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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修改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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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星灯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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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时分,三自隐花岭悄然出山,往东南而飞。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https://m?ltxsfb?com
    万花谷渐远,身后层峦化作黛青剪影,隐渐浓的夜色。

    前方地平线上,一点橙黄暖光渐次晕开,如星火燎原,终成一片璀璨光海——望沧城到了。

    时值秋夕,星灯会正盛。

    还未城,喧嚣声已随晚风送来。

    那是与山间清寂截然不同的声响——孩童的脆笑、小贩的吆喝、丝竹笙歌隐约、鞭炮的脆响此起彼伏……种种声音混杂着糖炒栗子的焦甜、桂花糕的糯香、烤的油润、新酒的醇冽,织成一张温暖鲜活的间网,将整座城池温柔包裹。

    狐小欺走在最前,已全然化作形。

    银白长发用杏黄丝带松松束起,换了一身水红齐胸襦裙,外罩鹅黄半臂,裙摆绣着折枝桃花,行走间花瓣若隐若现。

    她足踏绣花鞋,脚步轻快,那双猩红的眼眸在灯火映照下流转着琥珀般的光泽,少了妖异,多了几分少的娇俏。

    只是偶尔回眸时,眼波流转间的媚意依旧不经意流露,引得路侧目。

    “哇——!”甫一踏城门,狐小欺便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长街两侧,檐下廊前,尽是灯。

    竹骨绢面的走马灯旋转不息,灯影里刀马物栩栩如生,将军横刀而立,士兵银枪如龙;琉璃烧制的牡丹灯晶莹剔透,花瓣层叠,内中烛火摇曳生辉,仿佛随时会绽开;素纸糊的兔儿灯憨态可掬,长耳随着夜风轻颤,惹得孩童追逐嬉戏;更有连绵数丈的龙灯蜿蜒盘旋,鳞片以金箔贴就,在火光下熠熠生辉,龙首昂然,龙须飘拂,仿佛下一刻便要腾空而去。

    千盏万盏,汇成一条流淌的光河,将夜色烫出温暖的窟窿。

    琼梧停下脚步。

    她站在长街,天蓝色的长发在晚风中微微拂动。

    素白中裙在五色光影里染上朦胧色泽,那张总是平静如古井无波的脸庞,此刻却微微扬起,眼眸睁得比平圆了些,倒映着万千灯火——点点碎光如星子坠寒潭,又像是寒潭之上,忽然开满了遍野的萤火。

    她怔怔地望着。

    仙界也有灯。

    仙界的灯,嵌在白玉栏杆之间,整夜整夜地亮着,不会灭,不会摇,不会暗。它们美则美矣,却没有呼吸。

    而眼前这些灯——

    纸糊的,绢裱的,竹扎的,瓷烧的……有的歪了,有的晃了,有的一阵风吹过便灭了,又被手忙脚地点亮。

    烛火在薄薄的纸皮下跳动,像一颗颗怯生生却不肯熄灭的心。

    “很多。”她轻声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惊叹。

    龙啸走在她身侧,看着她的侧脸。

    灯火在她长睫上跳跃,将那抹天蓝染上暖色。

    他看见她的鼻翼微微翕动,那是她在闻——糖炒栗子的甜、桂花糕的糯、甚至远处飘来的酒香。

    每一种气味对她而言都是新鲜的,像初见这个世界的婴孩,贪婪地、小心翼翼地,将间烟火一寸寸吸进肺腑。

    这一刻,她不像仙界那个清冷疏离、俯瞰众生的琼梧,也不像苍衍派那个娴静温柔、却总有些心事的甄筱乔。

    她像一个初世的孩童。

    对一切充满最原始的好奇。

    “嗯,很多。”龙啸低声应道。

    狐小欺满眼是光,大声道:“前有舞狮的!我们去瞧瞧!”

    她说着便挤群,杏黄与水红的身影在光影中灵活穿梭。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龙啸与琼梧,不紧不慢地跟上。

    前方开阔处,围着一圈又一圈的

    锣鼓声震天响,两彩狮正翻腾跳跃。

    一金毛,一红鬃,眼如铜铃,衔绣球,时而摇摆尾,时而登高直立。

    狮皮下两名壮汉配合默契,踩着鼓点进退腾挪,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喝彩。

    琼梧站在群外围,踮起脚尖往里看。

    她身形虽在子中算是高挑,但群太密,只能看见狮偶尔跃起的瞬间。

    龙啸察觉她的动作,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让出半个身位,又虚虚揽住她的肩,将她往身前带了带。

    琼梧没有抗拒。

    她靠得近了些,肩膀几乎贴上他的胸。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温热的,沉稳的,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墙。

    她的目光却被狮子吸引住了。

    “它们在做什么?”她问,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困惑。

    “舞狮。”龙啸低看她,“逢年过节,百姓舞狮祈福。狮子是瑞兽,能驱邪避害。”

    琼梧看了片刻,忽然说:“它不像狮子。”

    “嗯?”

    “狮子不是这样的。”她认真地想了想,“狮子……很大,很凶,不会这么……欢快。”

    龙啸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舞狮的狮子,是假的。纸糊的,布做的,在里面舞。它不凶,它给带来开心。”

    “假的。”琼梧重复了一遍,又看向那正冲观众眨眼卖萌的金毛狮子,嘴角微微翘起。

    那弧度极淡,像春风过境后,河冰上第一道裂缝。

    “假的,也很好。”她轻声说。

    锣鼓声渐远,三沿着长街继续前行。

    前方传来阵阵惊呼与掌声,走近一看,是一队杂耍艺正在街献艺。

    一个瘦汉子赤着上身,双手各持一柄火把,中猛然出一道长长的火焰,照亮了半条街。

    火光映在围观百姓脸上,孩童们惊叫着往后躲,又嘻嘻哈哈往前挤。

    琼梧脚步微滞。

    龙啸察觉到她一瞬间的紧绷,低声问:“怕火?”

    琼梧轻轻摇,目光却一直追着那道跃动的火焰:“不……只是觉得,间的火,和仙界的不一样。发布页LtXsfB点¢○㎡”

    她顿了顿,看向那艺手中还在燃烧的火把,火焰在金红与橙黄之间跳跃,忽明忽暗,像活着一样。

    “间的火,在跳舞。”她说。

    龙啸心一动,侧看她。

    灯火落在她眼底,不是一片,而是一簇——跳跃的,流动的,会呼吸的。她在看火,他在看她。

    她看着间烟火时,眼中那片亘古的冰原,正在以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缓慢地、却不可逆转地,出现裂纹。

    再往前走,是一处皮影戏台子。

    白布为幕,灯烛在后。

    幕上,一个骑着高大马的将军正与敌将厮杀,刀来枪往,光影错。

    幕后,老艺苍劲的唱腔伴着锣鼓点,将一出《阵子》唱得慷慨激昂。

    台下板凳上坐满了,有磕着瓜子的老妪,有骑在父亲肩的孩童,有依偎在一起的年轻男

    没有喧哗,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一块白布上的影子,听一个老掉牙的故事。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

    琼梧站在群后面,看得很认真。

    她看着那个将军在幕上战死,他的妻儿在坟前哭泣,然后将军化作一缕青烟,升上云端,成了天上的星宿。

    “死了,会变成星星?”她轻声问。

    龙啸想了想:“百姓信的。好死了,会变成星星,保佑活着的。”

    琼梧沉默了很久。

    幕上,新的故事已经开始,换成了一出才子佳的姻缘戏。锣鼓声变得轻快缠绵,台下有偷笑,有起哄。

    琼梧却还望着那块白布,望着刚才将军死去的位置。

    “仙界的星,”她忽然说,“不是变的。”

    龙啸看着她。

    “仙界的星,”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语,“没有会对着仙界的星许愿。因为它们……不听的。”

    龙啸默然。

    他想起方才在城门,看见河面上漂浮的许愿灯。

    每一盏灯旁都围着祈愿的,闭着眼,双手合十,嘴唇翕动,将心底最的渴望说给一盏纸灯听。

    他知道琼梧在说什么。

    仙界的星,高而冷,遥不可及,如天道般无

    间的灯,低而暖,触手可及,载着凡的悲欢。

    “间的灯,会听的。”他说。

    琼梧转过,天蓝色的眼眸望着他,里面映着皮影戏台的灯光,明灭不定。

    “那你许过愿吗?”她问。

    龙啸一怔。他低下,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回答:“许过。”

    “什么愿?”

    “十年前,”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希望你回来……”

    琼梧没有说话,只是天蓝色的眼眸间,泛起一丝涟漪。

    “现在呢?”她又问。

    龙啸抬眼,看着满街灯火,看着熙攘,看着身边这个从天界坠凡尘、正在一寸寸被间温暖浸透的子。

    “现在,”他说,“我希望今晚的灯,能亮得久一些。可以帮大师兄,照亮回来的路。”

    琼梧看着他。

    灯火在她眼眸处摇曳,像沉寂千年的潭,忽然落一粒石子。

    她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皮影戏台。幕上,才子与佳正在花前月下,许下白之约。

    琼梧微微侧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两个字。

    龙啸没有听见。

    但风听见了。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将那两个字卷进满城灯火里,散作无声。

    …………

    夜风忽起,河岸边的灯火齐齐晃动,如千万只蝴蝶同时振翅。

    琼梧的发丝被吹散,天蓝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与漫天灯火织成一幅流动的画卷。

    她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而温柔,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仙界修士,只是一个在风中被吹发的凡间子。

    龙啸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想了一阕词——

    东风夜放花千树。╒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寻了她十年。

    从凡间到天界,从绝望到希望。

    此刻,她就在他身边,在万千灯火之中,在间烟火最处。

    无论是琼梧,还是甄筱乔。

    就是她。

    就是这个被风吹发、眼中盛满了间星火的子。

    “筱乔。”他忽然开

    她转过,天蓝色的眼眸望向他。

    龙啸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想把十年的思念、十年的寻找、十年的等待全部说给她听。

    但看着她那双清澈如初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太沉重了。

    他还不想惊动她。

    “……没什么。”他笑了笑,“走吧。接着看。”

    琼梧看了他片刻,轻轻点

    她重新迈步,走了两步,忽然回过

    “龙啸。”

    “嗯?”

    她看着他,灯火在她眼底跳跃,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茧而出。

    然后她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她的手依旧凉,但龙啸觉得,那是他这辈子握过的最温暖的手。

    “走吧。”她说。

    龙啸怔怔地看着两握的手,又抬看她。

    琼梧已经转过,望着前方灯火处。

    她的侧脸依旧清冷,但唇角微微弯着,弯成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像月牙。

    像春天。

    像所有的答案,都在不言中。

    …………

    狐小欺回瞥见两握的手,猩红的眼眸眯了眯,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扭过去,故意大声道:“前有猜灯谜的!我们去瞧瞧!”

    她说着便挤群,杏黄与水红的身影在光影中灵活穿梭。龙啸与琼梧只得跟上。更多

    猜灯谜的摊子设在城隍庙前的空地上,数十盏形态各异的彩灯悬在竹架上,每盏灯下悬一纸笺,墨字写着谜面。

    围观的百姓众多,有捻须苦思的老者,有接耳的年轻男,更不乏嬉笑打闹的孩童。

    琼梧看向一盏莲花灯,指尖拂过温润的绢面。莲花在她手中轻轻旋转,光影流转,映亮她天蓝色的眼眸。她低看着灯,唇角很浅地弯了一下。

    那笑容极淡,像蜻蜓点水,转瞬即逝。但龙啸看见了。

    狐小欺也看见了。她撇撇嘴,忽然指着顶一盏八角宫灯:“那个!那个谜面是什么?”

    那宫灯造型别致,八面绢上各绘四季花卉,灯下垂的纸笺上却只写了两句诗:“‘一片冰心在玉壶’——打一节气。”

    这谜显然更难。周围百姓窃窃私语,却无应答。狐小欺抓抓发,猩红的眼眸转了转,忽然拽拽琼梧的袖子:“甄姐姐,你猜猜看?”

    琼梧抬眸看向那两句诗。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她沉默片刻,天蓝色的眼眸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沉静。

    然后,她摇摇,说道:“间节气,我尚未熟知。”

    “是‘白露’。”龙啸出说,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一片冰心’为白,‘在玉壶’喻露水凝结。白露。”

    老秀才抚掌大笑:“妙极!妙极!小兄弟真是聪明!”忙不迭取下宫灯奉上。

    狐小欺抢先接过那盏致的八角宫灯,抱在怀里,对着龙啸琼梧笑得眉眼弯弯:“哼,还不错嘛!这灯归我啦~”

    琼梧看着她欢喜的模样,轻轻点了点

    龙啸目光一偏,看向刚才琼梧仔细观察的那盏莲花灯。

    那灯比寻常河灯巧些,绢瓣薄如蝉翼,内中烛火未点,却已透出温润光泽。

    他心中微动,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将灯提在手中。

    转回身时,琼梧正静静望着他。天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满街灯火,有些许不解。

    龙啸将莲花灯递到她面前,声音低了几分:“给你的。”

    琼梧低看着那盏灯,又抬眸看他。灯火在她眼底跳跃,像碎金落寒潭。她伸手接过,指尖拂过绢面,很轻,仿佛在触碰一片真正的花瓣。

    “……为何?”她问。

    龙啸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唇角,轻声说:“灯会么……狐姑娘有了一盏,你也应有一盏……。”

    “谢谢。”琼梧轻轻点,微微侧身,重新将目光投向城中灯火。

    龙啸静静看着琼梧在灯下安静的侧影,看着她偶尔因满城灯火微微睁大的眼睛,看着她手中那盏温柔的莲花灯……心中那片荒芜了十年的冻土,仿佛被这间灯火一寸寸烘暖。

    原来带她看间,是这样好的事。

    …………

    忽然,龙啸的目光看到了琼梧身后的远处。

    群外围,不远处一座石桥旁,立着几名僧

    灰布僧衣,芒鞋竹杖。

    为首的是个中年僧,面容清癯,目光平和,周身气息内敛,却自有一沉静威严。

    他身后跟着三四名年轻僧侣,皆双手合十,静静望着河面上漂浮的盏盏佛灯,似在默诵经文。

    是观心寺的弟子。

    龙啸心微动。

    观心寺与苍衍派同属正道巨擘,本就厚。

    更何况之前他与琼梧等自仙界坠落凡间,重伤昏迷,正是观心寺方丈出手相救,虽未,也算有一份恩在。

    既然在此偶遇,上前打个招呼,也是应有之义。

    他正欲迈步,衣袖却被一只小手猛地拽住。

    “喂!”狐小欺不知何时已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傻大个,你什么?”

    龙啸一怔:“那是观心寺的师父,我……”

    “不准去!”狐小欺难得收起嬉笑,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紧张,手上力道加重,“你是想家在这城里当场和他们打起来么?”

    龙啸顿住脚步,眉微蹙:“为何?”

    狐小欺将他往后拉了拉,杏黄裙摆擦过青石板。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甜腻却严肃的气息:

    “之前也说了,虽说是正邪不两立,但合欢宗和苍衍派其实关系也还好,没什么不死不休的血海仇。但是观心寺——”

    她顿了顿,目光瞥向那群僧,眼中掠过一丝忌惮:

    “观心寺修佛道,讲四大皆空,清心寡欲。我们合欢宗修阳道,纵,释放欲。道法根本相悖,如同水火。”

    “而且……”狐小欺的声音更低了,“观心寺的禅功,天克合欢宗媚术。他们的佛光一照,狮子吼一震,什么媚意幻象都无所遁形。这些年来,摩擦就没断过。我们门下弟子在外行走,若是落单遇上观心寺的和尚,轻则被废去媚功,重则……就没能回来的。”

    她松开龙啸的衣袖,退后半步,双手抱胸,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再说了,家可是天下第二正派,香火鼎盛,信徒万千。我们合欢宗在邪派里,挤进前四都费劲。真闹起来,谁吃亏?”

    龙啸沉默。

    他看向那群僧

    中年僧似有所感,目光朝这边扫来。

    那眼神平和如古井,却带着一种心的清明。

    龙啸心中一凛,下意识运起“冰心鉴”心法,灵台顿时一片澄澈。

    而狐小欺已迅速低下,装作摆弄手中的八角宫灯,却依旧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紧绷。

    琼梧不知何时已走到两身侧。她手中提着那盏莲花灯,天蓝色的眼眸静静望着石桥方向,又转回来看向龙啸和狐小欺,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去。”她轻声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看灯。”

    龙啸看着她平静的眉眼,心中的犹豫渐渐平息。他点点:“好,不去。”

    三转身,融熙攘,朝着河岸行去。

    将纷争与立场的暗流,暂且抛在灯火阑珊处。

    石桥旁,中年僧缓缓收回目光。他身后一名年轻僧侣低声问:“师父,方才那三……”

    “一位苍衍雷脉弟子,修为纯。”中年僧声音平和,“一位子……气息奇特,像是苍衍派木脉,但似有隐秘。”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三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还有一位……真气虽隐,媚意未绝。应是合欢宗的。”

    年轻僧侣眉微皱:“正邪混杂,同行于世,恐非善事。师父,我们是否……”

    “不必。”中年僧轻轻摇,“星灯会上,众生皆苦,亦皆可为灯。且看缘法。”

    他合十垂眸,继续默诵经文。身后河面上,盏盏佛灯顺流而下,如星子落凡,载着众生愿念,漂向渺远夜色。

    …………

    河边早已聚集了许多放灯的

    有祈求姻缘的少,有盼望安康的老妪,有祈愿文章的书生……各色河灯被小心放水中,烛光摇曳,随波逐流,汇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狐小欺买了三盏素白的荷花灯,笑嘻嘻地分给龙啸和琼梧:“来来来,乡随俗,许个愿呗~”

    龙啸接过灯,指尖拂过粗糙的纸面。他侧看向琼梧。

    琼梧正垂眸看着手中的荷花灯。

    灯很简陋,素白宣纸糊成,中间立着一截短短的白烛。

    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边缘,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碰碎了这脆弱的温暖。

    “这里的灯,”她忽然开,声音很轻,像自语,“比仙界的星暖。”

    龙啸心一颤。

    仙界的星,清冷、恒定、遥不可及。

    它们不会闪烁,不会摇曳,不会像眼前这些河灯般,承载着滚烫的祈愿与悲欢,在黑暗中彼此依偎,漂向未知的远方。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执灯的手。她的手依旧凉,却被他掌心温度慢慢焐暖。

    “以后,”龙啸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声音低沉而温柔,“带你去看更多间灯火。”

    “江南水乡的渔火,北境雪原的篝火,西域大漠的烽火,东海之滨的渔灯……这世间有万千种光,每一种,都比仙界的星要暖。”

    琼梧缓缓抬起眼。

    天蓝色的眼眸在河面粼粼灯影映照下,仿佛盛着一整条星河。她望着龙啸,久久没有说话。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点

    “嗯。”她说。

    狐小欺站在一旁,手里捏着那盏荷花灯,指甲无意识地掐进纸面。

    她看着两握的手,看着龙啸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温柔,看着琼梧那难得一见的、几乎称得上柔软的神……

    胸忽然闷得厉害。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酸涩的,刺痛的,让她喘不过气。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两,将手中的荷花灯狠狠按进河里!

    “噗”的一声轻响,烛火瞬间熄灭。素白的纸荷花湿透、沉没,眨眼便被流水卷走,消失不见。

    龙啸闻声转:“狐姑娘?”

    狐小欺没有回。她蹲在河边,背脊绷得笔直,杏黄衣裙在夜色中显得单薄。良久,她才闷闷地说:

    “手滑了。”

    声音又低又哑,完全没了平的娇俏。

    琼梧静静看着她僵硬的背影,天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解。她松开龙啸的手,走到狐小欺身边,蹲下身。

    “再买一盏。”她轻声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陪你放。”

    狐小欺猛地抬起

    猩红的眼眸里竟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她瞪着琼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咬住下唇,别过脸去。

    “……不要。”她硬邦邦地说,“没意思。”

    琼梧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将自己那盏莲花灯递到她面前。

    温暖的烛光映亮狐小欺湿润的眼角。

    “给你。”琼梧说,“许愿。”

    狐小欺愣愣地看着那盏灯,又看向琼梧平静的脸。她张了张嘴,忽然一把抢过灯,站起身来,也不回地挤开群,朝着上游方向跑去。

    “我去那边放!”她丢下一句话,身影很快消失在光影中。

    龙啸走到琼梧身边,望着狐小欺消失的方向,眉微皱:“她怎么了?”

    琼梧缓缓站起身,天蓝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扬。她望着河面万千流灯,轻声说:

    “不知道。”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

    “但她的‘气’……很。”

    像被风吹皱的春水,涟漪四散,理不清绪。

    龙啸默然。他想起狐小欺方才泛红的眼眶,想起她反常的沉默与逃离。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却又觉得不该想。

    他轻轻叹了气,握住琼梧的手:“走吧,去找她。”

    两逆着流,朝着狐小欺消失的方向寻去。

    河面上,万千河灯依旧静静漂流。烛光点点,映亮墨色水面,也映亮岸边众生百态——祈愿的、欢笑的、沉默的、流泪的。

    每一盏灯,都是一个未竟的故事。

    而他们的故事,在这星灯璀璨的间夜里,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远处城楼上,更鼓声起。

    三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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