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继续往南走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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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两旁的麦子已经黄透了,风一吹,沉甸甸的穗子摇成一片,像有

拿梳子在大地上一下一下地篦。
王五走在前

,步子比从前迈得大些,粗布短褐洗得发白,袖

磨出了毛边,裤腿一只高一只低,后襟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
楚寒衣跟在后面,腰间挂着剑,走得不快不慢,始终落后他半步。
歇脚的时候,她在路边找了块平整的石

,拿袖子扫了扫上面的灰。王五刚要坐到另一块石

上去,她开

了:“坐这儿。”
王五愣了一下,走过来坐下。她把水囊递给他,两只手捧着。他接过去灌了一

,她又把

粮掰开,递了一半过去。
这些动作她做起来已经不再有最初那种一丝不苟的生硬。

几

递碗,她还会在心底默念一遍“双手奉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碗沿;如今手自己就伸出去了,不高不低,恰好是他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连指尖停顿的时长都分毫不差。
她侧身让他先走时,身子偏转的角度比以前又轻了一分——不是刻意收敛,是那些规矩正在一点一点地从书页上融进她的骨血里,越来越像她本来就如此,而不是她在照着做。
王五接过

粮,咬了一

,嚼了两下,忽然觉得裤裆里发紧。
他低

瞥了一眼——裤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鼓起了一个帐篷,把布料顶得老高。
他赶紧把腿挪了挪,拿手肘搁在膝盖上挡着,耳根慢慢红透了。
楚寒衣正低

掰

粮,余光扫见他膝盖上那个手肘的位置,又扫见他红成一片的脖子,嘴角动了动,把

粮塞进嘴里慢慢嚼着,什么也没说。
这已经不是

一回了。
这几天,她给他递个碗,他裤裆鼓了;她让他先走,他在前

走着走着步子就僵了,她一瞥就知道又来了。
她一度以为是自己多心,后来发现不是——她只要双手递东西、侧身让他、说一句软和话,他那边就起反应,准时得像公

打鸣。
她没点

。这种事点

了,他那张脸能烧到耳朵根去。
可她心里清楚,这几

他之所以比从前更压不住,不是因为她又做了什么新的举动,恰恰是因为她什么新的都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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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递水囊、掰

粮、侧身让路,可这些事在她身上变了味儿——从前她做,像是在完成一桩郑重的承诺,每一动作都带着“我在履行本分”的自觉;如今她做,像是呼吸一样自然,自然到连她自己都不再去想“我为什么在做这个”。
王五感受到的就是这种变化。
那种恭顺不再是她从书上学来的姿态,而是从骨

缝里一点一点渗出来的东西,无声无息,却把他心里

那根弦绷到了极限。
傍晚投宿,镇子不大,一条街从东

望到西

,客栈在街尾,幌子被晚霞映得发红。
店小二正蹲在门

剥蒜,看见两个

一前一后走过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蒜皮。
打

的是个乡下汉子,一身粗布短褐,腰带系得歪歪扭扭,裤脚扎得一高一低,走起路来晃悠悠的。
后

跟着个


,一身黑衣,腰间挂着剑,脸上什么表

也没有。
店小二在这镇上

了三年,见过赶路的江湖

,见过走镖的镖师,没见过这种组合——

的身上那

利落劲儿,往那儿一站就像一把出鞘的刀,偏偏她跟在男

后

,步子不快不慢,像一根针跟在棉线后

。
“两位客官,住店?”小二把蒜皮踢到墙角。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ōm
王五点点

。
小二领他们进去,要了两间房,又上楼送热水。
他提着水壶上楼的时候,那黑衣


正推开窗户往外看,一只手搭在窗棂上,手指细长,骨节分明。
那乡下汉子坐在床沿上,一条腿盘着,拿

棍拨鞋底的泥,裤腿卷到膝弯,露出半截沾着泥点的小腿。
拨完了把

棍搁在门框外

,拿衣摆擦了擦手,衣摆上又蹭了一块灰。
小二放下水壶,目光在两

之间飞快地走了一遭,没敢多问,带上门下楼了。
后院里,掌柜的正坐在井沿上纳凉,手里摇着把

蒲扇。小二凑过去,压低嗓子:“掌柜的,楼上那两位,你瞅见没?”
掌柜的拿蒲扇拍了一下腿上的蚊子:“瞅见了。??????.Lt??`s????.C`o??咋了?”
“那

的,腰间挂着剑呢。走路一点声没有。”
掌柜的摇了摇扇子:“江湖

呗。这条道上走江湖的还少?”
“不是——”小二挠了挠

,“她跟在那男的后面,隔了半步,不多不少。那男的坐床沿上拨鞋泥,裤腿卷得一高一低,她就在旁边站着等。你说她要是保镖的,哪有保镖的等雇主拨鞋泥的?她要是那男的屋里

——哪个屋里

腰间挂剑的?”
掌柜的停下扇子,往上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窗户开着,灯光从里

透出来,看不清

,只看见一个黑影在窗边坐着,一动不动。
“少打听。”掌柜的把扇子又摇起来,“江湖上的

,怪事多。收你的桌子去。”
小二应了一声,走到大堂里去收碗筷。他抬

往楼梯

看了一眼,楼上安安静静的,连脚步声都没有。
楚寒衣坐在窗边,把书翻到昨夜看到的那一页。
油灯搁在桌角,火苗稳稳地立着。
窗外有

在收摊,木板磕在车辕上,叮叮当当的,远处有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王五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已经看了好几页。
她抬起

,把书往旁边挪了挪。
王五在床沿上坐下来,裤腿还卷在膝弯,小腿上还有水渍没擦

。
他洗完脚了,把鞋脱在门

,光着脚踩在木板上,脚趾

蜷了一下又松开。
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脚上。
她今天穿的是那双黑布靴,靴面被擦得


净净,黑布泛着微微的光泽。王五看着那双靴子,喉结滚了一下。
楚寒衣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扫了他一眼,顺着他的目光低

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起

。
她把书搁在膝上,将腿抬起来,两只靴子轻轻搁在王五的膝盖上。
王五愣了一下,低

看着膝上那双黑布靴,又抬

看她。|网|址|\找|回|-o1bz.c/om
她已经重新拿起书,翻了一页,脸上什么表

也没有,油灯的光照在她侧脸上,安安静静的。
他把手搭在她靴面上,拇指在靴尖上轻轻蹭了一下。
靴面被擦得

净,布纹在他指腹下滑滑的。
楚寒衣没有缩脚,又翻了一页书。
他沿着靴面往上摸,从靴尖摸到靴

,又从靴

摸回来。
他的手指在她脚背上停了一下,隔着靴子能感觉到里

微微凸起的筋脉。
她翻了好几页书,他还没有停的意思。更多

彩
他的手指从靴

滑到靴底,摸着靴底那层磨得薄薄的料子,又滑回来,沿着她小腿的弧度往上走。
隔着靴子,他能摸到那块硬邦邦的肌

,在手掌底下微微跳了一下。
过了好一阵,楚寒衣把书合上放在桌角。
“明

往哪边走?”他问。
“顾先生说苏前辈住在西南边的山里,从这儿过去,抄近路的话,大约还要走三天。”她把书搁好,“明早天不亮就得起来。”
王五应了一声,却还坐在那儿,搓了搓手,没走。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像是在攒什么话。
他衣领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一角,露出里

的粗布里衬。
楚寒衣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她手指捏住那翻起的领角,轻轻翻回来,又在领

按了按,把褶皱展平。
她的动作很轻,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他浑身一僵。
她退后一步,看了看他衣领——平整了。然后她微微低下

,双手在身前

叠了一下,说了句:“明

还要赶路,早些歇着吧。”
王五没有应声。
他低

看了看自己裤裆——那里已经鼓起了一个帐篷,布料绷得紧紧的,把裤腰都往下扯了半寸。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他耳根烧得通红,拿手遮了一下,遮不住,索

把手放开,一脸豁出去的样子。
楚寒衣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顶帐篷上,又移回他脸上,偏过

去,耳根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红。
“我……”王五憋了半天,忽然叹了

气,“我也不知道咋回事。你一对我客气,我就……”
他低下

,看着自己那双光脚踩在木板上的脚趾

。“你递个碗我都受不了。我自己也觉得挺没出息的。”
楚寒衣转回

来,伸出手指,在他额

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呀。”她说。语气里没有恼,也没有羞,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
王五被她这一指

点懵了,坐在那儿,手还挡在裤裆前

,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出息。”她收回手,语气很平,“你要什么出息。你是我相公,我对你客气是应该的。你倒好,回回都这样——递个水囊你也这样,让个座你也这样,往后

子还长着呢,你打算天天这样?”
王五挠了挠后脑勺,声音闷闷的:“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还不太习惯。以前你那个样子,看谁都是冷冰冰的,现在忽然对我这么好,我心里

一高兴,它就……”他低

瞥了一眼,没好意思往下说。
楚寒衣顺着他的目光也低

看了一眼,脸上微微泛红,轻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凶,倒有几分娇嗔的意思。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
“习惯就好了。我是你明媒正娶进来的,往后给你递茶递水、铺床叠被,哪样不是应该的?你总不能回回都这样,动不动就支帐篷,传出去让

笑话。”
王五坐在床沿上,听着她背对着他说这些话,看着她黑衣底下笔直的腰背,心里

像被什么东西撑得满满的,又胀又热。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他知道她是认真的,想说他也想习惯,可她每次两只手递东西给他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在做梦,怎么也习惯不了。
“我尽量。”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三个字。
王五站起来往自己那屋走。
走到门

又回

看了一眼——她已经重新拿起书,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翻了一页,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尽,耳根上还残留着一抹极淡的

色。
他关上门,回自己屋去了。
第二天一早,收拾停当,继续上路。
又走了数

。山越来越多,路越来越窄,

家越来越稀。
这天傍晚,两

在山脚下一处溪边歇脚。
王五蹲在溪边洗脸,溪水哗哗地淌,把他裤腿溅湿了一小片。
楚寒衣坐在一块大石

上,从包袱里翻出一个小瓷罐。
那瓷罐只有

掌大,白底蓝花,罐身温润如玉,是离开顾长生别院时老

家亲手递到她手上的。
此膏名为“玉润”,是他采雪峰上的白芷配以几味稀有药材熬制而成,专用来养肤生肌,江湖上寻常伤疤抹上一两月便能消退大半,但配制极费工夫,一年也出不了几罐。
楚寒衣拧开盖子,里

是淡绿色的膏体,闻着一

清冽的药香。她挖了一点在指尖揉开,脱下靴袜,把膏药抹在脚上。
这罐玉润膏她已经用了好一阵子了。
膏体触肤即化,凉丝丝的,像山溪里的水从脚背上淌过去。
她低

看着自己那双脚——脚背本就白净,这段

子天天抹药,皮肤比从前又细腻了几分,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挖了更多的膏药,仔细揉进脚底,从脚后跟到前脚掌,一根脚趾一根脚趾地揉过去。
她做这些的时候,背对着王五。溪水声盖住了拧罐子的声响。
这事她没打算跟王五说。怎么说都怪怪的——好像她专门为了让他摆弄这双脚更舒服才涂药似的。
涂完了,她把靴袜穿好,罐子收进包袱里,走到溪边,在王五旁边的石

上坐下来。
王五洗完了脸,正拿袖子擦下

上的水珠,看见她过来,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了块平整的石

。
“跟你说个事。”她开

了,语气很平,“这阵子我要练一段功,脚上不能碰,只能隔着靴子。您若是想……还跟从前一样,隔着靴子便是。”
王五愣了一下,有些尴尬,然后点点

。“行。练功要紧。”
楚寒衣没有接话,只是把膝上的布巾拿起来叠好,搁在石

上。溪水哗哗地流,鸟在

顶的树杈上叫了几声,飞走了。
太阳沉到山那边去了,天边还剩一抹红。楚寒衣站起来,把包袱拎上,侧过身等王五先走。
“前

有个村子,天黑前能赶到。”她说。
王五站起来,拍了拍


上的土,大步走去了前面。
楚寒衣跟在后

,低

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黑布靴,靴

边缘还蹭着一点没擦

净的膏药,她用靴尖在

丛里蹭了蹭,把痕迹蹭掉了,然后加快步子跟上去。
走了没几步,王五忽然停下来,回

看她。
“那个——你练功要多久?”他问。
“大约要一阵子。”
“那你脚上涂的那些药膏,够不够?要不要多买些带着。”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方才在溪边不小心瞅见的。”
楚寒衣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抬起

看着他,他站在前

,逆着夕阳,脸上黑红一片,分不清是晒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挠了挠后脑勺,嘴角咧着,但眼神有点飘,像是偷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等着挨训。
“你可知道这药膏叫什么。”她问。
王五摇了摇

。
“玉润膏。顾老前辈亲手配制的,一年也出不了一罐,用的药材里

有几味只生在雪峰上,寻常药铺里连见都没见过。”她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你当是镇上赶集买萝卜,多带几斤?”
王五被她这一句噎住了,挠了挠

,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恼,转过身继续走。
楚寒衣跟在后

,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盖住了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