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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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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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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欣萌在老家待了三个月。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发布页地址WWw.01BZ.cc

    她在老家那个住了十几年的房间里,每天做差不多的事——早上起来,坐在书桌前,翻开蓝色封皮的记本,从第一页开始看。

    八岁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哥哥今天跟别的生说话了,我不高兴”。

    九岁写的,“哥哥今天给我带了莓蛋糕,我最喜欢吃莓了”。

    十岁写的,“哥哥考了年级第一名,我好高兴”。

    十一岁写的,“哥哥今天没理我,我哭了一晚上”。

    十二岁写的,“哥哥说要考南京大学”。

    十三岁写的,“我跟哥哥表白了,他没有当回事”。

    十四岁写的,“我等他”。

    她把这些字从看到尾,看完了最后一页,合上记本,放回抽屉里。

    然后第二天,再拿出来,再看一遍。

    她每天看一遍,像念经,像上坟,像一个守着一座墓,每天去扫一次,拔掉新长出来的,擦掉碑上的灰,放一束新摘的花。

    然后回家,第二天再来。

    王潇然每周带念恩回去看她一次。

    每次去的时候,他都希望她会有些变化——胖一点,气色好一点,或者至少愿意从那个房间里走出来,到客厅坐一会儿,跟念恩说几句话。

    每次看到她的样子都跟上周一样,瘦了,更瘦了,瘦到颧骨凸出来,瘦到锁骨下面那个坑能盛一勺水。

    她穿的衣服都大了,不是衣服大,是她小了。

    她缩在那件旧毛衣里,像一个被抽走了棉花的玩偶,空的。

    她会跟念恩说话。

    不多,几句——“作业写完了吗”“吃了没有”“早点睡”。?╒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更多

    念恩每次都回答得很认真,念恩知道妈妈生病了。

    念恩不知道她生的是什么病,没有告诉她,她得的那个病叫“哥哥死了”,没有药可以治。

    三个月后她自己回来了。

    没有让任何去接,自己坐高铁回来的。

    王潇然下班到家的时候,她已经在厨房做饭了,排骨汤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案板上放着切好的土豆和胡萝卜。

    她穿着一件旧毛衣,发扎在脑后,背影和他以前下班回家时看到的没什么区别。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她转过身,看到他在门,说了“回来了”。

    他说“嗯”。

    她转回去继续切菜,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手在抖,刀在抖,土豆片切得厚薄不一。

    她以前不会这样,以前她切的土豆片每一片都一样厚,像用尺子量过。

    念恩放学回来后抱住她喊“妈妈”。

    她摸了摸念恩的

    念恩说“妈妈我好想你”,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弯上去的。

    她说“妈妈也想你”。

    念恩笑了。最新地址Www.^ltxsba.me(

    她转回去继续切菜,手还在抖。

    那段时间她看起来像是正常了——正常地起床,正常地做早餐,正常地送念恩出门,正常地买菜、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

    她把每一件事都做了,像一台被重新启动但没有安装任何软件的电脑,屏幕是亮的,桌面是净的,鼠标可以动,键盘可以敲,但打不出一个字。>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

    她只是一个空壳。

    王潇然试着碰她。

    不是那种刻意的、带有目的的碰,是不经意的——在沙发上坐着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在厨房里倒水的时候,手搭上她的肩膀;在床上躺下的时候,手臂搭上她的腰。

    她都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她就像一块海绵,你按下去,它会凹进去,你松开手,它弹回原样。

    你按不按,它都是那个温度,那个硬度,那个形状。

    她不会为你变软,也不会为你变硬,她只是在那里,在一动不动地、不冷不热地在那里。

    那天晚上,念恩睡着了。

    他从浴室出来,她坐在床边,背对着他,在擦发。

    毛巾裹着湿发,一下一下地揉着,动作很慢,像一个被放慢了的镜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床垫陷了一下,她的身体随着床垫微微倾斜,没有看他。

    他的手搭上她的肩膀,把她的脸转过来,吻她的嘴唇。

    她没有躲,他的嘴唇贴上她的嘴唇,她的嘴唇没有动,凉的,软的,像两片被水泡软了的纸。

    他吻了很久,她没有任何回应——嘴唇没有动,舌没有动,呼吸没有变,胸没有起伏,她像一具尸体。

    他的手指开始解她睡衣的扣子,她坐在那里,眼睛没有闭上,也没有睁开,只是睁着——不是看着他的那种睁着,是看着任何的那种睁着,是那种“你们谁都可以,你们谁都不可以”的、空的、像两枯了很久的井一样的睁着。

    他停了。

    他的手停在第二颗扣子上,看着她。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睫毛没有颤,瞳孔没有缩,呼吸没有变,身体没有动。

    她没有任何反应。『&;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做过很多次——从新婚之夜到现在,她每一次都会闭眼。

    闭着眼睛,皱着眉,咬着嘴唇,身体有反应。

    她会在他进的时候颤一下,会在他的嘴唇经过某些地方的时候把身体弓起来,会在结束之后蜷成一个球,背对着他,慢慢平复她的呼吸。

    那些反应是真的。

    她的身体会湿润,会在他的抚摸下变烫,会在他的撞击下颤抖。

    她的身体是一个诚实的身体,它会对外来的刺激产生本能的、生理的、不需要经过大脑的反应。

    那些反应跟“”没有关系,跟“他”也没有关系。

    她只是在被进的时候,她的身体会像一台机器一样自动运转——分泌体,肌收缩,皮肤变得敏感。

    她控制不了这些,就像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控制不了自己的呼吸。

    她能控制的只有一件事——她在这台机器运转的时候,把另一个塞进去,把他替换掉。

    她做这件事已经做了很多年了,熟练到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努力,不需要刻意。

    她会在他进她的那一刻闭上眼睛,在心里描摹另一个廓——眉骨,鼻梁,嘴唇,下

    她会把压在她身上的这个的重量、温度、气息、触感,全部翻译成另一个的。

    她做了很多年,做到肌记忆,做到条件反,做到她以为这件事会永远持续下去。

    那个不在了。

    她闭眼的时候,能够描摹的那个廓,在一夜之间变成了空的。

    不是“不见了”,是“空了”。

    从她知道他死了的那一刻起,她闭上眼睛之后看到的那片黑暗里,再也没有那张脸了。?╒地★址╗发布ωωω.lTxsfb.C⊙㎡

    那张她描摹了这么多年的、比任何照片都清晰、比任何记忆都刻的脸,在她的黑暗里消失了。

    她试着去找,在那个她熟悉的角落里,在眉骨应该在的位置,在鼻梁应该在的高度,在嘴唇应该在的弧度,在一切应该在那里但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找了很多次,从葬礼那天到现在,从南京到老家,从老家回省城,从白天到黑夜,从醒着到睡着。

    她每一次闭上眼睛都在找,每一次都找不到。

    它不在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在她的黑暗里也消失了。

    王潇然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她今天没有闭眼。

    他的手指从她的锁骨往下滑,经过她的胸,经过她的肋骨,经过她的腰。

    她的身体没有反应——没有变烫,没有变软,没有颤抖。

    她像一个死

    他把手收回来了,停在她腰侧,没有动。

    “萌萌。”他叫她。

    她看着他。

    “你以后不想了,跟我说。我不会碰你。”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她说了“好”。

    一个“好”字。

    她说了很多年的“好”字,从订婚到婚礼到新婚之夜到今天的每一个“好”字。

    这个“好”是“好,我知道了”,是“好,我不会让你碰我了”,是“好,我们之间结束了”。

    他退出。

    不是从她的身体里退出来,他根本就没有进去。

    他是从她的生命里退出来。

    他把她从“丈夫”这个身份里释放出去了。

    他不会再去碰她,不会再在夜翻身的时候把手臂搭上她的腰,不会再在清晨醒来的时候吻她的额,不会再在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从后面抱住他。

    他不会做这些事了,因为他终于知道,她的身体不是他的。

    不是“不是他的”,是“不是任何的”。

    她的身体在她哥哥活着的时候是为了给他而准备的,她哥哥死了,她不需要这个身体了。

    这个身体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容器——装饭,装水,装衣服,装着她那颗早就不跳了但还在勉为其难地泵血的心脏。

    他不会再去碰这个容器了,因为这具身体已经没有住在里面了。

    他翻过身,背对着她,关了灯。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

    他听到她的呼吸——很轻,很平,和刚才他吻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没有被他的吻影响,没有被他的抚摸影响,没有被“我们之间结束了”影响。

    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在乎他的,她在乎那个的。

    那个不在了,她不在乎了,什么都不在乎了,包括他。

    此后的子里,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盖同一床被子,背对着背,中间隔着一个的距离。

    他再也没有碰过她。

    她也没有碰过他,他不需要她碰他,他只需要她活着。

    每天早上她比他先起床,他听到她起床的声音——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出卧室。

    他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打开冰箱,拿出食材,打开水龙,洗菜,切菜。

    所有的声音都跟以前一样,跟以前每一天都一样。

    只是少了样东西——她哼歌的声音。

    她以前偶尔会哼歌,在切菜的时候,在浇花的时候,在阳台上晾衣服的时候。

    他不知道那些歌叫什么名字,他只知道她哼歌的时候,这个家有声音。

    现在没有了,她不再哼歌了,她做饭的时候安静得像一个在做“做饭”这个动作的,没有多余的绪,没有多余的声音,没有多余的生命迹象。

    后来有一天念恩从学校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画,画的是三个——高的那个是爸爸,矮的那个是妈妈,更矮的那个是念恩。

    三个手牵着手,站在一片绿色的地上,顶有一个黄色的太阳。

    念恩把画举到她面前说“妈妈你看,我画的”。

    她接过画,低看着。

    念恩指着那个矮的说“这是妈妈”,她看着那个矮的——圆圆的脸上画着两道弯弯的线,那是笑容。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弯上去。

    她把画还给念恩,说“去给爸爸看”。

    念恩跑去找王潇然,她站在厨房门,看着念恩的背影。

    王潇然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念恩趴在他膝盖上,把画举给他看。

    他说“画得真好”,念恩笑了。

    王潇然抬起看着厨房门,看到她站在那里,念恩在她身后跑过去抱住她。

    她回过看念恩,念恩仰着脸对她说“妈妈,你为什么不笑了”。

    她蹲下来,把念恩抱在怀里,脸埋在念恩的发里,没有哭。

    她只是把脸埋在念恩的发里。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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