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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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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折大纛阉狗溃逃,挽狂澜汉军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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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尽?”

    这个念在仇士良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一种更沉的恐惧和荒谬感所取代。|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om}&#;发布邮箱 LīxSBǎ@G㎡ AIL.cOM

    拔剑自刎,殉国尽忠,听起来确实壮烈,死后或许还能在史书上混个“忠烈”的好名声。

    可现在这局面……开战才多久?

    敌军铁骑冲进来才半炷香的功夫!

    半炷香啊!

    自己这七万大军就被打烂了?

    这时候抹脖子,怕是连个“壮烈”都算不上,只会沦为天下的笑柄,被钉在耻辱柱上遭万世唾骂——那个只会送死的蠢货太监。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组织反击。

    他那一脑子的政斗经验,在这里连根烧火棍都不如。

    来之前,他幻想着运筹帷幄、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哪怕打不过,这么多总能耗死叛贼,给自己当功劳的垫脚石。

    谁能想到,这战场竟是如此残酷直接,连一点让他喘息、让他耍滑的机会都不给。

    其他各路的官军呢?

    正如他所料,在这电光火石的半炷香里,整个战场几乎处于一种反应滞后的麻木状态。

    徐世绩直到此刻,才猛然意识到东边的烟尘不对劲。

    “该死!”这位老将看着那如无之境的黑色洪流,心中猛地一沉。

    各军之间为了拉开包围圈而产生的距离,此刻成了致命的鸿沟。

    他麾下的骑兵正死死咬住崔佑和尹子奇的残部,根本抽不出身。

    若是派步兵去追那支重骑兵?

    那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

    更别提那是养蓄税已久的幽燕铁骑,而他的步卒早已疲惫不堪。

    但这不去救又不行,中路若是真崩了,大家都得死。

    “彭越!”徐世绩咬着牙,下达了一个近乎送死的命令,“你带本部兵马,不惜一切代价,咬住那支骑兵的尾!跟上去支援中军!”

    彭越领命,带着一支步卒向着曳落河军的方向狂奔而去。但他自己也知道,这不过是尽事听天命罢了。

    而战场的另一边,叛军的反应则准而凶狠。

    随着史思明的雷霆一击得手,安禄山那边的战鼓声陡然一变,变得急促而疯狂。

    “全线反击!”

    他们事先统一过旗号消息,什么意味着本军占优可以反击,他们都很清楚。

    原本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叛军两翼,此刻像是打了血一般。

    崔佑、尹子奇、田真……这些叛军悍将发了疯似的驱赶着手下的士卒反扑。

    他们不求杀敌,只求死死缠住官军的两翼,哪怕是用尸体去堆,也要把徐世绩岳飞的主力牢牢钉在原地,绝不能让他们分兵去救那个已经烂掉的中路。

    整个战场,仿佛一张巨大的绞索,正在一点一点地勒紧官军的脖子。

    “公公!公公!”

    军之中,一个灰土脸的身影不知从哪个老鼠里钻了出来,一把扯住了仇士良的衣袖。

    仇士良定睛一看,正是那个刚才不见踪影的王文德。

    这家伙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将军的模样,盔不知去向,披散发,身上的铠甲歪歪斜斜,脸上满是烟尘和惊恐。

    “公公!这阵守不住了!那帮幽州杂胡不是,是鬼啊!咱们赶紧撤吧!再不跑就真的没命了!”王文德声音发颤,手里还死死拽着一匹不知从哪抢来的战马缰绳。

    仇士良看着眼前这副丑态,心中那恨意直冲脑门。

    他很想大骂“咱家要砍了你这废物”,手也摸到了刀柄,可看着周围已经成一锅粥的景象,那子狠劲瞬间泄了气。

    心一,胆也就了。

    “走……走!”

    最后一点坚持被求生欲彻底击碎。在王文德和几个忠心亲卫的拼死护卫下,仇士良狼狈不堪地爬上战马,混在军中开始向后狂奔。

    主帅一逃,这中路军最后的骨架也就散了。

    那些还试图顽抗的零星小队,在曳落河铁骑面前就像是螳臂当车。史思明一马当先,手中的马槊如蛟龙出海,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他看到了那面象征着中军主帅的大纛。

    “给我倒!”

    史思明一声喝,拎过小卒递上的大斧,策马冲到大纛之下,狠狠一挥。那一刻,仿佛有某种无形的东西随着旗杆的断裂声一同碎了。

    那面绣着金线的华丽大纛,在无数双绝望的眼睛注视下,轰然倒地,被无数铁蹄踩进了泥泞之中。

    大旗一倒,最后的心理防线崩溃。

    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数万士卒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彻底炸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所有都在跑,不管方向,不管敌友,只要能离那帮杀神远一点就行。

    而在最前线,李从吉的结局则更为悲惨。

    他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他被裹挟在军的最中心,四周都是惊慌失措的友军和步步紧的叛军。

    “顶住!都不许退!”

    他还在嘶吼,还在试图挥刀砍杀,但下一刻,叛军中路军顺势压上来的就将他彻底淹没。

    无数把横刀同时落下,这位官军将领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刀分尸。

    叛军大将李归仁从血泊中提起那颗血模糊的脑袋,高高举起,狂笑声震动四野。

    “敌将已死!降者不杀!”

    这一声高呼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看着主帅逃跑、大旗倒下、前线将领被杀,剩下那些走投无路的官军士卒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我降!我降了!”

    “别杀我!”

    成片成片的官军跪倒在地,丢掉武器,将颅埋进泥土里,瑟瑟发抖。

    “全线压上!一个不留!”

    安守忠看着这崩溃的局面,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他挥舞着令旗,指挥着叛军中路大军如同一群饿狼,扑向那些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猎物。

    中路,彻底完了。

    西线战场,杀气盈野,却是一派与中路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没有颓丧与混,只有令血脉偾张的钢铁碰撞与雷霆万钧的凿穿。

    岳家军与骁骑军的联手,宛如两柄绝世神兵合璧,在这片荒原上掀起了一场一边倒的屠戮风。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军之中,一声如雷的喝炸响。

    程咬金手中那柄巨大的宣花板斧如同车般翻飞,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与漫天的血雨。

    他浑身浴血,却越战越勇,那子混世魔王的气势压得面前的叛军步卒节节败退。

    在他身侧,是一道快若闪电的银色旋风。

    岳云,这位岳家军的少帅,手中那对重达八十斤的亮银锤,在他手里仿佛轻若无物。

    他没有程咬金那般大开大合的招式,却更显凶险与准。

    “当当当”的撞击声不绝于耳,那些试图阻挡他的叛军重甲兵,连带盾被砸得塌陷下去,胸骨尽碎,鲜血倒飞而出。

    “老程,别光顾着杀,跟上!”

    尉迟恭手持钢鞭,一鞭抽碎了一名叛军偏将的盔,随后策马从侧翼掠过,与不远处那道如苍龙出海的身影形成了默契的呼应。

    那是杨再兴。

    若说岳云是锤杀一切的重锤,那杨再兴就是无坚不摧的枪尖。

    他单独骑冲在最前,手中长枪如灵蛇吐信,枪花点点,专挑敌军咽喉眼窝等要害。

    在他马前,尸体早已铺了一层又一层,他竟是以一之力,硬生生地在叛军那厚实的方阵中犁出了一条血胡同。

    田真与令狐此刻已是满大汗,眼中满是惊恐。

    他们引以为傲的幽州锐,在这几尊杀神面前竟然如同土瓦狗般脆弱。

    就连赶来支援的蔡希德,此刻也被这恐怖的攻势压得喘不过气来,原本想要填补缺的预备队,刚一上来就被冲散了大半。

    叛军右翼的核心大阵,已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塌。

    “阵!就在此刻!”

    岳飞立马于帅旗之下,眼中神光湛湛。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敌军阵脚那一瞬间的散,手中沥泉枪高高举起,正欲下达总攻的军令,一举凿穿这最后的防线。

    然而,就在这即将迎来胜利曙光的刹那,一骑斥候带着满身的尘土与绝望,跌跌撞撞地冲到了他的马前。

    “岳帅!岳帅不好了!”

    斥候的声音嘶哑凄厉,带着令心悸的颤抖,“中路……中路崩了!仇监军逃了!大纛……大纛倒了!”

    这句话,宛如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劈散了岳飞眼中的杀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震惊。最新地址 _Ltxsdz.�ǒm_

    “你说什么?!”

    岳飞猛地勒住缰绳,战马长嘶立而起。

    他极目向东望去,果然见那边烟尘遮天,原本属于中路官军的旗帜已难觅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黑色洪流与溃逃的群。

    最怕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哪怕眼前的胜利唾手可得,哪怕只要再给他半个时辰,他就能彻底打烂田真部,将安禄山的右臂斩断。但战场之上,没有如果。

    中路一崩,那个巨大的豁就像是决堤的洪水,若不堵住,叛军的主力与那支恐怖的重骑兵随时可能向西卷击。

    到时候,他所部和孙廷萧派来的马,就会变成被包在饺子里的馅,再勇猛也难逃全军覆没的下场。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这一刻,岳飞展现出了一代名将那令窒息的决断力。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惋惜,硬生生地咽下了即将到嘴边的胜利果实。

    “戚将军何在!”岳飞厉声大喝。

    戚继光此时正率领黄巾步卒与令狐部绞杀在一起,闻声立刻策马赶来,脸上还带着未的血迹。

    “在!”

    “中路已溃,局势万急!”岳飞语速极快,字字如铁,“此刻唯有你的步卒阵型尚整。请戚将军立刻收拢兵马,优先向中路靠拢,务必在侧翼构建防线,迟滞叛军向西卷击的速度!我部重步兵随后便到,与你换战线!”

    戚继光闻言,脸色骤变,看向东面的惨状,瞬间明白了事态的严重。他没有废话,也不管部队从属关系,重重一抱拳:“末将领命!”

    安排完步卒,岳飞猛地调转马,手中沥泉枪直指苍穹,那原本指向敌军心脏的锋芒,此刻却不得不转向那个正在淌血的伤。

    “传令前军!”更多彩

    “背嵬军铁骑、骁骑军诸将,立刻停止攻阵!停止追击!”

    军令如山倒。

    正杀得兴起的岳云、杨再兴等,听到鸣金之声,虽满心不甘,却也只能恨恨地勒住战马,看着那些即将崩溃的叛军死里逃生。

    “游奕军!跟我走!”

    岳飞一声怒吼,不再理会身后的战局,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他身后,千名轻骑紧紧相随,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毅然决然地脱离了即将胜利的战场,朝着那个死亡气息最浓郁、局势最糜烂的中路渊,义无反顾地扑了过去。

    战场上的局势,正如决堤之水,一旦那道名为“秩序”的堤坝被冲垮,毁灭便是瞬间之事。

    岳飞的游奕军还在亡命奔驰,试图去填补那个无底;徐世绩的东线也在拼命收缩,试图自保。

    然而,在这几十万的巨大修罗场上,这种滞后且各自为战的补救,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各军互不统属,信息传递延迟”,这短短十二个字,平里或许只是战报上的一句牢骚,此刻却是用数万条命写就的血淋淋的判词。

    当岳飞还在西线苦战时,徐世绩根本不知道中路已经烂透了;当徐世绩发现不对劲时,岳飞的援军才刚刚开始转向。

    这种时间上的错位,给了安禄山最为致命的喘息之机。

    叛军就像是一被绝境的野兽,在挨了两记重拳后,反而激起了最原始的凶。

    “不管两翼!给我往中间凿!凿穿他们!”

    安禄山在本阵高台上疯狂地咆哮,肥随着怒吼颤。

    他看准了官军的死——只要中路彻底打穿,两翼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没用。

    叛军两翼的田真、崔佑等也收到了死命令:死光了也要拖住官军两翼!

    这种亡命徒般的打法收到了奇效。

    西线,刚要撤出战斗的骁骑军被田真部像疯狗一样咬住,不得不回身缠斗;东线,徐世绩的步卒更是被士气大振的尹子奇部压得节节后退。

    更可怕的灾难来自内部。

    中路那几万溃兵,此刻已经不再是友军,而成了比叛军更可怕的洪水猛兽。

    他们丢盔弃甲,哭爹喊娘,为了活命早已丧失了理智。

    他们像没苍蝇一样四散奔逃,哪里多往哪里钻,哪里有旗帜往哪里涌。

    “让开!别挡路!”

    “叛军来了!快跑啊!”

    绝望的呼喊声中,这些溃兵如水般冲击着两翼友军原本严整的侧翼防线。

    戚继光的黄巾步卒刚刚列好阵势准备阻击,就被自家的溃兵冲得七零八落。

    那些试图维持秩序的军官被推倒踩踏,鸳鸯阵被自己撞开缺。

    而在这些溃兵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叛军中路大军。

    安守忠骑在马上,一脸狞笑地挥舞着横刀,驱赶着这些溃兵去冲击官军阵脚,就像驱赶着一群待宰的猪羊。

    而在更处,史思明的曳落河铁骑正在重整队形,那黑色的钢铁洪流每一次停顿和转向,都在寻找着下一个致命的切点。

    官军两翼的锐,此刻不仅要面对正面死战不退的叛军,还要承受侧翼自家溃兵的冲击和背后随时可能出现的致命一击。军心动摇,恐惧蔓延。

    在那漫天烟尘和震天杀声中,十七万官军的命运,正不可逆转地滑向总崩溃的渊。

    每一个还清醒着的将领心中都升起了一彻骨的寒意——完了,全完了。

    这一刻,战场已不再是兵法家推演的棋局,而是一座正在坍塌的血磨坊。

    “败局已定。”

    这四个字沉重得如同铅块,压在每一位还有理智的官军将领心。

    十数里的战线上,叛军的进攻轴线清晰得可怕——那是一把把烧红的利刃,正肆无忌惮地切割着官军那早已支离碎的躯体。

    而反观官军,就像是被打断了脊梁的巨兽,只能在泥潭中痛苦地扭动、痉挛,根本无法再组织起任何有效的协同。www.龙腾小说.com

    岳飞在西,徐世绩在东,两之间隔着的不再是几里地的距离,而是双方中军混战而成的死亡天堑。

    这两位当世名将,此刻若想自保,确实有无数种法子。

    岳飞可以率骑断后,徐世绩可以结硬阵徐徐而退,凭借他们的手段,至少能保全自家核心锐,甚至还能在撤退途中给追兵狠狠来上几下。

    但代价呢?

    代价就是彻底卖掉中路剩下的几万,毫无保留地送给安禄山做祭品。

    一旦两翼各自向东西撤离,那门户大开的中路就彻底成了叛军的猎场。

    安禄山甚至不需要分兵,只需集中力量在中路平推,就能把剩下的官军像碾蚂蚁一样碾死。

    这已经不是转败为胜的问题了,而是输得有多惨、死多少的问题。

    战场的中央,史思明勒住战马,那一身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重甲在阳光下散发着令窒息的煞气。

    他身后的曳落河铁骑,此时就像是这片修罗场上的死神。

    “哈哈哈哈!痛快!”

    史思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狂笑声震动四野。

    在他周围,曾经不可一世的官军早已没了踪影。

    什么禁军、边军,在铁蹄的反复穿杀下,已经彻底丧失了抵抗能力。

    现在的中路战场,是一幅间地狱图。

    那些被强行抓来的壮丁,此刻正绝望地跪在泥泞的血水中,都不敢抬,只求那落下的马蹄能偏离一寸;那些平里不可一世的刑徒兵,早就吓了胆,扔掉兵器像野狗一样在尸堆里窜;就连那些装备良却只是花架子的禁军,此刻也成了最可笑的摆设,他们呆滞地站着,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而凤翔边军,那些真正能打的汉子,早已在最初的几波冲击中死伤殆尽,用尸体填平了壕沟。

    “将军,往哪边杀?”一名浑身浴血的副将策马来到史思明身旁,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史思明那一双鸷的眼睛扫过东西两侧。向西,是岳飞,那是难啃的硬骨;向东,是徐世绩,那是滑不留手的老狐狸。

    但无论向哪边,只要这八千曳落河军卷过去,那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

    “不急。”史思明舔了舔裂的嘴唇,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咱们就在这中间,先把这群没苍蝇吃光。我要让那岳飞和徐世绩看着,他们来救,就一起死,不来救,他们一世英名就别想要了!”

    绝望,正如同瘟疫一般,在这片大地上疯狂蔓延。每一个还活着的官军士卒,都在这一刻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在这一片兵败如山倒的混沌中,仇士良已经彻底没了那份身为朝廷权阉的体面。

    他那身华丽的紫袍早已被尘土和不知是谁的鲜血糊成了一团布,上的金冠也不知去向,披散发,满脸污泥,活像个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老鬼。

    他伏在马背上,随着战马的颠簸而剧烈摇晃,每一次颠簸都像要把他这把老骨给震散架了。

    “完了……全完了……”

    仇士良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脑子里全是圣震怒的龙颜,是午门外那把寒光闪闪的鬼刀。

    七万大军啊,就这么在他手里打没了,这可是足以诛九族的弥天大祸。

    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这战场得像锅粥,四周都是哭喊着逃命的溃兵,像是没的苍蝇一样带着他兜圈子。

    王文德就在他不远处,这位平里威风八面的将军此刻比他还狼狈,一边拼命抽打着马,一边时不时回张望,眼神里满是怨毒与惶恐。

    若不是为了后能拿“拼死护主”这条来抵罪,王文德早就想一刀把这拖后腿的老太监剁了,自己好跑得更快些。

    身后,叛军那令绝望的马蹄声似乎还在近;四周,成建制的溃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裹挟着一切,让他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就在这万念俱灰之际,前方那漫天扬起的烟尘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异样的雷鸣。

    那不是杂无章的溃逃声,而是整齐划一、如闷雷滚地般的马蹄声!

    “轰隆隆——!”

    烟尘被一无形的气从中撕裂,一道身影如天神下凡般撞了所有的视野。

    那是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战马,四蹄翻飞间仿佛踏碎了虚空。

    马上那目光如电,身披獬豸吞明光重甲,虎背熊臂,手持一杆镔铁长枪,枪尖在阳光下折出令胆寒的寒芒。

    在他身后,一名彪形大汉高举着一面赤红如血的大旗,那旗面上一个斗大的“孙”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烈焰!

    紧随其后的,是五百名武装到牙齿的具装重骑。

    马俱甲,连战马的眼睛都被铁罩护住,只露出一双双充满杀气的眸子。

    他们没有嘶吼,没有狂叫,只是沉默地保持着锥形冲锋阵型,那沉默中蕴含的发力,比万千呐喊更让心惊跳。

    “骁骑将军在此!汉军士卒,听我将令!”

    孙廷萧一声喝,声如洪钟,竟是硬生生地盖过了战场上那嘈杂的喧嚣。https://m?ltxsfb?com

    “汉军听令!汉军听令!”

    他身后的五百亲卫齐声怒吼,声如排山倒海般扩散开来。

    而在这骑兵之后,那滚滚烟尘中,更有数千身穿黄巾、手持长矛的步卒在奔跑中怒吼回应。

    呐喊汇聚成一道惊天动地的声,瞬间震慑住了这方圆数里内所有的溃兵与叛军。

    时间回溯到一炷香之前,那个令窒息的瞬间。

    当孙廷萧发现中路军那致命的空档时,他甚至来不及倒吸一凉气,史思明的黑色洪流便已如决堤之水般撞了进去。

    那一刻,孙廷萧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不能退!退则全军覆没!”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扫过身后那群面色紧张的将校与红颜。没有废话,没有迟疑,一连串简洁明了的军令从他中迸出,带着金石之音。

    “张宁薇!”

    “在!”一身戎装的圣上前一步,神色肃然。

    “你不用跟我。”孙廷萧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给你留三千黄巾步卒,加上赫连和玉澍,你们就死守在这个土坡上!”

    “萧哥哥?!”赫连明婕惊呼出声,玉澍郡主也握紧了剑柄,想要反驳。她们一直以为这次也会像往常一样,陪着他冲锋陷阵。

    孙廷萧抬手制止了她们,“听着!这不是让你们躲清闲!把所有能找到的旗号统统竖起来!把周围的树都砍了,绑上更高的旗杆,金鼓手换擂鼓不停,给我造出三万大军坐镇中军的声势!”

    他盯着张宁薇的眼睛,字字千钧:“前线若是崩了,这就是最后的心!只要这面大旗不倒,那些溃兵就知道后路还在,天还没塌!全军不会溃散。”

    张宁薇看着眼前这个男,读懂了他眼中的决绝与信任。她重重地点,不再多言。

    安排好后方,孙廷萧翻身上马,手中长枪一指。

    “刘黑闼!陈丕成!”

    “末将在!”两名从黄巾军中提拔上来的新锐将领大步出列。刘黑闼魁梧如熊,陈丕成虽年少却有力。

    “剩下的七千步卒给你们。只有一条命令——不管前面多,不管死了多少,只要我没死,你们就给我跟住,跟着我冲!”

    “是!”

    孙廷萧再无多言,双腿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五百亲卫重骑紧随其后。

    他们确实晚了。

    整整晚了一炷香的时间。

    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一炷香足以让史思明把中路军搅得天翻地覆。

    但孙廷萧已经是这局中反应最快、也是唯一敢带着这点兵力就反向冲进风眼的。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五百对八千,这简直是疯了。

    但他没得选。

    此刻在这片混的中心,能跟曳落河那帮重骑兵正面硬碰硬、稍稍迟滞他们脚步的,只有他这最后的一点锐骑兵。

    步兵冲上去只是送死,唯有重骑对重骑,用钢铁撞击钢铁,才能在这必死的棋局中,硬生生卡出一线生机。

    “跟上!”

    风在耳边呼啸,孙廷萧的眼神冷冽如冰。前方烟尘滚滚,那黑色的死神正在收割生命,而他,正带着最后的希望,义无反顾地撞了上去。

    滚滚黄沙之中,两钢铁洪流正在急速接近。

    史思明勒马回首,那双鸷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原本正打算调转马,顺势切徐世绩部的侧后方,可眼前的烟尘中,竟然杀出了一支不在报中的官军骑兵?

    “还有后手?”

    史思明心中冷笑,但随即那面迎风怒卷的“孙”字大旗映眼帘,让他心猛地一跳。

    孙廷萧!

    这个名字在河北战场上早已成了幽州军的梦魇。

    虽然对方看起来兵力单薄,但史思明绝不敢有丝毫托大。

    他知孙廷萧用兵之诡诈、临阵之凶悍,若是将其当做普通的溃兵或添油战术来轻视,那是要吃大亏的。

    “压上去!别让他搅局!”

    史思明一声令下,原本准备转向的曳落河前锋迅速调整队形,马槊平举,带着那种碾碎一切的威压,正面迎了上去。

    这一刻,孙廷萧是在刀尖上起舞。

    五百对八千,若是正面硬撞,哪怕他的亲卫再锐,也会像扔进磨盘里的豆子一样,瞬间被碾得碎。

    一旦陷缠斗,被曳落河那庞大的身躯裹住,那就是万劫不复,连跑都没地方跑。

    “转!”

    就在双方即将碰撞的那一刹那,孙廷萧猛地一拉缰绳,胯下马极有灵地一个侧滑。

    他身后的五百亲卫如影随形,整个冲锋阵型像是一条灵活的游蛇,在高速奔袭中竟硬生生画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

    他们没有正面去撞史思明的锋,而是利用这惊险的变向,擦着曳落河军那毁灭冲击面的边缘掠过,如同一把薄薄的柳叶刀,斜斜地切向了曳落河军侧翼。

    “只要不被咬住!只要不被裹住!”

    孙廷萧心中默念,手中的长枪借着马势,狠狠地挑飞了一名试图拦截的叛军骑兵。两军错而过,金铁鸣声瞬间炸响,火星四溅。

    这种打法极为凶险,就像是在万丈悬崖边走钢丝。

    只要稍有迟疑,或者马速稍慢,就会被曳落河那庞大的骑阵像巨蟒一样吞噬。

    但孙廷萧别无选择,他只能靠着这种不断的游走与侧击,像一只疯狂叮咬大象的马蜂,试图去扰、去迟滞这庞然大物,为那即将崩溃的战局争取哪怕多一次呼吸的时间。

    七前斥丘那一战,就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史思明的心。

    那天他手里全是些轻骑步卒,被孙廷萧的前后拉扯,那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让他至今想来都牙根发痒。

    “好啊!”

    史思明看着那面在尘土中若隐若现的“孙”字旗,眼中凶光大盛。

    今天,此时此刻,他身下骑的是幽州最烈的马,身后带的是天下最硬的曳落河,他倒要看看,这一次孙廷萧还怎么跑!

    “分兵!左翼包抄!右翼截断!给我围死了打!”

    随着令旗挥舞,那庞大的黑色骑阵瞬间分化。

    曳落河铁骑不再是一脑的蛮冲,而是像一只张开巨掌的魔爪,分出数锐,如同几条黑色的毒蛇,从不同方向向着孙廷萧那单薄的队伍缠绕过去。

    史思明这是铁了心,宁可暂缓对徐世绩部的致命一击,也要先在这军丛中把孙廷萧这只跳蚤给捏死。

    然而,战场的局势往往就在这微妙的心变化中产生涟漪。

    孙廷萧这亡命一冲,不仅仅是拖住了史思明,更像是在那一潭死水中投下了一块巨石。

    “那是孙将军的大旗!孙将军来救咱们了!”

    军之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那些原本已经吓了胆、只会闭眼等死的溃兵,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们茫然地抬起,看着那面在曳落河重围中依然屹立不倒、左冲右突的赤红战旗,原本死灰般的眼中竟然重新燃起了一丝火星。

    他们大多是刚到邺城没几天的壮丁,谁不想活着回家?

    自征兵以来被当狗一样驱赶,如今被猪一样屠杀的恐惧,在看到那面大旗的瞬间,转化成了一种绝地求生的疯狂。

    “跑也是死!跟他们拼了!”

    “后面还有援军!看!那是黄巾军!那是咱们这边的!”

    紧随孙廷萧身后赶到的七千黄巾步卒,成了重新鼓起失去勇气的火种。

    这支队伍虽然装备简陋,但那整齐的方阵、那如林的长矛、还有那一双双满含复仇怒火的眼睛,在这混的战场上就像是一座灯塔。

    刘黑闼挥舞着巨大的狼牙冲在最前,声如洪钟:“不想死的就跟老子回!杀回去!”

    这一声怒吼,唤醒了溃兵心中最后那点血。

    既然被追着砍也是死,那何不回咬下一块来?

    越来越多的溃兵捡起丢弃的兵器,汇到黄巾军的阵列两侧,原本一触即溃的中路防线,竟然在这绝境之中,奇迹般地生出了一层硬壳。

    战场上的天平,在孙廷萧这不要命的一记重锤之下,终于停止了向渊的无限倾斜。

    那原本已经碎得像渣滓一样的中路,因为这生力军的注,硬生生地重新凝结在了一起。

    彭越的步卒从东面烟尘滚滚而来,岳飞的游奕军从西侧如闪电般切,再加上戚继光在后方重新收拢的黄巾步卒,这三力量就像是三根粗大的铆钉,死死地钉在了安守忠和李归仁那即将合拢的血盆大上。

    安守忠原本正驱赶着溃兵追杀得起劲,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岳飞的骑兵来去如风,每一次掠过都带走一片;彭越的步兵虽然疲惫,但在绝境中发出的韧也让李归仁的攻势为之一滞。

    更让叛军感到棘手的是那支黄巾军。

    陈丕成和刘黑闼虽然年轻、虽然莽撞,但他们严格执行了戚继光给这支部队编排的战法。

    这七千摆出的不再是那种死板的方阵,而是一个经过放大的的“鸳鸯阵”。

    辎重大车被推到了最外围,像是一道简易的城墙;长得夸张的狼筅和长矛从车缝中伸出,如同一只巨大的刺猬。

    史思明原本想驱赶曳落河军直接碾碎这群步兵,但当那些黑甲战马冲到近前时,面对那些挂着倒钩、枝杈横生的狼筅,战马本能地产生了畏惧和迟疑。

    “嗖嗖嗖——!”

    早已准备好的弓弩手躲在阵后,趁着骑兵迟滞的瞬间,抛出一波波箭雨。

    虽然无法穿透重甲,但也足以让战马受惊、让骑士分心。

    曳落河铁骑几次试探的冲锋,就像是海拍在了礁石上,虽然撞碎了不少步卒,留下一地尸体,但这道看似薄弱的防线却始终未曾崩塌。

    那一双双紧握长矛的手,哪怕虎震裂,也未曾松开。

    这是一支有魂的军队。

    孙廷萧见状,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经挺过去了。

    他带着那五百亲卫如同鬼魅般从曳落河军的侧翼滑过,不再恋战,而是顺势向后迂回。

    史思明也不傻,他知这种刺猬阵硬冲只会崩了自己的牙,索也只是带着骑兵从侧边掠过,试图寻找新的绽,而不是无脑地去撞那些辎重车。

    这一进一退之间,孙廷萧成功甩开了如跗骨之蛆般的曳落河主力。

    他勒马回身,五百骑兵迅速重整队形,这一次,他没有再,而是稳稳地停在了黄巾步卒大阵的侧翼。

    一一马一枪,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

    午后的阳光愈发毒辣,将这修罗场般的荒原炙烤得如同蒸笼。

    空气中那令作呕的血腥味似乎都变得黏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进了一铁砂。

    孙廷萧勒住那匹还在着粗气的高大马,隔着漫天尚未散尽的黄沙与血雾,冷冷地注视着数百步外的那道身影。

    史思明同样没有动。他那一身黑甲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手中的马槊斜指地面,槊尖上一滴殷红的鲜血缓缓滑落。

    两的目光在空中汇,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迸溅。

    这一战打到现在,双方都明白,那种一鼓作气、势如竹的局面已经不存在了。

    官军虽然像个被打了的醉汉,踉踉跄跄,满身是血,但终究是没倒下,反而借着那子求生的狠劲,把散掉的骨架又硬生生地拼了起来。

    史思明眯起眼睛,心中的杀意未减分毫。

    他若是现在不计代价地把八千曳落河全压上去,或许真能把孙廷萧那最后一点本钱给拼光。

    但他也善观局势,徐世绩那老东西虽然滑,但此时那面徐字大旗正一边跟尹子奇纠缠,一边像只巨大的螃蟹一样横着往中路挤过来;西边,岳飞的游奕军跟戚继光那帮步兵,正跟安守忠杀得难解难分。

    这时候若是孤注一掷去杀孙廷萧,万一被这几路马合围,就算他曳落河再强,也得脱层皮。

    整个战场仿佛按下了一个诡异的慢放键。

    叛军两翼的田真、崔佑等,厮杀了大半,手底下的兵也快到了体力的极限,眼见着官军抱团,那种主动扑上去撕咬的欲望也就淡了。

    双方的主力部队,就像是两块巨大的磁铁,在鲜血与尸骸的铺垫下,缓缓地、沉重地向着战场的中央靠拢。

    焦灼。令窒息的焦灼。

    这不再是战术的博弈,而是意志与耐力的比拼,是谁先眨眼谁就输的死亡凝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僵持时刻,北方的大地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那震颤起初细微不可闻,但很快便汇聚成了一低沉的闷响。

    孙廷萧心中猛地一沉,豁然抬向北望去。

    只见叛军本阵的后方,又有一烟尘冲天而起。

    那不是风沙,那是大军行进带起的尘埃。

    一面面崭新的叛军战旗在尘土中若隐若现,那是一支生力军,一支从邯郸故城方向赶来的万援军!

    战局至此,已无需多言。那个曾经宏大的“全歼安禄山”的构想,此刻已随着中路军的尸山血海化为了泡影。

    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荒原上,所有还活着的官军将领心中都只剩下一个念——保本。

    岳飞与徐世绩虽然没有面对面流,但名将之间的默契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两不约而同地放弃了那看似诱实则致命的反击机会,开始指挥部队替掩护,缓缓后撤。

    整个战场仿佛一张被拉扯变形的巨大弯弓。

    上午时分,这张弓是向北弯曲,官军两翼如钳,试图将叛军一吞下;而此刻,这张弓已被叛军那蛮横的一拳硬生生地砸得向南凹陷。

    岳飞与徐世绩的两翼部队依然死死卡住东西两侧,像两只铁闸,既夹住了安守忠那突出的中路大肚腩,又勉力抵挡着北方田真、崔佑两翼的挤压。

    而孙廷萧,就是这张弓最受力、最危险的那个弓弦支点。

    他带着那几千兵马,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钉在正南面的缺上,兜住了叛军中路那个最为嚣张的突出部。

    若是他这里一松,整个官军就会被拦腰斩断,两翼也将变成两座孤岛。

    “撤!”

    军令如山,却带着无尽的苦涩。

    官军的战线开始像退的海水一般,极其缓慢而艰难地向南蠕动。

    长枪兵在前结阵死扛,弓弩手在后疯狂抛压制,骑兵则在侧翼来回游走,随时准备扑杀那些敢于冒进的追兵。

    这是一场比进攻更为凶险的撤退,每后退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都要有留下来断后,变成那荒原上的新鬼。

    那些中路残存的溃兵,此刻也被收拢在阵列的最后方,像是受惊的羊群被牧羊犬驱赶着,跌跌撞撞地向着生的方向逃去。

    他们是这场惨败最直接的见证者,也是最大的牺牲品。

    叛军那支来自邯郸故城的万援军,那滚滚烟尘如同催命的符咒,正在北方不断近,给这场撤退蒙上了一层更加郁的绝望色彩。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考验着孙廷萧这根“弓弦”的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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