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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修改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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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夜寻卢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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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发布邮箱 ltxsbǎ @ gmail.cOM』『发布邮箱 Ltxs??A @ GmaiL.co??』

    空地中央,那石上的幽蓝光芒已经彻底黯淡下去,只剩石面处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如同将熄的余烬,在黑暗中微微喘息。

    阿蘅坐在石上,低着,望着怀中的木偶,沉默了很久。

    罗若蹲在她身侧,手还轻轻搭在她肩上,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凌逸站在三步外,背靠青竹,月光从竹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她银绣剑袍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阿蘅想起来的不是很多……”阿蘅终于开了,声音很轻,像是在努力从一团麻中抽出一根线,“阿蘅生前的朋友,那个,好像姓卢。名字……阿蘅记不清了。”

    “活着的时候,阿蘅和他一起来过青青山。那时候山上还没有这么多竹子,我们爬到山顶,累得不行,就在这里坐下歇脚。然后……然后阿蘅就发现了这块石。”

    她的手指在石面上轻轻划过,顺着那些细密的裂纹,一条一条,动作缓慢而虔诚。

    “我们回去了晚了些,发现石会发光。阿蘅当时可高兴了,说这是宝物。阿蘅的朋友也说,是宝物,是咱们两个一起找到的宝物。然后阿蘅就说……就说……”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阿蘅就说,这是咱们的秘密,谁都不告诉。那个答应了。”

    “后来……后来阿蘅就死了。生前的很多事,阿蘅就不记得了。那个有没有再来看过这块石,他后来怎么样了,阿蘅……阿蘅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她低下,将脸埋进木偶的顶,肩膀轻轻耸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罗若的眼眶微微泛红。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阿蘅的发顶。

    “阿蘅,你想去找他?”

    阿蘅抬起,那双漆黑的大眼睛里含着泪,她看着罗若,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阿蘅想……想去城里看看。看看有没有……有没有姓卢的家。”

    她的声音在发颤,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紧张。

    罗若转过,看向凌逸。

    凌逸依旧靠在青竹上,月光将她的侧脸照得如同白玉雕成。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但那双冰冷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现在?”她开,声音清冷如常,“酆获城有宵禁。夜晚城里有游魂,无出门。ht\tp://www?ltxsdz?com.com如何找?”

    阿蘅的身体微微一颤。她低下,手指紧紧攥着木偶的衣角,指节泛白。

    “阿蘅知道……阿蘅知道晚上大家都不出门……”她的声音又轻又急,像是怕自己说慢了就会失去机会,“可是阿蘅现在很虚弱。方才那石……那石里的东西涌进阿蘅身体里的时候,阿蘅的好疼,好疼……阿蘅感觉自己的魂体,没有以前稳了。”

    她抬起,看着罗若,又看着凌逸,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恳求。

    “阿蘅好不容易想起了一些生前的事。若等到明天,阿蘅怕……怕又忘了。以前也是这样,偶尔会想起什么,睡一觉起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一次……这一次好不容易想起来的多一些……”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低下,肩膀轻轻颤抖。

    夜风从山上吹下来,吹动她青绿色的褙子,也吹动她发髻上的红绳。

    月光照在她半透明的、微微发虚的身影上,竟有一种随时会消散的、不真实的脆弱。

    罗若看着阿蘅,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站起身,看向凌逸。

    “凌师姐……”

    她只唤了一声,没有说下去。但那双如水的眼眸中,已经有了答案。

    凌逸沉默着。

    她看着阿蘅,看着那道在月光下微微发虚的身影,看了很久。然后她直起身,将靠在竹根处的“寒霜”剑挂在腰间,整了整剑袍。

    “走吧。”

    两个字,清冷如常。

    阿蘅猛地抬起,那双漆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却已经有光在瞳孔处亮了起来。「请记住/\邮箱:ltxsba/@\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

    “凌姐姐……”

    “莫要多话。”凌逸转过身,向山下走去,“速去速回。”

    阿蘅愣了一瞬,随即手忙脚地从石上跳下来。小跑着追上去。

    “谢谢凌姐姐!谢谢罗姐姐!”她的声音清脆如铃,在寂静的山林中回,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

    罗若看着她那副欢喜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快步跟上去,走在阿蘅身侧,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的发髻。

    “走吧,姐姐陪你去。”

    三道身影——两道凝实,一道虚淡——沿着下山的小径向酆获城的方向走去。最新地址) Ltxsdz.�ǒm

    月光从竹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夜风在身后追赶,将竹叶吹得沙沙作响。

    …………

    酆获城的夜,果然与白截然不同。

    城中飘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雾气,雾气触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带着那熟悉的、湿的、仿佛在地下埋藏了千百年的气息。

    凌逸的眉微微蹙了一下,但没有停顿,步伐依旧从容。

    罗若紧随其后。那被窥视的感觉又在心浮现——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她身上扫了过去,打量了一番,又悄无声息地退开了。

    她吸一气,将那丝发毛感压了下去。

    阿蘅最后一个走进来。

    她却与凌逸、罗若截然不同。城中的雾气扑面而来,非但没有让她感到半分不适,反而像一泓温水浸过魂体,竟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熨帖与舒坦。

    她吸了一气,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起,像是在享受什么。

    “城里的气……好舒服。”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餍足的意味。

    这夜晚城中的街巷,此刻空无一。

    青石板路在惨白的灯笼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像是刚下过雨,又像是被雾气浸透了一整夜。

    两侧的房屋门窗紧闭,门楣上的白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纸面上的“安”字、“福”字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像是无数只睁开的、不肯闭合的眼睛。

    偶尔有一阵风从巷子处吹来,带着一说不清的、腐朽的气息。

    罗若的脊背一阵阵发凉。她不敢看两边,只盯着凌逸的后背,紧紧地跟着。

    阿蘅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

    她对这座夜晚的城池似乎毫无惧意,她走过那些紧闭的门扉,走过那些惨白的灯笼,走过那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巷,脚步没有一丝犹豫。

    “阿蘅。”凌逸忽然开,“你可知城中何处有姓卢的家?”

    阿蘅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回过,看着凌逸,那双漆黑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阿蘅……不知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阿蘅死后虽然在城里游过,但浑浑噩噩的,什么都不记得。后来虽然有了些道行,能看清东西了,可城里的……城里的都怕阿蘅。^新^.^地^.^址 wWwLtXSFb…℃〇M阿蘅也就渐渐不来城里了……”

    “阿蘅试过和他们说话。可他们一看见阿蘅就躲,就喊‘鬼来了、鬼来了’。他们还找有能耐的来驱赶阿蘅,后来阿蘅就不敢再和他们说话了。只能在远处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赶集、看戏、过年、过节……”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罗若听着,心中涌起一说不清的酸涩。

    阿蘅中有“能耐的”,应当就是一些道士僧之类的。

    她伸出手,握住阿蘅冰凉的手,轻轻捏了捏。

    “没关系,咱们慢慢找。”

    阿蘅抬起,看着她,嘴角弯起一抹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心疼的、小心翼翼的感激。

    “嗯。”

    三沿着街巷向城中心走去。

    白灯笼的光在雾气中晕开,将她们的影子拉得修长,投在青石板路上,三道影子并排而行——两道浓黑,一道淡灰,像是墨色浅不一的笔触。

    街上偶尔有游魂飘过。

    它们半透明的、幽蓝色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有的独自游,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无声地飘过街巷,穿过墙壁,穿过白灯笼的光,仿佛她们不存在。

    罗若每次看见那些游魂,脊背都会不由自主地绷紧。她的手按在“潋滟”剑柄上,脚步却一步都没有慢下来。

    阿蘅倒是毫不在意。

    她甚至朝那些游魂挥了挥手,像是在和旧相识打招呼。

    那些游魂有的毫无反应,依旧无声地飘过;有的微微顿了一下,模糊的面孔转向阿蘅的方向,停留片刻,又继续游。更多彩

    “它们都不理阿蘅。”阿蘅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委屈,“阿蘅刚变成鬼的时候,还想和它们做朋友呢。可它们谁都不理阿蘅,自己飘自己的,像是阿蘅不存在一样。”

    就在这时——

    “什么?!”

    一道苍老的、沙哑的声音从街巷尽炸开,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响亮,震得白灯笼都跟着晃了几晃。

    罗若的脚步猛地一顿,手按剑柄,身形微侧,目光如刀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凌逸的眉微微皱了一下,右手按上“寒霜”剑柄,却没有拔剑。她的目光越过那片惨白的灯笼光,落在一道正从巷走来的身影上。lтxSb` a @ gM`ail.c`〇m 获取地址

    那是一个老。

    他看上去六七十岁的年纪,佝偻着背,穿着一身灰黑色的棉袄,棉袄上打着几个补丁,领和袖磨得发白。

    他的上戴着一顶毡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边脸。

    他的右手提着一盏大大的白灯笼,灯笼差点比他的还高,竹骨纸面,白纸已经泛黄,上面用墨笔写着一个大大的“更”字。

    这是一位酆获城的老更夫。

    他站在巷,手中的大白灯笼高高举起,惨白的光将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那张脸满是皱纹,眼窝陷,但那双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凌逸和罗若,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既警惕又审慎的意味。

    “二位姑娘。”他的声音沙哑如钝刀刮骨,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敲在青石板上的更杵,“不知道城里有宵禁么?夜里不许出门,这是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从凌逸脸上扫过,又落在罗若脸上,最后落在她们腰间的长剑上,停留了片刻。

    “不过看二位这打扮……”他的声音微微一顿,语气中的严厉褪了几分,多了一种说不清的、带着几分苦涩的意味,“是修道之吧?”

    凌逸微微颔首。

    “老家,我们是苍衍弟子。”她的声音比平多了一丝礼节的温和,“老家,夜叨扰,实非得已。我等在寻一户家,因白不得空闲,只能夜间前来。”

    老更夫“哦”了一声,拖长了语调,那双浑浊的眼睛在二身上又扫了一遍。

    “苍衍……没听过。”他摇了摇,语气里带着一种老特有的、不卑不亢的直率,“不过你们这些修道之,本事大,我管不了,也不敢管。”

    他抬起手中的大白灯笼,朝她们晃了晃,惨白的光在雾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但老朽还是多嘴一句——这酆获城的夜里,不净。二位姑娘虽有本事,还是小心为上。”

    罗若连忙踏前一步,双手抱拳,声音清脆却恭敬:“老家,多谢您提醒。晚辈冒昧问一句——您在这城中住了多年,可知这城里,哪里有姓卢的家?”

    老更夫怔了一下。

    他歪着看着罗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姓卢?”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摇了摇,“没有。这酆获城里,没有姓卢的家。”

    阿蘅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站在罗若身侧,那张苍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死死盯着老更夫,那双漆黑的大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熄灭。

    罗若感觉到阿蘅的颤抖,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正要再问,老更夫却忽然抬起了手。

    “姓卢的家……。”他皱着眉,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的确没有,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数十年前,倒是有一户姓卢的。”

    罗若的呼吸微微一滞。

    “数十年前?”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那户家如今何在?”

    老更夫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手中的大白灯笼放在地上,双手进棉袄的袖筒里,缩了缩脖子,望着街巷尽那片浓重的雾气,沉默了很久。

    “没了。”他终于开,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早就没了。老我还是小娃娃的时候,那户家就没了。”

    他抬起一只手,在雾气中挥了挥,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宅子还在,在东街,但早就没住了。城里都说,那是宅,不净。白天都没敢靠近,晚上更不用说了。听别,曾有晚上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

    他收回手,重新提起地上的大白灯笼,看着凌逸和罗若。

    “不过嘛,二位是修道之,兴许不怕这些。”

    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历经世事后的、见怪不怪的平淡。

    凌逸看着他,微微颔首。

    “多谢老家。那宅子,在何处?”

    老更夫抬起手,指向街巷处。

    “往前走,过三个路,左拐,再走百步,有一条横巷。巷子最里,就是。”他顿了顿,补充道,“门上没有灯笼,很好认。整条巷子,因为没有住,所以就那一户不挂灯笼。”

    他说完,不再看二,提着他的大白灯笼,转身向巷子处走去。佝偻的背影在白灯笼的光中忽明忽暗,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的回响。

    “老家!”罗若追了一步,“那户家,姓卢的,他们……他们可有后?可有知道他们搬去了哪里?”

    老更夫没有回。

    他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是从很很的地方飘上来的。

    “没知道。都死了。都死了……”

    最后几个字被夜风吹散,再也听不真切。

    那盏大白灯笼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街巷尽的雾气中。

    阿蘅站在原地,抱着木偶,一动不动。

    她的脸在惨白的灯笼光中显得格外苍白,那双漆黑的眼睛望着老更夫消失的方向,目光空而茫然。

    “都死了。”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都死了……”

    罗若走到她身边,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阿蘅……”她轻声唤道,声音里满是心疼。

    阿蘅缓缓转过,看着她。那双漆黑的大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沉的、近乎麻木的空。

    “罗姐姐。”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阿蘅好不容易想起了一点……可他可能……早就……也是,毕竟阿蘅……已经死了很久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

    “罗姐姐,凌姐姐。”她的声音依旧很轻,“阿蘅还是想去看看。”

    罗若看着她,又看向凌逸。

    凌逸站在三步外,月光照在她清冷的脸上,将那双冰冷的眼眸映得如同两泓潭。她看着阿蘅,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

    “走。”

    阿蘅抬起,看了凌逸一眼。那一眼里有感激,有释然,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悲伤。

    她将两个木偶抱得更紧了一些,向东街的街巷处走去。

    罗若看着她,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有一些疼。

    她快步跟上去,走在阿蘅身侧,伸出手,轻轻握住阿蘅冰凉的手。

    阿蘅没有看她,但她将罗若的手握紧了一些。

    凌逸走在最后,步伐从容,银绣剑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三道身影,向街巷处走去。

    雾气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些惨白的灯笼、紧闭的门扉、空无一的街巷,都笼在一片朦胧的、如同陈年旧梦般的灰白之中。

    远处,常江的水声隐约传来,低沉而绵长,像是大地在沉睡中均匀的呼吸。

    酆获城的夜,还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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