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与你忽近又忽远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40章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青城山下白素贞,中千年……”

    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扮相素雅的青衣水袖轻甩,台下稀疏的观众三三两两坐着。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我和妈妈坐在靠后的位置,面前的木桌上搁着两杯龙井,茶汤清亮,浮着几片叶子。

    杭州的春天比苏城来得早一些,风里带着湿润的暖意。戏台的檐角翘着,斜对着外面的一角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没下。

    妈妈听得很认真,手指轻轻搭在茶杯边沿,跟着节奏微微点着。我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台上。

    “妈,”我凑过去小声问,“青城山不是在四川吗?白素贞怎么跑到杭州来了?”

    妈妈侧过,笑了一下,那笑容不紧不慢的,像是在笑我,又像是在笑戏文。

    “家是修炼千年,从青城山一路找到杭州来的,”她压着声音,语气轻缓,“来找许仙报恩。你以为她一出就在西湖边上了?”

    我挠了挠:“那她怎么不直接在四川找?”

    “故事里说了,她的恩转世到了杭州,”妈妈端起茶杯,抿了一,“所以千里迢迢也要过来。这叫缘分。”

    “缘分?”我重复了一下。

    “嗯。”妈妈放下杯子,目光落回台上,“跑再远,该遇见的总会遇见。”

    台上的青衣正唱到“西湖山水还依旧”,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江南的雨丝,缠缠绵绵地往心里钻。

    我听着,没再问了。

    ---

    戏散了。我们从戏园出来,沿着一条青石板路慢慢走。路边种着梧桐,叶子还没长满,阳光从枝丫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亮斑。

    妈妈走在我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打底,发半扎着,垂下来的几缕被风吹得轻轻晃。

    我跟着她的步子,两个就那么走着,没说话。

    到了西湖边,妈妈找了家临湖的茶馆,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湖面平平地铺开,水光粼粼的,远处有船慢慢划过去,船桨划开水面的声音隔了一层玻璃,隐隐约约的,像是很远。

    茶端上来,我捧着杯子暖手,目光落在湖面上。

    忽然就想起苏城的西湖了。最╜新↑网?址∷ wWw.ltxsba.Me

    也是在下午,雨下得不大不小,我和苏小妍撑着一把伞,沿着湖边慢慢走。

    她故意把伞往我那边倾,自己半边肩膀淋着雨,我伸手去接伞,她又缩回去,笑我“呆”。

    后来她站住了,问我冷不冷。

    我说不冷。

    她就伸出手,凉凉的指尖碰了碰我的手背,像试探什么似的。

    我那时候整个都僵了,明明心里翻江倒海,嘴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大概看出来了,嘴角弯着,说了一句“这么怕我啊?”

    我低下,没敢看她。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又呆又怕。可她偏偏就喜欢捉弄我,越躲她越来劲。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对面,妈妈放下杯子,看着我。

    “想到什么了?”她问。

    我回过神来,摇了摇,把目光从湖面上收回来,随说:“原来杭州的西湖才是西湖,我还一直以为我们苏城那边的才是真的。”

    妈妈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苏城那边的是瘦西湖,”她说,“名字虽然都带‘西湖’两个字,但不是一回事。瘦西湖在扬州,古代时候是运河的一段,后来慢慢修成了园林式的河道。>ht\tp://www?ltxsdz?com.com名字里的‘瘦’字,是说它清瘦狭长,不像杭州的西湖这样开阔。”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妈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放下杯子时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多看书。”

    我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又想笑又没好意思笑。她就那么看着我,嘴角弯着,像在等我说什么。我没说,低喝了茶。

    茶有点苦,但回甘很长。

    窗外的湖面上,又一条船划过去了。

    ………

    到南京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酒店在夫子庙旁边,放下行李,妈妈说出去走走。我没意见,跟着她出了门。

    贡院街多,灯也多。thys3.com

    烤串的烟呛嗓子,桂花糕的甜味从蒸笼里钻出来,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不好闻。

    妈妈走在我前面一点,步子不快,偶尔回看我一眼,确认我没丢。

    走到秦淮河边,终于少了一些。她扶着石栏往下看,河面上的游船慢悠悠地划过去,船的灯在水里拉成长长的一条,晃着,碎了,又合上。

    “你说,以前那些文,”她忽然开,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每天晚上在这喝酒听曲,写诗作画——是不是也挺没意思的?”

    “怎么没意思了?”我问她。

    “一辈子就待在这一个地方,写来写去就是秦淮河、金陵城。”她侧过看我,“不觉得闷吗?”

    我看着河面,想了想。她在说什么?是在说那些文,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也不一定吧。”我说。

    “为什么?”

    “可能…因为喜欢的在身边。”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快,但我看见了。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凉的。她把外套的领子立起来,缩了缩肩膀。

    我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她没拒绝,只是伸手拉了拉领,把自己裹紧了。

    “你呢?”她往前走了一步,和我并排,肩膀几乎挨着我,“冷不冷?”

    “不冷。”

    “骗。”

    她伸手碰了一下我的手背,凉凉的指尖,像在试温度。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很自然,像妈妈对儿子会做的那种动作。

    但我知道不止。

    “还想去哪儿?”

    “成都。你不是说想去青城山看看吗?”

    船过去了,水纹慢慢散开,又归于平静。秦淮河的灯影在水里晃着,她的侧脸被灯光勾出一道柔柔的边。

    我忽然想起来,苏城也有个秦淮河。不,苏城那条叫——算了,不重要了。

    ———

    从南京离开后,我们没再往东走。

    妈妈像是忽然改了主意,带我沿着长江的方向一路往西。^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镇江、扬州、芜湖,每个地方只停一天。

    她站在岸上看江,我站在她旁边,江风吹得眼睛发涩。

    她没再问我“喜不喜欢这里”,我也没再等她问。

    那些城市的细节在记忆里叠成了一团——瘦西湖的长堤,采石矶的崖壁,某座古塔下面她抬看檐角的侧脸。

    我们像两片顺水漂的叶子,不着急靠岸,也不问要去哪里。

    第七天,我们换上了一艘沿江而上的客船。

    船不大,乘客稀稀落落的。

    妈妈靠在船舱的窗边,看外面的江水发呆。

    我坐在对面,翻一本在码买的旧杂志,翻了两页就放下了。

    江面的水是浑黄的,两岸的山越来越陡,偶尔经过一个小镇,房子叠在坡上,白墙灰瓦,远远的,像贴在山壁上。

    “到哪儿了?”她问我。

    “不知道。”我说。

    她转继续看窗外,像是在走神。

    夜晚,船经过一个灯火通明的城市,山城。

    楼从江边一层一层叠到天上,灯光一坨一坨地亮着,像挂在山上的星星。

    甲板上有说是重庆。

    妈妈披着我的外套站在船,发被风吹得飞,我站在她身后,怕她冷,又怕她掉下去,伸手虚虚地挡在她腰侧,没碰到。

    她像是感觉到了,没回,只是说了一句:“真好看。”

    江风很大,她声音轻轻的,一下就散了。

    我们在重庆停留了一天。

    没去什么景点,就在江边走了走,吃了顿火锅。辣得我直吸气,妈妈倒是不怎么怕辣,看着我笑。

    “还说自己能吃辣。”她说。

    “我本来就能,”我灌了一水,“这家的太辣了。”

    她没接话,把碗里的毛肚夹到我碗里,用茶水涮了涮。“这样就不辣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GMAIL.cOM”

    我看着那块被茶水泡过的毛肚,夹起来吃了。没什么味道,但也没那么辣了。

    第二天,我们坐上了去成都的动车。

    车窗外的山渐渐变缓,变平,田垄一块一块地铺开,远处有竹林,有灰瓦白墙的房子。

    妈妈靠着窗,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她的慢慢歪过来,轻轻靠在我肩上。

    我没动,也没叫她。

    动车一直往西。成都还远。

    ………

    青城山雨后的石阶湿漉漉的,青苔从缝隙里往外挤,踩上去有些打滑。

    雾气从山涧里漫上来,把两边的楠木林罩得朦朦胧胧,空气里全是水汽和泥土的腥甜味。

    鸟叫从高处落下来,一声长一声短,不知道藏在哪片叶子里。

    我弯着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大大地喘气。

    “这才到哪儿了就走不动了?”妈妈站在上面两级台阶上,回过来看我,语气里带着笑。

    我摆了摆手,说不出话,又摇了摇,意思是要再歇一歇。

    她也不急,就那么站在那儿等我,浅色的外套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身的线条。

    我抬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心里骂自己没用。

    搬砖都没这么累。

    搬砖还有午休呢,这山爬了快半个小时,她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呼吸稳得很,脸不红气不喘的,还扎了个利落的马尾,鬓角的碎发被雾气打湿了,贴在太阳上。

    “你不是要去看白素贞修炼的府吗?”她笑了一下,下往山上抬了抬。

    “她…不是,她蛇都走了,”我闷声说,“也没什么好看的。”

    “昨天是谁嚷着要来爬山的?”她微微偏,语气慢悠悠的,“还说我累了要背我上去。”

    我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这时候,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个小姑娘,大概十二三岁,穿着一身色的运动服,手里杵着一根竹竿,慢悠悠地拾阶而上。

    她的马尾扎得高高的,脸上红扑扑的,但呼吸很稳,心不跳气不喘的。

    路过我们的时候,她好奇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妈妈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忍住没笑,然后继续往上走。

    竹竿点在石板上,笃、笃、笃,不紧不慢的,直到她的背影被上面的浓雾吞没。

    妈妈这才笑出声来。

    “看看别一个小姑娘,”她偏过看我,“还不要妈妈领着,就这么上去了。你倒好——”

    我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心一横,直起身,几步越过她,往上赶去。

    “你别冲那么快,”妈妈在后面叫,“待会儿又累得不行!”

    我没回,但步子还是慢了下来。不是听她的话,是腿确实不听使唤。

    青城山的雾越来越浓,石阶在脚下蜿蜒着,不知道通到哪里。

    晚上,我们没有赶回成都市区,就在青城山脚下找了家旅馆住下。

    旅馆不大,藏在一条巷子的尽,院子里种着几棵竹子,风吹过沙沙地响。

    前台是个老太太,着浓重的川西音,把我们领到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

    一张大床,铺着白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窗户开着,能看见外面黑黢黢的山影,山顶上隐约有一点灯火,不知道是道观的灯还是星星。

    我洗了澡出来,妈妈正靠在床,发散着,刚吹过的样子,蓬松地披在肩上。

    她穿着一件棉质的睡裙,领不高不低,露出锁骨的一截。

    手机放在床柜上,屏幕暗着,她没在玩,就只是靠在床,看着窗外。

    听见我出来,她转看了我一眼,往里挪了挪,让出半边床。

    “关灯。”她说。

    我按灭了顶灯,只留床一盏昏黄的小灯。掀开被子躺进去,床垫软软的,身子往下陷了一下。她侧过身来,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我。

    “今天累坏了吧。”

    我闭着眼睛,闷闷地应了一声:“嗯……真没想到爬山这么费腿。”

    她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你以前工地的时候,不也是体力活?”

    “那不一样,”我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搬砖是搬砖,爬山是爬山。搬砖不用一直爬坡。”

    她侧过身来,手臂撑着,看着我。灯光从她背后透过来,把她的廓镀上一层柔柔的光。

    “那你明天还去不去看那个府?”她问。

    “去。”我说,“都到这儿了,不去亏了。”

    “爬得动?”

    “爬不动也得爬。”我偏过看她。“不是还有你吗,妈妈你去给我拍张照片也行。”

    她愣了一下,她伸手在我额上轻轻弹了一下。

    “想得美,自己上去。”

    我揉了揉额,笑了。她也笑了。两个就这么对视着,灯光暗得很,她的眼睛里有光,像两颗很远的星星。

    “腿酸不酸?”她问。

    “酸。”

    她把手伸进被子里,摸到我的腿,在大腿上轻轻按了几下。力道不轻不重,酸胀的地方被她按得很舒服。

    “这儿?”

    “嗯……往下一点。”

    她往下按了按。

    “这儿?”

    “对。”

    她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帮我按着。

    被子鼓起来一小块,是她手臂的形状。

    灯光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的肩膀上,睡裙的领微微敞开,锁骨下面一片柔白。

    我看着,把目光移开了。

    “妈。”我叫她。

    “嗯。”

    “你说白素贞修炼的那个府,真的有吗?”

    “有没有的,明天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万一是个小山,门立块牌子,写着‘白素贞修炼处’,收二十块钱门票,怎么办?”

    她笑出了声,手在我腿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你也得给我爬上去。”

    “那当然,”我说,“二十块钱都花了,不看亏了

    ………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最新地址:m.ltxsfb.com www.ltxsd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