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鬼者：我用肉棒驱鬼，还有式神欲求不满求补魔

    26-08-22

    第四卷绯红篇

    第36章狼窝里的残次品与沾血的白手帕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地下大厅处回。「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发布页LtXsfB点￠○㎡ }

    这声音滞重、沉闷，像是一团吸饱了水的败棉絮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伴随着这声闷响，一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夹杂着野兽皮毛的腥臊与腐土的恶臭，顺着地底冷的穿堂风，贴着地面弥漫开来。

    昏暗的火把在墙壁的铁条架上跳跃，光影将大厅中央那个瘦的躯体拉得扭曲而细长。

    那是一个男孩，看起来不过十来岁，蜷缩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的手肘和膝盖以下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肤色，被一层又一层涸发黑的血痂和泥污死死包裹。

    “幽冥”首领秃鹫的战靴重重踩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走到男孩身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喉咙处滚出沙哑的笑声。

    这笑声在空的大厅里来回撞击，如同夜枭的嘶鸣。

    “绯红，来看看我捡回来的绝世珍宝。”

    秃鹫转过，视线投向大厅边缘那片连火光都照不透的影。

    影中，暗红色的衣角在冷风中微微翻动。

    绯红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出声，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她的目光穿过摇曳的火光，落在了地上的那个男孩身上。

    秃鹫收回视线，皮靴的靴尖毫不留地踢在男孩的腰肋处。

    男孩的身体在地上翻滚了半圈，仰面朝上。他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爹把他扔进了狼窝。”秃鹫弯下腰，枯瘦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捏住男孩的下，强迫他抬起。

    火光瞬间照亮了那张沾满泥血的脸，“这小鬼不仅没哭，还摸了块石，硬生生砸穿了狼的眼睛。”

    秃鹫的呼吸渐渐急促，双眼闪烁着狂热的幽光，他死死盯着男孩的眼睛，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的凶器：“当晚，他的家族被仇家灭门。这小鬼拖着一身狼咬的伤爬回去，站在尸山血海里，看着他爹妈被砍成几截的尸体，连眉都没皱一下！”

    秃鹫的手指猛地发力，男孩下颌的骨骼发出令牙酸的“咯吱”声。

    “没有眼泪。没有恐惧。”秃鹫猛地松开手，站直身体，张开双臂面对着空旷的大厅高呼，“这是个天生没有感、不知道痛的怪物！他就是一个天生的杀手！”

    绯红依然站在影里。

    火光照不到她惨白的脸颊，却映出了她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她的视线越过秃鹫张狂的背影，径直刺男孩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孩童应有的惊恐，没有濒死者的哀求，更没有绝境中的愤怒。

    那两团黑色的瞳仁就像是两涸枯竭的枯井，死寂、空，连跳跃的火光落进去，都掀不起半点涟漪。

    绯红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从影中迈出脚步。暗红色的衣摆在石板上拖曳出轻微的沙沙声。随着她的靠近，那刺鼻的血腥与腐臭味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绯红在男孩身边停下，一言不发地单膝跪地。

    距离拉近，那恶臭更加浓烈。

    男孩身上穿着一件早已失去原有形状的皮甲。

    劣质的兽皮被狼血和泥水反复浸泡、风，此刻已经硬得像一块生铁，死死卡在他的躯上。

    绯红的右手探向腰间。

    “唰——”

    冷光闪过。

    匕首锋利的刃确地切皮甲边缘。

    绯红的手腕翻转，匕首顺着男孩的胸猛地向下一划。

    坚硬如铁的皮甲发出粗糙的撕裂声，伴随着涸血块剥落的簌簌声，那层肮脏的护具被她极其利落地向两边剥开。

    当皮甲被掀开的瞬间，火光毫无保留地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绯红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具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皮肤的躯体。

    密密麻麻的齿痕错纵横，有的地方连皮带被彻底撕裂，外翻的血已经发白，边缘结着黑褐色的硬痂。

    最触目惊心的，是男孩的左侧胸腔。

    那里的肋骨呈现出一种极度不自然的凹陷，皮下隐隐凸起森白的骨茬，随着他平缓的呼吸，凹陷处呈现出诡异的起伏。

    就在绯红眉微微下压的瞬间，男孩突然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满是泥垢、指甲缝里塞满黑泥和血的手掌，颤抖着摸索到了自己左胸那处凹陷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凹凸不平的皮上按压了几下，似乎在确认骨骼断裂的走向。

    接着，男孩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腹抠外翻的皮之中，扣住了那截错位的肋骨。

    “咔嚓！”

    骨骼强行摩擦、碰撞的脆响在大厅里突兀地炸开。ltx｀sdz.x｀yz

    男孩竟然硬生生地将那根错位塌陷的肋骨向外一扯，重新按回了原位！

    大颗大颗的冷汗瞬间从男孩的额渗出，顺着沾满泥污的脸颊滚落，砸在青石板上。他本就惨白的脸色在这一刻透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

    可是，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

    他胸起伏的频率没有，呼吸的气流没有颤，那双犹如死水般的眼睛甚至连眨都没有眨一下，只是木然地看着大厅穹顶的黑暗。

    绯红握着匕首的右手猛地一颤。

    刀刃在半空中悬停，冰冷的金属手柄在她的掌心滑动了半寸。

    看着这具连痛觉都彻底丧失的残躯，绯红的心脏处仿佛被一根生锈的长钉狠狠刺穿。

    一骨髓的幻痛顺着脊椎逆流而上，瞬间扼住了她的咽喉。

    这绝不是在看一个陌生。

    在男孩那张麻木的脸上，在骨骼断裂的脆响中，她眼前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重叠、扭曲。

    青石板变成了决斗场上浸透鲜血的黄土。火把的噼啪声变成了大长老高高在上的冷酷宣判：“工具……不需要感。”

    紧接着，一抹刺眼的猩红强行撕开了她的视线。

    那是妹妹周文樱的胸。

    涌的鲜血染红了地面，那个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那双在绝望中渐渐涣散却依然倒映着她身影的眼睛……

    “咔。”

    绯红猛地咬紧了牙关，牙齿碰撞的细微声响被掩盖在风中。

    她豁然站起身，高挑纤细的身影如同横进来的一道暗红色城墙，直接隔断了秃鹫看向男孩的视线。

    “首领。”

    绯红的声音极度冰冷，透着一不容置疑的死寂。她手中的匕首斜指地面，刀尖上还残留着皮甲上蹭落的狼血。

    “把他给我。”绯红微微抬起下，暗红色的双眸在影中死死盯住错愕的秃鹫，“我会亲自，把他打磨成幽冥最锋利的刀。”

    秃鹫眯起那双浑浊的眼睛，视线在绯红握刀的手和地上的男孩之间来回扫视。半晌，他喉咙里再次滚出那种夜枭般的狂笑。

    “好！”秃鹫猛地一挥宽大的袖袍，“既然你开了，以后他就是你的影子。”

    秃鹫转过身，向着大厅处的黑暗走去，只留下那沙哑的声音在墙壁间回：“他是个没有名字的弃子。以后，他的代号就叫‘尺’。我要你让他成为……衡量死亡的绝对标准。”

    ……

    六年。

    时间在地下暗无天的杀戮中，不过是刀刃上不断累积又被擦去的血锈。

    “吱呀——”

    绯红私暗室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一生硬的力量推开。

    外面的穿堂风顺着门缝灌了进来，原本弥漫在房间里那冷冽而燥的香料气息，瞬间被一极其浓烈、新鲜的血腥味无地撕裂、吞噬。

    暗红色的烛火剧烈摇晃。

    十二岁的尺跨过门槛，走进了房间。

    他不再是那个瘦弱的孩童，身形拔高，穿着一套并不合身的黑色紧身行。但他身上的每一寸布料，都被暗红色的体浸透了。

    那是刚刚离开体、还带着余温的鲜血。

    血顺着他的袖滑落，汇聚在他的十指指尖。

    “嗒。”

    一滴粘稠的鲜血脱离指尖，重重地砸在暗室净的木地板上，如同绽开了一朵刺眼的红梅。

    “嗒。嗒。”

    更多的鲜血滴落下来，在尺的脚下迅速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水洼。

    坐在桌前的绯红猛地转过。

    在看清尺那双完全被鲜血染红的手时，绯红的瞳孔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急剧收缩成一点。

    那片刺眼的红色，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直直地捅进了她的视网膜。发布页LtXsfB点￠○㎡ }

    滴落的鲜血在地板上蔓延，在绯红震的视野里，那一滩血洼瞬间放大、沸腾，变成了当年决斗场上，妹妹周文樱胸涌而出的血海。

    那片血海翻滚着，叫嚣着，夹杂着濒死的哀鸣，仿佛要将她整个彻底淹没。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稳。

    胸腔里的起伏甚至比刚才更加缓慢、克制。

    她的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根手指纹丝不动。

    只有那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指节，露了她正在用多大的力气按着桌面。

    “任务完成。”

    尺站在血洼中，声音沙哑且没有一丝波澜。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站立的姿势，空的眼神直直地看着绯红。

    他的脸上沾满了溅的血滴，像是一个刚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机械，正在等待着教官的下一步指令。?╒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ｚ.xyｚ

    绯红盯着那双还在不断滴血的手。

    暗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某种极为复杂的光，但那张冷白色的面孔上，除了眼底微微收紧的肌，没有任何多余的表。

    她松开按在桌面上的右手，探自己的衣襟内侧。

    “唰。”

    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不染纤尘的纯白色棉布手帕被她取了出来。这是她平时用来擦拭自己指尖、绝不离身的贴身之物。

    她将手帕平放在桌面上，用两根手指压着，推到桌沿。动作很慢，慢到布料在木纹上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

    “擦净。”

    绯红的声音不大。只有一种压得极低的、如同冰层下暗流般的沉闷。

    尺走上前，伸手拿起了那块手帕。洁白与猩红，在他的手中形成了极度刺眼的对比。

    绯红看着他拿起手帕，转过身去。

    她的脊背挺直，步伐平稳，暗红色的衣摆在地面上拖曳出轻微的声响。她走向暗室的另一侧，停在窗边那一片浓重的影里。

    背对着尺。

    黑暗中，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擦净……别像他们一样。”

    暗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血滴落地板的微弱声响。

    绯红紧闭着双眼，双手撑在桌面上，指甲几乎要在木纹上抠出划痕。

    她听着身后毫无动静的呼吸声，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挤出最后半句话：

    “你要是连自己都弄脏了，就只是一堆令作呕的烂！”

    ……

    三天后。

    幽冥地下训练场边缘。

    这里的空气终年湿，混合着石灰、铁锈和常年散不去的汗酸味。火把的光芒在这里被刻意压暗，四处都是幢幢的黑影。

    绯红高挑的身影隐没在一根粗大的石柱后方的影中。及腰的黑色长发柔顺地垂在身后，暗红色的外袍边缘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她的目光越过十几丈的距离，死死锁定在训练场角落的那个身影上。

    是尺。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高强度的搏杀训练。黑色的紧身衣上开了几道子，里面的皮翻卷着，但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他正盘腿坐在地上，低着，仔细地擦拭着手中那把幽冥制式的短刃。

    动作依然像一台准的杀戮机器，每次推移刀身，力度、角度都分毫不差。冷酷、机械，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但绯红的目光，却凝固在了尺的双手上。

    那是一双白色的手套。

    或者说，那是一件用极其粗糙的针线，强行缝合成手套形状的棉布。

    绯红的呼吸在这一

    瞬间停滞了。

    那布料的纹理，那纯白到与这片黑暗世界格格不的颜色，她再熟悉不过。那是她三天前，在暗室里砸在尺胸的那块手帕。

    那个被世界抛弃、连骨断了都不会皱一下眉的“怪物”，那个理应只知道杀戮和服从的工具，竟然没有把那块布扔掉。

    他不擅长红，那针脚缝得扭曲而丑陋，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蜈蚣爬满白布的接缝。

    线凌地翘起，甚至在某些收处，还能隐隐看到布料被拉扯变形的痕迹。

    可是，那块布被严丝合缝地包裹在他的双手上。

    尺低着，用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捏着一块布，极其仔细地擦去刀刃上的最后一抹血迹。

    血污沾染了抹布，却没有一滴越过那层粗糙缝制的白棉布，触碰到他的皮肤。

    在这片肮脏、腐臭、充斥着无尽杀戮的地下狼窝里，在那双握惯了夺命利刃的手上，那双白色的薄手套，净得让心悸。

    “别弄脏自己。”

    三天前那句夹杂着恶心与怒的命令，被这个不懂感的残次品，用一种极其笨拙、却又近乎偏执的方式，死死地遵守了下来。

    影中，绯红缓缓地向后仰去。

    冰冷粗糙的石壁贴上了她的后背，那一丝凉意透过单薄的衣料渗肌肤。

    她的眼眶猛地泛起一阵酸涩。那种感觉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仿佛有一把钝刀正在缓缓切开她那颗早已涸、被冰封了无数个夜的心脏。

    她一直以为，自己从秃鹫手里抢下来的，只是一个有着相同悲惨命运的影子，是一把不知痛楚的顽石兵器。

    可是，在这一刻，看着那双缝制得丑陋却又一尘不染的白手套，绯红千疮百孔的世界里，似乎突然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在这片充斥着之恶与血横飞的泥沼中，那个孩子用那块布，为她，也为他自己，硬生生圈出了一块没有被污染的净土。

    火把的光芒跳跃了一下，照亮了石柱后的方寸之地。

    绯红缓缓低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在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里，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不可遏制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是一抹极其凄美，却又透着令心碎的温柔的弧度。

    “傻孩子……”

    微不可察的呢喃，从她紧抿的唇间溢出，瞬间消散在冷刺骨的地下穿堂风中。

    第37章报废的工具与带体温的药膏

    幽冥地下处，停尸房。

    常年不见天的青石砖缝隙里，渗着一层黏腻的暗绿色水苔。

    水珠从拱形的穹顶上汇聚，拉长，最后沉重地砸在积蓄着污水的坑洼处，溅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

    空气里弥漫着令作呕的腥臭，那是生铁生锈的味道，混合着大量体腐败与血涸的气息。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令牙酸的摩擦声，在空旷幽长的甬道里回。

    “吱啦——吱啦——”

    那是粗糙的布料、软塌的皮，以及外翻的骨茬，在粗糙不平的青石板上被强行拖拽发出的声音。

    两名穿着灰黑色粗布短打的清理者，正一前一后地走着。

    走在后面的那个，双手死死攥住两条无力垂落的脚踝，身体前倾，将全身体重压在脚后跟上，像拖拽一死去的牲一样，拖着一具残不堪的躯体。

    被拖拽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出任务。

    尺。

    显而易见，他失败了。

    他的后背在粗糙的石板上摩擦，留下一条宽阔且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痕。

    血痕中，偶尔还混杂着些许碎的内脏碎块。

    他的颅毫无生气地歪向一侧，随着拖拽的节奏在石板上一下一下地磕碰着，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少年的双眼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惨白，嘴唇裂泛起青紫，胸膛几乎看不出任何起伏的弧度。

    他那双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上，紧紧戴着一副原本应该是纯白色的薄薄手套。

    但此刻，那手套已经完全被污血浸透，血氧化后变成了坚硬的黑红色，硬邦邦地贴附在他的手指廓上，像是一层斑驳的硬壳。

    两名清理者将少年拖拽到停尸房中央的巨大排污铁栅栏旁，像扔掉一袋发霉的糙米一样，松开了手。

    少年的躯体沉重地砸在铁栅栏上，几滴黏稠的血顺着铁条的缝隙滴落进不见底的黑暗中。

    走在前面的清理者从怀里掏出一本边角卷曲的名册，用大拇指抹开一根炭笔的笔尖，低下，借着墙壁上忽明忽暗的昏黄烛火，扫了一眼地上的少年。

    “肠子都出来了。”他吸了吸鼻子，浓重的血腥味让他的眉不耐烦地拧在了一起，目光在少年腹部那道几乎将整个横向剖开的巨大创上停留了一瞬，“经脉断了三根，这种伤势，就算华佗在世救活了，也是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废。”

    他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随后拿起炭笔，在名册上的某个名字上，用力划下了一个漆黑且刺眼的叉。

    “按照规矩，直接扔万蛇坑吧。别费组织里的药材。”他语气平淡，没有悲悯，没有惋惜，只是一种处理掉报废杂物的枯燥与死板。

    话音刚落，清理者手中的炭笔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怀里。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在甬道尽炸开。

    停尸房那扇重达千斤、由生铁浇筑的厚重铁门，如同遭受了攻城锤的正面轰击。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整扇铁门从墙壁的铰链上被硬生生扯断、剥离。

    巨大的铁板在半空中翻滚着，卷起一阵夹杂着石灰与血腥气的狂风，随后狠狠地砸在停尸房侧面的青砖墙上。

    砖石崩裂，尘土飞扬。整个地下空间仿佛都在这恐怖的巨力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两名清理者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狂风灌进他们的鼻，得他们连连后退，后背死死贴在了湿的墙壁上。

    两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骤然收缩，视线被死死钉在了那扇被踹飞的铁门原本所在的位置。

    尘土如同浓雾般翻涌。

    伴随着一阵极其细微、却又重如千钧的脚步声，一道影从翻滚的尘埃中缓缓踏出。

    来身上披着一件暗红色的宽大披风，披风的边缘在灌的冷风中猎猎作响。水珠顺着她及腰的黑色长直发不断滴落，砸在地面的血泊中。

    是绯红。

    她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着旧的风箱，吐出眼可见的白色寒气。

    那张原本冷艳如霜的面孔，此刻已经彻底扭曲。

    她的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眶周围的肌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死死地盯着像布袋一样倒在铁栅栏上的尺。

    进气多，出气少。残，冰冷，毫无生机。

    视线触碰到那个少年的瞬间，绯红的瞳孔猛地涣散了一瞬。她的呼吸骤停，手指骨节发出一声清脆的错位声。

    在那一刻，停尸房湿冷的墙壁仿佛融化了。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她眼前的画面开始发生恐怖的重叠——另一个同样倒在血泊中、身体逐渐冰冷的细小身影，从记忆的最处被粗地扯了出来，硬生生地覆盖在尺的身上。

    妹妹的脸，尺的脸。替，重合，撕裂。

    “铮——！”

    一声高亢刺耳的剑鸣，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停尸房内凝滞的空气。

    没有看到她拔刀的动作，只看到空气中拉出了一道刺眼的暗红色残影。

    前一秒还在甬道的绯红，下一秒已经贴到了那名手持名册的清理者面前。

    清理者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眨眼或后退的动作，只感觉到喉结处传来一阵极致的冰冷，紧接着是皮肤被切开的轻微刺痛。

    一柄散发着暗红色幽光、犹如水晶质地般的修长利刃，已经死死地压在了他的脖颈动脉上。

    刀刃的边缘，一丝温热的鲜血正缓缓渗出，顺着冰冷的刀身流淌。

    “把你们的脏手，从他身上拿开。”

    绯红的声音不大。那声音极低、极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处的血里生生磨出来的，透着一令骨髓发凉的极致戾气。

    就像是一刚刚被剥夺了幼崽、随时准备撕碎整个世界的母兽，从地狱的渊里爬出来，贴在生者的耳边低语。

    清理者的双膝瞬间软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积水中。

    他的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名册和炭笔掉进了血水里。

    他浑身上下每一块肌都在剧烈地痉挛，牙齿上下疯狂地磕碰着，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绯……绯红……大……”清理者的声音颤抖得完全变了调，眼泪和冷汗混合着流满了他那张写满恐惧的脸，“这……这是秃鹫首领定下的……铁律！坏掉的工具……必须销毁……以免拖累组织，您……您不能坏规矩……”

    “他是我的刀！”

    绯红握刀的手腕猛地向下一压。

    “噗嗤——”

    锋利的红莲刃瞬间切开了清理者脖颈表层的肌，更的鲜血如同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清理者的衣襟。

    “坏没坏，废没废……”绯红微微低下，那一双几乎完全被猩红色吞噬的瞳孔死死盯着对方，带着令窒息的杀意，“只有我说了算！滚！”

    最后那个字，伴随着恐怖的灵压轰然发。

    两名清理者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甚至顾不上捂住流血的脖子，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停尸房的废墟，消失在黑暗的甬道处。

    “当。”

    红莲刃被随手扔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红色的幽光瞬间熄灭。

    绯红双腿一软，单膝重重地跪在了那一滩刺目的血泊中。污水和血瞬间浸透了她膝盖处的布料。

    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拽住脖颈处的系带，猛地用力扯开。那件象征着她在组织中地位、由上等料子制成的暗红色宽大披风被她一把扯下。

    她颤抖着双手，将披风展开，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迅速地将地上几乎已经流了血、体温正在飞速流失的尺死死裹住。

    披风很厚，带着绯红身上尚未散去的炽热体温，将少年的残躯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绯红咬紧牙关，双臂用力，将裹在披风里的尺横抱在怀里。少年轻得可怕，像是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纸扎。

    绯红猛地站起身，没有再看一眼地上的名册和铁门，抱着怀里的，化作一道残影，一撞进了甬道外那无边无际、冰冷刺骨的夜雨之中。

    ……

    距离幽冥组织据点不远的一处荒野处。

    一处被藤蔓和石层层掩盖的隐秘山内，跳跃的橘红色火光驱散了秋的冷。

    处生着一堆燥的篝火。

    木柴在高温下发出“劈啪”的裂声，几点火星顺着热气流盘旋上升，最终撞击在冰冷的岩壁上，化为灰烬落下。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郁、苦涩的药味，掩盖了原本的血腥气。

    三天了。

    尺静静地平躺在铺着的石板上。

    身上那件暗红色的披风已经被扯开，露出了他赤的上半身。

    他的胸膛和腹部缠满了厚厚的、渗着黄褐色药汁和暗红色血迹的麻布。

    伴随着木柴裂的轻响，少年那如同死般紧闭了三天的眼皮，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没有痛苦的呻吟，没有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也没有对陌生环境的惊恐四顾。

    他的双眼缓缓睁开。那是一双清澈、却如同枯井般毫无波澜的眼睛。瞳孔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收缩，随后便定格在山顶部的岩石纹理上。

    他的呼吸依然很浅，很平稳。

    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绯红提着一个装满清水的生铁水壶，从雨后的寒风中走了进来。

    她的衣服有些凌，黑色的长发随便用一根绳扎在脑后，几缕湿润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眼底布满了红色的血丝，眼眶下方是浓重的乌青，整个透着一种熬到了极限的极度疲惫。

    听到

    石板床上传来极其微弱的衣物摩擦声，绯红提着水壶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她抬起，目光瞬间锁定了躺在那里的尺。

    看到少年睁开的眼睛，绯红紧绷了三天的肩膀以眼可见的幅度剧烈地垮塌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类似于气流被猛然抽的吞咽声。

    但仅仅是一瞬间，她便强行压下了眼底翻涌的绪。她的面部肌迅速收紧，重新恢复了那副冷酷、严厉的教官模样。

    她提着水壶，踩着坚硬的石块，一步步走到篝火旁。

    尺没有转看她，也没有开说出“谢谢”或是“救命之恩”之类的字眼。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低下，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腹部。

    他那双手上，依然紧紧戴着那副被污血浸透、已经彻底硬发黑的白色薄手套。

    那是他在任务中用来握刀的手套，哪怕是昏迷了三天，这双手套也如同长在他的皮肤上一样，没有被摘下。

    尺抬起右手，用那戴着坚硬血手套的食指和中指，毫无顾忌地按压在了自己腹部那道被粗糙缝合、缠满麻布的致命伤上。

    “嘶啦。”

    硬的手套表面与粗糙的麻布摩擦，发出令牙酸的声音。他稍稍用力向下按压。鲜血立刻从缝隙中渗了出来，染红了他的指尖。

    尺就像是在检查一把刚刚淬火的兵器，用一种极其平板、毫无起伏的语调开了。

    “内脏大面积损，左侧经脉断裂。腹部核心发力肌群的肌纤维已经被彻底切断。”

    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缺水而显得极其哑，像是在砂纸上摩擦的铁片。他有条不紊地陈述着，仿佛受伤的根本不是自己。

    “即便伤完全痊愈，我的肌收缩力也会永久下降四成。出刀速度，会比原来慢零点一秒。”

    火堆旁。

    绯红背对着他盘腿坐下，将铁水壶重重地放在一块烧得滚烫的石上。水滴溅落在石上，发出“嘶嘶”的白烟。

    她从刀鞘中缓缓抽出了尺惯用的那把短刀。她从怀里扯出一块净的粗麻布，指腹按压着刀背，开始沿着刀刃，一下、一下、用力地擦拭起来。

    “嚓——嚓——”

    刀刃与粗布摩擦的声音在山里均匀地回响。

    尺看着自己指尖渗出的鲜血，慢慢收回了手，将其平放在身体两侧。

    “教官。”尺的目光穿过跳跃的火光，落在了绯红那挺直的背影上，“我闻到了‘黑玉断续膏’的味道。”

    绯红擦刀的手没有任何停顿，节奏依旧稳得可怕。

    “黑市价，三百两黄金一盒。有价无市。”尺的声音依然听不到任何绪波澜，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一种基于等价换原则的理计算，“按照组织的规定，任务失败且失去恢复潜力的杀手，就是一个已经报废的残次品。”

    尺的目光清澈得近乎残忍。他看着那个将自己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其理的不解。

    “为了救一个报废的工具，花费三百两黄金以上的医药费，并且还要承担坏铁律、得罪秃鹫首领的风险。”

    尺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做最后的心算得出结论。

    “教官，这笔买卖不等价，更不划算。你不该打规矩。你应该让他们，把我扔进万蛇坑。”

    “嚓——！”

    极其尖锐的摩擦声戛然而止。

    绯红握着粗麻布的手，猛地顿在了刀刃的中央。粗布下的手指关节因为瞬间发的力量而惨白凸起，骨节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山里陷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篝火在噼啪作响，铁水壶里的水底开始冒出细密的沸腾气泡。

    尺那套冷冰冰的、关于“等价换”和“废品回收”的逻辑，在空气中回。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子，一寸一寸地、缓慢而残忍地割开绯红胸那块最柔软的，在里面疯狂地搅动。

    她看着这跳动的火光，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瞬间降到了冰点，一无法控制的战栗从她的脊椎尾端疯狂向上攀爬，直到皮发麻。

    她猛地站起身。

    动作之大，带起的劲风直接将身旁的篝火吹得向一侧剧烈倒伏，险些熄灭。

    绯红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石板床。她那双皮靴踩在地面的碎石上，发出极其沉重、凌的脚步声。

    她走得极快，几乎是带着一阵煞气冲到了尺的面前。

    她一把将手探自己怀中，紧贴着胸内衬的位置，掏出了一个极其致的、通体乌黑的圆形小药罐。

    绯红死死咬着牙，眼眶红得几乎滴出血来。

    她扬起手臂，她似乎忘了控制力道，用尽全力将那个装满昂贵药膏的罐子，狠狠地砸向了躺在石板上的尺！

    “砰！”

    坚硬的瓷罐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尺那缠满绷带的胸膛上，发出一声令心悸的闷响。

    受到如此重击，尺的身体只是微微震颤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度压抑的闷哼。

    但他那张惨白的脸上，依旧看不到丝毫痛苦或惊吓的表。

    他的眼睛连眨都不肯眨一下。

    “闭嘴！”

    绯红的声带像是在这一刻撕裂了。

    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脖颈上的青筋根根起，宛如虬结的树根。

    她死死地盯着石板上的少年，双目圆睁，眼神中透着一种几乎要将对方吞噬的怒。

    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那双充血的眼睛里，隐藏着怎样极致的恐惧与后怕。

    “谁教你的？！”绯红的声音在山里回，每一个音节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谁教你把自己的命，当成一件货物放在秤上称的？！啊？！”

    她向前迈出半步，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俯视着他。

    “把你从死堆里刨出来，教你握刀，把你磨得这么锋利……”绯红的呼吸急促而紊，水滴顺着她的发丝滴落在少年的脸颊上，“是为了让你去送死吗？！是为了让你在被割开肚子之后，冷静地告诉我你不值三百两黄金吗？！”

    面对绯红这犹如火山发般的狂怒，尺依然安静地躺着。

    他默默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

    那只包裹在坚硬、发黑的污血手套里的手，带着生硬的骨骼摩擦声，一点一点挪到了胸。

    他张开五指，稳稳地抓住了那个掉落在他胸膛上的黑玉断续膏药罐。

    少年将药罐握在掌心，目光依旧澄澈而空。他看着上方那张愤怒到扭曲、眼角已经溢出泪光的脸庞。

    “我是一把刀。”

    尺的声音很轻，在呼啸的夜风中几乎微不可闻，但却清晰地传了绯红的耳中。

    “刀卷了刃，砍不死。”他看着她，就像是在陈述升月落的自然规律，“就失去了价值。”

    “你……”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绯红仿佛被迎面打了一记重锤。

    她所有狂的绪、所有咆哮的言辞，全都被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哪怕一个音节。

    那一瞬间，她感到了一种几乎将她溺毙的窒息感。

    她看着那张失去任何绪波澜的脸，看着他手里紧紧攥着的药罐。

    她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不惜对抗整个世界的铁律，想把这个孩子从那个吃的泥潭里拉出来。

    可是，当她把他拉上来的时候才发现，他自己，早已经和那片冰冷腐臭的泥潭融为一体了。

    连灵魂都被彻底物化。他不怕死，因为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活着。

    绯红的视线开始模糊。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会砸落下来。

    她猛地转过身，重新背对着石板床。

    在转过身的那一刻，她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

    牙齿地陷柔软的血里，咬了黏膜，一铁锈般的腥甜味在腔里弥漫开来。

    她仰起，死命地瞪大眼睛，强迫自己把那些代表着软弱和绝望的眼泪回眼眶。

    “药膏……”

    过了许久，绯红的声音才重新在山里响起。

    那声音重新变得冷酷、生硬，就像是裹着一层寒霜。

    但如果仔细去听，那坚硬的声线尾端，依然带着一丝极其微弱、难以掩饰的哽咽。

    “自己敷在伤上。”

    她走到篝火旁，重新坐了下去。

    “你给我听清楚。”绯红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这条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敢死一个试试！”

    身后听不到任何回应。

    石板床上，尺没有说话。

    他只是保持着仰躺的姿势，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球，视线下移，落在了自己右手紧紧攥着的那个黑玉断续膏的药罐上。

    山里的温度很低，寒风不断从灌。

    但此刻，尺的手心却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触感。

    那个通体乌黑的瓷罐表面，并不冰冷。相反，它散发着一极其鲜活的、滚烫的热度。

    那是绯红将它贴身存放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捂热的温度。

    在这冰冷湿的山里，在这具濒死残的躯体上，这滚烫的热度，穿透了瓷罐的表面，透过尺那双被坚硬污血浸透、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薄薄手套，一点一点、势不可挡地传导进了他的掌心。

    那温度，烫得有些灼。

    篝火在风中摇曳，将影拉得忽长忽短。

    绯红坐在火堆旁，背对着尺。她低着，一遍又一遍地、机械地用那块粗麻布用力擦拭着早已经光洁如新、没有一丝血迹的短刀。

    借着篝火跳动的光影，尺静静地看着。

    他看到，那个在千军万马面前连眉都不会皱一下的教官，那个平时挥刀如电、稳如磐石的。

    她那削瘦的肩膀，正在火光中，不受控制地、极其剧烈地微微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