廷萧这把刀太硬,安节帅这里自有兵猛将去折它,老朽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浑浊,像是真的老了:“过几,老朽便要动身北去幽州,和师儿、昭儿汇合。这把年纪,不想什么从龙之功了,只盼着一家团圆,安安稳稳地过几天子。只望安节帅后问鼎天下之时,莫忘了当初那一纸盟约,给我司马家留一份体面的荣华富贵便是。”

    这话说得既识趣,又透着子心灰意冷的退意。安禄山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司马公既有此意,本帅也不强求!”

    安禄山大袖一挥,豪气云:“来!备上好酒好,再从战利品里挑两车金银细软,送司马公北上!待本帅主长安之,定有厚报!”

    司马懿再次拱手,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淡淡笑容,转身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帐帘之外,安禄山的笑声才戛然而止。他盯着那还在微微晃动的帘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低声哼了一句:

    “老东西,跑得倒是快。”

    司马懿一离开,帐中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众将面面相觑,随即有忍不住憋出了笑声。那笑声一起,便如同传染一般,整个大帐里都是低低的嗤笑声和窃窃私语。

    “老狐狸这是闻到血腥味,怕溅到自己身上,先跑了呗。”令狐斜睨一眼帐帘外。

    “说什么‘和原各部达成协议’,”田真啐了一,“好像没他就办不成事儿似的。咱们早就和那几个大部的酋首你来我往好几年了,他司马家不过就是跑跑腿的中间,真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

    “就是!”崔佑也跟着附和,“那份盟约,是用咱们幽州的军威、用金银砸出来的,不是靠他司马懿那张嘴皮子谈出来的。真以为吃他那套权谋手段?笑话!”

    安禄山端起案上的羊酒,悠哉悠哉地抿了一,也没阻止众将的调笑。

    他心里清楚得很,司马懿这有用的时候,确实能当个润滑剂,帮着周旋周旋。

    但真到了刀枪说话的时候,他那点小心思和算计,在十几万大军面前,什么都不是。

    史思明倒是没笑,他神色沉稳,话题已经回到正事上:“节帅,南下之前我已留了马。长城沿线,居庸关、古北、喜峰……哪一处都有大将镇守,原各部就算想趁火打劫,也进不来。我们虽将锐南下,但幽州仍能供给力粮,源源不断。不过我们就此收缩了辽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几分笃定:“最要害的榆关,由吴三桂把守。那虽然年轻,但做事狠辣,又忠心耿耿,绝对值得信任。有他守着东北门户,原那帮就算有二心,也没法硬翻过长城来。”

    安禄山闻言,点了点,眯起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吴三桂啊……那小子确实不错。年轻有为,又懂得审时度势。以后若是成了大事,他的功劳少不了。”

    他把酒杯往案几上一搁,环视众将,声音陡然拔高:

    “诸位!如今河北在握,长城关隘牢固,各部马齐聚!接下来咱们好好会一会那个孙贼廷萧!”

    “传令!”

    安禄山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案上的酒碗都跳了一跳。他那双小眼睛此刻瞪得溜圆,扫视全场,声如洪钟:

    “史思明!你亲率五万锐为中军主力,即刻拔营,沿官道南下,直压邯郸故城!让孙廷萧那小子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虎狼之师!”

    “末将领命!”史思明抱拳,声音铿锵。

    “安守忠、崔佑!”

    “在!”

    “你二各领一万兵马,分兵东西两路,给我把邺城以北、太行以东那些还没投降的城池,统统拿下!府库里的粮、金银、布帛,找得到的全部充用。>lt\xsdz.com.com
    “遵命!”

    “令狐、田真,你们带游骑四出,沿途但凡还有在的村落、没跑净的城镇,统统给我扫一遍!犬不留!”

    安禄山说到这里,脸上的肥因兴奋而剧烈颤动,声音也变得格外狠辣:

    “告诉弟兄们,这一路南下,金银随便取用!只要别耽误行军,杂胡我不管!等了邺城,那才是真正的富贵窝!”

    “哈哈哈!多谢节帅!”

    众将眼睛都亮了,那是一种饿狼看见羊群的光芒。

    军令一下,幽州大军如同出闸的猛兽,瞬间动了起来。

    邢州以东,原野之上。

    十几万幽州军如同黑色的洪流,浩浩向南席卷而去。战马嘶鸣,铁蹄践踏,所过之处尘土遮天,连天上的飞鸟都惊得四散逃窜。

    那些还没来得及跑的路上百姓,拖家带,推着独车,扛着包袱,在官道上艰难挪动。

    听到后方传来的马蹄声,纷纷回张望,脸上还带着一丝侥幸——或许,这些兵不会对他们怎么样?

    “快跑啊!”

    一个老汉突然尖叫起来,扔下手里的扁担,拼命往道旁的树林里冲。

    可已经晚了。

    幽州骑兵呼啸而至,弯刀寒光一闪,那些还在犹豫的百姓,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砍翻在地。

    鲜血溅,染红了官道上的黄土。

    骑兵们哈哈大笑,从尸体上踏过,顺手抢走包袱里的粮食和财物,甚至连那些还在哭喊的,也被随手拖上马背,带走了。

    村子里,那些怀着侥幸心理没跑的百姓,此刻终于明白过来,什么叫做“兵祸”。

    “大饶命!小家里真的没粮了!”

    一个中年汉子跪在地上,抱着幽州兵的腿苦苦哀求。回应他的,是一脚踹在脸上,鼻血横流。

    “没粮?那你们吃什么活到现在的?”

    幽州兵冷笑一声,一把推开他,带着几个同伴冲进屋里。ltx`sdz.x`yz不一会儿,屋里传来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喊,随后是水缸摔碎、桌椅被掀翻的声音。

    整个村子都燃起了火光。更多

    那些曾经投降、以为没事的城池,此刻更是遭了殃。

    城门大开,幽州军鱼贯而

    那些曾经跪在城迎接“义军”的官员,此刻被绑着双手,像牲一样拖在地上。

    城中百姓被驱赶到街上,所有值钱的东西统统被搜刮一空,就连城隍庙里的铜钟,都被拆下来搬上了大车。

    “不是说好了投降就不杀吗?!”

    一个曾经开门献城的县令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质问。

    领兵的幽州将校冷笑一声,一刀砍下了他的脑袋:

    “节帅说了,粮要紧,无所谓。”

    短短数,邺城以北到太行以东,原本还算安宁的土地,彻底化作了间地狱。哭声、火光、血腥味,弥漫在春寒料峭的原野上,久久不散。

    而在这片废墟的尽,邯郸故城的方向,那面“孙”字大旗,依然孤零零地立在风中,如同一道最后的堤坝,挡在这滔天洪水之前。

    太行山一带,地势渐高,满眼望去,皆是层层叠叠的黄土沟壑,那是被岁月和风沙刻出来的伤痕。

    在这一片苍凉中,有座坞堡孤零零地立在半山腰。

    那原本是堡主为了躲避盗匪修建的,城墙虽然是用夯土筑的,但也还算坚固。

    堡里挤满了临近村子逃来的百姓,大家伙儿都想着,这仗总有打完的一天,到时候再各自回家。

    可他们没等到战争分出胜负,先等来了幽州军。

    一支叛军游骑,像一群嗅到了味的豺狼,轻易地发现了这处藏在山沟里的肥

    城得很快。

    坞堡那道木门根本挡不住幽州军,几下就成了碎片。随后,那些披着黑色铁甲的士兵,如水般涌了进来。

    原本死守的乡勇被砍翻在地,鲜血溅得满墙都是。坞堡里的宁静瞬间被撕碎,取而代之的是惨叫声、哭喊声和士兵们肆意的狂笑。

    “兄弟们!别客气!看上什么拿什么!看上谁上谁!”

    接下来的场面,便是赤的兽行。

    男们被赶到空地上,稍有反抗便是当一刀。而那些平里藏在闺或是忙碌在灶台边的们,此刻成了最抢手的猎物。

    “啊!放开我!救命啊!”

    士兵们兴奋地踹开房门,像拖牲一样,把那些惊恐尖叫的从屋里、从地窖里、从垛里拽出来。

    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是谁的妻子、谁的儿,只管扛在肩上,像扛一袋粮食一样,随便找个空地、马厩,甚至是还在燃烧的火堆旁,把往地上一扔,粗地撕开衣裳。

    那一瞬间,布帛撕裂的声音、绝望的哀嚎、男粗重的喘息,织成地狱的响。

    在这片光天化之下,在那座曾经安宁的坞堡里,毫不留烧杀开始了。

    没有遮掩,没有羞耻,只有最原始的欲望宣泄。

    而堡主那个平里最受宠、生得细皮的小妾,更是直接被两名满脸横的亲兵架着,送到了领军军官的面前。

    那军官坐在堡主平里坐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只从库房里翻出来的玉杯,正仰喝酒。

    看到被送上来的美,他眼睛一亮,放下酒杯,伸手捏住那小妾满是泪痕的下,粗糙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探进她那件已经被扯了一半的绣花小袄里。

    “哟,还是个极品。”

    他狞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丝毫对的尊重,只有对待玩物的轻蔑。

    “看来今晚,本将军有福了。”

    大厅内那令面红耳赤的撞击声、军官粗俗的叫骂声以及小妾逐渐沙哑的哭喘声,混成一团污浊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这个曾经威严的坞堡主厅里。

    堡主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台阶上,满脸是血,早已是不省事。

    那双明算计惯了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眼角还挂着未的血泪,往一分一毫地算计田产,盘剥利息,如今又能留下什么呢?

    而这一幕,不过是整个坞堡惨状的一个缩影。

    此时的屋外,原本安宁的院落已经变成了群魔舞的修罗场。火把将夜空烧得通红,照亮了每一个角落里正在上演的兽行。

    “哈哈哈哈!这娘们儿真带劲!还会咬呢!”

    “别动!再动老子砍了你的腿!”

    那些幽州兵丁如同发了的野兽,三五成群地围着那些抢来的

    有的就在院子里的磨盘上,把还在挣扎的农按倒,当着她孩子的面撕扯衣物;有的拖着还在尖叫的少钻进垛,不一会儿便传出凄厉的哭喊和男满足的低吼。

    甚至还有几个兵丁,因为争抢一个颇有姿色的少而大打出手,最后赢得那个哈哈大笑,当着失败者的面,直接把那少按在满是泥泞的地上,掀起裙摆就长驱直,全然不顾身下绝望的挣扎。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的哀嚎、男的狂笑、被抢夺财物的叮当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几声临死前的惨叫,构成了这幅末世般的图景。

    在这片被欲望和力淹没的土地上,没有在意那个昏死过去的堡主,更没在意那些被践踏得支离碎的尊严。

    坞堡外,夜色如墨,只有远处火光映照出几分惨淡的廓。

    山风呼啸,掩盖了脚下木被踩踏的细微声响。一支约莫二百的队伍,如同幽灵般从后山的密林中摸了过来。

    他们没有打旗号,连脚步都刻意放得极轻,每个嘴里都咬着一根木筷以防发出声响。

    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去,这支队伍的装备实在是寒酸得很——大多数身上只穿着粗布麻衣,手里拿的也是五花八门,有砍柴的铁刀,有削尖的木枪,甚至还有锄叉。发布页Ltxsdz…℃〇M

    唯一整齐划一的,是每个顶上都缠着一根有些褪色的黄色布条,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这是黄天教的标志。

    但他们的眼神,却与以往那些只会盲目冲锋的教众不同。那是一种狼一样的眼神,警惕、凶狠,却又带着几分压抑的秩序感。

    为首的,竟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身形不算高大,甚至还有些单薄,但那一身并不合体的皮甲穿在他身上,却透着一子少年老成的锐气。

    他手里提着一把明显是从战场上捡来的、有些缺的横刀,那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吓,死死盯着不远处那火光冲天的坞堡,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喊声和狂笑声,少年的嘴角紧紧抿成了一条线,握刀的手背上青筋起。

    “陈小哥,”

    身后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凑上来,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百十号叛军游骑,咱们这点……是不是再等等大部队?”

    这汉子便是那个被鹿清彤从唐周旧部里挑出来宽大任用的刘黑闼,此时他手里拎着根镔铁棍,看着坞堡方向也是满眼怒火,但毕竟是老江湖,知道实力的悬殊。

    被唤作小哥的少年——正是那个被鹿清彤看好的陈丕成,回看了他一眼,声音虽然稚,却透着一子果决:

    “不等,再等下去,里面的就被祸害光了!”

    他吸一气,指了指坞堡后方那处稍微低矮些的土墙:“刘大哥,你带五十个兄弟,带上所有的挠钩套索,从那儿爬进去。动静小点,先把守门的几个摸掉。其他跟我从正面佯攻,吸引那帮畜生的注意。”

    “可是……”刘黑闼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陈丕成打断了他,那双年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狠厉,“戚将军教过咱们 ‘鸳鸯阵’的变种,他们都下了马在坞堡里,没优势。只要咱们这边动静闹得够大,那帮正忙着抢掠的畜生肯定会。这是咱们新军的第一仗,是死是活,就看这一把了!”

    “他娘的!”刘黑闼狠狠啐了一吐沫,也被这少年的血激起了几分豪气,“听你的!若是把这帮杂碎放跑了,老子就是夯货!”

    陈丕成点了点,举起手中的刀,向身后那群缠黄巾的汉子们做了个手势。

    那一刻,这群曾经只会种地、只会求神的农夫,在这个少年的带领下,第一次露出了一支军队该有的獠牙。

    刘黑闼一招手,带着五十个身手敏捷的汉子,像壁虎一样贴着墙根溜向了后方。

    陈丕成则带着剩下的一百五十多,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坞堡正门的影里。

    他眯着眼,看着那两个歪歪斜斜靠在门、正对着里面惨叫声指指点点的幽州兵哨兵。

    “一,二,三……”他在心里默数。

    突然,后墙方向传来几声极为短促的啸呼声,那是刘黑闼发起行动的信号。

    “动手!”

    陈丕成低吼一声,整个如猎豹般窜了出去。

    两支削尖的竹弩箭从他身后的丛中出,准地扎进了门那两名哨兵的咽喉。两捂着脖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软倒在地。

    “杀——!!”

    一百五十名缠黄巾的新军战士,发出了积压已久的怒吼。这吼声虽然不如正规军那般整齐雄壮,却带着一种要把这漫天黑夜撕碎的决绝。

    他们冲进大门,正好撞上几个提着裤子、骂骂咧咧跑出来的幽州兵。

    “哪来的毛贼!敢坏爷的好事!”

    一个幽州兵还没看清来,手中的弯刀刚举起来,就被陈丕成迎面一刀砍在手腕上。

    “当啷”一声,断手和弯刀一起落地。还没等他惨叫出声,陈丕成已经一个进步,手中的横刀顺势一送,直接捅穿了他的胸膛。

    鲜血溅了少年一脸,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抽出刀,一脚踹开尸体,大吼道:“黄天在上!杀贼救!!”

    “杀贼救!!”

    身后的新军战士们受到鼓舞,虽然没什么章法,但胜在多势众,又是一子拼命的架势。

    那些长枪、锄叉,没没脑地往那些衣衫不整的幽州兵身上招呼。

    一时间,坞堡里成了一锅粥。

    而此时的主厅内,那个正在享受美的军官被外面的喊杀声吓得浑身一激灵,那根正得起劲的瞬间软了一半。

    “妈的!怎么回事?!”

    就在这尴尬的一瞬间,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刘黑闼提着那根沾满脑浆的镔铁棍,带着一身血气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这令发指的一幕——被吊在半空的赤,浑身是血昏死过去的堡主,还有那个光着、正试图提裤子的军官。

    “直娘贼!”

    刘黑闼怒吼一声,那双铜铃大眼瞬间充血。他根本不给那军官反应的机会,手中的镔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照着军官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那军官虽然也是久经沙场,但此时裤子还在脚踝上绊着,下身又是一片狼藉,根本来不及躲闪。他只能本能地抬起手臂去挡。

    “咔嚓!”

    令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军官的手臂直接被砸断,整个像个麻袋一样横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一鲜血狂而出。

    “给老子把他剁成泥!!”

    刘黑闼一脚踩在那军官的胸,回冲着身后的弟兄们吼道。

    几个早就红了眼的黄巾汉子立刻冲了上来,手中的刀枪棍雨点般落下。

    那军官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在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中,变成了一滩烂

    刘黑闼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快步走到房梁下,伸手割断了吊着那小妾的绳索。|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om}

    软软地倒在他怀里,浑身赤,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下身更是一片狼藉。

    她眼神涣散地看着这个满脸横却目光焦急的汉子,嘴角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

    “老……老爷……”

    随后,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刘黑闼捡起衣服给她罩上,然后转过身,看着这满屋的狼藉和还在外面厮杀的火光,吸了一气。

    他平素虽看不起地主大户,但此时这些尚不得生,贫穷的百姓更是死路一条,该和谁战斗的道理,黄天教的新兵们早就得了鹿主簿派来的书吏教导,心中一清二楚。

    这一夜,这支由农夫和流民组成的杂牌军,在这座无名坞堡里,用鲜血给自己正了名。

    这样的惨状,如同一块块碎的拼图,在邺城到邢州之间这片广袤而苍凉的大地上,拼凑出一幅血腥而残酷的战争序幕。

    坞堡之战,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角。

    在更多不知名的村落、山隘、废弃的驿站,无数个像陈丕成、刘黑闼这样的,带着那些缠黄巾、手持简陋兵器的汉子,在夜色中,在黎明前,在叛军以为最安全的时刻,发起了绝望而疯狂的反击。

    安禄山的主力大军确实依然保持着那种令绝望的压迫感,十几万幽州铁骑聚在一起,便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山岳,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任何试图正面阻挡他们的城池,都在投石机和铁蹄下化为了齑

    但那张看似无敌的巨网,却在边缘处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那些分散四出、原本以为只是去“收麦子”般轻松扫的叛军游骑和劫掠分队,却像是撞进了马蜂窝。

    他们每一次贪婪的伸手,都可能被暗处刺出的锄剁掉手指;每一次肆意的,都可能被背后袭来的闷棍打碎脑壳。

    在大帐中运筹帷幄的安禄山,看着案上那几份不起眼却令烦躁的战报,肥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错愕。

    “怎么可能?”

    他指着舆图上那些红色的叉号,那是他派出去的游骑分队失联或被歼灭的位置,“孙廷萧的主力骑兵明明就在邯郸故城没动过!那些郡县兵早就吓了胆,缩在城里当乌!这漫山遍野冒出来的几万马是从哪儿来的?难不成是他孙廷萧撒豆成兵?!”

    按照他的估算,孙廷萧手里顶多也就那三千骑能看,其他的不过是些平时抓抓贼都费劲的衙役和乡勇,撑死凑个万把

    至于临时拉壮丁?

    哼,那种刚放下锄的农夫,见了幽州军的战马不尿裤子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形成战斗力?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掌。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曾经被他和司马懿视为“民”、“棋子”的黄天教,在经历了那样一场清洗和整合后,竟然真的被那个叫鹿清彤的和那个叫戚继光的南蛮子,给捏合成了两万多敢打敢拼的军队。

    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这种打法。

    没有摆开阵势决战,没有死守一城一池。

    这支新军被打散成了无数个小队,像水银泻地一样渗进了这片土地的每一个缝隙里。

    他们利用熟悉的地形,利用百姓的掩护,像一群饥饿的狼群,死死咬住这庞大巨兽的四肢和皮毛,虽然一咬不死,却能让它痛不欲生,流血不止。

    “这仗,有点意思了。”

    安禄山眯起眼睛,将手中的酒杯重重顿在桌案上,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狰狞的杀意。

    安禄山到底是带老了兵的枭雄,短暂的错愕之后,便是一声冷笑。

    “雕虫小技,也想拦我大军南下?”

    他大手一挥,战术立刻随之改变。既然这帮泥腿子喜欢在村野山沟里搞偷袭,那他就把那五指张开的手掌重新攥成拳

    “传令各部!收缩兵力!不再分散去那些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所有部队依托官道和已经打下来的城池推进!遇村不,遇林莫进!咱们就走大路,给我堂堂正正地压过去!”

    这一招确实狠辣。

    黄天教的新军再怎么熟悉地形、再怎么敢拼命,毕竟装备简陋,数分散。

    一旦幽州军抱团行动,有个几百上千正规军行动,那些锄和木枪冲上去就是送死。

    叛军们虽然因为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随心所欲地烧杀抢掠、祸害而感到憋屈,一个个像没吃饱的饿狼一样嗷嗷叫,但这子邪火反而转化成了更强烈的求战欲。

    “等到了邯郸!一定要把孙廷萧那小子的皮扒了!把邺城抢个底朝天!”

    这种压抑的怒火,让幽州军的推进速度变得更快,更具毁灭

    而这种高压态势,也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后果。

    之前那些还在观望、甚至想着投降保平安的城池,看着邻居们开门迎敌后的凄惨下场——男被杀,被辱,家产被抢——终于彻底吓了胆。

    他们明白了一个血淋淋的道理:在这群畜生面前,投降是没有活路的。

    于是,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城门终于死死关上了。

    一波波信使像是没苍蝇一样,哭着喊着冲向邯郸故城,跪在孙廷萧的帅帐前,把磕得砰砰响。

    “将军救命啊!我们知错了!之前是我们瞎了眼!”

    “求将军发兵!哪怕派个几百来给我们壮壮胆也行啊!”

    丛台之下,帅帐巍然。

    孙廷萧没有因为这些之前的首鼠两端而摆架子,他来者不拒,一律好言安抚,甚至当场分派了几支小骁骑军去协助守城。

    这让那些太守县令们感恩戴德,鼻涕眼泪流了一地,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这位“孙青天”看。

    而在这糟糟的求救群中,一道飒爽的身影格外引注目。

    玉澍郡主今并未着那繁复的宫装,而是穿了一身练的男子圆领袍,外罩一件银鳞轻甲,长发束起,腰间悬剑,少了几分皇室的娇贵,多了几分将的英气。

    她亲自走下台阶,扶起那些跪地不起的乡绅老者,声音清脆而坚定,透着一信服的力量:

    “诸位乡亲快快请起!大家都是大汉子民,如今国难当,自当同舟共济!”

    她环视众,那双曾经只会为所困的凤眼此刻亮得吓:“朝廷绝不会放弃河北!骁骑将军代天巡狩,这是圣的旨意!如今有他在,有这数万将士在,这邯郸故城就是一道铁闸!绝不会放安禄山那逆贼过境半步!你们只管回去安抚百姓,守好城池,剩下的,给我们!”

    这番话从一位皇室郡主中说出,分量自然不同。那些原本惊慌失措的们,看着这位英姿飒爽的贵,心中的恐惧竟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天汉宣和四年,四月初,春似海,却掩不住遍地的血腥。

    邯郸故城以东,通往广宗的官道上,尘土遮天。

    令狐率领数千幽州步骑,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死死咬住了一从广年城向南逃难的百姓。

    这些百姓大多是老弱孺,拖家带,推着独车,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黑色骑兵,绝望的哭喊声响彻原野。

    而在不远处的土丘后,程远志趴在枯丛中,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厚背砍刀,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身后,趴着六百名缠黄巾的新军战士。

    作为黄天教的老资格渠帅,当初张角被囚、唐周篡位时,他是第一个站出来跟着张宁薇走的。

    这段时间,他亲眼看着孙廷萧如何赈灾、如何练兵、如何把他们这些曾经的“反贼”当成看。

    那份沉甸甸的信任,早就在这个憨直汉子的心里扎了根。

    “程帅!令狐的前锋离百姓只有不到二里地了!”一名探子气喘吁吁地滚回来报告。

    程远志猛地一锤地面,咬着牙道:“他娘的!就是千把正规军我们也打不过……几千来,这是有死无生!”

    但他没有半分犹豫。

    他把队伍里那三名随军的骁骑军书吏叫到了跟前。

    这三个书吏都是读书模样,虽然这段时间晒黑了不少,但那子书卷气还在。

    “三位先生,”程远志抱拳,神色郑重,“叛军骑兵冲过来,那几千百姓就全完了。俺是个粗,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咱们是兵,百姓是民,兵死民活,天经地义!”

    他指了指身后的邯郸方向:“这六百弟兄,我带去顶住!能顶多久是多久!劳烦三位先生,赶紧去邯郸故城找大将军求援,或者看看附近有没有咱们骁骑军的主力骑兵。你们是读书,脑子活,留在这儿跟我们这帮粗一块送死,不值当!”

    说完,他就要挥手赶

    可那三名书吏却并没有动,反而相视一笑,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整了整衣冠,向前一步,语气平和却透着一子金石之音:

    “程将军此言差矣。我们这些书吏,原都是长安不得志的穷酸文,状元娘子一个一个招募选拔,营那天,大家都在旗下立过誓——为国为民,虽死不悔。将军派我们来,就是为了和各位黄天教的兄弟们一体同袍,生死与共的。”

    另一个年轻书吏也拔出了腰间的佩刀,虽然手还有些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就是!要是我们这时候跑了,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鹿主簿?还有什么脸面说是骁骑军的?”

    “程将军,您若真想找报信,派几个队里的年轻后生去便是。”第三个书吏笑着拍了拍程远志那宽厚的肩膀,“至于我们,今便随将军,在那令狐的马蹄下,看看这书生的骨,到底硬不硬!”

    程远志愣住了,他看着这三个平里只会念叨什么“纪律”、“民”的书呆子,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抹了一把眼角的湿润,猛地站起身,高举砍刀,发出一声震动四野的怒吼:

    “兄弟们!听到了吗?骁骑军的先生们都要跟咱们一块拼命!咱们这帮爷们儿还能当孬种吗?!”

    “不能!!”

    六百条汉子齐声怒吼,声滚滚。

    “结阵!!跟这帮幽州狗杂碎拼了!!”

    六百的队伍在那片低矮的土坡上迅速展开。

    戚继光传授的鸳鸯阵,此刻在这群原本只会种地的汉子手中,竟也有了几分模样。

    长枪手在前,盾牌手护翼,后排的弓弩手迅速占据高地,箭矢已经搭上了弦。

    虽然装备简陋,阵型也有些歪歪扭扭,但那子要拼命的决绝之气,却让这六百看起来像是一座小小的堡垒。

    远处,令狐坐在高大马上看了一眼,直接就笑了。

    “哈哈哈哈!什么玩意儿?六百个泥腿子也敢拦我五千铁骑?”他满脸不屑,“一群乌合之众,给脸不要脸!传令,派一队百去踏平他们!别耽误咱们追!”

    “遵命!”

    一支百小队立刻脱离大军,策马冲向那个小土坡。幽州骑兵个个悍,马蹄踏地如雷,百米距离转瞬即至。

    “放箭!”

    程远志的吼声在坡顶炸响。

    虽然只是些粗制滥造的竹弩和木箭,但架不住多,六七十支箭矢呼啸而出,像一片铁幕般罩向冲锋的骑兵。

    “啊——!”

    冲在最前面的几匹战马中箭嘶鸣,仰马翻。后面的骑兵躲闪不及,被绊倒了一片。

    “杀!”

    长枪手们吼着冲下坡,对准那些摔下马的幽州兵就是一通捅。那三个书吏虽然手法生疏,但也红着眼睛挥刀,砍得血横飞。

    一番混战后,这支百队竟被打退了!

    令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些灰土脸退回来的残兵,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一群废物!连六百个农夫都打不过?”

    他猛地拔出腰刀,怒吼道:“重步兵!给我冲上去!把那个土坡给我踏平!一个活都不留!”

    “杀!”

    这一次,上千名披着重甲的幽州步兵开始冲坡。他们不再轻敌,而是列成密集的阵型,举着盾牌和长刀,如黑色的水般涌上坡顶。

    双方瞬间撞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横飞。

    黄天教的新军虽然拼死抵抗,但装备和训练的差距毕竟摆在那里。

    很快,阵型就被冲散了,演变成了最原始、最惨烈的绞战。

    锄和长刀碰撞,木枪和铁甲厮杀,有的肠子被挑了出来还在拼命抱着敌往下咬,有断了一条胳膊还在用另一只手挥刀。

    那三个书吏早已浑身是血,其中一个年轻的已经倒在了血泊中,临死前还死死抱着一个幽州兵的腿不松手。

    远处,那群逃难的百姓终于消失在了官道的尽

    程远志站在坡顶最高处,看着四面八方涌上来的幽州军,知道今是走不脱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悲壮的笑容。

    他吸一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些还在拼杀的弟兄们吼道:

    “兄弟们!听我说!我们本是流民!是逢了大贤良师的指点,才成了兄弟!又是得了骁骑将军的带领,才有了保卫家乡的机会!”

    他的声音在风中回,压过了厮杀声:

    “今能死在这儿,为百姓挡刀,死而无憾矣!”

    “死而无憾!”

    “死而无憾!!”

    残存的数十名战士齐声怒吼,那声音悲壮得让天地为之变色。他们不再防守,而是主动向四周的敌扑去,用最后的生命,换取最后的尊严。

    程远志手中的厚背砍刀早已卷了刃,浑身如血葫芦一般,身上不知道中了多少刀。

    四周的幽州兵越围越紧,看着这个怎么砍都不倒的血,眼中竟也生出了几分惧意。

    “来啊!怕了?!”程远志咳出一血沫,咧嘴一笑,那模样比恶鬼还要狰狞,“爷爷这条命就摆在这儿!有种的来拿!”

    一名幽州校尉趁他不备,从侧后方猛地一枪刺来,枪尖从程远志的后心扎,前胸透出。

    “噗嗤!”

    程远志身子一僵,但他没有倒下。他猛地回身,那一枪还没拔出去,带着剧痛,他手中的半截断刀狠狠劈下。

    “咔嚓!”

    那校尉的半个肩膀连同脖子被他生生劈断。

    但与此同时,四五把长枪同时刺穿了他的身体,将他死死钉在了地上。

    程远志双目圆睁,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让他绝望却又给了他希望的世。

    “圣…………”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一丝气息散去,但那只紧握断刀的手,直到死,都没有松开。

    令狐看着这满地的尸体,脸色铁青。

    五千锐,打六百个农夫,竟然折损了近两百,而且连根百姓的毛都没抓到。

    “真晦气!”

    他狠狠啐了一,一鞭子抽在旁边的树上,“撤!去追下一拨!”

    半个时辰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了这片死地的寂静。

    程咬金带着五百骁骑军骑兵赶到时,土坡上只剩下了一地的尸体,和漫天盘旋的乌鸦。

    那些年轻的脸庞,那些熟悉的身影,此刻都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那三个书吏死在一起,即便倒下,也还保持着护卫的姿态。

    而在最高处,那个曾经憨厚惹笑的实诚汉子程远志,像座雕塑一样跪在那里,身上满了断枪,却依然昂着,死死盯着北方。

    “啊——!!!”

    程咬金翻身下马,那个平时最科打诨、鬼点子最多的老兵,此刻却像个疯子一样趔趄着冲到程远志的尸体前,“扑通”一声跪下。

    他颤抖着手,想要拔去那些长枪,却又怕弄疼了这位兄弟。

    “老程……老程来晚了啊!!”

    他仰天长啸,声嘶力竭,两行热泪顺着那满是胡茬的脸颊滚落,混着地上的血水。

    他猛地抓起地上的宣花大斧,一斧砍在旁边的巨石上,火星四溅。

    “令狐!安禄山!你们这帮狗娘养的!”

    程咬金双目赤红,如同一怒的雄狮,指天发誓:“若不杀你们十倍、百倍的来祭奠这些兄弟,我程知节,誓不为!!!”

    邯郸故城,丛台之上。

    夕阳如血,残照当楼。

    孙廷萧听完汇报,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东方,那是广宗的方向,也是程远志和六百壮士牺牲的地方。

    风吹过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身后,鹿清彤、张宁薇等子早已泣不成声。

    许久,孙廷萧缓缓整理了一下甲胄,然后,在这个万众瞩目的高台之上,对着那个遥远的方向,当着全军将士的面——

    单膝跪地,摘下盔。

    “程兄弟,黄天教兄弟们……一路走好。”

    他声音低沉,却传遍了整个丛台。

    “这笔血债,我孙廷萧……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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