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两生花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24章 哥哥去世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那天是个周四。『&#;发布邮箱 ltxsbǎ @ gmail.cOM』;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王潇然在办公室接到赵楠打来的电话,手机屏幕上跳出“赵楠”两个字时,他心里动了一下,但也只是动了一下。

    她偶尔会打电话来,问问念恩的况,聊聊家里的事。

    他接起来,喊了一声“嫂子”。

    电话那沉默了几秒。然后赵楠开了,声音很平,平到不正常,平到像一条没有起伏的直线,每个字之间的间隔都一样长。

    “潇然,恩辰出事了。他……走了。”

    王潇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的电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椅子上站起来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

    他只记得自己在走廊里撞到了一个,那说了句什么,他没有听到。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手指在方向盘上抖了很久,才把车开出停车场。

    他往家里开。

    赵楠说让他先回去接李欣萌,然后再一起去南京。

    他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转一句话——“走了。”这两个字在他的脑子里转了无数遍,转到他觉得这两个字不是真的,是他听错了,是赵楠说错了,是他做的一个梦。

    他把车开进小区,停好,上楼。

    钥匙进锁孔的时候,他的手还在抖。

    门开着。

    她蹲在玄关的地板上。靠着鞋柜,两只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她听到他的脚步声,抬起来。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张脸。

    全是泪。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那种——没有声音、但整个身体都在抖、眼睛肿得像桃子、嘴唇上全是咬痕、像是已经哭了很久很久、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的时候眼泪还在继续往下流的、妆全花了、睫毛膏晕了满脸、但她已经不在乎了的泪。

    王潇然看着那张脸,他认识了那么多年的脸,看了那么多年的脸,亲了那么多年的脸,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任何绽的脸。

    此刻绽百出,千疮百孔,像一面被砸碎了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映着那个的名字。

    他蹲下来,伸出手想抱她。她躲开了。动作很快,快到他只碰到了她的袖子。

    她站起来,走回卧室,关上了门。

    门没有锁。

    他站在走廊里,听到卧室里传来一声很短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哭声。

    只有一声,然后就没有了。

    到南京的时候,已经是夜了。

    王家父母坐在后排,一脸肃然。

    念恩也坐在后排,路上已经睡着了。

    而李欣萌没有睡。

    她坐在副驾驶,脸朝着车窗,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她脸上滑过去,一亮一暗,一亮一暗。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他看不清她的表,只能看到她的侧脸——下廓,鼻梁的线条。

    她没有哭。

    从上车到现在,她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她的眼泪在接到电话后的那段时间里已经流完了,流得净净,只剩下一具空壳。

    他开着车,她没有看他,他也没有看她。

    车停在殡仪馆门的时候,她比王潇然先下了车。

    念恩还在睡,王潇然没有立马叫醒念恩,让她在车里睡着。

    他下了车,看到李欣萌站在殡仪馆大门,一动不动。

    他走到她身边,她忽然开了,声音很小,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不进去,他就还在。”

    这句话不是说给王潇然的。他没有接。

    赵楠从里面走出来。

    穿着一身黑衣,发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妆,眼睛是红的。

    她走到李欣萌面前,两个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说话。

    李欣萌看着她,赵楠看着她。

    长久的沉默之后,赵楠先开了。更多

    “萌萌,他在里面。去看他最后一眼吧。”

    李欣萌没有回答。她迈了一步,又一步,又一步。她走进去了,王潇然跟在她身后。

    走廊很长,灯是白的,光很亮。

    两个的脚步声在空的走廊里一前一后地响着。

    王潇然听到她的脚步声越来越慢,越来越沉,像踩在泥里,像踩在水里。

    灵堂的门开着。她站在门,没有进去。他站在她身后,从她的肩膀上方看过去。

    灵堂正中摆着他的照片。

    黑白的。

    他笑着,那个笑容是王潇然见过很多次的——温和的,得体的,不远不近的。

    那个笑容,他今天下午还在想象中见过,在她做了一桌子菜等他的那个场景里。;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此刻,那个笑容挂在黑白的照片上,挂在花圈和白幔之间,挂在她面前。

    她迈了一步,又一步,又一步。她走到灵柩前面,停下来了。

    她站在那里很久。

    久到王潇然以为她会一直站下去。

    然后她俯下身。

    他看不到她的脸,他只能听到声音。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从身体最处的某个地方挤出来的、像刀子割喉咙的声音。

    一声,两声,三声。ht\tp://www?ltxsdz?com.com

    每一声都像是从她身体里被生生扯出来的,扯出来的时候带着、带着血、带着骨渣子。

    王潇然站在门,两只手垂在身侧,握成了拳。他想走过去把她从灵柩旁边拉开,他做不到,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赵楠走到她身边,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她转过身来。

    那张脸上没有表

    不是“没有表”,是没有表

    她所有的表都在刚才那一声声哭喊中用完了,剩下的这张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只有一道道被眼泪冲出沟壑的、白一道黑一道的、像被水泡烂了的纸一样的面具。

    赵楠扶着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坐下来之后就不哭了,眼睛睁着,看着前方,看着灵柩,看着那张黑白的照片。

    眼睛里的光灭了。不是“灭”,是“被抽走了”。连灯泡带灯座一起从她的身体里抽走了。

    容辞来了。

    是容辞的班主任送他来的。

    凌晨一点多,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站在殡仪馆门,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校服都没来得及换。

    他十五岁了,个子已经快赶上爸爸了,脸上还有少年的青涩,但嘴唇上已经冒出了软软的绒毛。

    他站在灵堂门,没有进去。

    赵楠在灵堂里面陪着李欣萌,不知道他来了。

    王潇然看到了他,走过去,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容辞看着王潇然,叫了一声“姑父”。声音是哑的,不知道是路上哭过了,还是忍着的。

    王潇然说:“你妈在里面。”

    容辞点了点。他走进去了。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很沉,像是腿上绑了沙袋。

    他走到灵柩前面,看到了爸爸的脸。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没有出声,站在那里,眼泪一行一行地往下流,流过他的脸颊,流过他的下,滴在他那双还穿着校服球鞋的脚上。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赵楠发现他,走过来,想把他拉走。

    他没有走,他把赵楠的手轻轻推开了。

    他站在那里,对着灵柩里的爸爸说了一句很小声的话。

    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

    也许是“爸”,也许是“你怎么走了”,也许什么都没有说。

    后来,赵楠问他,他说了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跟他讲了我会照顾好妈妈。姑姑家的儿,我会罩着她的。”

    他叫他“爸”,却用“姑姑家的儿”来称呼念恩。他把自己当成大了。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在爸爸的灵柩前,一夜之间长成了大

    容辞走出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但他不抖了。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看了灵堂一眼。

    他没有说话,转回去,继续走。

    那个背影,和王潇然记忆里另一个的背影重叠了一瞬。

    他甩了甩,没有让自己想下去。

    李家父母是凌晨赶到的。

    李欣萌的妈妈在车上就哭了一路,眼眶已经肿得睁不开了,嘴唇上全是自己咬出来的血印。

    父亲坐在旁边,一句话不说,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攥得指节泛白。

    他们的车停在殡仪馆门时,母亲推开车门就往下冲,腿一软,整个摔在了地上。

    跟在后面的亲戚赶紧跑过去扶,她不让他们扶,自己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灵堂的方向跑。

    父亲下了车,站在那里。

    他的腿在抖,整个都在抖。

    他没有跑,他跑不动了。

    他的儿子在里面,他的儿子死了。

    他才活了那么些年就走了。

    他这个当爸爸的,要去看他最后一眼。

    母亲冲进灵堂的时候,整个灵堂都听见了她的哭声。

    那不是一个正常的哭声,是一只母兽失去了幼崽时的嚎叫。

    她扑在灵柩上,整个趴在上面,喊着“恩辰,恩辰,你看看妈,你看看妈呀”。

    赵楠去拉她,拉不动。

    李欣萌也去拉她,也拉不动。

    几个亲戚一起上去,才把她从灵柩上架开。

    她被架开的时候,手还在往灵柩的方向伸,手指在空中抓着,抓不到任何东西。

    那双手,以前摸过他的,牵过他的手,给他做过饭,给他缝过扣子。

    今天她抓不到他了。

    她再也抓不到他了。

    父亲走进来的时候,所有都安静了。

    他不是走进来的。

    他是被搀进来的。

    他的腿已经软了,每一步都要靠旁边的架着。

    他走到灵柩前面,没有扑上去,没有哭天抢地。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儿子的脸,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在抖,他的眼眶在红。

    他的眼泪没有掉下来。

    他忍住了。www.LtXsfB?¢○㎡ .com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儿子的脸。

    他的手指触到的那一面是凉的。

    他的手停了一会儿,然后收了回来,转过身,对搀着他的亲戚说了一句:“走吧。”声音是哑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走到门的时候,李欣萌叫了一声“爸”。他停下来,没有回。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说:“爸,你坐下歇一会儿。”

    他没有回答。他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

    他的儿子死了,他没有哭。

    他的儿在叫他,他没有应。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的力气在今天晚上用完了,被那通电话、那段车程、那张安详的脸,全部用完了。

    李欣萌扶着灵柩旁边的椅子,慢慢地坐了下去。她没有哭。

    王潇然的妈妈眼睛红红的,爸爸脸色铁青,一进灵堂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们跟李恩辰不太熟,只见过一些面——在婚礼上,在家庭聚会上。

    但这是他们儿子的妻子的哥哥,是他们孙念恩的舅舅,是王潇然叫了那么多年“哥”的

    妈妈拉着王潇然的手说:“你要照顾好萌萌。”王潇然说“嗯”。

    赵家父母也来了。

    赵楠的爸爸腿脚不好,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上殡仪馆的台阶。

    赵楠的妈妈扶着他,老两发都白了,站在灵柩前面,地鞠了一躬。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站在赵楠旁边,拍着她的背。

    赵楠的妈妈后来对赵楠说了一句:“恩辰这孩子,是个好孩子。你嫁给他,没有嫁错。”

    赵楠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追悼会开始了。

    司仪在念悼词,念他的生平——哪年出生,哪年上学,哪年毕业,哪年工作,哪年结婚,哪年有了孩子。

    这些字一个一个地从司仪嘴里吐出来,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棺材里。

    李欣萌站在那里,听到那些字,脸上没有表

    她的手在抖。

    不是那种冷的抖,是那种从身体最处传出来的、像地震一样的、她控制不住的抖。

    念恩站在她旁边,悄悄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颤抖的手。

    她低看了念恩一眼,念恩仰着脸看着她,眼睛里有害怕,但念恩没有哭。

    念恩知道,妈妈需要她牵着,她不能哭。

    追悼会结束后,众围着灵柩做最后的告别。

    赵楠先走过去。

    她站在灵柩旁边,看着他的脸,看了几秒钟,伸出手,碰了一下他额前的发——就像他睡着了她帮他拨好发一样。

    她没有哭,她的眼泪在来之前已经流完了。

    她走回来,站到李欣萌旁边。李欣萌还站在那里,看着灵柩,看着赵楠碰了他的发。

    李欣萌忽然迈步走了过去。

    王潇然想去拉她,赵楠拦住了他,轻声说了一句:“让她去吧。”

    她走到灵柩旁边,停下来。看着他的脸。他的脸很安详,像睡着了。嘴唇上有一道小疤,很多年前留下的,是她咬的。

    她伸出手,手指触到了他的脸——冰的,凉的,冷的。

    不是活的体温,是她从来没有在他身上摸过的温度。

    她把手指缩了一下,又伸出来了,贴在他的脸颊上,停了几秒钟。

    然后她收回手,转过身,走回来。步伐很稳,稳到每一步都一样长,一样快。她走回来站在赵楠旁边,脸上没有泪,眼睛是的。

    赵楠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两只手都是凉的,像两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

    棺材盖合上了。

    李欣萌跪了下去。

    不是那种电视剧里演的慢慢跪下去的跪。

    是忽然就跪下去了,像一座被抽掉了地基的塔,轰的一声,整个倒在了地上。

    赵楠去扶她,她不要。

    王潇然站起来去拉她,她挣扎了一下。

    念恩也去拉她,她不动。

    她跪在那里,两只手撑在地板上,低着,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她的肩膀在抖,抖得很厉害。她没有声音。

    王潇然蹲下来,用力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被拉起来了,低着站在那里,两只手垂着,整个软绵绵的,像一具没有骨架的躯体。

    灵柩被抬走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萌萌。”王潇然叫她。

    她没有应。

    “萌萌。”他又叫了一声。

    她还是没应。

    赵楠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萌萌,他走了。你还有我,还有容辞,还有念恩,还有潇然。你不是一个。”

    她抬起看着赵楠,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了,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嫂子,我没有哥哥了。”

    她没有说“我失去了哥哥”。她说的是“我没有哥哥了”。

    从出生起就有的东西——从她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张脸,从她会喊的第一个词,从她会写的第一个字,从她五岁到十三岁到二十三岁到昨天到今天。

    她拥有的时间最长、得最、等了最久的那个,没有了。

    不是“不属于她了”,是“没有了”。

    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从这个宇宙中蒸发了,从她剩下的后半辈子里被彻底抹去了。

    她以后不会在过年的时候见到他,不会在电话里听到他的声音,不会在家庭群里看到他发的消息,不会在他来省城出差的时候在小区门等他,不会在赵楠发容辞照片的时候从照片边缘看到他的影子。

    不会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以任何方式再看到他。

    容辞站在念恩旁边。

    念恩牵着他的手,他看着他的姑姑,念恩看着她的妈妈。

    两个孩子站在那里,看着大们哭,看着李欣萌跪下去又被拉起来,看着赵楠无声流泪,看着王潇然咬着牙把李欣萌扶到椅子上坐下。

    他们没有哭。

    他们不能哭,他们哭了谁来扶这些大

    容辞把念恩的手握紧了一些。

    念恩感觉到哥哥的手在用力。她没有说话,也用力握了回去。

    他们是大了。

    李家父母又折返了回来。

    母亲已经哭得走不动了,是被两个亲戚架着回来的。

    她走到李欣萌面前,蹲下来,抱着儿,哭着说:“萌萌,你还有妈,你还有妈呢。”李欣萌被她抱着,一动不动。

    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回抱。

    父亲站在旁边,看着妻子抱着儿哭。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没有擦,让它流。

    他的眼泪已经等了很久了,从昨天晚上等到现在,从灵堂等到追悼会,从棺材盖合上的那一刻等到现在。

    它终于可以流了。

    王潇然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接过去了。没有擦,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赵楠站在群外面,她没有再哭了。

    她的眼泪已经了,眼睛涩。

    她看着这一切,看着李家父母、王家父母、赵家父母,看着容辞和念恩,看着王潇然,看着李欣萌,看着那已经空了的地方——灵柩被抬走了,那里只剩下一片空地,铺着白色的布,上面落了几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枯叶。

    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话。很小声,小声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恩辰,你看到了吗。这么多送你,你该放心了。”

    李欣萌被扶着走出灵堂的时候,她低下,看着自己的鞋尖。

    白色的运动鞋,今天特意穿的。

    她知道他喜欢她穿白色,在她穿白色连衣裙的时候会多看她两眼。

    这次,她没有穿白色连衣裙来。她穿了一身黑色的丧服,送他最后一程。

    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了脸上。她没有伸手去拨,让它们遮着她的眼睛。

    她站在殡仪馆门,看到殡仪馆的烟囱里冒出一缕烟,青灰色的,很淡,风一吹就散了。她看着那缕烟,她知道那是他。他没有了。

    她不想看到这个世界。没有他的世界。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最新地址:m.ltxsfb.com www.ltxsd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