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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女悲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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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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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座之后,周嬷嬷沏了壶新茶,端上来时又忍不住多看了王五两眼。╒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Www.ltxs?ba.m^e

    楚寒衣端起茶碗抿了一,便把话挑开了——说此番回来,一是看看嬷嬷,二是把宅子的事料理清楚,往后多半不会再回江南长住了。

    周嬷嬷点了点,说收到书信便已着手去办了。

    宅子已经寻了买家,是镇上一户做布匹生意的,出的价也公道,银票都已备妥,只等月底房。

    “小姐放心,地契房契都对过了,没什么差池。”

    楚寒衣说了一声“辛苦嬷嬷”,又问起她后的打算,说要接她一道回去养老。

    周嬷嬷摆了摆手,说小姐早些年寄回来的银子足够她养老了,何况自己还有个侄子住在北边,已经说好了回老家跟着侄子一家过,彼此也有个照应。

    “嬷嬷身子还硬朗,小姐不必挂心。”

    王五坐在旁边安静听着,手指在茶碗沿上无意识画着圈。等周嬷嬷说完,他抬环顾了一圈院子,忽然问:“这是你小时候长大的宅子么?”

    楚寒衣摇了摇

    “不是。从前的家早被清廷收走了,这个是后来寻的一处落脚地。”她顿了顿,“住的子也不算长,谈不上有多少旧分。”

    王五看着院子里那几株老梅,枝虬结,少说也有几十年了。

    “那这宅子挺好,怎么不留着卖了?以后想回来还能住。翠儿也可以接过来,这边比咱们那村里热闹多了。”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

    也不急,只是安安静静地把他看着,像是在等他自己想明白。

    “我是嫁到你家,哪有搬到娘家的道理。院子好与坏,又有何区别。”她顿了顿,声音不高,“你在村里住了那么久,亲戚邻里都相熟了,让你搬到别处,你愿意么。我这边也没什么留恋的,本来也不喜与邻里往,朋友都在江湖。”

    王五听完,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楚寒衣把茶碗搁下,从袖中取出周嬷嬷备好的银票,厚厚一叠,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王五低一看,嘴张着半晌没合上。

    银票的数目他数了好几遍也没数清,只觉得那张薄薄的纸沉甸甸的,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钱都多。

    他张着嘴抬看楚寒衣,又低看银票,喉结滚了好几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些都是你的,”楚寒衣说,语气跟方才没什么两样,“我是以妾室之身嫁过去的,这些理当给你。”

    她又站到院子角落,弯腰从一块松动的青砖底下取出一只木匣,打开,里还是银票,比桌上那叠只多不少。

    她把木匣也搁在他手边,然后坐下来,端起凉了的茶又喝了一

    王五看着面前那两叠银票,彻底说不出话了。

    楚寒衣看他那副样子——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手指在桌沿上抠来抠去——嘴角忍不住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你不是不在乎这些么。当时那满清龙脉里的金银财宝,你也没放在眼里。怎么还是这么大反应。”

    王五咽了唾沫:“那不一样。那钱本来也不是我的,我不贪那些。”他低看着手里的银票,又补了一句,“这些……这些也太多了。”

    “不多。”楚寒衣把茶碗放下,站起来,“都是你的。thys3.com”更多

    她领他去衣物间。

    说是衣物间,其实就是正屋旁边的一间小厢房,推开木门,里搁着几旧木箱和一只半高的木柜。

    楚寒衣打开木箱,随手拣出几身换洗衣裳,动作利索,三下两下便打好了包。

    然后她走到靠墙那只木柜前,拉开柜门。

    王五站在她身后,往里一看,整个愣住了。

    一整柜的黑布靴,一双一双码得整整齐齐。

    有的靴面磨得发了白,满是细褶;有的靴底磨薄了,边缘微微翘起;也有全新的,还没上过脚,靴面乌黑光亮。

    大多是那种最寻常的样式,跟她脚上穿的那双几乎一模一样,只有寥寥几双别的款式——一双薄底快靴,大概是早年行走江湖时备的;一双皮靴,靴筒高些,看得出从没穿过几回。

    “这些都是你的?”王五的声音有点发飘。

    楚寒衣站在柜子前,回看了他一眼。

    “都是我的。”她指了指柜子里那几排靴子,“穿旧了的,穿了的,还没穿的——每年走江湖不知道穿坏多少双,穿旧了就往这儿一塞,本来打算哪天一把火烧了。偏偏遇上你这种——”

    “——怪。”王五替她说了,咧嘴笑得嘴角快裂到耳朵根。

    楚寒衣没反驳,弯下腰从柜子里挑了几双拢进包裹。

    她又从木箱里清点了一些衣物用具,打了几个捆,托周嬷嬷跑一趟镖局,花些银钱雇了一趟小镖,把东西送回王五老家。

    “也没什么贵重物件。”

    离开青溪时,周嬷嬷站在巷送了又送,拉着楚寒衣的手舍不得放,又叮嘱王五路上好生照看小姐。

    王五拍着胸脯应了,楚寒衣在旁看着,没有话。

    两沿来时的路往回走,官道两旁麦穗沉甸甸地弯着腰,明晃晃地照在青石板上。

    王五走在前,脚步轻快,嘴里又哼起了那个不成调的小曲。

    楚寒衣跟在后,背上的包袱沉甸甸的——几双靴子,几件换洗衣裳,还有些零碎物件。

    她低扫了一眼包袱的廓,里全是他稀罕的东西。

    她轻轻摇了摇,也懒得去想这有什么好看的。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

    走了一段,她忽然开

    “薛一帖在信里提了个,是他师父,江湖上称‘阎王针’顾长生。当年跟我师父风老前辈有些,在医道上造诣极。此常年云游,神龙见首不见尾,偏偏最近就在这附近一处山腰别院里暂住。”她看着前的路,“薛一帖说,机不可失,务必去见一面。”

    王五回过来。“那去啊。你认识?”

    “不认识。但薛一帖的书信在我这里,再加上我师父的名号,或许能见上一面。”她顿了顿,“顺便让他看看你的身子,到底恢复得怎样。”

    王五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自己胸。“早好了。你不也说没事了么。”

    “让神医看看,总比我说了算。”

    王五没再说什么,嘴角却压不住。

    别院藏在半山腰,门前石阶蜿蜒而上,两侧古木参天,山溪从林间穿过,水声潺潺不绝。www.龙腾小说.com

    通报之后,小童引二内。

    院中竹影婆娑,药香隐隐,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坐在石桌前翻看医书——顾长生年逾古稀,神矍铄,目光落在走进来的楚寒衣身上时,那双沉静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归元功五层。”他放下书,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叹,“老夫活了这把年纪,只在传闻中听过。今亲眼得见,幸会。”

    楚寒衣抱拳行礼:“晚辈侥幸,其间也多有艰险。”

    顾长生请二落座,楚寒衣取出薛一帖的书信递上。

    顾长生拆开看了,点了点,说薛一帖在信中已将诸事详述。

    他看向王五——这个庄稼汉坐在石凳上,腰板挺得直直的,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却不是那种在高面前的拘谨,只是安静,像是在等什么。

    “这便是薛一帖说的那位小兄弟?受三阳续命针而不死,半分内力也无——老夫行医这些年,从未见过。”

    他伸出手,搭在王五腕脉上。

    闭目良久,又翻开王五的眼皮看了舌苔,前前后后把了好一会儿。

    放下手时,眉微微拧着,像是在解一道不合常理的题。

    “面相、骨相、脉象,都普通至极。若论习武的天赋——恕老夫直言,极差,几近于无。”他看着王五,语气坦,“但能以这种资质扛过三阳续命针的,绝非寻常。心之韧,非天赋可量。可惜没有早早练一套固本培元的内功打底,心虽成,内里却是空的。若能有少年功夫辅佐,以他这份韧劲,后未必不能大成。惜哉。”

    王五听完挠了挠:“没啥可惜的。我一个乡下,哪有钱练武啊。我们那学武可贵了,先生有所不知,现在都说读书不如习武,武行越来越贵,拜师要钱,买家伙要钱,连拜帖都要钱。我爹当年说,习得起武的,那都是富贵家。”

    顾长生被这番话说得哑然失语,捋着胡子摇了摇

    楚寒衣在旁边看着,轻轻叹了气——这王五,在什么面前都这样。

    方才在门外对着小童还知道收敛,现在见了名满天下的阎王针,倒跟他蹲在村晒太阳跟邻居唠嗑似的,什么高他全不分。

    顾长生倒也不恼,反而多看了王五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耐寻味的东西。

    二聊起归元功与风老前辈的话题。

    顾长生早年在江南行医,与风老前辈有过一面之缘,见过风前辈独自一从湖匪手里救下一整船的,那风采至今如在眼前。

    楚寒衣问起师父当年的旧事,顾长生一一作答,又说起薛一帖学医时的一些趣闻。

    二越聊越,从功法到江湖旧闻,从旧到往事,不知不觉已偏西。

    王五在旁听了一阵——全是内力、心法、旧渊源,他听不明白。

    又坐了片刻,脆站起来,低声对楚寒衣说了句“我出去走走”。

    楚寒衣点了点,他便沿着院中小径踱了出去。

    顾长生看着王五的背影消失在竹影处,微微颔首:“小兄弟知趣。寻常到了这样的地方,恨不得什么都问,什么便宜都沾,他不攀缘,不问东问西,是个洒脱之。”

    楚寒衣握着茶碗,目光落在王五离开的方向。

    洒脱——她想,这确实是洒脱的。

    在龙脉山里那些黄金看都不看,在天地会众面前也从不多话。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

    除了对她死缠烂打之外,他好像真的对这世上大多数东西都不太在意。

    她忽然想起他蹲在分舵廊下拿棍拨蚂蚁的样子——不管旁边是刀光剑影还是高雅士,他只拨他的蚂蚁。

    她趁机请教了顾长生几个不便当着王五面问的问题,关于他体内余毒的调理、关于三阳续命针之后是否会有暗伤遗留。

    顾长生把了一回脉,说余毒已清,身子也无大碍,只是元气毕竟耗损过重,往后须得慢慢将养,不宜劳神过度。

    又嘱咐了一些常饮食上的注意事项。

    楚寒衣一一记下。

    说到此处,她犹豫了一下,又开问了一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王五的身子经脉与常无异,没有内功底子,她的归元功内力虽厚,却无法渡给他——以往试过,真气一他经脉便如泥牛海,强行灌输只会伤了他。

    她问顾先生,可有什么适合普通修行的内功法门,能让他慢慢打开经脉,至少有个接纳内力的底子。

    顾长生捋着胡须沉吟了片刻,说确实有一套极粗浅的吐纳法门,谈不上什么高内功,只是固本培元、疏通经脉之用。

    此法是当年他在南疆行医时从一个老苗医处学来,本是给病后体虚之恢复元气用的,后来偶然发现此法的妙处——它不求天赋,不讲根骨,只靠积月累的水磨工夫,久而久之,经脉自通。

    给王五用,再合适不过。

    他唤小童取来笔墨,在纸上写了几行诀,递与楚寒衣。

    二相谈许久,直到暮色渐浓,才起身告辞。

    离开别院时,下山的石阶被夕阳染成暗金色。王五走在前,踩得台阶咚咚响。楚寒衣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忽然开

    “顾先生给了个方子,是套吐纳的法门。给你用的。”

    王五回过来,愣了一下。“啥吐纳?”

    “算是内功门。固本培元,疏通经脉。练好了,你这身子骨能比现在强不少。”她顿了顿,把顾长生的话拣要紧的说了几句——不是让你练成什么高手,就是把底子打厚些,经脉通了,以后有个疼脑热也好得快。

    王五听完还没接话,楚寒衣又补了一句:“而且经脉打通之后,我的内力就能渡给你了。”

    王五这下站住了。他转过身,看着她。“你把内力给我?那你……”

    “归元功自成循环,渡给你的只是我体内盈余的一部分,不影响我本身修为。”楚寒衣说,“不过这个急不得。先得靠你自己把吐纳练好,身子有个底子,才能接得住。普通没法直接接受高手内力,需得循序渐进。”

    王五挠了挠

    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石阶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现在学也来不及了吧。顾先生都说了,我天赋极差,学啥都学不会。我都这年纪了,从练内功,能练出个啥来?练它啥。”

    楚寒衣看着他,不急不缓地说:“至少可以强身健体。你不想身子骨硬朗些?最起码,练好了能打得过你们同村的。”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些,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石阶旁被夕阳染红的丛上,“而且……”

    她没说完。王五等了等,见她耳朵根慢慢红了起来,嘴唇翕动了一下,又抿住了。

    “而且什么?”他问。

    楚寒衣转过,继续往前走。>ltxsba@gmail.com“没什么。总之你练不练。”

    王五跟上去,走在她旁边,歪着看她的侧脸。

    她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冷样子,但耳朵根还残着一抹没褪尽的红。

    他心里像有只猫在挠,想追着问,又怕把她问恼了。

    挠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练。你让我练我就练。”

    当天晚上,两在山脚下一家客栈落了脚。

    吃完饭,楚寒衣把顾长生写的那张纸拿出来,摊在桌上。

    王五凑过来看,纸上写着几行字,笔画端正,但他认不全,只认得“气”“丹田”“呼吸”这几个。

    楚寒衣指着诀逐字逐句地念给他听,念一遍,讲一遍,再念一遍。

    总共不过百来个字,翻来覆去就是教他怎么吸气、怎么吐气、气走哪条经脉、意守哪个位。

    比当年风老教她归元功的诀简单了不知道多少倍,可王五听得一雾水。

    “这个……啥叫‘意守丹田’?”他挠着

    “就是想着气息沉到小腹。”

    “那‘气走督脉’又是啥?”

    楚寒衣伸手点了点他后背正中的位置。

    “从这里,沿着脊柱往上,走到后脑勺,再绕过顶,从前面下来,回到丹田。走一圈,就是一个小周天。”

    王五“哦”了一声,似懂非懂。

    她让他盘腿坐在床上,自己坐在他对面,一步一步地教。

    先是调息——吸气要慢,吐气要匀,舌抵上颚,双目微闭。

    王五闭了眼,吸一气,憋了不到两息就呛得咳嗽起来,连声说不行不行。

    楚寒衣也不恼,让他重新来。

    他又吸了一气,这回憋住了,可舌忘了抵上颚,气走岔了,肚子咕噜噜响了一阵。

    他睁开眼,讪讪地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什么表也没有,又赶紧闭上眼。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光是调息就折腾了小半个时辰。

    王五额上已经沁出一层细汗,后背也有些僵了。

    他偷偷睁眼看了楚寒衣一眼——她还坐在对面,腰背笔直,呼吸匀净,正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龙脉刚毁,她为了报恩,在院子里教过他武功。

    扎马步,他蹲了不到半盏茶就一坐在地上;打拳,胳膊软得像面条,一拳出去手腕往下塌;踢腿,扶着墙把自己踢了个跟

    折腾了三天,她站在院子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你不是练功的料。”那时候她教他的样子跟现在完全不一样——不耐烦,皱着眉,语气冷得像刀刃。

    他做错了她就瞪他,他摔倒了也不扶,就站在旁边看着,等他爬起来继续。

    三天一到,再也不提教武功的事了。

    可现在她坐在他对面,腰背笔直,呼吸匀净,等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呛咳、岔气、睁开眼讪讪地看她。

    她脸上没有不耐烦,也没有皱眉,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你这次咋这么有耐心了。”他忍不住说。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

    “上回在院子里,你教了我三天就不教了,”王五说,“那会儿你说我不是练功的料,烂泥扶不上墙。”

    “我没说烂泥扶不上墙。”

    “意思差不多。”

    楚寒衣沉默了一会儿。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那时心境不一样,”她说,声音不高,“那时我一心只想赶快教会你,把恩报了,好两不相欠。我教你武功不是因为你适合学,是因为我想还债。你学不会,我就着急。一着急,就不想教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在灯下亮亮的,不冷。

    “现在……不急了。”

    王五听着,心里暖暖的。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重新闭上眼,吸了一气。这一回,他憋住了。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王五终于摸到了门道。

    不是天赋开了窍,是笨办法磨出来的——一遍一遍地试,错了重来,岔了气就咳嗽两声,咳完了继续。

    楚寒衣在旁边不时用手点在他身上,替他找准经脉的位置。

    她的手指点在他后背上,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上按,按到后脑勺,又绕过顶,从前面下来,回到丹田。

    她的指尖微凉,每点一下他就觉得那地方微微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她点醒了。

    她说这是用极微弱的真气替他引路,不能多,多了他受不了,只能一丝一丝地探。

    有了这丝真气做引子,他那扇从不曾开过的经脉之门才算被撬开了一条缝。

    终于,他感觉到小腹里有一极细的热流,顺着她方才点的路线,慢慢地往上走了一截。虽然只是一小截,但他确实感觉到了。他猛地睁开眼。

    “有了!有了有了!”

    楚寒衣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意。

    “嗯,算是开了个后每天早晚各练半个时辰,不能断。经脉彻底打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得经年累月。”

    王五使劲点,又闭上眼,把那诀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楚寒衣已经把油灯拨暗了些,在床沿上坐下了。

    她看着他盘腿坐在床上,低看了看他按在膝盖上的手——指节粗大,手上全是活的茧子,指甲缝里还夹着今早劈柴时沾的木屑。

    这双手,往后也能运内力了。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目光。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王五应了一声,躺下来。月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照在床单上,白花花的一片。他在黑暗里忽然开:“你方才说‘而且’——到底而且啥?”

    楚寒衣翻了个身,面朝墙。“没什么。以后再说。”

    王五不死心,往她那边挪了挪。“你告诉我呗。”

    “以后再说。”

    “你就透一点点——”

    “闭嘴。”

    王五闭上嘴,翻了个身,嘴角还是咧着的。

    她说不急——他想起她曾经教他武功时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再想想方才她安安静静坐在对面等着他一遍又一遍呛咳岔气的样子。

    是不一样了。

    他没有再追问“而且”的下文,只是把手伸过去,搁在她腰上。

    她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她把手覆在他手背上,手指在他指缝间轻轻蹭了一下。

    窗外有蛐蛐在叫,叫了一阵歇了一阵。

    第二天一早,两继续赶路。

    楚寒衣走在前,王五跟在后面。

    走了没多远,她忽然停下来,侧过身,让出前面的路。

    王五愣了一下,想起之前她也是这么让他走到前面去的,咧嘴笑了笑,大步走去了前面。

    走了一阵,楚寒衣忽然开

    “还有一件事。顾先生提了个,是他旧年相识,姓苏,在附近山中隐居。此通一些极偏门的功夫,与寻常武学大不相同。顾先生说他也许跟风前辈有些渊源,我想去当面请教,或许能寻到些师父当年的旧事。”

    王五回过来。“远不远?”

    “不远。”

    “那去呗。”

    楚寒衣没有立刻接话。走了一阵,她才开:“还是要问你一下的。你同意才行。”

    王五脚下顿了一下,回过来看她。

    晨光正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还是冷的,但看他的时候不冷。

    他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声音比刚才高了半拍:“问我做什么,一路上都是你要见的——同意。当然同意。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收了笑,歪着看她,嘴角还挂着那点没来得及退净的赖皮劲儿,“那我要是不同意呢?”

    楚寒衣的脚步停住了。她站在官道上,晨风从麦田里吹过来,拂起她鬓角的碎发。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开了,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的。

    “那妾身自然听你的。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王五站在那儿,嘴张着,半晌没出声。

    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又放下,又抬手摸了摸鼻子,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搁。

    “真……真没想到……你能这样……我王五……我这是……”他语无伦次,喉结滚了好几滚,最后憋出一句,“我这不是做梦吧。”

    楚寒衣没有答话,只是走到他跟前,伸手把他歪掉的衣领正了正。

    她的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他浑身一僵,然后又慢慢松开了。

    她把他领的一根屑拈下来,拍了拍他肩上的灰,退后一步看着他。

    “走吧。”

    王五咧着嘴,大步走去了前面。

    楚寒衣跟在后,看着他的背影——又是那个摇摇晃晃的步子,嘴里又开始哼那个不成调的小曲。

    她轻轻摇了摇,嘴角却压不住地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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