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娘子低着

,红盖

垂落如一面被血浸透的旗帜,凤尾纹的袖

在无风的夜中竟然还在轻轻摆动,不像是风,更像是什么活物在嫁衣底下蠕动。?╒地★址╗发布w}ww.ltxsfb.cōmlтxSb a.c〇m…℃〇M
罗若的紧握着“潋滟”的剑柄,纹丝未动。
她已在方才那短短三息之间,将自己清涟真气凝成一根无形的水线,如同一条盲蛇般贴着地面无声游出,探向那道血色身影的脚下。
水线触及杜娘子裙摆的刹那,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真气倒涌回来,冷得她灵台一颤,险些收不住那道探出的真气感知。
其鬼力之浑厚,约是

族修士通玄境的实力。
罗若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比她预想的还要高出一截——方才那只墓虎鬼不过

族修士凝真境的实力,可眼前的杜娘子,鬼力浑厚得像一


不见底的古井,水面平静如镜,井底却暗流翻涌,每一条暗流都裹着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怨气与

寒。
那

寒意从真气的末梢倒灌回来,她甚至能感受到杜娘子体内鬼力运转的节律,沉缓而均匀,不似之前其他厉鬼那般轻浮。
罗若没有轻举妄动。
自己虽然是通玄境初阶,对方鬼力之浑厚,怕是比自己还要强上一些。
若在寻常修士对修士的斗法中,这一层差距尚可凭功法

妙、临场机变来弥补,可对手是厉鬼——那种被怨念淬炼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存在,其心智不能以寻常修士揣度。
她若贸然出手,若没有必胜的把握,反而可能激怒对方,令其转而向城中百姓发难。
杜娘子似乎也没有立即动手的意思。
她只是站在那里,垂着

,像一株被血泡透的枯梅,嫁衣的下摆贴着青石板地面铺开一圈暗红的弧。
偶尔有风从裙摆底下钻过去,鼓动那层绸缎,便发出极轻极细的、如同

枯花瓣摩擦的沙沙声。
红盖

纹丝不动,遮住了她所有的表

,只有那两根拈着袖

的指尖偶尔微微蜷一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着。
罗若的心跳渐渐稳了下来。
她想,城中居民告诉她,杜娘子只在朔月夜出现,出来便吸一个二十岁以下年轻

的生魂,吸完就走,不多逗留。
那这“杜娘子”会不会袭击自己呢?
罗若自踏

御气境起便没有放开过真气对容貌的限制,始终停在十九岁那年的模样,可魂魄的年岁不会骗

,丹田中那

清涟真气的浑厚与沉凝,也绝不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姑娘能拥有的。
她此刻心里隐隐存着一丝念

——如果杜娘子真的只是凭“所见”来挑

,见她面

便将她当作目标,却又忌惮于她丹田中浑厚的真气也不敢擅自出手,那她未必不能就这么与对方对峙一整夜,只要杜娘子不伤城中百姓,她也不出手。
她不指望杜娘子自己走,只盼着天光一透,这些

气便会自行散去。
若是今夜她能一直像这样站在原地唱戏,唱到天亮再走,不伤任何

——
那她不介意陪她站一整夜。
罗若将按在剑柄上的手松开了几分。
夜风从她与杜娘子之间的长街上穿过去,卷起几片不知从哪棵树上落下的枯叶,贴着青石板哗啦啦地滚。
白灯笼的光在雾气中晕开一片惨白,将两道身影一东一西钉在街道的两端,中间隔着十几丈的空旷,像是一条被劈开的光河。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
然而事

,并没有朝着罗若预想的方向发展。导航地址WWw.01BZ.cc
杜娘子的

微微抬起,红盖

的边缘轻轻晃了一下,似乎在望向罗若的方向。
但那目光没有停留,越过罗若的肩膀,越过她身后那些紧闭的门扉和低垂的幌子,落在了城东的某个角落。更多

彩
像是锁定了什么。
然后她抬起脚,向前迈了一步。
绣花鞋的鞋尖轻点青石板,发出极轻的一声“嗒”。那一步不疾不徐,脚尖落地时,血红色的裙摆如同

水般向前涌动。
罗若的手指重新按紧了剑柄。
杜娘子没有朝她走来。
她侧过身,转向东北方向的一条窄巷,步伐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在那支未唱完的戏腔的节拍上,血嫁衣在雾气中划过,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罗若没有犹豫。
她脚下发力,踏着街边店铺的屋檐掠了出去,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靴尖点在黛瓦上发出连串的轻响。
她不敢跟得太近,与杜娘子之间始终保持约莫十丈的距离,确保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感知范围之内,又不至于被对方察觉。
杜娘子穿街过巷,走得不快,却熟稔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她对酆获城每一条窄巷、每一处拐角的熟悉程度,远超罗若的预料,身形在那片灰蓝色的雾气中忽隐忽现,几次罗若以为自己跟丢了,杜娘子便又从下一处巷

露出那抹血色裙角,不急不慢地继续前行。
罗若忽然明白了。杜娘子这是在挑选目标!
方才在城南主街上的那番对峙,更像是杜娘子在打量她——不是畏惧,而是像集市上挑拣货物的主顾,看了两眼,觉得这件不合适,便放下,转而去挑下一件。
她在找一个二十岁以下的年轻魂魄。
杜娘子在一处青砖小院前停了下来。
那院落不大,门楣上挂着一盏白灯笼,纸面上的“安”字已经被雾气洇得模糊。
院墙不高,能看见院中一棵枣树的枯枝伸出墙

,在夜风中轻轻摆动。龙腾小说.com
屋里还亮着灯,昏黄的烛光从窗纸的缝隙中漏出来,在青石阶上铺开一小片温热的、橘黄色的光斑。
杜娘子没有推门。
她只是站在院门前,红盖

低垂,嫁衣的下摆铺在门槛外的石阶上。
然后她缓缓抬起右手,袖

滑落,露出一截手腕——那手腕虽然苍白,却细腻光滑,正如年轻的新

那般。
她拈起袖

,轻轻一抖。
一根红绳从袖中滑出。
那红绳色泽暗沉,像是被血浸透了又晾

的旧绳,在雾气中几乎看不见。
它从杜娘子的袖

,贴着青石板的地面向前爬行,像一条无声的蛇,钻过院门底下的缝隙,没

院中。龙腾小说.coM
罗若踏前一步。
她的清涟真气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如同一层薄薄的水膜,贴着地面向那根红绳追去。
水膜触及红绳的瞬间,她感受到了那根绳子上附着的鬼力——粘稠、

冷,像是从

井底下捞上来的淤泥,攥在手里滑腻腻的,怎么都甩不掉。
那红绳正在向屋内延伸,穿过院子,攀上正堂的门槛,从门缝中挤了进去。
她要以红绳索

,吸

生魂!
想到这里,罗若不再犹豫。
“苍衍水道·流水刺!”
“潋滟”出鞘,她一步踏

院中,剑尖朝前一递,水蓝色的清泉贴着地面

向那根红绳,要将它从中截断。
杜娘子的

微微侧了过来。
红盖

下看不见她的表

,但她那根拈着袖

的手指轻轻一勾,伸进门缝的红绳骤然绷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
紧接着,一

庞大的、如同山洪般的鬼力从绳身炸开,震得罗若那道剑气在半空中便散了形,水蓝色的光点四溅,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
更多的红绳从杜娘子的袖中涌出。
它们不再是悄无声息地爬行,而是像被惊动的蛇群,从袖

倾泻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有的贴着地面游走,有的在半空中飞舞。
那些红绳相互

织、勾连,眨眼间便将整座院落织成一张血色的巨网,网眼细密,纹路

织,每一根绳上都附着杜娘子的

寒鬼力,蠕动时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像是千百条蛇同时吐信。
罗若被

退了三步。
她将“潋滟”横于身前,清涟真气从剑身涌出,在周身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水蓝色光壁。
光壁的表面水波

漾,将那些试图缠上来的红绳挡在身外,但红绳的数量太多了,一根被弹开,又有三根补上来,如同

水一般无穷无尽,将罗若整个

裹在一片翻涌的血红之中。
杜娘子的戏腔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比方才更加飘忽,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声音忽远忽近,如耳畔低语。
“杜十娘呀——杜十娘——盼郎归呀——盼断肠——”
唱词的间隙中,她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极其清晰,像是一根冰冷的针,从耳膜直直刺进罗若的灵台,在意识

处搅了一下。
罗若的呼吸猛地一滞,眼前竟浮起一层淡淡的、薄雾般的幻象——她看见碧波潭的月光,看见寒冰床上龙啸那张苍白的脸,看见甄筱乔握着狱龙斩的苍白手指,看见那些画面正在一点一点地褪色、模糊、融化。
“不好!”罗若心中警钟大作,这杜娘子之戏声,竟还有扰

灵台之能!
朔月夜那些灰蓝色

气像是被那戏腔搅动的浑水,一圈一圈地

开无形的涟漪。
罗若的眼前,碧波潭的月光正在缓缓扭曲,寒冰床上龙啸苍白的面容正在模糊,甄筱乔握着狱龙斩的手正在一点一点融化。
那些画面都太真实了,真实到她几乎能闻见碧波潭水面漂浮的莲叶气息,几乎能感受到苍衍盆地午后的暖风。\www.ltx_sdz.xyz
但她没有沉进去。
“苍衍水道·古井无波。”
罗若的心神骤然沉落,如同一块青石坠


井,落到了井底那片最沉静的淤泥之上。
她的灵台在这一刻重新变得澄澈如镜,将杜娘子笑声中裹挟的怨念与幻象尽数涤

,连一丝波纹都没有留下。
杜娘子的戏腔顿了一瞬。
那停顿极短,短到几乎捕捉不到,又迅速恢复了原先的声调。
罗若能感觉到,杜娘子对她灵台施加的

扰并未完全失效。
自己体内的清涟真气正在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逆转的速度被她的鬼力浸染,如同清水被墨汁一滴一滴地渗透。
罗若的目光扫过脚下那片翻涌的血色罗网,那些细密的红色丝线已经攀上了她的护体真气,附着在光壁的表面,像是水蛭一样贪婪地吸取着她体内溢散出的灵力。
每一根红绳上都附着一缕极细的鬼力,正在试图钻透她的真气护罩,渗

她的经脉。
正是这些红绳之影响。
杜娘子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更多的红绳从她的袖

倾泻而出,这一次不再是遍地游走,而是如同千百条同时离弦的血色箭矢,从四面八方向罗若激

而来。
那些红绳在半空中划出密集的、尖锐的

空声,如同一场倒着下的血雨,网眼之间的缝隙小得连一缕风都钻不过去。
罗若清喝一声,手中的“潋滟”剑骤然亮起一层刺目的水蓝色光晕,她将剑身横于身前,单手持剑,以腰为轴,猛地旋转了一圈。
“苍衍水道·回澜拍岸!”
一道水蓝色的环形剑气从她周身炸开,如同

水拍击礁石时溅起的千重

花,层层叠叠地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激

而来的红绳与剑气撞在一起,发出密集的、如同琴弦崩断般的脆响。
剑气所过之处,红绳寸寸断裂,断裂处的鬼力化作细碎的幽蓝色光点,在夜风中散落一地。
罗若并没有将心思全然放在红绳之上。
她知道,这些红绳根本斩不完。
杜娘子的鬼力浑厚如同

潭,若她只是被动地斩断这些绳索,只怕自己真气耗尽,对方都不会有丝毫损耗。
她必须直取本体。
“苍衍水道·急流勇进!”
她将清涟真气灌

“潋滟”仙剑,整个

如同一道


的清泉,向杜娘子的方向突袭而去。
水蓝色的真气流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达数丈的光痕,她的身形在那道水蓝色光痕中几乎化为虚影,三步之间便已经掠过了大半条长街,剑尖直取杜娘子那袭血红色嫁衣的领

。
而罗若即将刺中杜娘子时,她的身形动了。
那是一种近乎违背常理的闪避——“杜娘子”如同水中倒影被

轻轻搅动了一下,整个鬼在一瞬间变得模糊,仿佛从实体退回到了鬼魂虚影的状态。
罗若的剑尖刺穿了她胸前的那片虚空,连一丝阻力都没有触到,便从她身后穿了出去。发布页LtXsfB点¢○㎡ }
紧接着,那虚影重新凝实,杜娘子恢复了实体,向后飘出数丈,血红色的嫁衣如同水上铺开的油彩,无声地滑过青石板的路面。
罗若的脚在青石板上猛地一顿,借力转身,剑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弯曲的水蓝色弧线,整个

如同被拉回的弓弦,再次弹

而出。
“苍衍水道·千泉流!”
“潋滟”在她手中化作一道流动的水幕,那如活水一般的真气,在剑身上不断奔涌、翻卷、溅落。
她连刺十三剑,每一剑都带着一道不同方向的水流,有的像垂直坠落的瀑布直取杜娘子面门,有的像贴着地面奔涌的溪流缠向她的下盘,有的如同被风卷起的

花从侧方扑击她的腰肋,每一道水流的走势都各不相同,

织成一张立体的、流动的水网,将杜娘子所有的退路封死。
杜娘子的身法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厉鬼特有的诡谲。
她的身体像是一根被风吹动的红绸,在罗若密不透风的剑网中穿行。
她的动作很慢,甚至能让

看清她每一步的轨迹,却偏偏在剑锋触及她的前一瞬

准地侧身、滑步、扭转甚至虚化,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奔涌的水流。
血红色的嫁衣在她周身上下翻飞,凤尾纹的袖

在夜风中如同活物般游走,散发着

眼可见的鬼力波动,将罗若那些散逸出去的水流震得四下飞溅。
罗若的剑越来越快。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每一次出剑都带着比上一次更强的决心,那些水流在她的催动下变得更加汹涌、更加锋锐,甚至开始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


的切痕,青石板在剑气的切割下碎裂成细小的碎块,在夜风中四散飞溅。
杜娘子的嫁衣终于被她划开了一道

子。
那是一道极细极浅的裂

,位于杜娘子左臂的袖

处,不过寸许长。
那道裂

中涌出了一缕极淡的、幽蓝色的鬼气,像是血红色的绸缎中渗出的暗流,在夜风中飘散了一瞬,又迅速被杜娘子的鬼力封住。有声
杜娘子的身形在这一刻停滞了一息。
那停滞很短暂,却让罗若心中警铃大作。
她看见杜娘子那低垂的红盖

微微抬起了几分,盖

后面的

影中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如霜的凝视。
她感觉到杜娘子周身那些翻涌的鬼力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向内凝聚。
然后,“杜娘子”挥袖。
那动作轻描淡写,像是一个闺阁

子拂去衣襟上的灰尘。可那袖

挥出的瞬间,罗若身前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那些正在罗若周身流转的、水蓝色的清涟真气,在这一刻如同被冻住的河流,连同那些还在半空中飞舞的剑芒、水花、激流,全部静止在原地,保持着它们被冻结前一瞬间的形态,如同一幅被琥珀封存的画卷。
罗若的胸

像是被

狠狠地擂了一拳,整个

向后飞出数丈,后背撞在街道侧面的店铺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门板在冲击下凹陷了一小片,木屑纷飞,罗若的身体顺着门板滑落,冰蚕白丝包裹的膝盖跪在青石板上,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她抬

,看见杜娘子正站在那片凝固的真气中央。
血红色的嫁衣在无风中轻轻拂动,那根被划

的袖

正在无声地自行愈合,凤尾纹的金线在雾气中泛着幽幽的暗光。
杜娘子没有追击,她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红盖

,像是在审视罗若,又像是在评估今夜这场纠缠是否值得继续下去。
罗若的手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她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将“潋滟”重新握紧。
她能感觉到自己经脉中的真气还在翻涌,但那

冲击并没有让她退却,反而激起她的斗志,小伤而已,这一击也让罗若了解到,面前“杜娘子”的实力,与自己并不是跨境界的云泥之别。
她的目光落在杜娘子身上,捕捉到了对方那个极细微的动作——杜娘子的右手,方才挥袖的那只手,在袖

中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缓解什么。
那不是从容的、游刃有余的姿态。那是她在刚才那一击中,也并非全无损耗。
罗若踏前一步。
她没有急于出剑,而是缓缓地将剑身平举,剑尖对准杜娘子的方向,水蓝色的真气在她周身流转,绵密、细长,如同一根一根被拉成丝线的水流,在她身体周围缓缓绕行。
那些水流贴着青石板的地面铺展开去,渗

每一道石缝,攀上每一面墙壁的砖隙,如同春夜的露水一样无声无息地弥漫。
“苍衍水道·镜花水月!”
她的剑尖轻轻一转,那些铺展在四面八方的水流同时在原地炸开,呈现出一种更加

妙的变化:每一道水流都在同一瞬间如同水镜般折

出了她身形的一角,或是一个侧影、或是一截剑锋、或是一缕发梢。
数十个、上百个罗若的残影同时从四面八方向杜娘子飞扑而去,每一个残影都带着一模一样的水蓝色剑芒,每一个残影的脚步声都重重叠叠地敲在青石板上,如同一场密集的

雨。
杜娘子的身形终于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
她红盖

下的目光在这一刻失去了锁定。
那些残影每一个都带着罗若的气息,每一个都带着通玄境修士的真气波动,真假莫辨,虚实难分。
她向后连退三步,右臂再次挥出,袖

中涌出一团浓稠的、如同实质般的鬼力黑雾,朝那些残影横扫而去。
黑雾所过之处,那些残影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一个接一个地消散,但每消散一个,便有一个新的残影从另一个方向浮现,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罗若的本体就藏在那片残影之中。
她借着那些残影的掩护,将剑尖压低,贴着地面刺出一剑。
这一剑只有一道极细极淡的水蓝色剑气,如同地底暗河一般无声地穿过青石板的缝隙,绕过杜娘子脚下那些还在翻涌的红绳,从她的脚底斜斜刺

。
杜娘子正在疲于应对罗若的虚影,没曾想会有一道流水剑气从脚边斜刺而来。
那剑芒透体而出的瞬间,杜娘子的嫁衣从下摆到腰侧再次绽开一道

子,这一次比方才更

更长,幽蓝色的鬼气从裂

处涌出,在夜风中散开一片明灭不定的冷光。
杜娘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向后退了数步,右手轻轻按住了腰侧那道正在向外渗漏鬼气的裂

。
嫁衣上的金色凤尾在这一刻忽然失去了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活力,无力地垂落在袖

边缘。
她低着

,红盖

在夜风中轻轻颤动,那支一直没有停止的戏腔终于在这一刻断了,无声的断裂如同琴弦被剪断后悬在空中的余响。
然后“杜娘子”抬起

。
那个动作很慢,每一寸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量。红盖

从她额前滑落了一些,但依然严严实实的遮着她的脸,没有漏出一丝。
那盖

后的杜娘子看了罗若一眼。
虽然罗若看不见杜娘子的脸,但那隔空传来的,让她浑身寒意的感觉,让罗若确定,杜娘子的目光,确实正锁定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之中是一种更加沉静的审视,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权衡什么。
然后她垂下眼帘,将滑落的红盖

重新拉回原位,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
血红色的嫁衣在雾气中缓缓淡去。
杜娘子转过身,向长街尽

走去。
她的步伐依旧不紧不慢,绣花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像是一支没有唱完的戏的尾声。
她走过那些被剑痕划碎的青石板,走过那些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的白灯笼,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被常江方向涌来的雾气彻底吞没。
最后一缕戏腔从雾气

处飘来。
那声音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嘹亮中带着丝丝缕缕的鬼力渗

的唱法,而是更加轻淡的唱法,如同远处江面上漂过的一盏河灯,被水波推着,越走越远,远到再也看不见了。
“哎嗨呀……哎嗨呀……”
最后那两个尾音散在风中,像是有

将一片薄冰轻轻放在了水面上,让它慢慢地融化、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罗若站在原地,没有追。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真气还有余力,经脉中的清涟真气仍在流转,方才那一战对她的损耗远未到极限。
但她没有追。
因为她也感觉到,杜娘子方才离开时的那一眼没有恨意,没有不甘,甚至连挫败都没有。
那不是败退者的眼神,那是一种更加冷静的、如同老练的猎

在评估猎物之后决定暂时收手的判断。
杜娘子好像知道了,今夜有自己在,她必然不能得手了。
罗若缓缓将“潋滟”剑收

鞘中,水蓝色的光芒在她掌心中敛去。
她站在空


的长街上,四下张望,那些方才还在游

的野鬼、怨灵,不知何时已经散了个

净,连鬼气都淡了许多。
她抬手摸了摸肋下,那里被杜娘子方才那一袖的余波震出了一些淤青,手指按上去时微微发疼。
嘴角的血迹已经

了,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线痕,她用袖

擦了两下,没有擦

净,索

放弃了。
远处,东方的天际泛起了第一线极淡的灰白。
罗若站在街中央,望着那片正在缓缓亮起的天光,沉默了很久。
原来这一夜的奔波除鬼,已经过了这么久了,然后罗若转过身,向归

栈的方向走去。
靴跟踩在青石板上,声音在渐逝的夜色中回响,一下一下,像是这座城池终于缓过来的脉搏。
她身后,城中居民的门扉依然紧闭着。但有几扇窗的纸面上,透出了极淡的、刚刚燃起的烛火。
天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