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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窗边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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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屿又醒了。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最|新|网|址|找|回|-ltxsdz.xyz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半夜醒来的事已经持续了好一阵子,有时候翻个身还能再睡着,有时候就那样睁着眼睛躺到天亮。今晚属于后一种。

    他没有开灯。黑暗中摸索到床的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二十分。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锁屏之后房间里重新陷黑暗。

    他躺了一会儿,没有睡意。

    卧室里很安静,楼下的街道也很安静。空调的低鸣声填满了整个房间,除此之外什么都听不见。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

    窗帘拉得很严实。色的布料从天花板垂到地板,边缘贴紧了窗框。是他亲手拉上的,每晚都拉。

    但今晚他多看了一眼那幅窗帘。

    不是刻意去看的,只是目光落在那个方向的时候多停留了两秒。

    窗帘底下压得很好,没有漏光。

    但他想起之前有几个晚上他也站在窗边,把窗帘掀开一道缝,看楼下的那道黑影。

    后来黑影不在了。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看了。

    可他的手还是伸了过去。

    林屿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八月底的夜晚,地板有凉意,但不算冷。

    他走到窗边,没有开灯,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只是站在窗帘旁边。

    他伸出手,捏住了窗帘的边缘。

    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不该做的事。

    他把窗帘往旁边拉了一点,只拉开一道缝。

    窄窄的一道,够他的眼睛贴上去往外看,但外面的看不到他。

    他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透过那道缝,他能看见街道,路灯,门岗,和那盏永远亮着的台灯。

    楼下的街道很安静。路灯的光洒在地面上,橘黄色的,把整条路照得清清楚楚。没有行,没有车,只有几只飞蛾在灯罩附近绕着飞。发]布页Ltxsdz…℃〇M

    林屿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小区门

    母亲的车停在那里。

    他顿了一下。

    车灯没有亮,车窗贴着色的膜,隔着七层的距离看不清楚里面的况。

    但车的廓他认得,是母亲那辆银灰色的轿车。

    它停在门靠边的位置,不是刚从路上开回来的那种停法,而是已经停了好一会儿了。

    林屿没有动,就那样站在窗帘后面,透过那道缝看着她停在那里的车。

    他不知道她在里面坐了多久。

    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

    车灯熄了,引擎大概也熄了。

    她只是坐在驾驶座上,没有下车。

    车门没有打开,车窗也没有摇下来。

    就是停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停着。

    林屿想不出她在等什么。到家了,停好了,为什么不下车?

    然后他看到了贺成。

    门岗的灯亮着,那盏小台灯。贺成从门岗里走了出来,他没有穿制服的外套,只穿着里面那件白色的衬衫。大概是晚上的缘故,不用那么正式。

    他走到路灯下面站住了。

    不是站在影里,不是靠在墙边。

    就是站在路灯正下方,光从顶照下来,在他脚下拉出一道清晰的影子。&#;发布邮箱 LīxSBǎ@G㎡ AIL.cOM

    他没有往车那边走,也没有叫谁。

    他只是站在那里,面朝着门的方向。

    他站在那里等

    林屿看出来了。

    那个姿态太明显了。

    不是出来抽烟透气,不是出来看看天气。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他站的位置正对着门的路,路灯把他整个都照亮了,穿白衬衫的身影在夜里格外显眼。

    贺成没有往车那边看。

    或者说,他没有刻意盯着那辆车看。

    但他站的方位,他面朝的方向,他站在那里的时机,全都在说同一件事:他知道门有辆车,他知道车里坐着谁,他在等她下车。

    林屿的手捏紧了窗帘的边缘。

    他站在七楼的窗边,透过那道缝往下看。

    他看见贺成站在路灯下,看见母亲的车停在不远处,车里没有动静。

    两个都没有动,像是在等一个默契的时机。

    几分钟过去了。也许更长,林屿说不准。

    终于,驾驶座的门推开了。

    母亲从车上下来。

    车门推开的时候,路灯的光涌进车厢里,先照亮了她的侧脸,然后顺着她的肩膀滑下去,照亮了她的整个

    她穿着上班时的那套衣服,色的裙子和浅色的衬衫,裙摆到大腿中段,不算短,但也不算长。

    她下车的时候,车门带起了一阵风。

    裙摆被风掀了一下,往上扬起来一点,露出小腿的线条。

    路灯的光在那条线上闪了一下,很快又被裙摆放下来遮住了。

    她关上车门,弯腰按了一下锁,然后往门的方向走。

    经过路灯的时候,她离贺成只有三四步的距离。

    她没有停下来跟他说话,也没有加快脚步绕开他。她只是在路过的时候偏了一下,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是那样自然的一眼。

    像是路过一个认识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被吸引了半秒。

    她的步伐没有变慢,脚步没有停顿,偏的动作很轻很快,不像是流,更像是打招呼。

    我看到了,我知道你在这里。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然后她走了过去。高跟鞋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一步一步,从门的方向传进去,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贺成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没有追上去,没有叫住她,甚至没有转身目送她。他就是那样站着,等她的脚步声远了,远了,远到听不见了,才转过身,走回门岗。

    他的脚步很平常,像是这件事他已经做了很多次。

    林屿站在七楼的窗边,窗帘掀着的那道缝里,他看到了全部。更多

    他看到的不只是\"母亲夜回家\",他看到的是另一种东西。

    贺成站在路灯下面等她,站在光里面等她,不是偷偷摸摸地藏在哪个角落里看。

    他知道她会在这个时间回来,他穿着白衬衫走出来,站在最亮的地方,让她一抬眼就能看到他。

    她也知道他站在那儿。

    她停车的那几分钟,不是为了别的事。

    她知道他会在差不多的时间走出来,她等了一下,然后才下车。

    经过的时候她偏看了他一眼,不是意外地发现他在那里,是早就知道他在那里。

    林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看清这件事的。

    他没有把窗帘放下来。

    他就那样站着,手捏着窗帘的边缘,眼睛贴着那道缝,看着楼下的街道。贺成已经回到门岗里了,路灯下空无一,只有光还亮在那里。

    他站了很久。

    大约五分钟,也许更久。

    他不是在想什么,没有在想\"他们之间到了什么程度\",没有在想\"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只是站在那个位置,用和以前一样的角度,看着楼下那个门岗。

    他以前有好几个晚上都是这样站的。

    那个时候他在找贺成,找那个藏在黑暗里的影子。

    他觉得贺成在偷看,在窥视,在觊觎不属于他的东西。^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躲在窗帘后面,像个侦探一样搜集证据,想要抓住那个的把柄。

    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贺成没有躲。

    他从门岗里走出来的时候,没有靠墙走,没有贴着影的边缘。他直接走到路灯底下站着,穿着白衬衫,整个亮堂堂的。

    那不是偷看的姿态。

    站在影里的才是偷看的。站在光底下的不是。

    林屿的手把窗帘捏得更紧了一点。

    门岗里,贺成坐回那张桌子前。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那盏小台灯拉近了一些。

    不是关灯,是把灯往自己那边拽了一下,光集中在他面前的那一小块桌面上。

    他低下,好像在看什么东西。

    可能是那本登记册,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林屿看不清,台灯的光被贺成的肩膀挡住了一半,只留下他低着廓。

    林屿看着那盏台灯。

    他看着贺成低廓,看着他面前那一小块被灯光照亮的桌面。

    那盏台灯他看了好多个晚上,以前他总觉得那里面藏着什么秘密,贺成在看什么东西,在记录什么东西,在计划什么东西。

    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也许贺成只是在看一本普通的书。也许他只是在写一份普通的记录。也许他什么秘密都没有,只是一个在夜班时做自己事的保安。

    林屿的目光从门岗移开,落在路灯下那块空地上。

    刚才贺成就站在那里。母亲经过的时候,偏看了他一眼。那个画面还在他脑子里,像一张照片一样钉在那里,怎么都移不开。

    贺成站在路灯下等。

    母亲路过时偏看了他一眼。

    而他,林屿,站在七楼的窗边,窗帘只掀了一条缝,他躲在后面看完了全部。

    他忽然察觉一件事。

    他以前觉得贺成在偷看。

    他躲在窗帘后面,觉得那个门岗里的保安不安好心,觉得他在窥视,在觊觎。

    他一直把自己放在一个\"守护者\"的位置上,好像他在保护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今晚之后他不能再那样想了。

    贺成没有偷看。

    他走了出来,光明正大地站在路灯下面,让所有都能看到他。

    他等的经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也是自然的,不是躲闪的,不是怕被发现的。

    真正还在偷看的,还在躲的,还在窗户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的——

    是他自己。

    林屿站在窗帘后面,那道缝窄得只够一只眼睛看出去。

    他没有开灯,没有发出声音,像一只夜行动物一样躲在黑暗里。

    他以为自己在监视别,以为自己是那个站在暗处掌握一切的

    但其实站在暗处的才是见不得光的

    贺成站在路灯底下,光把他整个都照亮了。他不怕被看到,不怕被知道。他等他的,被看到也好,不被看到也好,他都可以坦然面对。

    林屿不行。

    他不敢走出去,不敢站在任何面前,不敢让任何知道他在看什么,在想什么。

    他只敢躲在七楼的窗帘后面,在黑暗里,透过一道缝看楼下的一切。

    他才是那个偷看的

    这个念在心里冒出来的时候,他没有办法把它按回去。

    它就那样横亘在那里,比任何一个秘密都让他难受。

    秘密至少还有揭开的可能,但这种东西没有。

    他站在窗帘后面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把答案说清楚了。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窗帘的那道缝还在那里,他没有放下来。

    楼下的一切都很安静,门岗里的台灯亮着,路灯也亮着。

    贺成还在低看他的东西,没有抬往楼上看。

    但林屿也没有把窗帘放下来。

    他站在那儿,看着楼下那盏亮着的台灯,想起自己之前每一次站在这里的心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有理由的,以为自己是在做一件正确的事。

    但现在他发现,那些理由都是说给自己听的。

    如果真的没有问题,他为什么要躲在窗帘后面?

    如果真的只是正常的事,他为什么不敢拉开窗帘?

    为什么他每晚都拉紧窗帘,但到了半夜又会悄悄掀开一道缝?

    答案一直都在,只是他之前不愿意承认。

    林屿终于把窗帘放了下来。

    动作很慢,手指顺着布料一点一点松开,那道缝慢慢地合上,直到最后一缕路灯的光被挡在外面。房间里重新陷完全的黑暗。

    他站在黑暗里。

    没有回到床上去,没有开灯。就那样站着,面朝着已经合拢的窗帘。

    窗外一切都还在。路灯还亮着,门岗的台灯还亮着,贺成大概还在那儿。母亲大概已经回到家了。

    而林屿站在黑暗的房间里,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会做。

    他发现了自己在偷看。

    他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没有愤怒,没有羞耻,甚至没有什么波动。

    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点。

    好像这个答案已经在某个地方等了他很久,只是他一直没走过去拿。

    他站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灯光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然后他转身,走到床边,躺了下来。

    没有睡着,但也没有再起来走到窗边。

    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

    那道缝,今晚不会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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