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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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绯红篇
第34章白玉鸟笼与冰冷的祭服
千年以前,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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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的寒冰瀑布终年咆哮,水汽在半空中便凝结成细碎的冰刃,随着狂风席卷向

潭。
黑色的岩壁上覆满了千万年不化的霜壳,周遭没有任何活物敢靠近这片死寂的绝域。
潭水中央,一块突兀的青灰色巨石上,周文嫣跪坐在水帘的正下方。
千万钧重的冰水从高空砸落,轰击在她的双肩与脊背上,发出沉闷的血

撞击声。
她身上的粗布练功服早已被撕扯成布条,紧紧贴在毫无血色的皮肤上。
每一

流经她身侧的水流,都在瞬间带走一丝原本就不多的体温。
她的双唇呈现出一种近乎死灰的紫青色,上下牙关死死咬合,甚至能听到骨骼不堪重负的细微摩擦声。
双手在胸前结印,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扭曲,泛着骇

的苍白。
巨石上方的黑色断崖边,一道

枯的

影负手而立。
周家大长老灰色的长袍在夹杂着冰砂的风中猎猎作响,他低垂着眼睑,浑浊的瞳孔里映不出瀑布的狂

,只有无尽的冷漠。
他缓缓抬起右手,

瘪的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叩。
“铮——”
空气中

开一声锐利的裂音。
悬崖边缘,几团浓重的水汽骤然坍缩,在眨眼间凝结成三道长达半尺的透明水晶冰刺。
冰刺表面流转着森寒的白光,尖端直指巨石上的周文嫣。
大长老的手指蓦地落下。
三道冰刺撕裂重重雨幕,带起刺耳的尖啸声,自高空


而下。
周文嫣猛地睁开双眼,瞳孔

处,隐隐有一抹猩红闪过。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余力躲闪。
双手维持着结印的姿态,只是将下颌向胸

压低了半分。
“噗!噗!噗!”
冰刺

准地切开了瀑布的水流,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周文嫣肩膀和侧腰的布料。
锋利的边缘在苍白的肌肤上犁出

可见骨的血槽。
鲜血

涌而出的瞬间,甚至来不及在空气中化开,便被极寒的温度冻结成暗红色的冰珠,随后被狂

的瀑布水流冲刷得一

二净。
周文嫣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喉咙

处溢出一丝微弱的闷哼,但她结印的双手依旧如同焊死在胸前一般,纹丝不动。
“太慢了。”
大长老的声音穿透了震耳欲聋的水声,毫无起伏地砸在巨石上。“周家的水晶,不容一丝杂质。更不容半分迟疑。”
大长老踩着断崖边缘的碎冰,向前迈了半步。碎冰在他的靴底发出令

牙酸的挤压声。“你妹妹的资质,比你更纯粹。”
这两个字一出,巨石上那具几乎冻僵的躯体猛地一震。
瀑布的水流依旧在轰击,但周文嫣的呼吸却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她胸膛的起伏消失了,紧贴在肋骨上的肌

如同拉满的弓弦般根根绷紧,甚至连周围砸落的冰水,都在她体表生生弹开。
“如果你今天凝不出‘十阶白玉晶’,”大长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瘪的嘴唇开合,“明天,就让她来替你站在这瀑布底下。”
水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周文嫣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她缓慢地抬起

,散

的长发贴在脸颊上,雨水顺着睫毛不断滴落。
她死死盯着崖壁上方那个灰色的身影。
她的牙齿缓缓松开,

腔内壁的软

被咬

,一

浓烈的铁锈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喉腔。
她咽下那

混着雨水的血水,

吸了一

气。
这

气吸得极

、极长,以至于她整个胸腔都向外猛地扩起。
“铮——!”
不是一道,而是成百上千道裂音在

潭四周同时炸响。
周文嫣胸前紧扣的十指猛然翻转,手腕的经脉在皮肤下

凸而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
一丝殷红的鲜血从她嘴角溢出,顺着下

滴落在掌心

叠的空隙处。
鲜血滴落的刹那,空气如同被抽

。
“轰!”
狂

的灵力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倾泻。
原本从高空砸落的千钧瀑布,在接触到她

顶三尺位置时,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铁壁,向着两侧轰然炸开,化作漫天倒卷的水沫。
在她的掌心之上,那滴鲜血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色的白芒。
白芒在十分之一息内疯狂膨胀、生长、分化。
一朵直径足有丈许的透明水晶花,以极其

烈的姿态在巨石上轰然绽放。
巨大的水晶花瓣层层叠叠,每一寸切面都折

着刺骨的寒光。
周围空气中原本正在凝结的数百道冰刺,在水晶花绽放的瞬间,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连一秒钟的抵抗都没能做到,便寸寸崩碎,化作漫天纷纷扬扬的白

。
水晶花只存在了短短的一瞬,随后便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重新没

周文嫣的掌心。
一切归于死寂。倒卷的瀑布重新砸落下来。
周文嫣单膝重重地磕在青灰色的巨石上,膝盖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大

大

地喘息着,白色的雾气随着她的呼吸

涌而出。
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止不住地痉挛。最╜新↑网?址∷ wWw.ltxsba.Me
她仰起

,被水冲刷得煞白的脸庞上,一双眸子死死锁定着崖壁上方的大长老。
眼眶周围的肌

因为用力瞪视而微微抽搐,那目光中没有任何对长辈的敬畏,只有如同护食野狼般的狠厉与疯魔。
“别碰她。”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由生锈的铁片摩擦而出,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在空旷的

潭边回

。
“周家的规矩,我一个

扛。只要我没死,谁也别想动樱儿一下。”
大长老静静地看着下方巨石上的周文嫣,浑浊的眼球微微转动了一下,视线在她滴血的指尖上停留了半秒。
“明

就是你们的成年礼。”大长老转过身,灰色的长袍在风中划过一道生硬的弧线,“希望你在祖宗面前,也能有这份骨气。”
崖壁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被瀑布的轰鸣声彻底掩盖。
周文嫣挺直的脊背在那一刻终于垮塌下来,她双手撑在满是水苔的冰冷岩石上,一大

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哇的一声吐进了

潭里。
夜幕降临。周家

宅内的重重回廊犹如巨兽的肠道,吞噬了所有的声响。
穿过九曲十八弯的

冷巷道,在最

处的一座偏院里,周文嫣拖着沉重的步伐,停在了一扇布满黑红色木纹的沉重木门前。
她的左腿在轻微地打颤,每走一步,鞋底都会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湿润水渍。
她

吸了一

气,将胸腔里那种风箱拉动般的

损声强行压了下去,随后抬起手,用力推开了木门。
“吱呀——”
门轴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门刚推开一道缝隙,一团微弱的暖光便从门缝里漏了出来。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布料摩擦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一个娇小的身影猛地撞进了周文嫣的怀里。
“姐姐!”
周文樱的

顶只到周文嫣的胸

,她双手紧紧攥着周文嫣湿冷的衣襟。那双大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周围肿胀得发红,显然是刚哭过不久。
周文嫣的身体被撞得微微后仰,后背撕裂的伤

猛地拉扯,剧痛让她眼前黑了一瞬。
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本能地收拢双臂,想要回抱住这个娇小的身躯。
然而,当她的双手抬起到半空时,她借着屋内昏暗的烛光,看清了自己满是泥泞、血污和青苔的手掌。
她又看了看妹妹身上那件

净的、洗得有些发白的纯棉中衣。
周文嫣的手指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随后悄无声息地缩了回来,背到了身后。
“我没事。”周文嫣的声音尽量放得很轻,试图掩盖住嗓子里的沙哑。
她的一只手里,还紧紧抱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的旧木盒。
她松开抓着衣襟的手,后退了半步,红着眼睛指了指床榻:“姐姐,你坐下。”
周文嫣顺从地走到床边,僵硬地坐下。床铺冰凉,但在她感觉里,已经比后山的巨石好太多了。
周文樱将那个旧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床

的小木几上,然后转过身,走到周文嫣面前。
她咬着下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周文嫣大腿的衣料上,洇出一小片

色的水痕。
她伸出双手,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慢慢探向周文嫣的左肩。
那里的练功服已经被利刃完全撕裂,

损的布料和翻卷的皮

、凝固的血痂死死地粘连在一起。
经过一路的冷风吹拂,布料已经变得像铁皮一样坚硬。
周文樱的指尖触碰到那坚硬的血块时,猛地缩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胡

地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再次伸出手,捏住那块布料的边缘。
“姐姐,可能会疼……”周文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不疼。”周文嫣看着妹妹的发旋,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软。
周文樱

吸了一

气,手指一点一点地发力,试图将布料从血

上剥离。
“嘶啦——”

涸的血痂被生生撕裂,刚刚凝固的伤

再次崩开,暗红色的鲜血瞬间顺着周文嫣苍白的肩膀流淌下来,滴落在脚下的地砖上。
周文樱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不敢停下,只能放慢速度,一点、一点地往下拉扯。
每剥离一寸布料,她的呼吸就会停顿一下,仿佛那被撕裂的伤

长在她自己身上。
在这个漫长而煎熬的过程中,周文嫣连眉

都没有皱一下。她的呼吸平稳得如同睡着了一般,视线一直落在妹妹那张挂满泪痕的脸上。
终于,那件残

的粗布练功服被完全褪下,扔在了地上的木盆里。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周文嫣的上半身

露在微凉的空气中,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切

和淤青。
周文樱端起旁边早已准备好的温水盆,拧

一条

净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些伤

周围的血迹。
周文嫣低着

,看着妹妹忙碌的身影。她那双藏在背后的手,依然紧紧地握成拳

。指甲嵌进

里,混着泥土的血水在掌心

涸发黏。
她忍不住再次抬起右手,想要替妹妹擦掉脸颊上的泪水。
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白皙肌肤的瞬间,她看到了自己指甲缝里发黑的污垢。
她手腕一抖,又要缩回去。
这一次,周文樱察觉到了。
她一把抓住了那只想要退缩的手。周文樱的手很小,也很柔软,体温透过接触点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周文嫣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挣脱:“脏……”
“不脏。”
周文樱死死地抓着不放。
她抬起

,红肿的眼睛直视着姐姐。
随后,她低下

,拉起自己中衣那


净净的纯棉袖

,贴在了周文嫣满是泥污的手背上。
纯棉的布料柔软得不可思议。
周文樱隔着袖

,一点点、极其轻柔地擦拭着那只手上的血迹和泥土。
布料的纹理在皮肤上缓缓摩擦,带走冰冷的污浊,留下微弱的温热。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擦完手背,她又将袖

翻转,仔细地擦拭着周文嫣指节间的缝隙。
那件雪白的中衣袖

,很快就被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斑驳。
“姐姐不脏。”周文樱一边擦,一边哽咽着说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倔强,“在樱儿心里,姐姐是最

净的。比那些……比那些整天穿着

净衣服的

,都要

净一万倍。”
周文嫣喉

猛地一梗。那个在寒冰瀑布下,面对千钧重压和死亡威胁都不曾有半分动摇的

,在这一刻,眼眶骤然泛起了一圈难以控制的微红。
周文樱放开已经擦

净的手,转过身,将那个旧木盒端了过来。
盖子被掀开,一

淡淡的、夹杂着水
汽的桂花香味从里面飘散出来。
木盒里,静静地躺着一块还冒着微弱热气的桂花糕。
糕点的边缘有些不规则的缺

,似乎是被

匆忙切下的。
“我偷偷去厨房求张妈留的。一直贴在胸

捂着,还没凉。”周文樱用双手捧起那块糕点,送到周文嫣的嘴边,

涕为笑,脸上的泪痕还在反光,“姐姐快吃,吃点甜的,就不疼了。”
桂花糕的温度隔着空气传递到唇边。
周文嫣看着那块因为被捂得太久而微微变形的糕点,又看了看妹妹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
心底那

在瀑布下被冻结了千百次的寒冰,在一瞬间溃不成军。
她微微前倾身体,就着妹妹的手,咬下了一小块桂花糕。
糕点


即化,甜腻的味道在

腔里迅速蔓延,强行盖过了那

挥之不去的浓烈血腥味。
她咀嚼得很慢,每咬一下,牵动到脸颊的肌

,都会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但她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让

安心的东西。
咽下糕点后,周文嫣抬起

。她的眼眶依旧微红,但眼神却在微弱的烛光下凝聚成了一种令

心惊的坚定。
“樱儿。”
周文嫣反手握住了妹妹的手腕。她的力道控制得极好,没有弄疼对方,但却传递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感。
“记住姐姐的话。”周文嫣一字一顿地说道,目光像钉子一样凿进周文樱的眼睛里,“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握剑。不要去后山,不要去听大长老的任何一句话。”
周文樱愣住了,手里剩下的半块桂花糕悬在半空,不知所措地看着姐姐。
周文嫣微微收拢五指,将妹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拉近了半分。“只要姐姐在,就绝不会让你碰那些东西。你的手,只用来拿桂花糕就够了。”
夜色更

了,冷风顺着窗户的缝隙钻进屋子,烛火被吹得摇晃不定,在墙壁上投下张牙舞爪的暗影。
“叩、叩、叩。”
死寂的院落里,突然响起三声极其规律、不带丝毫感

色彩的敲门声。
周文嫣的耳朵微微一动,原本放松下来的肌

瞬间绷紧。
她松开周文樱的手,顺势将床榻边的一件宽大的旧外袍扯过来,严严实实地裹在自己赤

的上半身,盖住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

。
“进。”周文嫣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和沙哑。
门栓被

从外面拨开,伴随着木门沉重的摩擦声,两个身穿灰衣、面无表

的仆

走了进来。
他们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到鞋底接触地面的声音。
两

手中各端着一个黑色的漆木托盘。
托盘的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衣服纯白如雪,在昏暗的烛光下甚至泛着一种令

不适的惨淡光泽。布料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褶皱,连边缘的走线都透着一

死板的僵硬。
“大小姐,二小姐。”走在前面的仆

停下脚步,目光没有在屋内的

身上做任何停留,只是木然地盯着地面,“大长老吩咐,明

成年礼祭祖。请二位务必更衣,于卯时前往地下决斗场。”
说完,两

将手中的漆木托盘重重地放在屋中央的圆桌上。随后转身,动作整齐划一地退了出去。
“砰。”
房门被重新关上。紧接着,外面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那是重锁落

锁扣的声音。
房门,被从外面死死锁住了。
屋内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被抽

了。
周文樱眨了眨眼睛,似乎对门外的落锁声感到有些不安,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桌上那两件纯白色的衣服吸引了。
她趿拉着鞋子走到圆桌旁,好奇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那白色的布料。
“姐姐,这衣服好白啊。”周文樱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疑惑,“可是摸起来好凉,而且好硬,像冰块一样……”
在周文樱指尖触碰到那件衣服的瞬间,坐在床榻上的周文嫣,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极其危险的针尖大小。
心脏在胸腔里猛地撞击了一下肋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一

远比后山寒冰瀑布更加刺骨的寒意,顺着她的尾椎骨直冲后脑。
她太了解周家了,那是一个为了追求纯粹力量,可以将所有血

亲

放上祭坛的怪物。
成年礼。祭祖。两套祭服。地下决斗场。
这些词汇像一条条剧毒的蝰蛇,死死缠绕在她的气管上,越收越紧。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周文嫣猛地从床榻上弹起,那件旧外袍从肩膀滑落了一半。
她一步跨到圆桌前,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周文樱的肩膀,用力将她拽到了自己身后。
周文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姐姐?”
周文嫣没有回

。她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着,左手死死地攥住了桌上那件纯白祭服的边缘。

手极冷,布料的质地粗糙而坚韧,完全不像活

穿的衣服,反而像极了敛尸用的丧服。
她的五指不断收拢、用力,骨节因为过度挤压而发出令

牙酸的喀嚓声,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

起,指关节泛出一种惨烈的死白色。
她攥得那样紧,指甲几乎要刺穿那僵硬的布料,扎进自己的掌心。
那一刻,她仿佛不是在抓着一件衣服,而是在死死掐着整个周家那只无形的、企图扼杀她们的喉咙。发布 ωωω.lTxsfb.C⊙㎡_
“别怕。”
过了足足十几次呼吸的时间,周文嫣才将喉咙里那

令

作呕的血腥气咽了下去。
她松开紧攥着祭服的手,转过身。
脸上的肌

已经被她强行扯平,不留一丝

绽。
她弯下腰,动作极尽轻柔地将周文樱抱了起来,走回床榻边,将她安稳地放在床上。
然后扯过被子,仔细地掖好每一个角,将妹妹盖得严严实实。
“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周文嫣坐在床沿,用冰冷的手背轻轻碰了碰妹妹温热的脸颊,“睡吧。明天,一切有姐姐在。”
周文樱乖巧地点了点

,或许是真的累了,也或许是姐姐的声音有着某种安定的力量,她闭上眼睛,呼吸很快便均匀绵长起来。
屋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那微弱的烛火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周文嫣独自坐在床沿的

影里,像一尊失去生命体征的石雕。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圆桌上那两件在黑暗中格外刺眼的纯白祭服。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突然,她的右手缓缓探向了自己的腰间。
“铮。”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出鞘声在黑暗中响起。
一把长约五寸的水晶短匕被她凝聚出来。
匕首的刃

呈现出一种黯淡的蓝黑色,在微弱的光线下,折

出一抹森然的冷光。
她将匕首反握在手中,冰冷的刀柄死死贴着她掌心的虎

。
她的视线从祭服上移开,缓缓落在了熟睡的妹妹脸上。那是一张毫无防备的、

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的脸。
周文嫣的眼底,最后一丝属于活

的温度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不见底的、燃烧着绝望死志的疯狂。
“周家……这吃

的白玉鸟笼!”
第35章

碎的水晶与绽放的红莲

沉的

冷如同实质般的

水,顺着脚下粗糙的黑曜石地砖一路向上攀爬。

顶上方,沉重的生铁栅栏在绞盘粗粝的摩擦声中缓缓降下。
紧接着,“轰”的一声闷响,厚达数尺的黑铁巨门严丝合缝地砸

地槽,震得两侧石壁上

着的火把剧烈摇晃,剥落的火星在半空中迅速冷却、熄灭。
空气里的流动彻底停止了。
周文嫣停下脚步。

仄的地下环形决斗场内,只剩下火把燃烧时偶尔

裂的“噼啪”声,以及身后传来的、细碎且不受控制的牙齿打架声。
一只冰冷、瘦小,骨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的手,从后面死死攥住了周文嫣后腰处的纯白布料。
那是今

清晨,家族侍

捧着紫檀木盘,强行替她们换上的成年礼服。
纯白色的粗麻祭服,没有一丝杂色,宽大的袖

和下摆垂落在黑曜石地砖上,布料在

冷的空气中显得单薄而僵硬。
周文嫣感受到了腰间的拉扯。那只手的主

正在发抖,抖得连带着周文嫣身上的祭服也跟着

起微弱的波纹。
“姐姐……”周文樱的声音被压抑在喉咙

处,带着浓重的鼻音与几乎碎裂的哭腔,“我怕……大长老为什么要让我们来这里……”
周文嫣没有回

。她反手一把捉住腰间那只冰冷的小手,用力握在掌心。她的手掌同样冷得像冰,但手背上的青筋却根根

起。
她向前迈出半步,将单薄的妹妹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的脊背之后。
决斗场正前方的十丈高台之上,两团幽绿色的火盆无声地燃烧着。
大长老端坐在火盆中央的太师椅上,

枯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跳跃的绿火照不亮他眼窝

处的

影,只映出他下颌上刀刻般的法令纹。
“拔剑。”
大长老的声音不大,但在封闭的黑曜石穹顶下,却产生了一层又一层的回音,如同一柄生锈的钝刀,一寸寸刮过决斗场的石壁。
“周家的宿命,唯有至亲的温热心血作为祭品,才能赋予水晶真正的‘魂’。”大长老的身体微微前倾,枯树皮般的眼皮缓缓掀开,浑浊的眼球死死盯住下方那两抹刺眼的纯白,“你们两个,只有一个

能活着走出这扇门。”
周文樱的呼吸猛地停滞了,攥着文嫣手指的力量骤然加重,指甲几乎要嵌进文嫣的

里。
周文嫣猛地仰起

。
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脖颈上的大动脉在薄薄的皮肤下疯狂跳动。
眼眶周围的毛细血管在极短的时间内根根崩裂,蛛网般的血丝迅速爬满眼白。
“如果获得力量的代价是杀死樱儿……”周文嫣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这种令

作呕的家族荣耀,我宁可不要!”
决斗场的空气悄然变化,似乎收到某种不可抗力的影响,她猛地松开妹妹的手,右臂向外平举,五指骤然张开。
嗡——!
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

鸣。周文嫣的掌心上方,光线瞬间扭曲。游离在四周的无形气流仿佛受到了某种可怕的抽吸,疯狂地向她的掌心塌陷。
伴随着刺目的强光,一把三尺长、没有任何杂色、透明到几乎能看清对面石壁纹理的水晶长剑,在她的掌心中轰然凝聚成型。
然而,剑刃才刚刚成型,异变便发生了。
周文嫣握剑的右手开始剧烈颤抖。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

处的抗拒——她的身体、她的灵力、她每一寸尚存


的血

,都在疯狂地排斥着这把指向妹妹的凶器。
水晶长剑的剑尖处,一道细如蛛丝的裂纹无声地绽开。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密集的碎裂声如同冰面崩裂般在她掌心炸响。
裂纹以不可遏制的速度从剑尖向剑格蔓延,透明的剑身内部迸发出刺目的白色碎光。
她试图强行握紧剑柄,五指拼尽全力向内收拢,想要稳住这把濒临崩溃的武器。
但她的灵力越是灌注,剑身的崩解就越是狂

。
锋利的碎片从剑身上剥落,划过她的指背和掌侧,鲜血瞬间涌出。
“咔嚓——!”
一声清脆而决绝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决斗场内炸开。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
整把水晶长剑在她掌心中彻底崩碎,无数透明碎片如流星般四散飞溅,


钉

脚下的黑曜石地砖,发出密集的“咄咄”声。
一片尖锐的碎刃直直扎穿了她的掌心,从手背透出半寸,鲜血顺着透明的晶体边缘滑落。
周文嫣的右手鲜血淋漓,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她大

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额

上疼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但她咬紧牙关,将那只被贯穿的右手背到身后,宽大的白色袖摆垂下,遮住了不断滴落的血迹。
“放我们走!”周文嫣昂着

,下

扬起一个桀骜的弧度,声音因为疼痛而带着嘶哑,却如铁锭般砸向高台,“否则,我宁可这身灵脉烂在地里!”
高台上的空气陷

了死一般的凝滞。
火盆里的绿火突然猛地向上一窜,火舌舔舐着空气。
“放肆!”
大长老脸上的皮

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法令纹

得如同刀劈斧砍。
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袖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周家的工具,没有说‘不’的资格!”
话音未落,他枯瘦的双手在胸前带起一片模糊的残影。指节翻飞间,十指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

叠。
嗡!嗡!嗡!
决斗场四周的黑曜石墙壁上,原本黯淡无光的石砖表面,突然剥落下一层石皮。
成百上千道暗红色的符文如活物般在墙壁上蠕动起来,

发出刺眼的血光。
血光

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决斗场的上空。
“啊——!”
周文嫣的身体猛地绷成了一张反曲的弓。她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喉咙里

发出一种不似

声的凄厉惨叫。
她的膝盖重重地砸在石砖上,十指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

发。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凸出,眼前的黑曜石墙壁、高台上的绿火、甚至是身后妹妹惊恐的脸庞,都在视线中疯狂扭曲、拉长,变成了一道道混沌的红黑色色块。
耳边的空气仿佛被抽

,所有的声音——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喊、大长老冷酷的回音、甚至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全都被一种尖锐到极点的耳鸣声覆盖。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疯狂的指令,如毒蛇般撕咬着她的神经。
周文嫣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突然,她抱住脑袋的双手垂了下来。
那双清澈、倔强的眼睛里,瞳孔瞬间扩散,焦距彻底涣散,变成了一片令

毛骨悚然的浑浊。
她的脸颊肌

松弛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一滴粘稠的

水顺着下

滴落在纯白的祭服上。
四周的血光倒映在她浑浊的眼球里。她缓缓地、如同提线木偶般从地上站了起来,右手手心再次摊开。
那是周文嫣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画面——一片混沌的血红。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尖锐的耳鸣声如

水般迅速退去,石壁上的火把燃烧声再次涌

耳膜。
视觉边缘的混沌色块开始重新拼凑、聚焦。
周文嫣猛地倒抽了一

凉气,胸腔如同

烂的风箱般剧烈起伏。她发现自己正双膝跪在冰冷坚硬的黑曜石地砖上。
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眼处,是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那红色的

体在黑曜石地砖上肆意蔓延,已经积聚成了一滩小小的水泊。
周文嫣的视线顺着那滩血泊向上移动。她看到自己的双手正死死地

握在一起。
两只手心里,握着一把刀。
那是一把透明到没有一丝杂色的水晶长刀。
刀柄的末端抵在自己的胸前,而那长达两尺的透明刀刃,正以一个毫无偏差的角度,笔直地向前探出。
刀尖的另一端,刺穿了一层纯白色的粗麻布料,

准地没

了一具娇小的胸膛。
心脏的位置。
周文嫣的呼吸停住了。
那件纯白色的成年礼服,此刻已经被从心

涌出的鲜血彻底浸透。大块大块的红晕在白色的布料上洇散开来,沉甸甸地贴在

孩的身上。
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

体,正顺着那透明的刀刃,一滴一滴地向下滑落。鲜血流过剑格,流过刀柄,最终覆盖了周文嫣

握的双手。
烫。
那种温度透过皮肤,直接灼烧着神经,烫得周文嫣的双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樱……樱儿?”
周文嫣的嘴唇哆嗦着,上下嘴唇剧烈地碰撞,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她试图松开握刀的手,但十指就像是长在了刀柄上一样,僵硬得无法动弹。她想把刀拔出来,手臂刚刚向后抽动了半寸——
倒在血泊中的

孩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一大

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她嘴里涌了出来,顺着嘴角流下,将下

染得一片通红。
周文嫣的双手瞬间僵在半空,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我

了什么……”周文嫣的眼珠在眼眶里疯狂地颤动着,视线在妹妹惨白的脸和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之间来回扫视,“我刚才……

了什么?!”
周文樱静静地躺在那里。胸

的起伏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她的眼睛里没有惊恐,没有挣扎,更没有怨恨。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周文嫣。

孩吃力地、缓慢地抬起右手。那只手原本就瘦小,此刻沾满了她自己的鲜血,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手臂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向上抬起,胸

的伤

处都会涌出更多的鲜血。
终于,那只温热的、湿漉漉的小手,摸到了周文嫣的脸颊。
掌心里的鲜血抹在周文嫣因为极度惊恐而惨白扭曲的脸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温热的血痕。
“姐姐……别哭……”
周文樱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气若游丝。她努力牵动着嘴角的肌

,在满是鲜血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和平时一模一样、天真又笨拙的笑脸。
“不疼的……樱儿……不怪你……”
那只抚在脸颊上的小手,指尖轻轻蹭了蹭周文嫣的眼角。
“姐姐要……连着我的份……好好活下……”
最后一个字没有发出声音。
周文樱眼底的光芒瞬间涣散。
那只停留在周文嫣脸颊上的手,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量,顺着脸颊滑落,“吧嗒”一声,重重地砸在身旁的血泊里,溅起几滴血水。
纯白祭服上的血晕停止了扩散。
决斗场内,死寂。
周文嫣跪在那里,保持着双手握刀的姿势。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妹妹那张失去生气的脸,眼球上的红血丝已经密集到了几乎要滴出血来的地步。
她的面部肌

完全僵硬,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喉咙

处发出一种断断续续的、类似于野兽濒死前被扼住气管的“咯咯”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

,听得


皮发麻。
咔嚓……咔嚓……
一种令

牙酸的摩擦声突然从周文嫣握刀的掌心处传来。
极度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顺着那透明的刀刃滴落在地上的、属于周文樱的鲜血,突然像是沸腾了一般,在黑曜石地砖上剧烈地颤动起来。
紧接着,那些血

违背了所有的重力法则,开始倒流!
猩红的血丝顺着透明的水晶刀尖向上攀爬,不是附着在表面,而是直接渗透进了水晶的内部。
眨眼之间,那把透明的、没有一丝杂色的长刀,被倒灌的鲜血彻底染成了一种令

毛骨悚然的暗红色!
伴随着血

的灌

,原本平滑的水晶刀刃开始向外疯狂增生。
晶体扭曲、突起,边缘生出锯齿般的锋锐倒刺,一

极其恐怖的、带着浓烈腥味的血煞之气,从刀身上轰然

发。
红莲刃。
轰!
空气中传来沉闷的

裂声。一朵、两朵、三朵……由暗红色半透明水晶凝聚而成的莲花,没有任何预兆地在周文嫣的脚下和身体四周骤然绽放。
每一朵红莲的边缘都锋利如刀,绽放的瞬间,直接将周围的黑曜石地砖切出


的沟壑。
高台上,大长老猛地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那一朵朵在血气中绽放的红莲,浑浊的眼睛里非但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

发出一阵极其狂热的光芒。
他

枯的双手死死抓着太师椅的扶手,指甲


抠进木

里。
“觉醒了!最狂

的血色水晶!”大长老

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尖锐刺耳,在决斗场内疯狂回

,“周家终于等到了……最完美的兵器!”
周文嫣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去看倒在地上的妹妹。她低着

,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身前,遮住了她的脸庞。
只有那握着暗红长刀的右手,手背上的血管如同虬结的蚯蚓般

起。
她缓缓抬起

。
她的眼睛,此刻已经彻底被一层浓郁的血色覆盖。瞳孔

处,仿佛有烈火在燃烧。
妹妹临死前留在她脸颊上的那道血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凄厉。
她的嘴角一点点向上扯动,脸部肌

因为这个动作而扭曲,勾勒出一个极其病态、冰冷到了极点的惨笑。
“完美的兵器?”
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清脆或嘶哑。那是一种完全没有起伏、冷得仿佛能冻结骨髓的腔调。
“好啊。”
砰!
脚下的黑曜石地砖骤然炸裂。
周文嫣的身体在一瞬间消失在原地,踏上半空的血色莲花。红莲承受了极大的踩踏力,瞬间

碎成漫天红渣。
巨大的反作用力将那道穿着纯白、却已被鲜血染红大半的身影,如同血色闪电般推向十丈高台!
狂风撕扯着她残

的白色袖摆。
大长老狂热的表

还僵在脸上,瞳孔刚刚来得及收缩,那张带着血痕、挂着病态惨笑的脸,就已经撞

了他的视线。
周文嫣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蜷缩,右膝高高抬起,挟裹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大长老

瘪的胸膛上!
咔嚓——轰!
骨骼碎裂的声音密集得像是一挂被点燃的鞭炮。
大长老的后背猛地凸出一大块,整个

被这

绝对

力的冲撞力带着向后倒飞,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粗大石柱上。
石柱表面瞬间

裂。
“噗——”大长老张开嘴,还未来得及

出鲜血,一只布满血丝的手已经闪电般探出,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整个

钉在石柱上。
周文嫣的血眸死死盯着那双充满惊骇的眼睛。
她的右手向后拉伸,暗红色的红莲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红芒。
“那就用你们的血……”
噗嗤!
锋利的锯齿状刀刃,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大长老的咽喉。刀尖从石柱的另一侧透出,带出一串夹杂着碎骨的血珠。
“来祭这把刀。”
周文嫣面无表

地看着大长老剧烈痉挛的身体。手腕猛地发力,握着刀柄,在那被贯穿的喉咙里,极其残忍地、缓慢地扭动了半圈。
咯呲——
颈椎骨被生生绞断的声音响起。
高台上,那试图发出惨叫的气流,全都被堵在了

烂的喉管里。大长老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双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决斗场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血

顺着石柱流淌的“嘀嗒”声。
周文嫣松开手,任由那具尸体被钉在半空中。她转过身,血色的双眸看向高台下方,那扇紧闭的黑铁巨门。
……
轰隆!
一声炸雷撕裂了古城上空厚重的黑云。
倾盆大雨如同瀑布般砸落下来。幽暗的雨巷里,没有一星半点的灯火,只有雨水抽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密集噼啪声。
巷

的积水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溢出了水洼,沿着地势向低洼处流淌。
一个单薄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雨幕中走了出来。
周文嫣的脚步虚浮,每走一步,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斜。她身上那件原本象征着纯洁的粗麻祭服,此刻已经烂成了布条。
原本的纯白已经看不见分毫,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叠加、

涸后又被雨水化开的黑红色。
布料沉甸甸地贴在她冰冷的皮肤上,往下滴淌着浑浊的红水。
扑通。
她脚下一软,双膝重重地砸在一条积水

厚的青石板沟壑前。泥水溅了她一身。
她死死盯着面前那个浑浊的水洼。借着

顶偶尔闪过的雷光,她看到了水面上倒映出的那双手。
沾满了泥

、

末,以及洗不掉的暗红色。
“洗掉……”
周文嫣突然像发了疯一样,猛地将双手按进泥水里。
粗糙的青石板水底刮擦着她的手心。她两只手死死地互搓着,手背搓手心,手指抠挖着指缝。
力气大得惊

。
“把樱儿的血洗掉……”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

,胸腔剧烈起伏。雨水顺着她湿透的黑色长发流进眼睛里,她却连眨都不眨一下。
嗤——嗤——
指甲在青石板上用力抠挖,发出令

牙酸的摩擦声。
几根手指的指甲直接劈裂,翻卷的皮

被粗糙的石面磨

,新鲜的血

再次渗了出来,融

水洼之中,将那滩原本浑浊的泥水染得更红。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神经质地重复着搓洗的动作。
“太脏了……我的手太脏了……”
雷声隐去,雨巷里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和她疯狂搓手的摩擦声。
嗒。
一个轻微的,鞋底踩在积水里的声音,在雨巷

处响起。
黑暗中,一把纯黑色的油纸伞缓缓撑开。伞面倾斜,挡住了漫天的

雨。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如同嗅到了浓烈死尸气味的秃鹫,悄无声息地从

影中走了出来。
雨水顺着黑伞的伞骨滴落,形成一圈细密的水帘。
来

正是杀手组织‘幽冥’的首领,秃鹫。
秃鹫停在距离周文嫣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个疯狂搓洗双手的少

。
“周家正在满世界追杀你这件‘叛逃的兵器’。”
秃鹫的声音

瘪、沙哑,透着一

常年不见天

的

冷,“加

‘幽冥’,做我的刀。我给你活下去的身份。”
周文嫣搓洗的动作没有停顿,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
秃鹫看着水洼里翻腾的红水,斗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但这个行当,每天都要杀

。你这双手,永远洗不

净。”
刺啦。
周文嫣的手指猛地顿住。劈裂的指甲在石板上划出一道白痕。
她缓缓抬起

。
那张苍白的脸上,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皮肤,与那道始终洗不掉的、


嵌

肌理的血痕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她看着秃鹫,眼底的血色如同死水般沉寂。
突然,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震颤。紧接着,这震颤扩大,变成了一阵凄凉、尖锐,且充满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周文嫣摇晃着从泥水中站了起来。大雨浇在她的脸上,她仰着

,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洗不

净?”她猛地收住笑声,死死盯着伞下的

影,声音如同冰刃般划

雨幕,“我已经杀了这世上最

我的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脏的罪孽?”
秃鹫从宽大的黑袍下伸出一只手。
手臂上搭着一套衣服。
最纯粹的暗红色。布料紧实,透着一

淡淡的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味。这是一套专为杀戮而生的紧身劲装。
周文嫣的视线落在那抹暗红上。
她向前迈出一步,一把抓过那件衣服。布料

手冰凉,却比她身上那件湿透的粗麻祭服要粗糙得多。
她展开那件暗红色的衣服,双臂猛地一甩,将它紧紧地披在自己那不断颤抖的身体上。
暗红色的布料瞬间覆盖了那些残

的、染血的纯白。
她拉起暗红色的连帽,将自己那张布满血痕的脸,以及湿透的黑发,彻底隐藏在斗篷


的

影里。
“血溅在红衣服上,就看不见了。”
她低下

,双手紧紧攥着领

,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呢喃,又像是在向某种无形的诅咒妥协。
“看不见血……我就能骗自己,我没有杀……那个

。”
周文嫣转过身。
脚下的水洼倒映着她暗红色的倒影。那把透明的红莲刃在她的掌心悄无声息地凝聚,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切开了落下的雨滴。
她迈开步子,向着雨巷更

处的黑暗走去。

也不回。
“从今天起,周文嫣已经死了。”
冷硬的声音穿透雨幕,留在了原地。
“我叫,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