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少林寺。「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暮鼓沉沉,三声裂空,如巨木擂地,撞散了西山最后一抹残红。
松涛阵阵,愈显苍茫,石阶蜿蜒,浸在渐浓的暮色里。
古柏夹道,枝

残雪映着灰败天光,更添几分冷寂。
山门外,两尊石狮默然披雪,獠牙在昏暗中凝着寒芒,恰似守关金刚,俯视着这将被夜色吞噬的山门。
石阶尽

,竖着一块斑驳巨碑,字迹斑驳,乃是唐王太宗御笔题书。
当年秦王李世民讨王世充,少林十三僧提棍出山,生擒郑将王仁则,一战定河南。
事后,一僧受封大将军,其余十二僧拒官不受,只领一袭紫罗袈裟。
自此少林武功名扬天下,千年以来,寺中卧虎藏龙,高手辈出,至今仍是江湖第一门户。
青石碑前,两道

影静立。
小龙

一袭素白,风帽微垂,掩去大半清冷玉颜,气息沉静如渊。
杨清却是汗湿衣襟,双颊飞红,胸

起伏不止,并非他体弱,实因这嵩山石阶千折百回,他又未习内功,全凭一

韧劲才勉强跟上娘亲脚步。
小龙

侧目,见子汗如雨下,心中怜意暗生,可时辰紧迫,若再耽搁,少林山门恐已封闭。踌躇片刻,仍温声道:歇

气吧。
杨清如得大赦,当即盘膝坐地,抬袖拭汗。
喘息未定,目光却被几步外一方青石碑牵住。
碑面苔藓斑驳,篆字依稀可辨。
他凝神细读,罢了,忍不住开

。
“看来,这少林寺乃藏龙卧虎之地,为何曾闻娘亲所言,天下五绝并无一

出自少林,难道寺中武学好手自忖并无把握,生怕堕了威名,索

便不去与会?”
“少林并非不能,只是不愿。佛家弟子,修的是心,不是名。且欲得五绝之名,必以生死相搏,与佛门慈悲相悖,故少林从不派

与会。”
小龙

眸光微抬,望一眼山门

处,言道。
“可依碑文所言,当年隋末,寺里曾遣十三棍僧下山,助秦王李世民

阵。如今北蒙南侵,少林为何依旧闭门不出,难不成他们怕了那些蒙古鞑子?”
杨清望着那斑驳石碑,不解问道。
“天下之事,本不在江湖武林。蒙古铁骑南下,大宋自朽其柱,少林能守住山门,不事胡元,已属不易。其余之事,自有朝廷担待。”
小龙

轻抚碑缘,轻声说道。
“竟是如此么。”
杨清恍然之际,只见娘亲已踏上石阶,白衫微扬,若雪掠风。他咬紧牙关,腿还发颤,却仍提气追上。
青石阶尽处,豁然铺展一片青玉坦途,积雪已扫,露出底下温润石纹。
杨清踉跄两步,终于踏上平地,方觉一

松雪清气沁

心肺。
正欲长舒一

气,忽有梵唱自寺院

处袅袅浮空,低沉悠远,字句如珠,穿透山风而来。
“即时得一切,现诸身三昧,勤行大

进,舍所

之身,供养于世尊,为求无上慧……”
小龙

虽不解佛经,听见这幽幽梵唱却不由驻足,风帽微仰,循声望去,只见石坪尽

的经堂半掩松影,檐下风铃叮叮,伴唱声起落,如珠玉相击。
她听得怔了神,眼中渐起一层薄雾般的迷茫, 一时竟忘却了此行何来,又将何往。
杨清见娘亲凝神聆听,也停下脚步。
他耳闻那“舍所

之身”的经句,心

顿生不屑,暗忖: 若连至亲至

都护不住,纵然得了什么无上慧,也不过是天下第一等的蠢

罢了!
梵唱幽幽,二

便立在原地,任那声音绕耳,直到尾音消散,才继续向山门走去。
沿石坪再行半里,转过松坡,眼前豁然开朗——少室山腰,朱墙碧瓦,山门高悬“少林寺”三字金匾。
门前两名灰衣武僧执棍而立,冷眉寒目,如两尊门神。
“古墓龙

,携子杨清,求见无色禅师,烦请二位师傅通禀。”
小龙

轻拂斗篷,上前半步,拱手清声道。
“少林寺历来不许

流擅

,二位请回吧!”
左侧武僧闻言,横棍拦门,声如洪钟。
杨清眉梢一挑,心想,这少林寺不

世便罢,端的还是这般清高派

,他正按剑欲言。小龙

却抬手止住,眸光平静似水。
“规矩龙

已知,然事急从权。若禅师不便相见,便请无相禅师、天鸣禅师一晤。”
“佛门净地,岂容再三纠缠!再不离去,休怪棍下无

!”
右侧武僧

急,咚地杵棍,喝道。
“你们两个和尚,我娘亲礼数周到,你们却横棍冷面!只需进去传一句话,又不是要拆你们的山门!快去叫那无色和尚,无相和尚,天鸣和尚出来接见!”
杨清终是忍耐不住,眉峰陡挑,往前一步,冷声说道。
两个僧

听了面色大变。
须知,这天鸣禅师是少林寺方丈,无相禅师是达摩堂首座,无色禅师是本寺罗汉堂首座,又兼着戒律堂管事,三

位望尊崇,寺中僧侣向来只称“方丈”、“座师”,从来不敢直呼法名,岂知这年轻小儿竟敢上山来大呼小叫,直斥其名,二

当即提棍欲上。
小龙

抬手拦棍,语声淡淡。
“小儿无状,二位师傅勿怪。烦请通禀,便说神雕大侠后

求见。若方丈不愿相见,我二

即刻下山,绝不纠缠。”
“神雕大侠?!”
两名僧

同时低呼,手中长棍一顿,神色已软了三分——纵是这

山古刹,看来也是也无不闻神雕大侠的威名。
“既是如此,便请二位施主稍等片刻,小僧立刻汇报座师!”
山门之外,松风飒飒。
二

立于山门之外,不到片刻,便闻步履如飞,那前去通禀的武僧自石阶疾掠而下,灰袍猎猎,犹带山风。
至前,双掌合十,躬身一礼,低声道。
“二位施主随小僧

寺,无色座师有请。”
小龙

微微颔首,与杨清随其

寺。
只见古刹依山势而起,殿阁层叠,飞檐如翼。
青石板道宽阔平整,两侧松柏森然,枝

盘曲如虬龙,翠色欲流。
风过处,松涛如

,隐挟檀香一缕,涤

尘虑。
过天王殿,庭院空阔,见有一古铜巨鼎居中,香火鼎盛,青烟袅袅,直上重霄。
钟鼓二楼对峙,朱漆斑驳,愈显古雅。
钟声悠悠,似从百年之前传来。
再行数步,大雄宝殿巍然在目。
重檐九脊,琉璃瓦映

生辉。
殿门

开,武僧引二

拾阶而

。
殿内幽旷,天光从高窗斜

,微尘浮动如金屑。
三尊大佛金身庄严,垂目慈视,灯火如豆,长明不熄。
十八罗汉分列两侧,或嗔或笑,神形俱活。
香烟缭绕,殿中一片肃然,足音轻落,不得惊扰半分。
武僧不停,绕行主殿,侧门转出,穿幽廊一道。
廊外修篁成林,碧影摇风,沙沙作响,恍若低语。
尽

小院,简朴清净,唯老槐一株,石桌一架,石凳数枚而已。
武僧至禅房门前,轻叩三下,躬身禀道。
“座师,贵客已至。”
房内语声苍老平和,如

潭无波。
“请二位进来吧。”
门扉轻启,武僧侧身让客。
杨清与小龙

步

,只见禅房狭小,一榻、一桌、一椅、一经卷、一炉香,此外更无长物。
榻上老僧灰袍垂膝,须眉皆雪,面如枯木,双目微阖,气定神闲,如山岳巍巍,渊

莫测,指间念珠轻拨,嗒嗒作响。
虽未睁眼,却似已将二

尽收眼底。
此

,便是少林寺罗汉堂座首——无色禅师。
禅门轻掩,一缕檀烟自炉中蜿蜒而起,老僧指间念珠忽停,嗒声顿息。
无色禅师缓缓抬目,眸光澄静,无波无澜,似有浩然慈悲,目光在杨清脸上一落,少年只觉一路攀阶的酸痛以及方才受阻郁气,顷刻化去。
“贵客自远而来,老衲未能远迎,失礼了。”
石桌旁早摆了两只蒲团,禅师抬手虚引。小龙

揭下风帽,轻拂素衣,当先一步,盈盈一礼,声如碎玉。
“古墓龙

见过禅师,叨扰贵寺清修,请多见谅。”
杨清亦不敢怠慢,双手合十,躬身说道。
“晚辈杨清,见过禅师。”
“古墓传

——这位施主定是杨过小友之妻,终南仙子了。”
无色禅师看向小龙

,微笑颔首说道。
“禅师过誉,仙子之名愧不敢当。”
小龙

恭敬还了一礼,清声应道。
“方才听觉能说,神雕大侠后

求见,想必这位小施主便是杨过小友与仙子的血脉骨

了吧!”
无色禅师又看向杨清,笑意更

,说道。
“正是晚辈。”
杨清再揖,恭敬言道。
“说来……仙子与令

皆在此,缘何不见杨过小友本

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耽搁了么?”
无色禅师欣然颔首,目光却又在二

的脸庞上转了一圈,言道。
提及杨过,小龙

眸光微黯,遂将杨过为金

国师所伤,最终不得不闭

古墓“枯禅死关”寻求一线生机之事,一一道来。
语罢,禅房寂然,只余灯芯轻轻炸响。无色禅师闭目良久,忽将念珠一捏,粒粒檀木发出一阵阵低哑咯吱之声,叹息道。
“老衲昔年与他在华山绝巅对月长谈,曾笑言:君之锋芒,天亦忌之。不料一语成谶。”
“龙

素闻少林千年宝刹,典藏如海,高

辈出,敢问禅师,可还有回天法门?”
小龙

眸光黯淡,问道。
“杨小友早已

神坐照之境,当世能并肩者寥寥。他既以死关自锁,必有其不可言之机,旁

妄动,反累其功,老衲亦不敢妄测。”
无色禅师微微摇

,说道。
“既如此,龙

斗胆,还有一事相求——过儿曾言,我家孩儿天生纯阳,古墓的玉

心经、九

真经皆不适其修行,今

远来,只求借观贵寺九阳真经,为他重筑武脉。”
小龙

随即侧过身,轻抚身旁杨清的肩

,说道。
“老衲执掌藏经阁三十余载,于本寺各类典藏不敢说尽数皆知,却也十之八九,但这九阳真经,老衲确是闻所未闻。”
无色禅师闻言一怔,眉间疑云乍起,说道。
“过儿曾言,贵寺昔年有位斗酒神僧,与全真祖师王重阳坐而论道,以九

真经为注,重阳真

不敌,斗酒神僧接过九

真经一览,

觉其

气过盛,于是在其武学至理的基础之上,另辟蹊径,创出了九阳真经,后将其藏于少林寺藏经阁中。”
小龙

微露讶色,眉间微蹙,缓声道来。
“本寺度牒、塔林、藏经阁诸录,皆无斗酒神僧四字。或有隐僧寄迹,却已杳然无考。杨过小友所言,老衲不敢妄断,然少林之中确无此经。”
无色禅师沉吟片刻,终是缓缓摇

。
“既无名籍,龙

亦不强求。只是,我二

不

便南下江南,助各派抵御魔教,我这孩儿内力尽失。惟盼禅师指点一二,好让他有些许自保之力。”
檀烟轻摇,小龙

微微点

,说道。
“老衲出身绿林,当年刀

舔血,最恨魔教祸世。杨过小友与我曾并肩

寇,剑气冲霄,至今思之,犹在眼前!今

他的后

求到老衲面前,为的又是这等侠义之事,老衲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无色禅师合掌低眉,沉声道。言罢,他目光灼灼,定定地落在杨清身上,再言道。
“杨小施主,上前来。”
杨清心

一凛,依言上前两步,恭敬站定。
禅师并未起身,只探出右手,枯指如铁,轻轻扣住他的脉门,顺势在肘、肩、胸、腹连点数处。
指尖所到之处,一

暖若春阳的浑厚内力透体而

,空空


的经脉顿生

汐之感。
无色禅师指尖蕴力,仔细探查,

中缓缓道。
“根骨清奇,确是至阳之体,难得的是,虽遭内力散尽之厄,经脉根基却未受损,反而如百炼

钢,去芜存菁,只待烈火重锻……”
然指尖欲离杨清脉门,无色禅师眉峰忽展,低低“噫”了一声。
“脉象

处,另有一缕佛气涓涓不息。杨小施主,你可曾修习我佛禅功?”
此言一出,连一旁静坐的小龙

亦露出微讶之色,此间

事她竟从未察觉,一旁杨清闻言旋即拱手道。
“不敢欺瞒禅师。晚辈曾在襄阳城外为一密宗番僧所救,后被其带至长安广仁寺,后只知在其中昏迷多时,醒来后内力便已全失,其余之事,晚辈实不知晓。”
“原来如此……想必是那密宗番僧见杨小施主先天纯阳之体,极为契合佛门心法上乘之道,故而借机以密宗秘技洗去旧有内力,意欲收为衣钵传

。”
无色禅师微微颔首,了然道。
“既我家孩儿与佛门有缘,不知禅师可否教他?”
小龙

闻言,立时问道。
“只是……我少林寺武学向不外传。仙子,不如让杨小施主暂

老衲门下,于罗汉堂记名,做个俗家弟子,如此一来便方便一些,可好?”
无色禅师微微颔首,正色道。
杨清闻言一愣,立时脱

嚷道。『&;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cOm
“我才不要做什么和尚。”
“清儿——”
小龙

正欲轻声喝止,禅师已抬手止住,温声笑道。
“小施主莫急,少林俗家弟子,不用剃度,在寺时只须守几条规矩;待艺成之

,下山如龙

海,自可纵横江湖。小施主且权当借寺练功,如何?”
“这倒使得。”
杨清闻言,这才点

说道。
“龙

拜谢禅师!”
小龙

闻言,连忙躬身,盈盈一拜,说道。
“无妨,杨小施主身怀佛缘,又兼杨过小友骨

血脉。老衲若不成全这份因果,岂不有负故

?今

天色渐晚,烦请二位至西厢安歇,明

一早,老衲在罗汉堂亲自为杨小施主受戒!”
无色禅师抬手虚扶,又道。说罢,他击掌两下,一小沙弥从禅房外

,躬身引路,二

缓步出了禅院。
暮鼓初歇,寺里知客小沙弥将二

引至西厢。
小院背倚松坡,只三间青瓦静室,竹影筛月,虫声如织。门前一匾,漆书“俗客暂憩”,笔意疏淡,倒显几分出尘。
小龙

住东屋,杨清住西屋,他推扉

内,室无雕饰,一榻、一桌、一灯,俱是松木原色,却擦得锃亮。
榻上铺粗布被褥,洗得发白,仍带余温。
窗边小炉煨着半壶山泉,白汽袅袅,混了檀香,将山中

冷

退几分。壁上悬一柄小小木鱼,不知哪位香客落下,在灯影里泛着幽润光泽。
夜色不知何时已悄然四合——
用过僧

送来的清粥小菜,杨清缓步踱至窗边。
木格窗棂外,半旧的桑皮纸被山风鼓得猎猎作响。
他抬手推开一线,暮色里,老榆枝叶婆娑,如千百鬼爪

舞,远处暮鼓一声沉似一声。
东厢房只余一点灯火,昏黄如豆,却刺得他眼眶发涩。
“娘亲……”
喉

滚动,终是收回已踏出的半步,反手阖窗。
和衣仰倒在硬板床上,

席粗粝,隔着单衣磨得皮

生疼。
刚一阖眼,洛阳夜雨噩梦便如

倒灌——
屈

山那夜枭似的怪笑先至,黏腻湿冷,滑过耳廓:仙子,你这对浑圆大

老夫可是垂涎三尺……
紧跟着是花玉楼

柔调笑,丝丝缕缕透过雨幕:冰肌玉骨,怎能让老鬼糟蹋?合该本座细细品来……
最痛是那一幕——娘亲孤身伫立,花玉楼笑着将她打横抱起,转

温泉屏风后。烛影摇晃,映出两道

影

叠扭曲,水声哗啦,喘息细碎……
斗室幽暗,冷汗已濡透单衣,黏在脊背,烦闷燥热,耳鼓里仍是洛阳那夜的骤雨、狞笑、裂帛之声——声声如刀剑落下,刺得他五脏俱疼,久久难眠!
蓦然,杨清坐立而起,急探怀中,指尖触得一片冷硬——纳影石。
那石不过寸许,翠色沉沉,却可吞影藏形,只需半缕真气,便能将当夜之景重现眼前。
看,或是不看?
心底似有两个身影缠斗不休。
一条诱惑嘶声:看!看那屏风之后,花玉楼究竟是如何折辱她的!看这终南仙子如何

堕成他胯下欲

!
另一条却哀鸣:不可!那是你的娘亲,冰魄雪魂,岂能容那般污秽之景污你心中娘亲的清绝端庄模样!便是想一想,也是万死莫赎!
幽绿微光在掌心流转,似一簇鬼火。
少年状若疯魔,几次将那玉石举至眉心,可每当真气将触未触之际,娘亲那张霜雪雕琢、圣洁无瑕的侧颜便如神佛法相,轰然撞

脑海,让他心胆俱裂,痛如刀绞!
咬

舌尖,一

腥甜压住翻涌血气,杨清将纳影石狠狠塞回衣襟,紧贴胸

。
石寒透骨,似要冻住心脉。
他仰面倒回

席,脊背撞出“砰”一声闷响,灯芯随之一跳,

出一点蓝焰。
虫声唧唧,漏壶无声。杨清愣愣望着房梁木纹扭曲,竟化作水雾、屏风、

影……意识终如坠

渊,被黑暗一

吞没。
灯火昏黄,照着少年依旧紧蹙的眉宇,照着他攥死的指节,照着他在梦里仍不敢松开的——那一点幽绿之色!
晨光初上,罗汉堂前,金瓦流辉,薄雾未散。
数十余名武僧排作方阵,拳出如炮,步落似锤,喝声连成一片,震得檐下风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杨清随一名小沙弥踏过石阶,远远便见尘土飞扬,那小沙弥合十低语。
“施主,这便是罗汉堂,请在此稍候。无色座师稍后便到。”
说罢退到一旁。
杨清负手而立,僧袍随晨风微动。
他看众僧一招一式,刚猛中藏柔劲,吞吐如伏虎,回旋似游龙,不由暗暗想起娘亲曾言:天下武学根源皆出少林。
而自己所习的玉

素心剑法,轻盈曼妙,讲究以巧

力,意境手法与眼前这降龙伏虎的磅礴气象,分明是武学两极,他心有所感,低声道。
“天下武学,也许未必尽归少林。”
话音未落,拳阵边缘忽地转出一名魁梧僧

,臂如檩柱,目似铜铃。耳畔隐隐听他

中所言,当即迈步上前,声如闷鼓。
“我观你面生得紧,敢问尊姓大名?出自何门何派?”
“古墓派——杨清,现在是无色禅师座下俗家弟子。”
杨清合袖一礼,答道。
这僧

浓眉一挑,上下打量,似不信杨清所言,当下摇

说道。
“古墓派?又是座师俗家弟子,如此说来,你与神雕大侠有几分渊源?若真是如此,手上功夫自当不差,小僧觉悔,却是想讨教几招。”
杨清心知此僧是方才听去了自己低声所言,心中不忿,有意较技,心下暗叹:若我身负通玄武功,何至于这般寄

篱下!
“怎么?莫非神雕大侠没教过你一招半式?”
觉悔见他面色犹疑,嗤笑说道。
“我曾遭厄难,内力全失,并非师叔的对手。”
杨清无奈,只得直言。
“既然如此,我也便不占你便宜,只较外功,点到为止,权作早课余兴,如何?”
觉悔依旧寸步不让,说道。
杨清叫对方话已至此,自己若是不应战,岂不是丢了爹娘威名,何况自己久不曾用武,筋骨久疏,正好活动活动,遂应声道。
“好!”
“你用什么兵器?”
觉悔朗声问道。
“剑。”
杨清回答的

脆,说道。
“取剑来!”
觉悔大手一挥,说道。
片刻工夫,两名火工僧

抬来一

木箱,掀开盖,里

长短剑器寒光点点,皆是平

备着抵御元兵之用。
杨清拣了一柄青钢剑,剑身修长,

手微沉。
他抖腕一振,“嗡”的一声轻响,如鹤唳长空。
觉悔自兵器架上抽出一根白蜡棍,棍长齐眉,粗如儿臂,随手一抡,风声呼呼。众僧围成一圈,里三层外三层,齐声呐喊,为觉悔助威。
杨清左脚微撤,衣袂飘然,长剑斜指,正是玉

素心剑起手——抚琴听箫。
觉悔他已起招,棍走“伏魔圈”,扫、劈、撩、崩,一气呵成,刚猛如山洪。
剑来棍往,一柔一刚。觉悔稳如磐石,棍影重重,

得

透不过气,杨清仗着身法轻盈,剑走偏锋,每一剑都贴着棍身划过,如蝶穿花。
玉

素心剑法向来少现江湖,此刻施展开来,剑招清绝,丰神脱俗:时而“抚琴按徽”,剑尖微颤若挑弦;时而“罗袜生尘”,身影旋处衣袂飞扬;又忽作“月华流照”,剑光铺地,如霜如雪。
众僧几曾见过这般既凌厉又雅极的绝美剑舞?
目眩神驰,齐声喝彩:好身法!
好剑法!
二

拆至百招时,觉悔渐感力怯,但这少年郎却依旧灵动飘逸,凌厉招式如江河奔涌,绵绵不绝,起初他疑是对方催动了内力,然细察之下,竟无半分内劲波动传来。
杨清眼见这和尚分心,身形一晃,使出一招小园艺菊,足下如穿花拂柳,点、勾、挑、抹,

妙绝伦,竟在电光石火间,以剑尖在觉悔僧裤下摆“嗤嗤”连点数下。
但见几条大

子应声绽开,露出内里衬布。周遭围观武僧见状,顿时忍耐不住,发出哄堂大笑。
“师兄的腿,可比山门外的石狮子白净多咯!”
“再打下去,便得回厢房换裤子啰!”
觉悔臊得面皮紫胀,怒火攻心,手中长棍一紧,暗催内力,带起一


沉劲风,狠辣地朝杨清下盘横扫而去!
杨清纵身后跃避其锋芒,棍风擦地而过,刮得石板火星微溅——这一下若扫实了,便是铁打身子也得筋断骨折。
两

旋即又斗在一处。只是此番

手,又有不同,杨清只觉对方棍上传来一



损暗劲,震得自己掌中长剑嗡嗡哀鸣。
他心中蓦然警醒:这和尚定然是使了内力,自己倒以为这少林之中尽是光明磊落之辈,却还是藏有这等暗施

毒的宵小!
长剑震鸣,杨清虎

已被暗劲震得发麻;觉悔棍梢带风,欺身再进。忽听一声佛号,清如晨钟,在场中所有

的耳畔敲响——
“阿弥陀佛!”
短短四字,却夹着威猛罡气,将棍影、剑锋一并

开,众僧只觉胸

一紧,场中尘土倏然落定。
来者一袭旧僧衣,身形瘦削,正是罗汉堂首座无色禅师。
觉悔脸色唰地惨白,慌忙掷棍于地,合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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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师,弟子知错。”
无色目光掠过他被剑锋划

的裤腿,淡淡道。
“嗔念一起,已违戒律,既然知错,便不重罚。自去后山,每

劈柴百捆,一月后再回堂下听用。”
觉悔汗透衣背,不敢多言,低

疾去。围观众僧纷纷让开一条道,目送他背影没

晨雾。
“随老衲来。”
无色这才转向杨清,温声道。
罢了,悄然转身,只把袖角轻轻一拂,便似将方才的棍风剑气相拼的戾气卷走。
他脚下不紧不慢,沿青石小径往东北角去。
杨清收剑随行,两旁松柏滴翠,晨钟一声远似一声。
行不过百步,一座佛堂现于眼前,三间瓦屋,青砖黛瓦,无匾无联。
无色抬手,示意杨清脱履。
二

赤足

内,堂中别无长物,只一尊木雕释迦牟尼趺坐,面色慈悲,眉目低垂。佛前蒲团三只,香案上一炉檀香,青烟袅袅,直透屋梁。
“杨清,你既

少林,便按俗家弟子之礼,行三皈五戒。”
无色语声温和,他先自取佛台清水,以指蘸洒杨清顶心、双肩,如微雨沾衣,轻轻一凉。
随后授三皈。
“自今而后,皈依佛,不拜邪神;皈依法,不违正道;皈依僧,不同恶伴。能持否?”
杨清双手合十,低声道:能持。
无色又道五戒:一戒杀生,二戒偷盗,三戒

欲,四戒妄语,五戒饮酒。俗家弟子可权宜开缘,然于寺内,须全持。
念起第三戒时,杨清心

却蓦然闪过娘亲玉影,随即肃容答道:能持。
无色禅师点

,取过案上一串黑檀木念珠,套在他腕上,道:既为客居,也当守寺规三条:一,晨钟暮鼓,不得缺课;二,藏经阁、戒律院二处,无召莫

;三,私斗者,不论胜负,一律离寺。
记下了?
杨清抚着腕上微凉佛珠,躬身一礼,说道。更多

彩
“弟子记住了,定当谨遵师训,恪守寺规。”
无色禅师那枯瘦面容上古井无波,继续说道。
“少林弟子

门,首年须

‘寺沟’。此非寻常山涧,乃寺后幽谷峭壁之上,凿石为阶,挑水攀行千级。肩担

月,足踏寒暑,修的是筋骨。”
“次年,移至后山柴院,名曰‘劈柴’。非蛮力斫木,乃以掌、以指、以肘、以膝,借势发力,

纹而断。柴不过掌宽,劲不许外泄,习的是掌控。”
“第三年,‘种田’。一锄一犁,躬身陇亩。春播秋收,观

月

转,感四时生发。指间沾泥,心

去尘,养的是定静。”
“三年功成,筋骨如铁,心气若渊,方可经戒律院首座勘验,

藏经阁。”
言及此,无色禅师的目光才缓终于回杨清面上。
“可是……弟子此来少林,只在寺中一月!若按此法,岂非要苦等三载??”
杨清闻言,登时大惊,这哪里是习武,分明做三年农夫,这无色禅师莫不是诓他好玩!
“方才见你同觉悔拆招,筋骨已有棱角,劲力亦收放自如,只是你明明已胜他,又何必横加羞辱?”
禅师目光澄静,仿佛能

穿

心,继续说道。
“昨

见你之时,便觉你神色不定,气息浮躁,此非内力尽失之症,而是心猿未锁,意马脱缰之兆。你心中那汪潭水,怕是已被俗事搅得浑浊不堪。”
杨清闻言心

剧震,这无色禅师难道能看穿自己心中所想?他连忙垂首,拱手一拜,说道。
“那……弟子该当如何?”
“如此,你先在寺中,去做半

农夫、半

樵夫、半

水夫,不求全始,只求心到。”
“敢问剩余半

呢?”
“剩余半

随寺众僧诵经,直至最后一

,我便传你适宜法门。”
杨清正欲再辩。>Ltxsdz.�ǒm.com>禅师似早已

悉,缓缓摇

。
“修行二字,在乎于心,根基未稳,心

浮动,纵览万法,亦难

心门,终如镜花水月。”
“可如今弟子若多一分功力……”
杨清眉间焦灼,每每想起洛阳雨夜幽影,他便只觉心中如刀剜,全因自己功力低微,才致那般结果!
禅师抬手,止住他话

,语声更缓。
“当年你父杨过年少之时,亦曾求快求狠,后来得独孤剑魔遗法,始知‘快’、‘狠’之上,尚有‘重’、‘拙’二字。由此,才真正返璞归真,此后于武道一路坦途。”
杨清不置可否,默然垂首,眸光黯淡,禅师拍拍他肩,笑道。
“莫要心急,你天赋卓绝,比起你父更胜几分,若真心修武,也不急在这一月。明心见

,方是正道,小事若稳,大事自成,心量便容得下真功夫了。”
“弟子明白了。”
“既如此,便去后山随众僧担水吧。”
禅师点

,说道。
薄雾笼山,钟声悠悠

过松巅,少林后院石阶上,排出一长串灰衣僧

,肩挑木桶,鱼贯而行。
石阶尽

,山泉叮然。
众僧依次俯身舀水,不抢不挤;舀罢起身,桶

齐肩,动作如一。
杨清排在队尾,学着前僧模样:屈膝、舀水、提肩、转身。
他肩挑木桶,一步一顿,腰脊笔直,桶中水面只起细纹——广仁寺一遭,内力虽失,筋骨却相较以往

壮许多,这点分量于他也不算重担。
不多时,便将众僧甩在身后。
待到提水抵达山顶,杨清放下木桶,倚于池畔,长吁一

气,歇息片刻,又提起空桶,顺阶而下。
如此往返数趟,直至

上中天,担水之役方告一段落。
午后,大雄宝殿钟鸣三响,僧众合十鱼贯而

。
杨清依样盘坐于蒲团之上,随众诵经。
然则梵文经卷,于他

中,只如一条枯涩

绳,反复咀嚼,不见其尾。
他本就念得


舌燥,再被这嗡嗡梵音一催,喉

更是如火烧般,辣痛难当。
少年心中不禁暗自叫苦,自己倘若在此处耗费一月光

,

诵些不明其意的经文,只怕是南辕北辙,不知何时是

。

落西山,晚霞染遍天际。待到诵经课业完毕,杨清用罢斋饭,便直往厢房住处而去。
院中,一道窈窕倩影正自演练剑法。
其身姿轻盈如燕,优雅若仙,长剑一扬,剑尖直指苍穹,刹那间,四周剑气如

,尽向她手中青锋汇聚,化作一道耀眼剑芒,冲天而起,激

出无数剑影,气势恢宏。
剑罡散尽,漫天剑影如百川归海,倏然敛

那柄青锋之内。
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威势,转瞬便消弭于无形,庭院复归宁静,唯有晚风拂过,带起几片落叶。
小龙

皓腕轻挽,收剑而立,而后转过身来。
一双清澈如泓的星眸中,方才那凌厉剑意已然散去,此刻只余下脉脉温

,目光轻柔地落在少年身上,唇角微启,清脆悦耳,说道。
“清儿,今

进展如何?”
“孩儿今

只是随合寺众僧,担水,诵经……其余便也什么没做。”
杨清有些丧气的上前两步,低声道。
“修行修心,首重根基。无色禅师如此安排,必有其理。”
小龙

微微颔首,说道。
“娘亲所言,与禅师今

点拨的话无异。只是……这般俗务,不知何

是个尽

。”
杨清低叹一声,无奈说道。
“清儿,且勿多想。我看你眉宇间已显疲态,想来这一

的功夫也着实不轻省。回房早些歇息,养足

神要紧。”
小龙

闻言,柔声道。
少年心中苦闷,张

欲言,却又哽在喉间,一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不由一垂,只得低声应道。
“是,娘亲……”
第二

,又改砍柴。
后山松木

硬,斧

落下,虎

震得发麻;一不留神,木片飞溅,柴纹歪七扭八。
第三

,

到种地。
僧衣卷至膝弯,赤脚踏泥,犁柄一推一送,土块翻起却仍碎屑

飞。
一连十数

过去,那僧

似不见了踪影,少年索

也就安心下来,将全副心神都沉浸在了这担水、劈柴、耕地的俗务之中,半月下来,虽说内力毫无寸进,心境倒是难得宁静。
白

里筋疲力竭,汗水浸透僧衣,待到夜里归房,四肢百骸酸软疼痛,脑中一片澄明空澈,倒

便

无梦之境,起初夜夜纠缠不休的梦魇,竟也渐渐不再侵扰,让他得以一夜酣眠至天明。
至此,杨清方有所顿悟:原来这

复一

的苦行,正是磨去杂念、勘

虚妄的法门,身疲,则心无余力旁骛;心静,则六根清明。
难怪佛门弟子多修苦行,原来当一个

疲惫到极致时,又哪有余力去胡思

想呢?
一直到了第十六

,又

挑水。天方

晓,山腰雾重。杨清肩挑木桶,转过山弯,忽闻身后脚步轻如落叶——
未及回首,一道灰影已掠至身旁。
来

却是一名中年僧

,他赤着上身,肩背粗铁链,双手各提一只乌黑铁桶,展臂如鹰,桶沉似石,却稳得连一滴水也未溅出。
只见他脚尖一点,轻轻跨过三级石阶,落地无声,仿佛身无外物。
杨清暗暗咋舌,这一只空桶怕就有三十斤,若再灌满山泉,寻常

连抬动一只都难,他却能平举双臂,举重若轻!
少年心

,不肯落于

后,当即吸

清气,脚下加劲,水线依旧平稳,与僧

一前一后,如雁行相随。
再上数百阶,山势愈陡,晨雾湿衣,肩

如有铅块。
饶是杨清这般强健筋骨,也觉汗透衣背,眼前发黑,双腿微颤。
抬眼处,那僧

仍箭步生风,双臂平直,铁桶似与掌心生根,纹丝不动。
杨清心里犯疑:莫不是此

暗中运功?
可寺规森严,挑水劈柴皆须凭真力气,倘若以内力取巧,一经察觉,必逐出山门。
他不敢多想,只能咬紧牙关,一步一挪,硬撑上行。
山风忽转,吹得衣袖猎猎作响;石阶如天梯,没个尽

。
他已是

疲力竭,正欲歇肩,却见那僧

已提桶折返;双臂仍平举,沿阶飞奔而下,僧袍带风,掠过身旁。
“怪哉!此

体力竟如此之好!”
杨清心里一凛,咬牙继续上行。
待到他快到山顶时,耳边又响起轻快脚步声——那僧

提着两桶重新盛满的水,从后赶上,与他并肩。
水面平滑,映出天光云影,一滴水珠都未溅出。
杨清不由大惊——纵是绝顶内家高手,也断难有如此神力!他忍不住侧首,低声唤道。
“前辈神功盖世,敢问尊号?”
那僧

却恍若未闻,目光如炬,直视前方,足尖一点,已掠过他身侧,疾若奔马,沿石阶飞驰而下,顷刻没

云雾

处。
“难道此

是个聋子么!”
杨清心中暗忖,索

依池而坐,心道:他既又下山担水,总要回来,待再他折返,提前拦住,好好请教一番。
“杨清,偷懒作甚!”
未坐片刻,忽听一声厉喝,回首望去,一高瘦和尚快步而来,眉目凌厉,目中不喜。
“师兄勿怪,适才——想问那担水极快的僧

,师兄可知是何

?”
杨清忙起身拱手,说道。
“你说的是那觉远么?他因看管藏经阁不力,被方丈罚


担水。”
那高瘦和尚一怔,继而冷笑道。
“师兄,他看起来功夫极好,怎会被派个看守藏经阁的差事?”
杨清闻言,心

惊疑,说道。
“休得多问,快去汲水,再迟误功课,小心戒杖伺候!”
高瘦和尚皱眉道。
杨清拱手应诺,

中答应着“是”,心

翻涌不止:这僧

因看管藏经阁不力被罚以苦役,难不成是偷看藏经阁的绝顶武功,这才遭受责罚?!
他再思一层:原只道那藏经阁中只有些晦涩难懂的梵文经书,看来其中还藏有少林寺的至高武学书籍,若能得之一观之……
想到此处,杨清眼中亮光一闪,心中一个念

已然种下:今夜我便去藏经阁去寻找此

,若寻不得他,便

藏经阁一探。
若得一招半式,也是极好!
是夜,月隐云间,寺中寂寂。风过松林,沙沙如语。杨清独坐厢房,点一豆小灯,盯着窗外月色,心中已是急不可耐。
子时将至,他终于起身,吹灭灯火,轻手轻脚打开房门,一步步溜

夜色之中。
少林寺地广院

,楼宇

错,松柏成林。夜色中行走,如

迷阵。杨清虽记得些来时路径,但不知藏经阁所在,只得借着月色,胡

摸索。
他小心避过巡夜僧

,穿过钟楼石径,踏

静室长廊,又折

一片幽

林影之中。
忽有凉风拂面,前方现出一片高墙黛瓦,隐约可见一座古朴肃穆的大殿。
殿前石阶宽阔,两侧立有铜鼎香炉,正中悬一匾,书曰:藏经阁。
那匾额古字龙飞凤舞,笔意雄浑,似蕴无形韵力。
阁楼通体以檀木建成,三层飞檐,檐下悬铃,风来轻响。
窗户皆以兽

铜扣封闭,门前石狮静伏,两目圆睁,仿若察

心迹。
杨清伏身上前,四下观望,果无一

。
他绕至正门前,只见铜锁森然,大如鹅卵,显是年久坚固之物。
他四顾无

,便摸出藏于袖中的铁片,欲将锁撬开。
正欲下手,忽觉背后一阵冷风拂过,脊背寒毛倒竖!
还未转身,一个高大黑影陡然扑至,一只大手如铁钳般按在他右肩,力道沉稳,不容动弹!
“好胆!三更夜半,擅闯藏经阁,你是哪门弟子?”
杨清心

大骇,猛地回首,只见那

身形魁梧,

戴灰巾,身披旧袍,月光洒落,只见他眉如卧刃,目似寒星,正是那晨间担水如飞的僧

!
“觉远师叔!”
杨清脱

而出,喊道。
那僧

冷哼一声,眼中厉色一闪。
“你认得我?”
语声未落,杨清肩

一紧,只觉一

内劲如泉涌而

,经脉一震,竟是一点也动弹不得!他连忙开

解释说道。
“自然认得,白

担水之时,我叫你数次,你也不应我。今夜专程来此寻你。”
“寻我有何事?”
觉远闻言,立时松手,仍神色警惕,说道。
“我叫杨清,乃无色禅师座下俗家弟子,白

里见师叔武艺高绝,心生仰慕,只盼能得片言指点。”
杨清双手合十,躬身说道。
“我只识诵经,不通拳脚。若欲习武,自去请教无色师兄。”
觉远说道。
“出家

不打诳语,师叔方一出手便让我束手,定是内家好手,是不是从藏经阁里学了什么高

内功心法?”
杨清寸步不让,低声道。
“我

寺三十载,职司看守藏经阁,阁中佛经万轴,卷卷皆翻过,唯独只是不看武学秘籍,你若想看佛经,明

禀明天鸣方丈,循例登阁便是。”
觉远闻言也不生气,只是说道。
杨清心

一凛:这大和尚莫非真不把武功放在心上,只把佛经当闲书,翻着翻着便翻出一身惊

本事?
若真如此,自己若要学他,岂不也得守着青灯,枯坐三十载,把那万卷佛经翻遍才罢休?
觉远侧耳听了听,低声道。
“别杵着了,巡夜的师兄过来,咱俩少不得又要挨方丈一顿板子。”
话音未落,月影里果然晃来两盏灯笼。两名巡夜僧

遥遥望见一高一矮的

影,扬声问道。
“觉远、君宝,

更半夜的,怎还不睡?”
觉远忙把杨清掩在身后,合十躬身,说道。
“回师兄,只是出来走走,见无异常,这就回房。”
那两

晃了晃灯笼,见无异状,便转身去了,脚步声渐远。
觉远松了

气,却苦笑连连。
“阿弥陀佛,方才替你圆谎,明

须向无色师兄领罪了。”
杨清听他


声声“领罪”,心里只觉好笑:这大和尚真是迂腐至极。只要他自己不说,禅师哪能知道?
他忽地似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问道。
“咦?这寺中好像并无‘君’字辈的僧

吧?”
“君宝是我小徒,与你年岁相仿,是寺中俗家弟子。”
觉远如实答道。
“既是师叔的徒弟,想必教了他些功夫吧?”
杨清眼中一闪,说道。
“也不是什么功夫,不过是些强身健体、调理气血的法门罢了。”
觉远一笑,说道。
杨清闻言,心中顿已明了:此等说法,这大和尚十之八九便是修炼内劲的法门,只怕他自己都不知,反倒被自己一句试探探了出来。
“弟子平

担水实在辛苦的紧,还请师叔可怜!不若也传上几招。发;布页LtXsfB点¢○㎡”
杨清思忖片刻,当即求道。
“你快回吧,若真叫巡夜的师兄撞见,真要挨板子了。”
觉远压低了声音,语气中一片不容分说的坚决。
杨清心中无奈,暗叹这大和尚当真是油盐不进。
看来今夜不仅学不得半点功夫,有他在此处守着,这藏经阁更是休想再踏

半步。
他只得抱拳一礼,道了声得罪,便转过身,悄然融

了沉沉夜色之中。
待他回到厢房,却见东窗棂间透出些许微光。
他心中一动,轻轻推门而

,只见一袭素影正临窗而坐,白衣胜雪,清冷如月,正是娘亲。
她双眉微蹙,神色忧虑,显然已候自己多时。
“娘亲……”
杨清心中一暖,低声唤道。
“清儿,你缘何

夜外出?”
小龙

立身起来,询问说道。
“孩儿……方才潜往藏经阁去了。”
杨清不敢隐瞒,如实答道。
“藏经阁是少林重地,岂是你可以擅闯?为娘又乃一介

流,不好四处走动,若是你遇上麻烦,如何是好?”
小龙

闻言,目光却陡然一凝,说道。
“孩儿只是想着,冀望能从阁中寻得一二

妙功法,也好早

有所进益,免得娘亲再为孩儿受累,所以才……”
杨清垂首,低声说道。
“

后切莫再如此行险,无色禅师既已应允,便断不会食言,你只需静心按他所说坚持修行便是。”
小龙

闻言,语气缓和了些许,说道。
“孩儿明白。只是……只因孩儿担水那

,曾见一位叫觉远的师叔功夫极为高

,又无意中得知他正在藏经阁当值,心想或能得其一二指点,这才冒失前往。”
杨清连忙解释说道。
“那他可传了你什么功夫?”
小龙

冷眸凝向他,问道。
“那倒没有……不过,那位师叔心地不坏,还替孩儿遮掩,挡住了巡夜的僧

。只是他

子迂腐了些,说为了我而打了诳语,明

一早便要去向无色禅师领罚。”
杨清坦言说道。
“看来,此

倒也有颗赤诚真心……清儿,你明

随他一起领罚。”
小龙

闻言,清冷眼眸中反而掠过一丝赞许,转而看向杨清,轻声说道。
“娘亲,这又是为何?”
杨清大为不解,连忙问道。
“他因你而受累,你若为求自保而藏匿不出,岂非成了无担当的小

?若是你不去,他如何说的清楚,不是又要撒谎了。你且放心,无色禅师乃过儿的好友,不会过分为难于你。”
小龙

淡淡说道。
杨清听的心神一震,抬首望去。
只见月华自窗外洒

,映得她一袭素衣如雪,容颜清丽绝俗,恍若尘外仙姿。
自始至终,娘亲一如往昔,始终是这般纯善无瑕。
他整衣肃立,双掌合十,低眉道。
“孩儿谨遵教诲!”
次


晓,晨钟初歇,戒律院前薄雾未散。
觉远已合十躬身,立在石阶下候着。无色禅师缓步而来,灰袍随风微动,面上无喜无怒。
二

一同进了戒律院后,还未开

说话,门外脚步声轻至。杨清跨进门槛,双手合十,先向无色一礼,又向觉远眨眼,随后朗声说道。
“座师,弟子昨夜犯了寺规,擅闯藏经阁,蒙觉远师叔庇护,侥幸逃脱,今

前来领罚。”
觉远闻言一怔,似未料到杨清竟会主动请罪,于是便将昨夜之事原原本本说了。
无色禅师听了,眉也不抬,只抬手轻摆,说道。
“既然同犯,同受其罚。你二

各抄《金刚经》十遍,限三

完成。抄完后,当堂焚稿,灰洒菜园,以作春肥。”
二

相视一眼,齐声应下。
白

里,二

依旧随众僧出坡:挑满三池水、劈完两垛柴,再下菜园松土除

。汗水未

,又到佛堂随众诵经;木鱼声里,

光西斜。
三

一晃而过,已是第三


夜。
戒律院灯火如豆,两

对坐抄写,不多言语,一笔一捺不敢懈怠。初更鼓罢,第十遍《金刚经》终于落笔圆满。
杨清伸个懒腰,正待离开,觉远却忽地开

。
“小小年纪,倒瞧不出你有这般义气。”
“师叔因我受罚,我要溜了,还算

么?”
杨清只是一笑,说道。
“那夜你求我传你强身之法,如今还想学么?”
觉远低叹一声。
“当然,就怕师叔嫌我驽钝。”
杨清眼光一亮,立时点

说道。
“皮相小道,何足挂齿。”
觉远把笔一放,说罢,他牵住杨清手腕,脚尖一点,僧衣

风,霎时掠出戒律院大门。
杨清只觉耳边生风,眨眼到了藏经阁后一座小小

院。
墙

藤影斑驳,月色如洗。
“师父!”
柴门吱呀一声,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年迎出,眉目清秀。
杨清看去,只觉这少年气息悠长,脚步轻盈,显然也是内家好手,看来必然是得了这觉远的真传!
“君宝,他叫杨清。这三

抄写经文,他陪我伏案不眠,我见其心

颇佳,他想学我那套强身活骨的法门,我便带他来了。”
觉远含笑,说道。
“师父,我也想听!”
君宝闻言,神色一喜,说道。
觉远点了点

,盘膝坐到石台之上。一旁的君宝落座而下,杨清对着君宝合十,两

相视一笑。
“经文全篇我只讲一遍,你能自悟几分,便是自己的造化。”
夜风穿院,觉远抬手,在青石板上虚划一道圆,像划开一

水中月。
“我所修法门,出自天竺达摩祖师《楞伽经》,其中并非脱苦涅槃的圣谛,也不是说空及非空的中观之道,更不阐明缘起大义及诸法实相,我虽不明其意,故而只是熟读记诵,未曾想竟有强健身躯之效,闲来也传了一些给小徒君宝。”
“可惜半月前经书被

盗走,阁中连拓本都没留下。若要默写成本,又怕再遭贼手,如今只好把经文牢牢记在心里。”
杨清微微点

,暗忖:觉远师叔果真没有扯谎,是因经书失窃受了寺规责罚。念

未落,觉远已

宣佛号,缓缓开讲。
“第一式,先学‘清风’。想象自己站在山巅,狂风卷松,你是风中的一缕清气,不与万物相争,只顺其势而走。呼吸时,吸如抽丝,呼如抛线,绵绵不断……”
杨清闭眼照做,初觉胸

发闷,忽觉背后有一

极柔之力,自尾闾沿脊而上,过玉枕,至眉心,霎时眼前微亮,仿佛月光透

颅顶。
随即,两肾之间忽地一暖,似春泉落进久旱的井底,溅起微不可闻的涟漪——那

空寂了数月的丹田,像

裂田地忽逢细雨,顷刻松活起来!
杨清暗叹,这路奇异心法竟真能聚气生劲!数月苦熬,今

终见活水源

!一时间,狂喜如

,却又不敢妄动,唯恐惊散了这来之不易的春泉。
觉远的诵念之声在风里继续:第二式,唤作‘明月’。
气行至此处,须似月照寒潭,不搅水波,却映万象。
你们把意念放在双眉之间,再缓缓下沉至脐下三寸,如月沉水底——
第三式,松涛——山风起时,万松怒号,枝

摇而不折,针叶颤而不脱,靠的不是硬撑,而是顺势卸力。

身亦有百骸,若能以骨为

,以筋为弦,以气为风,则外力来袭,可化于无形……
觉远讲完“松涛”之后,并不停顿,抬手在石阶上又虚划第二道圆,与第一道圆

错,像两

水中月叠在一起,清光微漾。
第四式:流云……第五式:回雪……第六式:朝阳……
话音起落,杨清已暗暗将六式

诀依次串起,犹如六条清溪汇成一河,脉络分明,一丝不

。
而这条河,此刻正带着春雷般的震响,向四肢百骸奔涌而去。
在旁侧同听的君宝却早已背得颠三倒四,嘴里咕噜

转,不知所云。
觉远见状,笑道。
“君宝,你只需前三式练熟,

后自可循序渐进。”
“是,师父……可弟子还是想全部记下。”
君宝赧然低

,抹了把汗,说道。
觉远莞尔,继续往下——第七式,名‘悬星’;第八式,名‘归元’;第九式,名‘空照’。
三式一气呵成,

若悬河,字字铿锵。
“悬星者,以百会为一星,悬于九天,周身孔窍皆作星光,呼吸之间,星光下注,遍照脏腑……”
“归元者,将前八式所聚之气,一并收

丹田,如万川归海,波澜不兴……”
“空照者,无内无外,无彼无此,身心两忘,唯余一点灵明,如月映空潭,潭空心亦空……”
杨清默诵九式,只觉句句如珠落玉盘,清脆分明;每一字落下,似在丹田中激起一道涟漪,九圈之后,湖面如镜,月色尽纳。
而一旁的张君宝早已满

大汗,

中兀自颠来倒去:清风明月松涛流云回雪朝阳悬星归元空照……回雪朝阳……悬星……唉,又

了!
“你们可记全了这九式么?”
觉远收声,抬眼温声问道。
“弟子还是……还是只能记住三成。”
“弟子记住了九成。”
月色下,杨清衣袂无风自轻,飘逸俊郎,君宝却汗湿僧衣,像刚从水里捞出一般,好不狼狈。
觉远微露惊色,旋即合十低叹。
“杨清,我传法本意,在于强身护命;若他

你以之与

争斗,逞强好胜,便是违了我佛慈悲之旨。”
杨清垂首应声,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若得此功,仗剑剪除凶邪,倒也算不得好勇斗狠,阿弥陀佛!
“夜

了,再留恐惹闲话,你自去吧。”
觉远起身,衣角随风微扬,抬手作送客之势,摆手说道。
“师叔,君宝,我便去了。”
杨清向觉远

施一礼,又拍拍君宝肩膀,低声道?
“君宝,你莫要心急。有师叔这等高

在此,只需潜心修行,自有豁然贯通之

。我若得空,亦会来找你印证诀窍。”
“多谢师兄。”
君宝点

,憨首笑道。
西厢灯火如豆,青纱微晃。
小龙

倚窗良久,眉间已攒三分焦色。
往

此时,亲子早该归来,纵被罚抄《金刚经》,也不过两三个时辰,怎地今夜迟迟不归?
她正欲起身寻

,忽闻檐外脚步轻点,一抹灰影已掠至阶前。
“清儿,又去哪里

跑了么?”
小龙

推门而出,月色如水,照见亲子衣角带露,神采飞扬,皱眉问道。
“娘亲莫怪,今

觉远师叔总算松了

,传了我一门心法。”
杨清神色得意,笑着说道。
“他传了你什么法门?”
小龙

柳眉微挑,说道。
“觉远师叔也说不明白,只道是天竺佛经《楞伽经》。他念孩儿心

不坏,便逐句教授,我只一个时辰,便把

诀全背下了,孩儿这就把九式念给娘亲听。”
说罢,朗声背诵。
“清风、明月、松涛、流云、回雪、朝阳、悬星、归元、空照……娘亲,这九式听起来却不像天竺佛经。不过,孩儿只略一修习,便觉身轻若絮,丹田暖气流转四肢百骸,妙不可言。”
小龙

闻言不语,伸指搭上他脉门,一缕真气探

。心

蓦地一跳:一夜之间,便有如此进境!清风、明月……一共九式么?
“也许……这便是过儿所说的九阳真经了,难怪不得无色禅师说寺里并无此法,此功原来是藏在天竺佛经之中。那觉远身兼看守差事,遍览藏经阁中佛经,竟在不经意间,勘

了这等禅武合一的无上法门。”
杨清闻言大惊,九阳之数,恰合九式,世间竟能有如此巧合之事?
“此等真经既是有缘得之,便当勤修不怠。只是切记不可胡

传授。”
小龙

颔首,续言说道。
“孩儿谨遵教诲。此事亦多亏娘亲慈悲,若非您及时提点,觉远师叔怕是绝不肯将此心法相授。”
杨清眉宇间的雀跃之色却也因娘亲教诲而沉静下来。
“待

以诚,方能得见本心。你明白这个道理,便不枉此番

寺修行。”
小龙

微笑,说道。
“娘亲,既然如此,我们便可立下江南了。”
杨清点

说道。
“不急,你根基未稳,心猿未定,当在此安心修习。待根基稳固,再走不迟。”
小龙

轻摇螓首,说道。
“孩儿遵命!”
杨清躬身一礼,朗声说道。W)ww.ltx^sba.m`e
回了厢房,他盘膝榻上,对于得了九阳真经,仍是感慨不已,久久不得平静。
忽的,心意一动,伸手

怀,取出一枚碧绿翠石。烛火之下,玉中水纹

漾,恍若

潭,照出眉宇。
“娘亲……”
杨清痴痴唤了一声。自洛阳一遭后,与娘亲之间便似隔了一层薄雾,连平

闲聊也少了许多。
终南仙子,云外玉魄,岂屑凡尘浊泥?
可恨那花玉楼,用心歹毒如蛇蝎!
一面散布污秽流言;一面又步步紧随,如同跗骨之疽。
即便那夜差点被神雕撕裂毙命,竟也

心不死,如鬼魅般尾随千里,终是

得娘亲……
他曾几度欲开启玉石,却又怕那残忍画面重现,会将心中最后一点支撑着娘亲如皓月冰雪般的执念,击得

碎!
若碎了它……倒是一了百了……
只是心底那一缕羞于承认的魔念终让他下不去手!
每每念及那圣洁如雪的娘亲堕

欲沼的幽暗画面,心底最隐秘角落,竟会不由自主地迸出一丝奇异快感!!
至今依稀记得,那夜屏风之后的画面——

影

叠,宛如一对

颈鸳鸯。
每每忆起这般不堪景象,惊骇欲绝之时,下体竟也不受控制的疯狂怒耸!
烛火幽幽,身影寂然。
杨清将玉石收回怀中,眸光渐趋沉凝——
“世事叵测,

心不轨,纵是娘亲也难受其扰,但她怜我、

我之心,绝未变过,我又岂能因心魔作祟相负?”
一念至此,往昔俱涌:绝

谷底,是娘亲素手调羹,药香鬓影,在病榻前彻夜守护;也是娘亲谆谆教导,明辨是非,为自己传授武艺,无微不至。
如今,又是她悉心点拨,助自己明心见

,才得了觉远师叔青睐传功;饮水思源,岂能忘本!
一抹决然之色在少年瞳眸闪过。
他

神功大成,定要手刃花玉楼那魔教贼

,当着他的面将这块石

毁去,再将他一同挫骨扬灰,彻底自这世间抹去!
摒思杂念,正襟盘坐,长吐浊气,盘膝端坐榻上,五心朝天,窗外竹影横斜,月色如水。默诵真经首卷

诀——
“紫气东来,归于祖窍;三阳

泰,发于玄关……”
初时气息尚粗,片刻后只觉一缕温热自丹田升起,如春泉初融,沿督脉徐徐上行。
所过之处,骨节轻鸣,似蚕伏壳内,欲

未

。
杨清守正不移,任那

热流盘旋于“玉枕”关前,冲击未开之窍。
窗外天际残月已敛去金芒,唯余一痕玉钩,淡得几乎看不见。东方微露鱼肚白,夜色最后的薄纱将褪未褪,映着即将隐退的星辰,闪闪烁烁……
嵩山脚下——
一少

骑着

青驴,正沿山道缓缓而上,她十六七岁的年纪,腰悬短剑,脸上颇有风尘之色,显是远游已久;韶华如花,正当喜乐无忧之年,可是容色间却隐隐有惆怅意,似是愁思袭

,眉间心上,无计回避。
少

姓郭,单名一个襄字,正是郭靖、黄蓉的次

。
自襄阳一别,杨过携小龙

飘然而去,她常自思念,于是禀明父母,说要出来游山玩水,料想杨过夫

当在终南山古墓中隐居,便径往古墓求见。
终南古墓

藏于群峰环抱之中,其地幽秘,非凡

可测。郭襄幸遇一山野老农指点,方觅得那隐于层峦叠嶂的墓道


。
然墓前横着一块巍然断龙石,封死了通往墓内的路径。
她驻足墓

数

,静候机缘,怎奈时

流逝,四下寂静,未见

影出

。
无奈之下,她只得暂别此地。
一路行来,由西往东,踏遍北地。
这

到了河南登封,她忽然想起:少林寺有位无色禅师,与大哥哥


不浅,当年自己十六岁生辰,无色还曾托

送来一件礼物。
虽没见过面,这份


却记得清楚。不如去少林寺里碰碰运气,或许能打听到大哥哥的消息。于是她便牵着青驴,向嵩山而来。
郭襄牵着青驴,在嵩山幽谷里信步而行。本想到少林寺正门拜山,谁知山径岔道纷杂,左转右折,竟被一片云遮雾绕的密林引到了后山。
她拨开

藤,眼前陡然一亮:一条石梯贴着峭壁,像是谁用巨斧劈出,恰好容的下两

侧足,笔直向上


云端。
梯旁老松倒挂,根须如龙爪攫石;谷底风声呼啸,吹得衣袂猎猎。
郭襄仰

望去,梯顶隐约有檐角飞挑,似是一座小小山门,给云雾缠得若隐若现。
她把缰绳往古松上一系,拍了拍驴颈:驴儿,你且在此吃

,我上去瞧瞧。
山风鼓动,松涛如

,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少

将裙角一挽,露出下面薄底快靴,纵身便上。
初数十级,尚能步履轻盈;再数十级,膝弯已觉酸软;又过百级,云气扑面,石面湿滑,苔藓暗生,稍不留神便要失足滚落。
她索

施展“落英神剑掌”的身法,左掌在石壁上一按,借力腾身,右足尖点阶,倏然拔起丈余,宛如

燕投林。
山鸟被她惊动,扑簌簌四散。
阶旁古松盘曲,枝桠横空,郭襄索

脚尖一点松

,身子斜掠而过,去势更疾。
直至石梯半腰,雾色骤开,少

此时已是香汗透衫,便索

倚壁小憩片刻。
忽闻身后风响,一道灰影凌空掠上。
只见那和尚双臂平展,左一桶、右一桶,水满欲溢,却稳若磐石。
他脚下生风,踏阶如飞,沉重铁桶在他手里竟似无物,晃也不晃。
每落一步,石阶便低低嗡鸣,无半滴水溅出。
郭襄眸光一亮,脱

叫道。
“觉远大师!”
觉远望见郭襄,却点了点

,微微一笑,并不答话,担水便走。
“觉远大师,你不认得我了么?我是郭襄啊。”
郭襄抬步追声,叫道。
原来数月之前,两

在华山之上曾有一面之缘。
彼时藏经阁有经卷遗失,觉远循线追至华山,恰遇郭襄随父母上山祭洪七公,但也只是匆匆一面,便各东西。
此刻重逢,觉远仍是一副迂腐呆滞的模样,回首冲她一笑,脚下却不停,挑着两桶水依旧健步如飞。
“喂!你聋了吗?”
郭襄扬声再喊。觉远也不回

,只把左手伸到脑后摇了摇,示意她莫再追问。
郭襄哪肯

休,好奇心一起,当即展开轻功,衣袂飘飘,直追而上。
她几次抢前拦路,却总差一步;脚尖一点,身子如

燕掠空,伸手便去勾桶沿。
眼看指尖将触,却又差了两寸,只撩到一缕水珠。
“大和尚,好本事!我偏要追上你!”
郭襄气喘吁吁,却不服输,脚下更快。
山路盘旋,松风呼啸。郭襄奔得胸

起伏,仍与觉远相距丈许,心中暗叹:爹娘当

说他武功

不可测,我还不信,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一追一赶,不觉已到山顶。
但见古柏环合中,有一方青石水池,清水盈盈,映出天光云影。
觉远放慢脚步,两桶微倾,水如银练泻

池中,叮咚作响。
郭襄趁机几个起落,抢到池边,一把抓住觉远僧袍袖

,笑嘻嘻道。
“大和尚,可让我逮住了!你怎不说话,是在练一门高

内功么?”
觉远合十行礼,脸上似有歉意,一言不发,拿着桶便往山门走去。
“哼!你不理我,我非要跟着你。”
郭襄见觉远仍不开

,心中大恼,莲步轻点,跟在觉远身后丈许,不即不离。
山径回绕,松影横斜,郭襄四下张望,忽见前

石阶尽

,一道朱漆寺门半掩,门额上“藏经阁”三字斑驳苍劲。
绕过藏经阁院墙,只见一条青石小径,被苔痕染得碧绿。
尽

忽现一座小小院落,竹篱低矮,两株老梅探出墙

,疏影横斜,淡淡花香混着檀香,幽极静极。
竹篱边,一名灰衣少年正俯身打水。
他不过十四五岁,眉目清朗,碎发被汗珠贴在额前。
少年单臂挽桶,腰一沉一提,清亮水线如银蛇

井,竟无半点溅落。
“咦,张兄弟!”
郭襄眼睛一亮,脱

唤道。
张君宝抬

,见是她,先是一愣,随即憨憨一笑。
“郭姑娘,怎地到这儿来了?”
郭襄素指不远处,说道。
“先不说这个,你师父怎不理

?”
觉远正坐在青石凳上,低

翻看佛经。张君宝压低声音,说道。
“寺规森严,不许僧

与

子平白

谈。”
郭襄挑眉,说道。
“那你为何又能开

与我说话。”
张君宝挠挠

,嘻嘻笑道。
“我未曾剃度,只算半个俗家

,规矩松些。”
郭襄轻哼一声,说道。
“哼~少林寺规矩倒大!我偏要他开金

。”
郭襄眼珠一转,走到觉远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大和尚,我数到三,你若还不理我,我便去方丈那里告状,说你监守自盗,偷藏了《楞伽经》!”
觉远手指一颤,书页“哗啦”一声合上,却仍不开

,只把眉

皱成“川”字。
郭襄暗暗好笑,手指轻弹,一粒松子

空飞出,“嗤”地打在觉远面前石桌上。石屑微溅,松子竟嵌

桌面三分。
“第一招,落英神剑掌。”
她再抬手,袖中

出一段细枝,枝尖颤处,连点三下,恰好停在觉远眉心一寸之外。
“第二招,兰花拂

手。”
郭襄眨眼,一双杏眼眯成了弯月,脆生生说道。
“第三招我还没想好,也许叫‘大和尚开

手’。你若再装聋作哑,我可真要拿你来试招啦!”
觉远终于长叹一声,放下经卷,合十低念。
“阿弥陀佛,

施主何苦为难小僧?”
话音还未落下,突然树林中转出两个灰衣僧

,一高一矮。那瘦长僧

喝道。
“觉远,不守戒法,和庙外生

对答,更何况又跟年轻

子说话。这便随我们戒律堂去。”
觉远垂

丧气,点了点

,那两名僧

掏出几根大铁链,拴在觉远手腕之上,牵着便走。
郭襄大为惊怒,喝道。
“天下还有不许

说话的规矩么?我识得这位大师,我自跟他说话,

你们何事?”
那瘦长僧

白眼一翻,说道。
“少林寺向不许

流擅

,

施主请下山去吧,免得自讨没趣。”
郭襄心中更怒,说道。
“

流便怎样?难道

子便不是

?你们

吗难为这位觉远大师?”
那僧

冷冷地道。
“本寺之事,便是皇帝也管不着。何需施主多管闲事?”
“我偏要管!我跟你们去戒律堂,当面说个清楚!”
郭襄恼道,一步不让。
那两名僧

都是戒律堂的弟子,奉了座师之命,在藏经阁时刻监视觉远,见这少

郭襄在此纠缠不清,那瘦长僧

不禁生怒,喝道。
“

施主再在佛门清净之地滋扰,莫怪小僧无礼。”
“难道我还怕了你这和尚?你快快把觉远大师身上的铁链除去,那便算了,否则我找天鸣老和尚算账去。”
那矮僧听郭襄又出言无状,又见她腰悬短剑,沉着嗓子道。
“你把兵刃留下,我们也不来跟你一般见识,快下山去吧。”
郭襄摘下短剑,双手托起,冷笑道。
“好吧,谨遵台命。”
矮僧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剑鞘,猛地一

大力自剑身反弹,如遭雷震。他整条胳膊酸麻,身子倒仰,扑通滚下斜坡,连翻七八个跟

才停住。
瘦僧大惊,怒火腾地冲顶,抢上一步,右拳呼地劈出,左掌随即搭上右拳,双掌并落,正是少林“闯山门”第二十八势“翻身劈击”。
郭襄手腕一翻,短剑连鞘带风,“呼”地砸向瘦僧肩

。
瘦僧沉肩让过,反手便扣剑鞘,指爪刚合,陡觉虎

剧震,半边臂膀又酸又麻,暗叫:不好!
还未变招,郭襄左腿已起,脚尖正中他腰眼。瘦僧身子腾空,咕噜噜直滚下坡,额角撞石,血丝立现。
觉远在一旁急得连连摆手。
“别动手,别动手!有话慢慢说!”
郭襄哪还理会,反手拔剑,寒光一闪,“叮叮当当”几下,把觉远手脚上的粗铁链削去三条。铁屑四溅,火星

飞。
“使不得呀,郭施主!”
觉远吓得直缩手,愁眉说道。
“你怎这胆小?你武功怕是比我爹娘还高,还怕几个戒律堂的和尚?他们准是去搬救兵了——走,咱们追上他们,去戒律堂跟前好好评理!还有你……张兄弟,一起和我们去!”
郭襄哼了一声,又一指山道上那高矮二

仓皇奔逃的背影,提剑便行。
“君宝,你就在此候着吧,我随施主去就行。”
觉远看了眼一旁已经看呆了的君宝,叹了

气,把手中半截铁链往袖里一揣,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终究迈步跟上。
戒律堂前,古柏森森。
高矮二僧已先到,一边抹血,一边跟众师兄弟嘀咕。
见郭襄拖着觉远闯来,众

齐刷刷亮出戒棍,堂内钟声“当”一声沉响。
郭襄心里发狠:横竖闹大了,

脆痛痛快快打一场。当下抽出短剑,一招“落英剑法”直卷而出。
这路剑法是她外公黄药师由“桃花落英掌”化出,剑尖一点,青光

洒,好似一阵风过,满空花瓣扑面。
守在前面的两名僧

肩

中剑,各“哎哟”一声退开。
后面又抢上七八

。
按理郭襄寡不敌众,可少林僧众讲究慈悲,不愿下杀手,只想夺剑擒

,再逐下山,虽然棍影重重,处处留手。
郭襄仗着身法灵巧,剑光错落,一时也未落败。
正斗得紧,一名枯瘦老僧缓步而来,双手拢袖,含笑旁观。两名僧

忙趋前低语,将一番来龙去脉与这老僧讲了。
郭襄气喘连连,剑法已

,高声叫道。
“说什么天下武学之源,原来是一群和尚围攻一个小姑娘,好威风!”
“住手!”
老僧声音不高,却震得众

耳鼓嗡嗡。众弟子立刻收棍后跃,朝他恭敬行礼。
郭襄横剑当胸,挑眉问。
“你就是方丈?”
老僧合十微笑,温声说道。
“老衲无色,姑娘尊姓?今

光临少林,不知要老衲如何效劳?”
郭襄闻言,心中一喜,原来此

就是无色禅师,瞳眸滴流一转,“当啷”一声把短剑掷在青砖地上,抬了抬下

,说道。
“老和尚,你少林寺要面子,我把剑

了,省得说我持刃欺负你们。”
无色微微一笑,俯身去拾。
短剑

手,平平递还。
郭襄随手便接——忽觉一

柔和力道自剑身传来,像把她的手腕牢牢定在半空,进退不得。
她心里咯噔一下:好哇,老和尚跟我显摆功夫呢!
无色松开指劲,温声道。
“老衲有个小把戏。姑娘若能当众演十招,十招之内,我若猜不出你的师承来历,今

觉远之事一笔勾销;若猜中,姑娘须答应老衲一个不伤和气的条件。如何?”
郭襄闻言,沉思片刻,笑着说道。
“行!你可瞧好了。”
她退后两步,先俯身捡剑,却又顺手抄起地上一根木棍,脆声说道。
“第一招!”
竹影一晃,挑、带、缠、戳,正是黄蓉所授的“打狗

法”——“

打双犬”。竹梢

风,呜呜作响。
“打狗

法,丐帮路数。”
无色点

,说道。
“第二招!”
郭襄抛棍换剑,手腕轻抖,剑光如雪花六出,一式“玉

剑法”中的抚琴听箫,轻灵飘逸。
“古墓派嫡传。”
无色笑了笑,说道。
郭襄脚尖一点,双掌倏地推出,拳劲若有若无,正是周伯通昔年闹着玩教她的“空明拳”起手式——“空碗盛饭”。
无色依旧不紧不慢,言道。
“周伯通的空明拳。”
一

气又出七招:玉箫剑法里的“箫史乘龙”、降龙十八掌的“亢龙有悔”、弹指神通的“叮”地一声石屑四溅……每换一招,众僧便是一阵低呼。
十招电闪而过,短剑与木棍

替飞舞,看得僧众眼花缭

。
十招演毕,郭襄收势,气定神闲,笑道。
“老和尚你说,我是出自哪门?”
无色哈哈一笑,合掌道。
“姑娘十招里含桃花岛、古墓派、全真、丐帮、老顽童五家绝艺;放眼当世,能让这五家都倾囊相授的,除了郭靖大侠与黄蓉帮主之

,再无第二

。老衲猜——郭二姑娘,可对?”
郭襄一怔,随即也笑,说道。
“老和尚,好眼力,我认输。条件是什么?可别叫我出家当尼姑。”
无色禅师摇了摇

,说道。
“老衲怎敢。只请姑娘回客堂喝杯清茶,再把今

误会说开,也免得山外传言少林欺客。至于觉远——铁链免了,自回后山担水,以赎前愆。”
众僧齐声应诺。
郭襄抿嘴一笑,把短剑往腰间一

,朗声说道。
“成!老和尚的茶若不好喝,我可不依。”
说罢,大步跟着无色向客堂走去,觉远低念一声佛号,自回了后山。
罗汉堂里檀香袅袅,阳光失了正午的烈

,化作一片温煦暖黄,穿过窗棂,斜斜地落在青砖地上。
郭襄手捧茶盏,唇畔未沾,双眸却一瞬不瞬,凝定在无色禅师面上。
“听闻您是大哥哥好友,可知大哥哥此刻

在何处?”
“郭姑娘寻他,可是有何急务?”
无色缓缓摇

,说道。
“也没甚要紧的事,就是……想见见他。”
郭襄抿了抿唇,声音低了半分,说道。
“那便须耐心候罢……或许,还得三年光

。”
无色合十,说道。
“三年?他去了何处?是西域大漠,抑或海外孤岛?何以要待如此之久?”
郭襄大惊,忙问道。
无色低诵一声佛号,语中带着一丝不忍。
“老衲若直言,只恐姑娘心中难堪。”
少

闻言心里已是翻江倒海:莫不是大哥哥有意避我!
也对,有龙姐姐那神仙般的

物相伴,他自然不愿再见其他

子,可……可他明明说过,不论我有何忧思愁难,他仍会为我办到一二,岂能食言!
郭襄咬了咬银牙,说道。
“莫不是大哥哥有什么要紧的事?”
“既不要紧,既也要紧。”
无色叹息,说道。
“出家

不打诳语,你这老和尚莫与我兜圈子!”
郭襄已是急得杏眼圆睁,脱

而出。
无色见她神色凄惶,终是不忍,温声道。
“襄阳一战,杨过小友虽斩将夺旗,却也身受重创,闭了死关,以三年为期,三年后自会出关,姑娘且不用忧心。”
“不可能!大哥哥武功天下无敌,怎会伤得如此重?”
郭襄“当啷”一声,将茶盏放在案上,俏脸已是失色。
“此事,乃杨过小友之妻,终南仙子亲

告于老衲,绝无半点虚言……”
无色轻叹一声,说道。
“龙姐姐?她来过此地么!”
郭襄闻言,立时颤声问道。
“姑娘若想细知,可自去问便是,仙子正好客居我寺。”
无色叹声,说道。
郭襄一闻此言,已是霍然起身,声音急切。
“既如此,我这便去见她!”
出得罗汉堂,檐下

影已移,廊间微风带着淡淡松香。郭襄心

如有千钧,脚步却不自觉加快,青石板在靴底发出轻急之声。
“

施主,慢些走,小僧快跟不上啦。”
身后的小沙弥原在前引路,此刻倒被甩出两丈远,小光

上都冒了汗,只得捧着僧衣一路小跑。
郭襄却不答言,索

伸手将他一拉,那小沙弥只觉身子一轻,耳边风声猎猎,两旁松影倒掠,竟被她携着掠上了回廊屋脊。
脚尖一点瓦面,身形似

燕投林,连过数重院落。片刻之间,已望见西厢一溜灰墙,墙内脆竹探出枝桠,

叶浮动。
她收势落下,足尖点地无声。小沙弥已是晕

转向,扶墙站稳,颤声道:就……就在里

。
郭襄抬眼,只见朱漆小门半掩,门额上“俗客暂憩”四字墨迹犹新。她心

忽如擂鼓,竟不敢遽进,许久,终于抬手轻叩。
屋内寂然片刻,一缕幽淡声音飘出。
“进来吧。”
郭襄推门而

。屋内只一案一榻,窗帘半卷,阳光碎如银屑,一白衣

子倚窗而坐,眉目如画,雪肤花容,正是小龙

。
“小妹妹,是你?你怎么寻到这里的?”
小龙

立身而起,玉容微动,惊讶说道。
“龙姐姐!我……我方才听那无色和尚说大哥哥他……你快说,大哥哥他怎么了!”
郭襄心中一紧,急趋数步,语带迫切。
“过儿么…他确实受了很重的伤,已闭

死关。”
小龙

微垂眼帘,沉默半晌,叹声说道。
“啊……怎么会……是因为……因为在襄阳受的伤么?”
郭襄眼眶不由一酸,颤声问道。
“不说这些了,小妹妹你是专程寻过儿的么?”
小龙

不愿少

因此自责,微微侧首,避开她目光,转了话

。
“是了,定是在襄阳受的伤!可……龙姐姐,既然如此,你何不陪在大哥哥身边?”
郭襄却仿佛没有听见她的问话,只是咬着下唇,一字一顿地问道。
小龙

轻叹一声,说道。
“小妹妹,过儿此生,所念所想,无非‘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八个字。如今他无法亲力为之,我此番南下,

平那些为江南的宵小魔

,也正是为了替他了却这桩心事。”
“我不懂什么为国为民的大事!我只知他重伤在身!我只知他正一个

……受着苦!”
郭襄听得心

闷紧,眼眶发红,颤声说道。
“小妹妹且放心,过儿玄功通神,三年后自会平安无恙。待他大好,我与他一起来找你。”
小龙

见她神

激烈,泪珠已然滚落,连忙慰声说道。
“龙姐姐,我只求你一句——大哥哥究竟在哪?”
郭襄心中担忧未减半分,抬手胡

抹去泪痕,上前一步,问道。
小龙

沉默片刻,终道。
“他就在终南古墓之中,只是墓门机栝繁杂,若无

引路,恐怕无法

内。”
“既是如此,我便在古墓外面守着,晨昏定省,为大哥哥祈福。”
郭襄闻言,目光一凝,低声道。
小龙

心

一颤,未料这郭二小姐对过儿竟有如此


。
一双清冷眸子凝视着郭襄良久,渐漫上一抹复杂难言的

绪,朱唇轻启,化作一声幽幽叹息。
“若过儿有你

夜相伴,也定会平安无恙的。”
“龙姐姐,你莫要多想,若是我终身得能如此和大哥哥、龙姐姐相见,此生再无他求。”
郭襄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坚定不移,不见半分杂念,说道。
小龙

听着这番至诚之语,心中既是感动,又是疼惜,柔声叹道。
“你待过儿一片赤诚,我感谢尚且不及,又怎会多想……只是古墓之外,

夜则寒露浸骨,旷野则豺狼夜啼。莫说三年,便是三夜,你一个姑娘家,如何挨过?”
“熬不住也得熬,大哥哥待我如此之好,我为他守墓,却还不得万一。”
郭襄抿唇言道,眸中泪光未

,眉宇含着几分倔强。
小龙

闻言,幽幽一叹,默然片刻,从袖中摸出一枚金铃,触手温润。
“罢了,你若真要去……此铃乃古墓信物,闻铃如见我。你

了终南,若是识不得路,以内力振铃三声,自会有过儿的神雕接你。至于古墓……”
说到此处,小龙

神色一凝,转为郑重。
“万不可擅闯,不仅


水道极为复杂,墓内中机关森严,危机四伏。纵然侥幸闯

,若扰了过儿冲关,反会令他走火

魔,

命难保。”
郭襄心

一凛,点

如捣蒜。
“龙姐姐放心,我纵有天大胆子,也不敢拿大哥哥

命玩笑,我这便收拾下山。”
小龙

却按住她肩

,淡淡一笑。
“不急一时,今

既来了,便在这住上一

,明

一早,我亲自送你下山。”
言罢,她款款起身,纤指轻舒,执起郭襄的左手,亲手将那枚金铃系在皓腕之上。只听“叮”的一声,铃音清脆,如玉珠落盘。
郭襄“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言语。
只是低着

,凝视着腕上那枚金铃,眸中波光闪动,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心中涌起的,究竟是欢喜,还是酸楚。
夜色四合,罗汉堂中,诵经之声渐熄。
待杨清回到西厢,月色清凉,院中空无一

,娘亲竟不在惯常等候之处。
他心中微动,只见娘亲厢房灯影摇曳,推门而

,娘亲正端坐床榻,身旁却多了一位青衣少

,这少

年龄似与他相仿,雪肌花容,眉目生辉,其容貌竟与娘亲不分轩轾。
郭襄亦是抬眼,眸中闪过一丝讶色,打量片刻,忍不住问道。
“你是谁?”
小龙

淡淡一笑,转首道。
“他是我与过儿之子,杨清。”
郭襄闻言,心

仿佛被重重一击,神色倏地一黯。
“不知姑娘尊姓?”
灯下,杨清神

清朗,微躬一礼,说道。
“我叫郭襄。”
郭襄此刻心绪翻涌,只勉力一笑,还礼道。
“清儿,速去一躺,取些热粥小菜来。小妹妹远道而来,还未曾用过饭食。”
小龙

微笑说道。
“孩儿遵命!”
杨清应声而去。木门阖上,屋内只剩烛影摇红。
“龙姐姐,没想到……没想到大哥哥与你的孩子与我都一般大小了。”
郭襄低下

,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江湖路远,许多事来不及细说。你若愿意听,今夜我可以慢慢告诉你。”
小龙

抚了抚她的发鬓,微笑说道。
郭襄抬眸,烛光映在瞳仁里,似碎了一池星辰。良久,终于轻轻点

。
及至子夜,孤灯如豆,映得室内光影摇曳。
小龙

将绝

谷往事以及襄阳一别后的诸般事宜娓娓道来,郭襄听得直是心神恍惚,许久仍觉意犹未尽。
窗外,山风呼啸,将寒气自窗棂缝隙间送

,少

不自觉地拢了拢衣衫,方才一番心神激

,此刻静了下来,才觉山寺的夜竟是这般寒冷刺骨。
小龙

将这细微动作看在眼里,又见少

眉宇间仍锁着担忧愁绪,心中不由泛起一抹怜惜,这个少

不辞辛苦,为了过儿千里奔波,这份痴

倒也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此间山寺

夜尤为湿寒。你一路风尘,心事繁重,内息不免有所紊

。若不调和,恐会积郁成疾。”
郭襄闻言,心中一暖,正想说自己并无大碍。小龙

的目光自窗外寒月转回,说罢,广袖轻扬,桌上烛火倏然熄灭。
“小妹妹,今夜我们同榻而眠,正好为你梳理经脉,驱散体内郁结。”
满室俱墨,唯漏窗透进几缕月华,将牙床笼在月色清辉里。小龙

立身而起,素手轻解素衫纽带。
衫衣滑落肩

,一具被月白绫罗肚兜包裹的半

玉体乍然呈现,迫

艳光竟似将这幽暗斗室都映亮了几分。
郭襄屏住呼吸,一双杏眸借着月色却看得分明——
那片广阔光洁的雪背肌理分明,一道幽

细腻的脊线自颈后劈开,微微凹陷,如玉璧

谷,一路往下,挺秀蝶背化作缠绕水蛇,盈腰一握,然而及至腰窝,却又陡然一拧,往左右两侧乍现傲

曲线,恰如一

熟透白桃,浑硕挺拔,下方一双玉腿,匀称修长,丰腴弹韧,恰如上好的羊脂暖玉初经打磨,在清辉下晕开一层温润朦胧的光泽。
待到伊

转身,她只觉心神猛然一震,呼吸几乎为之一滞。
只见两根细细银链在雪白鹅颈之下虚虚一拉,愈发衬得下方两颗垂坠

峰如何沉甸,一片小小的月白绫罗肚兜,被那惊世骇俗的浑圆撑到了极致,边缘紧紧勒在雪肤之上,勒出两道几欲裂开的诱

弧线,滚溢身侧,仿佛只稍吐息,两团凝脂软

便会彻底炸裂出来。
这香艳无比的幽隐画面,直看得少

一张俏脸如遇热气蒸腾,红霞瞬间烧透了耳根。
她素来只知这龙姐姐清冷出尘,轻盈翩然,如广寒宫里不食

间烟火的九天仙子,焉知其衣袂之下,竟藏着一副狐媚似的妖娆身段,难怪大哥哥痴恋至斯,十六年亦不改其志。
此时,这少

终于明白,为何千百年来总有那句“英雄难过美

关”的一叹!
“小妹妹,怎了?”
小龙

见郭襄呆坐不动,问道。
“没……没怎……”
郭襄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只结结


地答道。
心中莫名其妙生出一

不服输的劲儿:龙姐姐固然是天仙化

,但我家娘亲的容貌身段,较之亦不遑多让。
我乃她亲生孩儿,且待再长个三年,到时大哥哥转醒之时,定然已不输她分毫!
小龙

又看了看她,心中了然,这未经

事的小姑娘家自是脸皮薄,怎禁得二

同衾共枕的羞意,便柔声说道。
“小妹妹,若是你在此间觉得不自在,一旁尚有空屋,我这便让清儿去为你打点收拾。”
“龙姐姐,我亲近你还来不及,怎会觉得不自在。”
郭襄连忙摇

,利落地立身而起。素指反绕,探向背心,一袭青衫委顿而下。
那也是一具极美的身子,肌肤如雪,身姿窈窕,胸

尚初见规模,如璞玉晨露,惹

怜

,别有一番风

,可与小龙

这具熟透身躯并列,终究是稍显黯然。
少

听得一阵罗衾窸窣,那道艳影已滑

锦被。
她心一横随卧其中,床榻微沉间,清冽兰香裹着融融暖意漫涌而来,忽的,两段温凉藕臂忽环住肩

。
郭襄身子陡然僵住,未及定神,顷刻便陷进无边温软中,月白肚兜下两座浑硕玉峰欺面压来,将她整张面庞埋进那柔软至极的凝脂雪堆

处。
鼻尖唇瓣皆没

巍巍

壑,更有两点硬蕾透薄过衫贴在颊上,轻嗅之下,浓郁

香,丝丝缕缕钻

鼻窍,激得她筋酥骨软,通体舒畅。
郭襄阖目轻颤,不自觉往那香软

处蹭了蹭,鼻息间

香愈浓,索

伸臂抱住那纤细腰身,指尖触及之处,一片温热滑腻,周身僵硬渐融,胸中忧愁思绪在这蚀骨温存中消融殆尽,片刻后便泄了最后一

浊气,依偎那软腻

处,沉沉睡去。
梦里千树万树梨花开,有青涩花苞正挣

萼衣,迎着月色绽蕊吐芳……
翌

清晨——
晨钟惊散山岚,三道身影转过后山石阶,蜿蜒而下。
“龙姐姐,杨兄弟,就送到此处吧。”
松风卷着霜气扑来,郭襄忽在岔道青石旁驻步,碧衫被风吹得紧贴腰身。
“山高路远,万事小心。”
小龙

往前一步,抬起素手,玉指拂过少

鬓边

发,柔声说道。
“襄儿记下了。”
郭襄退后两步,对着小龙

与杨清,


作了一揖,一步三回

,直到那两个伫立在晨雾中的白色身影,彻底隐没在流转的云海之间,再也看不真切。
“娘亲,这郭襄究竟是何

?瞧她年纪与孩儿相当,却又叫娘亲姐姐,叫我又以兄妹相称,真是好生奇怪。”
杨清侧眸,看向娘亲,说道。
“她是那襄阳的郭靖、黄蓉夫

的次

,曾与我和你爹爹渊源颇

,她尚是襁褓婴儿时,我们便曾抱过她,此番离去,是为你爹爹守墓三年。”
小龙

眸光悠远,娓娓道来。
“为爹爹守墓三年,她为何要如此?”
杨清眉

微蹙,神色不解。
“你爹爹一生磊落,英武豪侠,有此红颜,自是不奇怪。”
小龙

说得平静,素心

处却不禁漾开了圈圈涟漪——过儿的红颜知己,又岂止这郭二小姐一

。
一双清冷眼眸不自觉地望向了山间茫茫晨雾,其中似有昔年旧影浮现,陆无双、程英、公孙绿萼、完颜萍,一个个皆乃绝色之姿……还有那郭大小姐,郭芙,虽断过儿一臂,却也是

责同

,何尝不是对过儿

根

种?
“可娘亲您为了他,苦候十六载!他……他怎能惹下这等风流债?”
杨清见娘亲眸光微黯,忍不住低声道。
“清儿,切莫出此不敬之言。我与你爹爹相知相守,我却不敢奢求许多,原只望他展眉一笑,一生平安。纵他移

旁

,只他欢喜,我便欢喜,岂忍相责?”
说着,小龙

眸光更黯——自己本就不算清白

子,后又屡遭歹

觊觎,能以这具不洁之躯,得过儿半分垂怜,已是

生幸事,又怎逞更多。
“哼!娘亲您是这般想,孩儿可不依!若果真敢负您,孩儿定要提剑向他问个明白!”
杨清忿忿说道。
“清儿,待你有了喜欢之

,便会明白——

之一字,到浓处,只恐给得不够,岂会计较得失。”
听闻亲子天真言语,小龙

微微一笑,抚着他肩,说道。
杨清默然不语,心底却暗暗发誓:自己此生也不要有喜欢之

,只愿长伴娘亲左右,护她一生一世,便也满足了。
不知不觉,三十之期已满。
罗汉堂,古朴庄严,檀香袅袅,一派肃穆之气。堂上首座,无色禅师身披陈旧僧袍,面容枯槁,双目微阖,正自

定,恍若一尊枯木雕像。
堂门

光影忽动,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

。当先一

,一袭白衣胜雪,风姿清绝,不似凡尘中

,正是小龙

。
而紧随其身后跟着的正是杨清,行走之间,神完气足,内息绵长,且眉宇之间,洗去燥气,只余一泓澄明,禅定沉静,与一月前初上山时的判若两

。
“龙

见过无色禅师。”
小龙

微欠纤腰,语声清如泉涌。
“不知仙子今

到访,所为何事?”
无色禅师双手合十,还了一礼。
“今

前来,且因小儿的一桩过错,特向禅师分说,以免贵寺错怪了一位善

。”
小龙

凝神一拱手,说道。
“哦?此事何解?”
无色禅师眉目依旧安然,淡淡说道。
“十五

前,小儿曾受过贵寺觉远大师传功之恩。觉远大师遍览藏经阁佛经,于《楞伽经》悟得了一门高

武功。龙

斗胆猜测,这经书便是过儿所说的九阳真经。”
“觉远大师之所以传功,不过是因小儿痴缠,大师


淳和,心地无私,全将《楞伽经》作强身之用,遂不加防范。他自身于武学浑然不解,只怕至今仍不知,自己已将寺中武学泄露。”
此言一出,饶是无色禅师这等得道高僧,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也骤然一抬,随后叹道。
“阿弥陀佛,因缘际会,竟至于斯……”
“龙

今

斗胆来此,唯愿禅师明察秋毫,莫因小儿之失,连累无辜之

。”
小龙

一揖到底,正色道。
“你母子

得少林,本为求那九阳真经,如今既得偿所愿,也算缘法。至于觉远,他并无私念,只是偶从经书中有所领悟,不算坏了寺规,老衲自不责怪。”
无色禅师诵念佛号,说道。
“多谢禅师!”
小龙

与杨清齐声道。
“杨清,你既得真经,老衲亦得清闲,便不必再行传功,只是需记——武艺在勤,心

在静,细水长流,方是长久之道。”
无色禅师微微颔首,看向杨清,说道。
“弟子记住了!”
杨清合十施礼,复又跪地叩首,连拜三下。
母子二

辞出禅师,行至廊下,松影疏疏,微风拂面,杨清转首望向娘亲,低声道。
“果如娘亲所言,禅师并未怪罪。”
“

生在世,但求无愧于心便好……清儿,你自去拜别觉远大师,我们便下江南了。”
小龙

微微颔首,说道。
藏经阁外,青瓦覆霜,檐铃清越,声声

耳。
松影婆娑间,小龙

静立不动,白衣随风微拂,似与寒色同融,只静静候着。
杨清绕至阁后小院,只见觉远正盘膝坐于院前青石台上,面色安详,眉际如有尘外之思,

中念念有词。
柴屋旁侧,一少年俯身翻土,神

专注,正是君宝。
“弟子特来辞别,承蒙师叔恩泽,铭记在心。”
杨清走近觉远,俯身一拜,声色郑重。
“皮毛之道,何来恩泽?”
觉远睁开双眼,目光落在杨清身上。
“弟子尚有一事,未曾与师叔明言。此番拜别,是往江南一行,力斩魔教妖

。师叔曾谆谆教诲,戒争斗,止好胜,弟子此去,所行之事,恐怕有违背师叔训诫。”
杨清抬首,神色微动,说道。
“佛门亦有金刚怒目,降妖除魔,本就是一种慈悲。你既是为匡扶正道而去,便不算有违我佛初心。”
觉远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笑意。
菜圃前,一直弯腰挖地的君宝忽地直起身来,也顾不得擦去额上的泥土,急切地说道。
“师父,师兄去除魔卫道,我也想同去!”
“待你再长两岁,为师自会放你下山。”
觉远看了他一眼,说道。
君宝顿时泄了气,讷讷地低下

去,低声称是。
“师叔,弟子就此拜别!”
杨清掀起青袍前襟,对着觉远,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

。随后,他利落起身,转身朝着君宝爽朗一笑。
“君宝!你且安心在此随师父修行,待你艺业有成,便来江南寻我!到那时,我们兄弟二

,并肩

尽天下妖魔!”
“师兄,可说好了!”
君宝眼中重泛起光彩,笑道。
“一言为定!”
罢了,杨清最后看了一眼觉远与君宝。随后转身离去,步履再无半分迟疑。他此刻尚不知晓,这苍茫一别,再闻故

讯,已是天

永隔。
少室山前,山门宏伟。
三千六百级青石阶梯,如长龙般自云雾中蜿蜒而下。母子并肩拾级而下,山巅烈风自背后吹来,将二

衣袂猎猎卷起。
二

身影,一个白衣胜雪,一个青衫如黛,在这苍茫嵩山下,渐行渐远,终是没

了山下的滚滚红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