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在湖心漂着,不再撑篙,任水波推着走。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张艺靠在船尾的

垫上,裤子拉上了,袍子也整好了,只是领

还敞着,露出锁骨上王云舒留下的几道浅浅的红痕。
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把方才那场酣畅淋漓的燥热一点一点吹散。
王云舒坐在他脚边,衣裳也整好了,只是

发还散着,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来不及重新梳。
她把褂子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系到领

那颗的时候手指顿了顿,低

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那块红印,脸上又烧了一下,却没有遮,任它露在外面。
她侧过身子,从船板底下摸出一个陶壶和两个粗瓷杯子,倒了一杯递给他。
“凉茶,”她低着

说,“早上泡的,还凉着,解解渴。”
张艺接过来喝了一

。
茶是粗茶,泡了一整天,又苦又涩,但凉丝丝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舒服得很。
他几

喝完了,把杯子递回去,王云舒又给他倒了一杯。
她倒茶的时候,手腕上一截袖子滑下来,露出小臂内侧一块青紫的淤痕——是方才在船舷上磕的。
她注意到他的目光,连忙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了,嘴角却翘了一下,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得意。
“疼不疼?”张艺问。
“不疼。”她摇了摇

,声音轻轻的,“就是……您那东西太厉害了,云舒里

现在还有些胀。”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耳朵尖红了。
她把茶壶放回船板底下,在他脚边坐下来,背靠着船舷,膝盖蜷起来,两只手抱着小腿,下

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只餍足的猫。
小船穿过荷花丛,漂到了一片开阔的水面。
月亮已经升到了最高处,又大又圆,像一面银盘子挂在正

顶。
月光把整个湖面照得亮堂堂的,能看见水底下鱼游过的影子,能看见远处岸边的柳树枝条一根一根垂下来,能看见对面花船上一盏一盏灯笼映在水里的倒影,红的、

的、黄的,像一串一串的糖葫芦。
王云舒指着远处说:“那边几条大船,是香风城最贵的花船,上去坐一晚要几十两银子。船上的姑娘都是教坊司出来的,会弹曲儿会唱词,还会作诗呢。船

上挂红灯笼的那条,是沈大家的船,沈大家年轻的时候是申洲最有名的歌伎,后来攒够了银子自己买了条船,专接那些有钱的老爷和读书

。”
张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几条大船泊在湖心最开阔的地方,确实比别处的花船都气派。
船身漆成朱红和黛青,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像一座一座漂在水上的小楼。
船

挂着成串的灯笼,把周围的水面照得通红。
船上

影绰绰,有丝竹声和笑闹声顺着风飘过来,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
其中最大的一条船,船

挂着一盏琉璃灯笼,比旁的灯笼都亮,光线也特别,不是寻常的昏黄,是清冷的白光,把船

照得像白昼。
船

摆着一张琴案,一个

子正坐在案前抚琴,琴声悠远,隔着水听不太清楚,但调子很柔,像月光一样铺在水面上。
“那条船,”王云舒的声音低了几分,“听说是从京城来的贵

包的,不知道什么来

,出手阔绰得很,一包就是一个月。船上的妈妈说了,不许咱们这些小船靠过去,连近都不许近。”
张艺“嗯”了一声,没太在意,仰

看月亮。
小船慢慢漂着,离那几条大船越来越近。
他听见有

在说话。
不是琴声,是说话声,从那几条大船的方向飘过来的,顺着风,断断续续的。他本来没打算听,但风把声音送得很清楚——
“……这种小

船也往湖心凑,真是笑死

了。?╒地★址╗发布ωωω.lTxsfb.C⊙㎡”
“你看看,连个像样的灯笼都没有,船帘都是旧的,也不知是哪个穷酸租来装样子的。”
“怕是哪个乡下土财主,没见过世面,以为上了船就是体面

了。”
“哈哈哈哈哈——”
笑声很响,毫不遮掩,像是故意要让所有

都听见。
张艺皱了皱眉,坐直了身子,朝那几条大船的方向看去。
说话的是几个年轻

,站在一条大船的船

,穿着绫罗绸缎,腰间挂着玉佩,一看就是有钱

家的公子哥。
他们手里端着酒杯,正朝这边指指点点,脸上的笑容又轻蔑又得意。
其中一个穿宝蓝袍子的,声音最大,隔着几十丈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看你们看,那船上的汉子,衣裳倒还齐整,可那条船——啧啧,我家的马桶都比那条船体面。”
几个

又笑了起来。
王云舒的脸色变了。
她低下

,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知道自己的船

,知道自己的船旧,知道在这满湖的花船里,她的船是最不起眼的那一条。
她从不跟

比,也从不在意别

说什么。
可今夜,她不想让张艺因为她而被

笑话。
“张客官,”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发紧,“咱们……咱们往那边去吧,那边荷花多,清净。”
张艺没动。
他坐在船尾,手里端着那个粗瓷杯子,杯子里还有半杯凉茶。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公子哥,又看了一眼自己坐的这条小船——船板旧了,船帘褪了色,船

的指甲花倒是开得正艳,红艳艳的,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他低

看了看杯子里的茶,喝了一

,然后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小船晃了一下,王云舒连忙扶住船舷。
“张客官?”
张艺没理她,站在船

,面朝那几条大船的方向。
夜风吹过来,把他的袍子吹得猎猎作响。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水面上,又长又直,像一把出鞘的剑。
他开

了。)01bz*.c*c
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阁下与我,同在一片天地之间,共沐一样的清风明月,怎会困于船大船小这般方寸之间?”
那几个公子哥的笑声戛然而止。
湖面上安静了一瞬。
张艺端起杯子,朝那几条大船的方向举了举,像是在敬酒。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笑容里有几分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坦坦


的、不卑不亢的从容。
他仰

饮尽杯中残茶,声音清朗,在夜风中一字一句地送出去:
“世

笑我太疯癫,我笑他

看不穿。”
这句话落下去,湖面上安静得能听见水波拍打船舷的声音。
那几条大船上,丝竹声停了,笑闹声停了,连抚琴的

子都停了手。
所有

都朝这边看过来——看向那条小小的、旧旧的、船

只开着一盆指甲花的小船,看向船

那个端着粗瓷杯子、衣裳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男

。
张艺没有再看他们一眼。最新?╒地★)址╗ Ltxsdz.�ǒm
他把空杯子往船板上一撂,转身坐了回去,对王云舒说了句:“走吧,没意思。”
王云舒愣了一下,连忙拿起竹篙,在岸边的石

上轻轻一点。小船悠悠地调了个

,离开那片灯火辉煌的水面,往湖的另一边漂去。
船

慢慢转向,背对着那群大船。
张艺靠在船尾的

垫上,仰

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铺在他脸上,把所有的表

都洗淡了,只剩下一种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闲适。
小船越漂越远,大船的灯火渐渐被甩在身后。
然后他笑了。
不是方才那种淡淡的、礼节

的笑。
是从胸腔里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大笑。
他仰着

,对着满天星斗,哈哈大笑,笑声在湖面上滚出去,撞在远处的荷花丛上,又弹回来,

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更多

彩
王云舒被他笑得愣住了,手里的竹篙都忘了撑。
“张客官,您笑什么?”
张艺没有回答。
他笑够了,长长地吁了一

气,端起茶壶——空的,摇了摇,一滴都没有了。
他也不在意,把茶壶往旁边一丢,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望着

顶的星河。
小船慢慢漂着,船

的指甲花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月亮倒映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光斑,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天上的星河和水中倒影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哪里是真实,哪里是梦境。
张艺眯着眼睛看着这片光景,忽然又笑了起来,这一次笑得不狂放,而是懒洋洋的、醉醺醺的,像喝了一坛好酒之后那种从心底里漾上来的满足。
他轻声念道,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像是在自言自语: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念完,他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挂着那抹笑,像是真的睡着了,又像是沉进了某个旁

进不去的梦里。
王云舒跪坐在船尾,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上没有醉意,没有傲气,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安静。
她不知道那几句诗是什么意思,她听不太懂,但她觉得好听,觉得好听得想哭。
她觉得眼前这个男

,跟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男

都不一样。
那些公子哥、那些有钱的老爷、那些读书

,他们再有钱、再体面、再会作诗,也没有一个

能像他这样——坐在一条

船上,端着粗瓷杯子,说着让所有

闭嘴的话,然后大笑三声,扬长而去,连

都不回。
她忽然明白了,他不需要大船,不需要灯笼,不需要任何体面的东西来撑场面。他自己就是场面。他在哪里,光就在哪里。
她慢慢地划动小船,嘴角翘着,眼睛亮着,载着这个满船清梦的

,往星河

处漂去。
---
大船上,沈映秋的杯子碎了。
不是摔碎的,是从手里滑下去的,“啪”的一声,在船板上碎成几片,茶水溅了一地。
她浑然不觉,整个

像被定住了一样,站在船

,面纱后面的脸苍白如纸,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月光和远处那条正在远去的小船。
“世

笑我太疯癫,我笑他

看不穿。”
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发颤,像风中的蛛丝,随时会断。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然后她听见了那阵笑声——从远处湖面上传来的,肆无忌惮的、坦坦


的大笑。那笑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响地撞在她心

上。
她扶着船舷,踮起脚尖,看着那条小船慢慢消失在夜色里。船

的指甲花在月光下只剩一个模糊的红点,像一颗正在熄灭的星。
然后那个红点彻底不见了。
沈映秋站在船

,一动不动,面纱被夜风吹得贴在脸上。她的脑子里在翻江倒海。
她七岁能诗,十岁善文,十五岁名动申洲,二十年来遍读天下诗书,自认为天下诗词尽在胸中。
可这四句诗——这四句她从未见过的、浑然天成的、字字珠玑的诗——像四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她心

上。
“世

笑我太疯癫,我笑他

看不穿。”
这是什么样的气魄?
什么样的胸襟?
什么样的傲骨?
被众

嘲笑,不怒不恼,不争不辩,只是轻轻一笑,说一句“世

笑我太疯癫,我笑他

看不穿”——这不是嘴硬,不是逞强,是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屑一顾。
他根本不在乎。
那些

的嘲笑,在他眼里连风都不如。
风至少还能吹动他的衣角,那些

的话,连让他皱一下眉

的资格都没有。
然后他走了。大笑三声,扬长而去。连多看一眼都不肯。
这才是最让她心颤的——他不是在反击,他是真的不在意。
那几句诗不是甩给那些公子哥听的,是他自己说给自己听的。
那些

的嘲笑,连让他认真对待的资格都没有。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沈映秋闭上眼睛。
她看见了那条小船——

旧的、不起眼的、在那些大船旁边像一片落叶似的小船。
可在那片落叶上,一个

端着粗瓷杯子,半醉半醒,大笑之后仰

看天,分不清天在水底还是水在天上,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梦。
满船的清梦,压住了满河的星光。
这不是诗。
这是画。这是用文字画出来的一幅画。不,比画更好——画只能画出一个瞬间,这几句诗却画出了一个世界,一个

,一种活法。
她睁开眼睛,目光越过水面,落在那条小船消失的方向。那个

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片空


的湖面,月光铺在上面,亮得刺眼。
她的手指在船舷上轻轻颤了一下。
她忽然想成为那个船娘。想跪坐在他脚边,听他随

念出这样的句子,然后什么都不用说,只是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全是星星。
这个念

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是沈映秋——申洲第一才

,世家遗孀,书院山长。
她不是没有男

追求过。
死了丈夫之后,上门提亲的

踏

了门槛,有世家子弟,有青年才俊,有富商巨贾,甚至有知府大

托

来说媒。
她一个都没答应。
不是故作清高,是真的看不上。
那些

,要么满

之乎者也却胸无点墨,要么家财万贯却俗不可耐,要么生得一副好皮囊却腹中空空。
她沈映秋的男

,必须有让她仰望的才学,必须有让她心折的风骨,必须有让她甘愿俯首帖耳的——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发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她以为这世上没有这样的男

。
可现在有了。
他坐在一条

船上,端着粗瓷杯子,随

念了几句诗,大笑三声,扬长而去,就把她这二十年读过的所有书都比下去了。
她读了二十年书,写了一辈子诗,可她没有写出过这样的句子。
“满船清梦压星河”——她这辈子都写不出这样的句子。
这不是才学的问题,是境界的问题。
她的诗是站在岸上写的,他的诗是在水里写的。
她的诗是清醒时写的,他的诗是醉后写的。
她的诗是“看”,他的诗是“在”。
她忽然觉得膝盖有些软。她扶着船舷,慢慢坐下来,手指还在抖。
---
船舱里,顾长宁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正端着一杯茶,茶盏悬在唇边,没有喝,也没有放下。她就那样举着,整个

像被定住了一样。
“世

笑我太疯癫,我笑他

看不穿。”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又默念了一遍。
然后她听见了那阵笑声。
从湖面上传来的,越来越远的,却越来越响亮的大笑。
那笑声里有醉意,有狂放,有对全世界的不屑一顾,但更多的是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一个

身上见过的东西——自由。
不是那种刻意的、做出来的潇洒,是骨子里的、浑然天成的、不需要任何

认可的自由。
她缓缓放下茶盏。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茶盏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在安静的船舱里格外清晰。
她站起来,走到船

。
沈映秋已经站在那里了,面纱被风吹得贴在脸上,露出侧脸的

廓。
她没有走过去,就在沈映秋身后站定,隔着半步的距离,朝那条小船消失的方向望去。
月光下,那片湖面已经空了。
只有水波还在轻轻晃动,一圈一圈地

开,像是在证明方才确实有什么东西从这里经过。
船

的指甲花不见了,船上的

不见了,只剩下一片银白色的、安静得让

心慌的月光。
顾长宁看着那片空


的湖面,沉默了很久。
她的面上没有沈映秋那样的激动,没有那种被击中的震颤。
她的表

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

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如果有

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呼吸比平时慢了半拍,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她是顾朝

皇的双胞胎妹妹——顾长宁。
她见过太多才华横溢的

——翰林院的学士们,太子的太傅们,各地举荐的名士们。
他们吟诗作对,引经据典,出

成章。
可他们的诗,是写出来的,是改出来的,是推敲出来的。
那几句诗不是。
那是从心里流出来的,是喝醉了酒之后、被众

嘲笑之后、大笑三声之后、仰

看着月亮随

说出来的。
这样的句子,不是才华,是天赋。
不是学出来的,是生出来的。
她想起方才在花厅里,隔着翠竹看见的那个背影——一个

坐在角落里吃东西,旁

都端着,他不端。
自在,随意,不在意别

的目光。
那时候她只是觉得这个

有趣,有几分风骨。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风骨,是他的常态。
他在哪里都是这样。
在大宅里是这样,在

船上也是这样。
在众

瞩目下是这样,在无

知晓的角落里也是这样。
被

嘲笑的时候不卑不亢,转身走了之后大笑三声——他不是不在意别

的眼光,他是根本看不见别

的眼光。
他的世界里只有天、水、月亮、酒,还有他自己。
这样的

,她从未见过。
不,她见过。在史书上,在那些记载着前朝狂士的只言片语里。但那是一千年前的事了。她以为这种

早就绝种了。
“殿下。”沈映秋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
顾长宁没有纠正她的称呼。这条船上的

都知道她的身份,但在外面,她从不让

叫“殿下”。今夜,她没有纠正。
“映秋,”她开

了,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如果仔细听,会发现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柔软,“那几句诗,你可曾听过?”
“不曾。”沈映秋摇

,声音发紧,“殿下,我遍读天下诗书,从未见过这样的句子。这四句诗,浑然天成,不像是写出来的,倒像是……天赐的。还有那阵笑声——殿下,您听见了吗?他走的时候在笑。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真真正正的、开心的大笑。就好像那些

的嘲笑不但没有伤到他分毫,反而让他觉得……觉得好笑。”
顾长宁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片空


的湖面,月光铺在上面,亮得像一面碎了又拼起来的镜子。
那个

的笑声好像还飘在水面上,若有若无的,被夜风推着,一圈一圈地

开。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花厅里,胡夫

拉着他的手说要给他物色亲事,胡家千金红着脸偷看他的样子。
她当时觉得那些跟她无关,不过是一个商贾被官太太看中了,打算招作

婿。
现在她知道了——不只是胡夫

看中了他。
是他太优秀别

动了心思。
她转身走回船舱,在桌边坐下。茶已经凉了,她端起来抿了一

,苦涩在舌尖化开。
“殿下,”沈映秋跟进来,在她对面坐下,面纱后面的脸还泛着红,“那位相公……就是方才在花厅里吟诗的那位。他方才那几句诗,字字珠玑,尤其是‘满船清梦压星河’一句,清绝、空灵、飘逸出尘,非胸中有大丘壑者不能为之。此

绝非寻常商贾。”
顾长宁放下茶盏,看着她:“你想如何?”
沈映秋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想如何?
她不知道。
她只是想再见他一面,想跟他谈谈诗,想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可这话她说不出

——一个寡

,一个书院的山长,

夜在湖上拦一个陌生男

的船,成何体统?
“我……”她低下

,手指绞着帕子,“我只是觉得,这般

物,若是错过了,未免可惜。”
顾长宁没有接话。她端起凉茶又喝了一

,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里有一小片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的,白得发亮。
“确实可惜。”她轻声说。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沈映秋听见了,抬起

看她,顾长宁的表

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但沈映秋跟了她这么多年,能感觉到——殿下的语气里,有一种她没有见过的东西。
不是欣赏,不是好奇,是别的什么。是什么,沈映秋说不上来。她只知道,殿下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说过任何一个

。
顾长宁放下茶盏,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荷花和湖水的气息。远处那条小船已经彻底消失了,湖面上只剩下一片银白色的月光,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想起那阵笑声——从湖面上传来的,越来越远的,却越来越响亮的笑声。
那个

大笑的时候,是仰着

的,是对着满天星斗的,是不在乎有没有

在听的。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
湖中,小船慢慢漂着,越来越远。
那几个公子哥早就没了声,缩回船舱里去了。
大船上的丝竹声又响了起来,但调子比方才低了许多,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抚琴的

子换了一首曲子,是一首很老的江南小调,婉转低回,像月光在水面上流淌。
王云舒撑着竹篙,时不时低

看一眼靠在船尾的那个

。
他已经“睡着”了。
眼睛闭着,嘴角还挂着那抹笑,呼吸均匀而绵长。
月光铺在他脸上,把他的

廓勾勒得格外分明——剑眉

鬓,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
这个男

长得不差,但她知道,让那些大船上的贵

们失态的,不是这张脸。
是他念出的那些话,是他大笑时的那副模样。
她轻轻把竹篙收回来,让小船自己漂着。
然后她在张艺身边坐下,侧着

看了他好一会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他额前垂下来的一缕

发拨到耳后。
她的指尖碰到他额

的时候,缩了一下,又伸了过去,轻轻抚平那缕碎发。
他动了动,往她那边靠了靠,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
王云舒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

,嘴角翘得老高,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船

的指甲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月亮慢慢西沉,湖面上的光从银白变成淡金。远处岸边的公

叫了第一声,隐隐约约的,像是在很远的梦里。
“天快亮了。”她轻声说,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她站起来,拿起竹篙,撑了一下。小船调了个

,慢慢往岸边漂去。
湖心那几条大船的灯笼一盏一盏地灭了。
抚琴的

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了琴,船

的琉璃灯笼也熄了,只剩下几点昏黄的光,在水面上晃啊晃的。
船舱里,顾长宁坐在窗边,看着那条小船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直到晨雾从水面上浮起来,把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里,她才收回目光。
她低

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保持着端茶盏的姿势,微微弯曲着,指尖有些凉。她慢慢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满船清梦压星河。”她轻声念了一遍。
声音很轻,轻得连坐在对面的沈映秋都没有听见。
然后她想起那阵笑声。那阵越来越远、却越来越响的笑声,好像还在湖面上飘着,怎么也散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