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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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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遭突袭优势逆转,溃中军全线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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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廷萧翻身下马,在一块较为平整的地面上,用随手捡来的土石块摆出了一个简易的沙盘。发布页Ltxsdz…℃〇Mltx sba @g ma il.c o m

    斥候们如走马灯般来回穿梭,虽然带来的报总是滞后了半刻钟甚至更久,但在孙廷萧的脑海中,这副巨大的战场拼图正在一点点拼凑完整。

    “报——!中军仇监军部前锋折损过半,但后续部队已经顶上,战线向后收缩了三里!”

    “报——!西线岳帅部背嵬军突敌阵,叛军右翼正在收缩防守,双方陷混战!”

    “报——!东线徐帅部正与叛军左翼僵持,阵线略微前推!”

    孙廷萧听着这一条条军报,手中的石块不断移动。

    地面上,代表官军的阵型已经呈现出一个明显的“凹”字形。

    中路因为仇士良部的疲软被压迫得向后凹陷,而两翼的岳飞和徐世绩则凭借着锐战力和兵力优势,像两只巨大的钳子,正在努力向叛军侧后方延伸。

    “半包围态势……”孙廷萧盯着地上的石块,若有所思。

    如果按照这个剧本走下去,只要中路不崩,两翼完成合围,就是一场经典的钳形攻势,足以将安禄山的主力一举击溃,甚至全歼。

    但问题在于,这个“钳子”合拢的速度太慢了。

    徐世绩那边求稳,推进缓慢;岳飞那边虽然锐气十足,但兵力毕竟只有两万多,面对叛军不顾死活的填命阻击,推进速度也开始受阻。

    “要不要帮岳飞一把?”

    孙廷萧的目光落在了代表岳飞的那块石子上。

    若是自己此时率领骁骑军和黄巾军从西侧切,加岳飞的战团,两锐合力,必能瞬间撕裂叛军右翼,加速这个包围圈的形成。

    那样一来,胜局可定。

    他手中的石块悬在半空,犹豫不决。

    这种诱惑太大了,作为一个渴望胜利的统帅,这几乎是本能的选择。

    但他心中那根名为“谨慎”的弦却始终紧绷着。

    叛军的预备队尚未完全投,来报的消息里,史思明还没有出现在战场上,安禄山那个老狐狸,真的会带着劣势兵力来死战吗?

    “再等等。”孙廷萧最终还是收回了手,将那块代表预备队的石子死死按在原地,“现在还不是亮底牌的时候。战场之上,越是看着像机会的时候,往往就是陷阱张开大的时候。”

    叛军本阵,巨大的铁舆之上。

    安禄山那肥硕的身躯只要挪动,椅子便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他眯起那双总是透着光的小眼睛,目光扫过面前同样摆放着的沙盘。

    他身躯不甚畅快,临阵指挥有些躁动不安。

    虽然兵力处于劣势,但相比之前在被孙廷萧牵着鼻子走,甚至兵不血刃赚走邯郸故城那种沟里翻船的憋屈,这种堂堂正正的大兵团对决,反而是他最擅长、也最喜欢的节奏。

    他是这十万幽州军唯一的王。

    这里每一个士兵,每一员战将,都是他这么多年来用银子喂饱、用血火淬炼出来的死忠。

    他的每一道军令,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毫无折扣地贯彻到每一个角落。

    这种如臂使指的掌控感,是对面那群各自为战、心怀鬼胎的官军永远无法体会的。

    “官军这阵势,看着吓,实则虚得很。”

    安禄山冷笑一声,看着沙盘上官军那个逐渐成型的“凹”字阵,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若是对面真有个明白总领全局,想要搞掎角之势,那岳飞和徐世绩的动作绝不会这么脱节。现在看来,徐世绩那是想捡便宜,岳飞那是想拼命,中间那个死太监是在拿命填坑。这三路马,根本就是三条心。”

    他多年的观察,天汉几大将领的特质比圣赵佶还要熟的多,岳飞徐世绩都是不世出的奇才,同样兵力,摆开阵势,自己不是他们对手,但没有上面能信服的统领者,他们决计配合不好,还不如各自为战。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官军阵型中的绽——那种因为缺乏统一指挥而导致的节奏错。

    “蔡希德!”安禄山忽然开,声音沉闷如雷。

    “末将在!”一旁身披重甲的蔡希德立刻上前一步。

    “你那一万预备队约束紧了。现在还不是动的时候。”安禄山指了指沙盘上岳飞的那一路,“那个岳飞是块硬骨,若是他真要凿穿了右翼,你就给本帅顶上去。至于其他的……哼,让李归仁他们再顶一会儿。”

    东线战场,喊杀声震天。

    崔佑和尹子奇这俩难兄难弟,一个在滏阳河畔被孙廷萧打崩只能游泳逃跑,差点连裤衩都输没了;一个在邢州被孙廷萧三箭连珠瞎了一只眼,成了独眼龙。

    这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虽然此刻对面站着的是徐世绩这只老狐狸,但这两把一腔怒火都撒在了徐家军身上。

    “给老子顶住!谁敢退后一步,老子亲手砍了他!”尹子奇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眼眶,挥舞着战刀在阵前督战,状若疯虎。

    崔佑则是沉着脸,指挥着弓弩手和步兵死死咬住阵线,那种不要命的打法,硬是让兵力占优的徐世绩一时半会儿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徐世绩端坐在中军大旗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战场。

    他虽然为城府、惜羽毛,不愿在监军太监的指令下出大力,但能在这个世混成一方总管,靠的可不仅仅是和太子一党好的政治投机,那是实打实的本事。

    他敏锐地察觉到,中路仇士良那个包虽然还在硬撑,但那七万杂牌军的血条已经在这种高强度的消耗战中快见底了。?╒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一旦中路崩盘,整个官军就会像被抽了脊梁骨的蛇,瞬间瘫痪。

    “现在的局势,就像是在走钢丝。”徐世绩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虽然不想给那个死太监兜底,但这战机稍纵即逝,若是真能包夹住安氏主力,这泼天的功劳也少不了我徐某一份。”

    “传令!”他猛地挥动令旗,“命祖逖部全线压上!不惜代价,给我把崔佑的防线压垮!告诉祖逖,半个时辰内若是没有进展,让他提来见!”

    随着徐世绩动了真格,东线官军的攻势陡然凌厉起来。祖逖也是当世名将,得令后立刻组织起波次冲锋,如同一波波巨拍击着叛军的堤坝。

    但这还不够。

    徐世绩知,光靠自己这边发力,就像是只有一只钳子在用力,很容易被对方挣脱。

    必须要有另一只钳子同时发力,才能彻底夹死这条毒蛇。

    “来!”徐世绩招来亲卫,语速极快地吩咐道,“速去后阵找孙廷萧!告诉他,我这边已经动了全力,中路恐怕撑不了太久。请他务必立刻投部队到西线岳飞一侧,两家合力,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我把叛军的右翼也击溃!只有两翼齐飞,这仗才能赢!”

    亲卫领命,飞马而去。

    传令兵的马蹄声急促而凌,带着前线特有的血腥气与硝烟味,穿过几里地满是伤兵与辎重的通道,直抵孙廷萧所在的高岗。

    “报——!徐大将军有令,东线已全线压上,中路吃紧,请孙将军速调锐至西线岳帅处,合力击叛军右翼,成钳形合围之势!”

    孙廷萧听罢,微微颔首。

    徐世绩此举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如今战局胶着,中路虽危却未崩,正是两翼突的最佳时机。

    安禄山那老贼至今未动用预备队,显然还在观望,若不给他施加足够的压力,他是绝不会亮出底牌的。

    “既如此,迟则生变。”

    孙廷萧不再迟疑,当即转身,目光沉静如水,扫过身后早已蓄势待发的诸将。

    “秦琼、尉迟恭、程咬金。”

    “末将在!”三员虎将齐声应诺,甲胄铿锵。

    这三与孙廷萧同兄弟,平素也不讲尊卑之分,秦叔宝年龄大些,孙廷萧便以二哥相称,但临阵指挥,三绝无半点含糊。

    “命你三率两千重骑为前驱,即刻向西迂回,攻击叛军右翼侧后方。务必迅猛果决,搅其阵脚。”

    “得令!”

    “戚继光。”

    “末将在!”

    “你率一万步卒紧随其后,待重骑阵,你部需迅速跟进,分割包围,切断其右翼与中军之联系。”

    “末将领命!”

    随着将令下达,两千铁骑与一万步卒如离弦之箭般向西线疾驰而去。

    这一次,孙廷萧并未如往常那般身先士卒。

    他依旧立马于高岗之上,身后还留着五百亲卫骑兵和一万名黄巾军步卒。

    众皆知,这是全军最后的底牌,也是这十七万大军最后的退路。

    此时,已至中天。

    战场这台巨大的绞机已经全速运转了数个时辰。

    双方的前锋部队早已在反复的冲杀中耗尽了体力,不得不撤下修整。

    各路的第二、第三波预备队如水般涌上,填补着那些用尸体堆出来的战线。

    孙廷萧的目光始终死死盯着中路,又扫向北方那片尘土飞扬的叛军本阵。

    “安禄山至今按兵不动,想必是在等我的后手。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孙廷萧心中暗忖,“既然如此,我便先动一步。只要西线攻势一起,你的右翼必然告急。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这只老狐狸还能不能坐得住,你那藏着的底牌,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拿出来。”

    在此刻的中路战场,仇士良的七万大军虽然在数上占据绝对优势,但此时的局面却如同一个虚胖的巨被一群瘦的饿狼围攻。

    叛军的兵力虽不及官军厚重,却胜在凶悍,他们化整为零,分成无数个十、百的小队,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匕首,不断地在官军庞大而臃肿的躯体上割开一道道子。

    “顶住!给咱家顶住!”仇士良的车驾停在阵后方,声音尖锐嘶哑。

    他身边的亲兵队个个手持明晃晃的横刀,充当着督战队的角色。

    几颗刚刚砍下的逃兵正挂在车辕上,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尘土里,但这血淋淋的威慑,在对面震天的喊杀声面前,依然显得有些苍白。

    那些临时征召来的壮丁和混子的兵痞们,此刻不得不被填到了最前线。

    他们平里或许还能仗着多势众欺负一下百姓,可如今面对真正的虎狼之师,腿肚子都在打转。

    对面叛军一个冲锋,哪怕只有几十,裹挟着那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就能让官军数百的方阵发生动摇。

    “不许退!后退者斩!”

    李从吉和王文德这些中层将领早已喊哑了嗓子,策马在阵线后方来回奔波。最新地址) Ltxsdz.�ǒm

    他们挥舞着马鞭,甚至不惜砍翻几个带溃退的士卒,试图用恐惧来维持这摇摇欲坠的秩序。

    反击?那是痴说梦。

    在这种几十万绞杀在一起的超级战场上,指挥调度的难度呈几何级数上升。

    即便是一代名将在世,此时恐怕也只能掌控大势,而无法顾及细枝末节。

    更何况是这支良莠不齐的拼凑大军。

    战场上金鼓齐鸣,旌旗招展,本是指挥军队进退攻守的耳目,此刻在很多官军士卒眼中却成了一团麻。

    “前面那是让进还是让退?”

    “那鼓点听着像是变阵,咱们往哪边走?”

    许多新兵连基本的旗语鼓点都认不全,只是盲目地跟着群涌动。

    往往前排刚一手,稍有败象,后排不明就里的就开始惊慌失措地推搡。更多彩

    原本严整的军阵,就在这种混的传导中,变得如同一盘散沙。

    若非李从吉等拼死维持,这看似庞大的中路军,恐怕早就有了崩盘的迹象。

    西线战场,随着孙廷萧援军的加,战局陡然生变。

    秦琼、尉迟恭率领的重骑兵如同两柄巨锤,狠狠砸在了叛军右翼本就紧绷的防线上,紧随其后的戚继光步卒更是训练有素,迅速沿着骑兵撕开的缺扩大战果。

    原本在岳家军严整攻势下苦苦支撑的田真部,此刻顿感压力倍增,防线摇摇欲坠。

    军之中,令狐捂着被流矢穿的左臂,跌跌撞撞地来到田真的马前。

    他那一身原本光鲜的铠甲此刻已是血迹斑斑,神极为狼狈。

    “田将军,顶不住了!”令狐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孙廷萧派来的那几员虎将太凶,加上岳飞那边的攻势突然加剧,咱们的侧后方已经被搅了。若是再无援军,咱们这边怕是要崩!”

    田真面色铁青,手中长枪早已染红。

    他何尝看不出局势的危急?

    岳飞本就是当世劲敌,如今又多了孙廷萧这支生力军,特别是那支打着黄巾旗号的步卒,仿佛发了疯一般。

    原来,黄巾军中的老卒认出了令狐的旗号。

    不久前程远志之死,这笔血债他们一直记在心。

    此刻仇见面,分外眼红,一声声“为程将军报仇”的怒吼在阵中此起彼伏,这支哀兵发出的战斗力,竟比平还要强横三分。

    “传令兵!”田真猛地一咬牙,“速去向节帅求援!告诉节帅,官军两路夹击,右翼危在旦夕,请速发援兵!”

    中军,安禄山肥胖的身躯如同一座山般矗立,他那一双细长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令心悸的寒光。

    他虽然越发感到疲惫不适,但身为统帅的嗅觉却并未退化。

    看着右翼那摇摇欲坠的旌旗,以及不断向后收缩的防线,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哼,徐世绩和孙廷萧这两个家伙,倒是打得一手好配合。”安禄山冷哼一声,转看向身旁的猛将,“蔡希德!”

    “末将在!”

    “你率本部兵马,即刻填补右翼缺。”安禄山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告诉田真,有了援军若是还守不住,提来见。务必给我抗住岳飞和孙廷萧的冲击,绝不能让右翼崩盘。”

    “得令!”蔡希德领命,立刻率领一支锐生力军呼啸而去。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徐世绩的东线部队也没有闲着。

    察觉到西线的动静后,徐世绩更是加大了对叛军左翼的压迫。

    虽然崔佑和尹子奇依旧凶悍,但在官军全线压上的气势面前,也开始显得左支右绌。

    随着蔡希德部的投,叛军最后的预备队也被迫动用。

    虽然暂时稳住了右翼的溃势,但整个战场的形势,已经不可避免地开始向官军一方倾斜。

    那原本看似牢不可的叛军阵线,在官军两翼如同铁钳般的挤压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午时的最为毒辣,明晃晃地悬在顶,将战场炙烤得如同一沸腾的大锅。

    血腥味在高温的蒸腾下变得愈发浓烈,直冲脑门,让闻之欲呕。

    鏖战至此,双方的伤亡都已经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尸体层层叠叠地铺满了荒原,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土壤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泥泞不堪,每一脚踩下去都能带起暗红色的血泥。

    随着叛军左右两翼在官军的强力压迫下被迫收缩防线,整个战场的形状发生了一个诡异的变化。

    在正常的兵法推演中,这本是击溃战的雏形。

    官军兵力占优,只要将这延展的弧形战线填实,便能像一张大网般将叛军彻底绞杀。

    然而,现实却给官军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问题出在中路。

    那里本该是这张大网最厚实、最坚韧的部分,此刻却成了最大的隐患。

    仇士良麾下的七万大军,虽然数是各部之最,但此时却像是一群被赶进狭窄巷弄的鸭子,拥挤、混、不知所措。?╒地★址╗发布ωωω.lTxsfb.C⊙㎡

    “别挤!都别挤!后退者斩!”军官们嘶哑的吼叫声淹没在嘈杂的声中。

    前方的部队与叛军绞杀在一起,进,进不得半步——叛军虽然收缩,但防守如铁桶一般严密,每一次试探的进攻都会撞得血流;退,亦退不得分毫——身后是无数涌上来的友军,层层叠叠,如同墙一般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广阔无垠的平原,此刻在这群中路官军的眼中,竟然变得仄得令窒息。

    他们就像是被倒进了一个漏斗里,越往前越挤,越挤越。

    各部的旗帜混杂在一起,有的向前指引进攻,有的却在挥舞求援。

    战鼓声东一榔西一槌,根本无法形成统一的节奏。

    这种指挥系统的瘫痪,让空有兵力优势的中路军完全发挥不出应有的冲击力。

    他们不再是一把锋利的重剑,而更像是一坨臃肿的烂,不仅无法对叛军形成有效的攻势,反而因为拥挤和混,自己先了阵脚,像是陷进了泥潭,越挣扎陷得越。

    中路的官军大阵,像是一锅用各种残羹冷炙勉强凑起来的杂烩粥。

    这里面虽然有长安城里放出来的刑徒,有顶着禁军名号的所谓锐,也有从凤翔调来的边兵,但放眼望去,占据绝大多数的,还是那些面带菜色、手足无措的壮丁。

    他们大多来自关中到河洛一带的田间地。

    不久前,当朝廷的差役如狼似虎地闯进村落,挨家挨户地拿著名册抽丁拉时,他们还在为今年的春耕发愁。

    那些繁重的税赋和永远不完的徭役,早就压弯了他们的脊梁。

    对于他们来说,“天汉”这个宏大的词汇实在太过遥远,那是长安城里贵们中的荣耀,与他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有什么关系?

    远在河北的战火,在他们看来,不过是茶余饭后听说的遥远故事。

    他们唯一的奢望,不过是能守着那几亩薄田,老婆孩子热炕地平安活下去。

    可如今,手中的锄被强行换成了长矛,熟悉的乡音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那种被强行从家园剥离的惴惴不安,在这修罗场般的死地里,被无限地放大了。

    恐惧像野一样在他们心疯长,吞噬着仅存的一点理智。

    那些刑徒兵呢?

    原本以为充军或许能免去牢狱之灾,甚至博个出身,这不知算是侥幸还是不幸。

    他们在市井街或许敢逞凶斗狠,为了几句角便拔刀相向,那是“私斗”。

    可真到了这千军万马对冲的战场上,面对那种铺天盖地而来的死亡气息,他们那点匹夫之勇瞬间就萎了。

    这就是古说的“勇于私斗而怯于公战”。

    昨天孙廷萧当众训斥王李二将时所展现出的那种铁血军威,早就让这帮刑徒看清了现实——在真正的军面前,他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至于那些禁军,名听着倒是响亮,和岳飞麾下那支出自禁卫的铁军比起来,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岳家军那是真的在血火里淬炼出来的,而这些寻常禁军,许多不过是为了混军饷的良家子,甚至不少是靠关系塞进来的冗员。

    平里在京城鲜衣怒马、耀武扬威或许还行,可真要他们提着脑袋上战场跟叛军拼命?

    他们做梦都没想过这茬。

    这几十万挤在一起,弥漫着一种名为“迷惘”的气息。

    没有告诉他们为什么而战。

    朝廷甚至连一句像样的事后封赏和优待都没许诺过。

    他们就像是被驱赶的牛羊,懵懵懂懂地被送到了这绞机前。

    看着身边的一个个倒下,看着对面叛军狰狞的面孔,他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正在慢慢崩塌。

    这哪里是来打仗的,这分明就是来送死的。

    与中路官军那弥漫着迷惘与恐惧的颓势截然不同,叛军的阵营中,涌动着一嗜血而狂热的躁动。

    这支从幽燕苦寒之地杀出来的虎狼之师,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磨砺出了獠牙。

    他们在幽州枕戈待旦,吹惯了塞外的风沙,喝惯了烈酒。

    相当一部分老卒,那是实打实地在边防线上摸爬滚打过的,与原上的各部蛮族有过无数次的摩擦与厮杀。

    他们的刀法不是花架子,是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练就的杀技。

    这一路南下,他们如同一黑色的洪流,攻城拔寨,势如竹。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城池,在他们的铁蹄下呻吟、颤抖,最终化为废墟与战利品。

    这种所向披靡的快感,早已滋养了他们心中那不可一世的骄狂。

    虽然之前在孙廷萧手下吃过亏,势稍稍受挫,但这不但没能打消他们的战意,反而像是在烈火上浇了一瓢油。

    那是一种被羞辱后的恼怒,一种急于雪耻的疯狂。

    他们憋着一气,要把之前受的鸟气,十倍百倍地还在眼前这些软弱的官军身上。

    更重要的是,欲望的火种早已在他们心中点燃。

    那是对河洛与长安无尽富饶的垂涎。发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

    那传说中遍地黄金的天府之国,那温柔乡里的烟花江南,那些数不清的金银财宝,那些娇滴滴的美……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挂在饿狼眼前的肥,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只要杀光眼前这些碍事的倒霉蛋,那些荣华富贵,那些酒池林,就都是他们的了!

    这种最原始、最赤的欲望,在此刻化作了最纯粹的杀意。

    叛军的士兵们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他们不需要什么崇高的理想,也不需要什么保家卫国的号。

    他们只知道,手中的刀越快,砍下的越多,离那梦想中的极乐世界就越近。

    叛军的攻击愈发凌厉凶狠。

    他们不知疲倦地挥舞着兵刃,将那些被吓了胆的官军壮丁像割一样砍倒。

    在他们眼里,这不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通向富贵荣华的狩猎。

    每一个倒下的官军,都是他们功劳簿上的一笔血债,也是通往极乐世界的垫脚石。

    孙廷萧的本阵所在虽是“高地”,但大平原上的高地又能有多高?

    在几十万厮杀的战场尺度下,这里视野依旧受限,远处的战线被烟尘和硝烟遮蔽得若隐若现。

    孙廷萧眉紧锁,不断传来的战报在耳中回响。他一向临危不,此刻却也显得有些躁动,几次站起张望,又犹豫坐下。

    身边没有了那些粗豪的战将,只剩下宁薇、玉澍和赫连三位美静静侍立。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喊杀声和战鼓声,像是一下下敲在心上的重锤。

    战局的焦灼程度,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原本寄予厚望的西线突击,并未能像预想中那样一锤定音。

    岳家军的强悍毋庸置疑,秦琼、尉迟恭等的骁骑军更是他手中的王牌,但这记势大力沉的重拳挥出去,却像是打在了一块坚硬的花岗岩上。

    安禄山这老贼也是真的豁出去了,派出的增援部队如同疯狗一般死死咬住了防线,那种决绝的姿态,硬是用尸体把即将崩溃的右翼给填住了。

    “这杂胡,倒是比我所知的还要难缠。”孙廷萧低声自语,声音有些沙哑。

    是的,他早在孩童时代便已知晓的安禄山到底有多少成色,此时方才真的知道。

    之前那种靠着运动战穿迂回、一举击溃敌军的美妙战例,在这种硬碰硬的阵地战绞机里,根本无法复刻。

    安禄山指挥十几万堂堂之阵,如臂指使,临场判断也没有任何失误,他不是只会谄媚上意和诡谲手腕的家伙,而是真的名将。

    但局势似乎又比他最坏的估计要好上那么几分。

    那个让他始终悬着心的中路,虽然早已是摇摇欲坠,虽然每时每刻都在像流水一样死,但竟然奇迹般地没有崩盘。

    那些被他视作乌合之众的壮丁和刑徒,在两翼官军攻势如的掩护下,哪怕是被吓了胆,哪怕是在哭爹喊娘,却依然靠着巨大的数惯,死死地堵在那里。

    正是这种近乎惨烈的“坚持”,像是一颗沉重的砝码,硬生生地将胜利的天平往官军这边压了一点点。

    只要中路这气不散,两翼的夹击之势就能继续维持,安禄山那只“蚌壳”迟早会被挤碎。

    “如果有视野更好的位置就好了……”孙廷萧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目光试图穿透那漫天的黄沙,看清战场处的每一个细节。

    但这小小的土包终究不是云端,他看不清安禄山此时脸上的表,也看不清中路那混阵线中是否已经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或者等那个可能瞬间葬送一切的意外。

    “这里……这里……”

    孙廷萧半蹲下来,眉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面前那一堆杂的石块和土块。

    这些冰冷的石,在他眼中此刻便是数万条鲜活的生命,是决定天下归属的棋子。

    他将最新的战报与刚才极目远眺所见的景象结合,在地上摆出了两军最新的态势图。

    身为旁观者,他看得比身在局中的将领更清,但大战场纵横十几里,前线报信的滞后又像是一层迷雾,始终笼罩在他眼前。

    他盯着那代表官军两翼突进、中路迟滞的怪异阵型,心中的犹豫如同野般疯长。

    手里剩下的这支最后部队,究竟是该砸向焦灼的西线,彻底打崩田真?

    还是填补中路那个看似稳固实则脆弱的泥潭?

    “若是有能统一指挥……”他心中不禁暗叹。

    若是三军如臂使指,很多变数早就在战前推演中被算死,何至于像现在这样,处处都要临机决断,步步惊心。

    他先前没有坚持不统一就不出兵,而是随着监军的意思来,是气皇帝派掣肘,气战机一再延误,索摆烂了,随意打打就是。

    但他后悔了,如今置于战地之上的,终究是十几万命,那些赌气的做法,让监军们尝尝现世报的想法,是不负责任的。

    他的目光在代表徐世绩部的石块和代表仇士良部的土堆之间来回游移。

    徐世绩为了向叛军左翼全线施压,阵型不可避免地向东侧外拉扯、延展。

    而仇士良那臃肿迟缓的中路军,根本没有那个反应速度和调度能力去及时跟进,填补徐世绩前移后留下的空隙。

    随着官军战线为了包围叛军而逐渐拉成一个巨大的弧形,那个空隙……

    “那里……”

    孙廷萧脑中灵光一闪,心脏猛地一缩。

    他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不顾身旁宁薇惊诧的目光,大步冲到土岗边缘,再次举目远眺。

    漫天的烟尘中,那片本该由两军紧密衔接的结合部,此刻虽然还有旌旗招展,但在行家眼里,那里的员密度和阵型厚度,显然已经变得极其稀薄。

    那是中路军的东侧翼,是仇士良部的死,是官军致命的软肋!

    与此同时,数里之外的叛军本阵高台之上。

    安禄山那双被肥挤得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此刻却骤然睁大,绽放出饿狼看到猎物时那种令胆寒的绿光。

    同样的报,同样的态势图,也摆在他的案。

    他一直在等,像个最有耐心的猎,忍受着两翼被挤压的痛苦,忍受着预备队耗尽的焦虑,就在等这致命的一刻。

    官军的贪婪和指挥脱节,终于在这一刻酿成了大祸。

    徐世绩急于立功拉开的子,仇士良无能迟钝露出的绽,两相结合,将中路军那毫无防备的东侧翼,赤地送到了他的嘴边。

    “史思明……果然不出你所料。”

    安禄山那张满是横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而狂喜的笑容,那是原上的狼王嗅到了血腥味的神。

    随着一声令下,叛军本阵之中,一面巨大的、绣着黑色狰狞异兽的战旗,在风中猎猎升起。

    那旗帜如同一朵黑色的乌云,带着死亡的影,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那是史思明所部等待已久的攻击信号。獠牙,终于露出来了。

    曳落河军,这支幽燕之地淬炼出的绝对底牌,此刻终于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早在数前的军议之上,安禄山便将这把最锋利的尖刀到了史思明手中,而史思明隐忍至今,甚至今开战之初都未让这支劲旅露面,为的就是这一刻的雷霆一击。

    他们在后方养蓄税,直到战局最焦灼、官军最疲惫之时,才悄无声息地运动至本阵后方。

    “全军出击!”

    史思明一声令下,八千曳落河铁骑如决堤的黑,瞬间从叛军本阵后方呼啸而出。

    他们没有丝毫停顿,径直穿过自家步卒特意留出的通道,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直指官军中路与徐世绩部之间那个致命的空隙。

    这支骑兵迅猛如雷,马蹄声轰鸣震天,仿佛连大地都在颤抖。

    更为诡异的是,在骑兵方阵的两翼边缘,数百匹战马的尾上都绑着巨大的树枝。

    随着战马狂奔,树枝拖地卷起漫天黄沙,烟尘滚滚遮天蔽,在这广阔的平原上制造出一种千军万马、无边无际的恐怖声势。

    这烟尘在风向的作用下并未扰到曳落河军自己的视线,却像是一堵移动的沙墙,狠狠压向官军的心。

    官军大震。

    前线的士卒们只觉得大地在震颤,抬望去,只见前方叛军阵后烟尘滚滚,杀气冲天,仿佛地狱的大门突然开,无数恶鬼汹涌而出。

    这就是战场上最致命的短暂时机。

    徐世绩部的侧后方露,仇士良部的侧翼大开。

    曳落河军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调整的机会,这支黑色的洪流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从叛军中路预留的缺中穿而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扎进了那个空隙。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最纯粹的杀戮。

    曳落河铁骑借着强大的惯,瞬间撕开了官军薄弱的连接部。

    他们不仅是要彻底割裂官军右翼与中军的联系,更是像一把利刃,直白地了仇士良部的软肋。

    原本就拥挤混、士气低迷的中路官军,在这一刻遭受了毁灭的打击。

    侧翼突然出现的重骑兵,那是所有步兵的噩梦。

    铁蹄践踏之下,血横飞,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那看似庞大的官军大阵,在这支锐骑兵的凿穿下,正如同一块被利刃切开的豆腐,开始不可逆转地崩解。

    此时的战场,宛如一架失衡的天平,正不可阻挡地向着渊坠落。

    官军最为锐的骑兵力量——秦琼、尉迟恭所率的骁骑军,以及岳飞麾下的背嵬军铁骑,此刻全都陷在数里之外的西线战场。

    他们在那里确实占据了优势,打得田真部苦不堪言,但这种局部的优势,在此刻却成了致命的“远水”。

    东西两线相隔甚远,战场上震天的喊杀声和漫天的烟尘彻底切断了信息的传递。

    西线的诸将此刻正全神贯注于如何扩大战果,哪里知道东线已经天塌地陷?

    即便是有神相助,让他们此刻知晓了东边的危局,想要抽身救援也是痴说梦。

    两军胶着厮杀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贸然撤军只会演变成全线溃败。

    更何况,从西线奔袭至东线,这中间隔着随时有数万在一线的混战区,反而把自己的友军冲烂的可能还更大些。

    “糟了……”

    远在高岗之上的孙廷萧,看着那支黑色洪流如无之境般撕裂了中路官军的侧翼,登时明白了一切。

    战场的形势,在这一刻终于发生了决定的逆转。

    曳落河铁骑的冲击,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最力的直线碾压。

    八千铁骑,马俱甲,借着奔袭而来的巨大动能,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山,狠狠地撞进了官军中路那松散且毫无防备的侧翼。

    若是只有数百骑,或许真会陷十万的海中动弹不得。

    但这可是八千锐重骑!

    如此庞大的规模,加上那漫天烟尘制造出的恐怖声势,在这军之中简直就是毁灭的存在。

    前排的官军甚至来不及举起手中的长矛,就被狂奔的战马撞飞,接着被无数铁蹄踏成泥。

    “轰——!”

    一声巨响,那是血之躯与钢铁洪流碰撞发出的惨烈悲鸣。

    仇士良部的侧翼防线瞬间蒸发。

    几名试图组织抵抗的偏将,连一句完整的命令都没喊出来,就被呼啸而过的骑兵掠去了首级,无的尸身颓然倒地,鲜血涌如柱。

    王文德本来还在后方咋咋呼呼地督战,一抬看见那遮天蔽的烟尘和烟尘下那一排排如同死神般的铁骑,吓得魂飞魄散。

    他那点可怜的勇气瞬间消散,甚至连那身将袍都顾不上整理,调转马,甚至没通知身边的亲卫,便当场擅离阵位,像只丧家之犬般向后方逃命去了。

    主将一逃,本就脆弱的军心彻底崩塌。

    整个中路军此刻呈现出一幅极为惨烈且混的图景:在最前线,数万士卒还在被叛军步兵死死顶住,进退维谷,被无地挤压、砍杀;而在侧后方,面对曳落河军的铁蹄,大量的士卒惊恐万状地向后溃逃。

    溃兵与试图上前的预备队撞在一起,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那些原本被视作后备力量的部队,因为缺乏良将统御,此刻看着前方那地狱般的场景,一个个呆若木,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支援或补位。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支黑色骑兵,像一把锋利的解牛刀,在己方庞大的躯体上肆意切割。

    中军战车之上,仇士良脸此刻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前面的小半天里,虽然打得艰难,但好歹还是有来有回的阵地战。

    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这种数千重骑贴脸冲锋的恐怖压迫感,这种瞬间崩盘的绝望局面,完全超出了他这个只监军过太平边关的宦官的认知范围。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平里玩弄权术的谋诡计,在这铁血杀伐的战场上连个都不如,面对这滔天的巨,他根本拿不出任何对策。

    如果上苍能给仇士良一次后悔的机会,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跪在地上磕,祈求时间倒流回昨天清晨。

    回到南城校场那个阳光明媚的早上,当孙廷萧训斥他手下那两个废物副将时,他绝不会再去摆那个监军大的臭架子护短。

    他甚至恨不得能穿越回去,亲手拔刀砍下王文德那个贪生怕死的脑袋!

    那个混账东西!平里吹嘘自己如何神勇,关键时刻跑得比兔子还快!

    现在,整个中路军的指挥系统已经彻底瘫痪。

    王文德不知所踪,大概早就像条野狗一样钻进了军之中苟且偷生;李从吉此刻生死未卜,或许还在前线那绞机里苦苦支撑,也或许早已成了被马踏碎的烂中的一部分。

    “求救!快去求救!向骁骑将军求救!”

    仇士良疯了一样挥舞着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抽打在身边那几个同样吓傻了的斥候身上。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哭腔,哪里还有半点大太监的威仪。

    “告诉孙将军!咱家顶不住了!快来救命啊!”

    斥候们抱鼠窜而去,但仇士良心里清楚,这不过是绝望中的垂死挣扎。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裤裆里甚至已经渗出了一温热的湿意。那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但他不敢。

    这点基本的战场常识他还是有的——他是中军主帅,是大纛所在。

    只要他一动,只要这面大旗一倒,中路就会瞬间发生雪崩式的总崩溃。

    中路一崩,这十七万大军,甚至整个天汉的国运,就全完了。

    “不许退!谁敢退咱家砍了他!”

    他颤颤巍巍地拔出那柄装饰华丽的横刀,试图去做最后的努力。他挥刀砍翻了一个惊慌失措撞向战车的逃兵,鲜血溅了他一脸,温热、腥臭。

    但这有什么用呢?

    那一刀下去,根本止不住如同洪水决堤般的溃败。远处那斜而来的黑色烟尘越来越近,那如雷的马蹄声震得他耳膜生疼。

    曳落河铁骑轻而易举地割开了官军那层层叠叠的墙。那些试图阻挡的血之躯,在钢铁洪流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根本无能挡。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死神,仇士良手中的横刀“咣当”一声掉在了战车上。

    他的腿彻底软了,一跌坐在车板上,浑身像是被抽去了骨,连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太快了……实在太快了……

    死亡的影,已经笼罩了他的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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