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侠女悲尘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101章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王大伯是王五中午去接来的。发]布页Ltxsdz…℃〇MLтxSba @ gmail.ㄈòМ 获取

    王五到了大伯家,在门搓了半天手才进去。

    大伯正蹲在院子里修锄,听见他说要请自己去主持门礼,手里的锄差点砸了脚。

    他站起来,拿抹布擦了擦手,盯着王五看了好一会儿,说:“你说啥?那姑娘——就是那个一个杀了三四十个土匪的楚侠——要给你当妾?”王五挠了挠,嘿嘿笑了两声。

    大伯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只说了句:“你爹要是还在,怕是要吓活过来。”

    一路上大伯走得很慢,背着手,嘴里念念有词。

    他听说过楚侠的事——去年土匪来劫村,她一个追进林子,三四十号一个没放过。

    村里那尊木雕的像就供在庙里,他逢年过节也去烧过香。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是镇上的巡检,见过最厉害的是村里的武师——那武师能单手劈三块砖,他看了都觉得了不起。

    现在告诉他,那个比武师厉害一百倍都不止的侠,要给他侄子做妾。

    他觉得自己在做梦,偏过看了王五一眼——这小子走在前,步子迈得挺大,腰板也比以前直了。

    他嘟囔了一句“这世道”,继续往前走。

    到了王五家院门,大伯站住了,整了整衣襟。

    他身上穿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领还是有点皱。

    跨进院子的时候,楚寒衣正从东厢房出来,手里端着个木盆。

    她看见大伯,把木盆搁在井沿上,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走到他面前,微微屈膝,低行礼。

    “大伯来了。路上辛苦。”

    大伯愣了一下,赶紧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就几步路。”他看着她——这就是那个黑罗刹?

    穿着一身黑衣,腰间没挂剑,发简单挽着,脸上没什么表,但说话的语气客客气气的。

    他回看了王五一眼,王五还站在院门傻笑。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小子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楚寒衣把大伯让进堂屋,倒了碗热茶双手端到他面前。

    大伯接过茶,坐在方桌旁边,茶碗端在手里半天没喝。

    他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楚寒衣也不多话,退到一旁站着,双手叠在身前。

    大伯看着她那副恭恭敬敬的姿态,更坐不住了,把茶碗搁在桌上,咳了两声:“那个……楚侠……”

    “大伯叫妾身寒衣就好。”

    大伯张了张嘴,那个“寒衣”在嗓子眼里转了两圈,到底没叫出来。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姑娘是不是练功走火魔了。更多彩

    秀芹是午后过来的。她挎着个篮子,里装了几个蛋,是翠儿托她带的。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楚寒衣正蹲在井边洗菜。?╒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

    秀芹脚步顿了一下——她对楚寒衣印象最的是去年冬天,那时楚寒衣刚杀了土匪,站在村的老槐树下,一身黑衣上溅着血,村民们跪了一地。

    她也在跪着的群里,都不敢抬。

    后来她几次来王五家串门,楚寒衣都是坐在门槛上看书,她也不敢上去搭话,远远绕开走。

    此刻楚寒衣蹲在井边,袖子卷到肘弯,手指在水盆里翻着菜叶子。

    听见院门响,她抬起来,看见是秀芹,便站了起来。

    她把湿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走到秀芹面前,双手叠在身前,微微屈膝。

    “秀芹姐来了。姐姐在灶房里,妾身去叫她。”

    秀芹整个愣在院门,篮子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她张着嘴看着楚寒衣——这个武功高强的侠居然给她行礼了,规规矩矩的屈膝低。

    她脑子里晕晕的,嘴里含含糊糊应了一声,脚底下像踩在棉花上,踉踉跄跄地往灶房走。

    翠儿正在灶台前烧火,听见脚步声抬起来。秀芹把篮子往灶台上一搁,一把攥住翠儿的胳膊,压低嗓子:“她咋了?楚侠咋了?”

    翠儿拿袖子蹭了蹭脸上的汗,语气倒比秀芹预想的平静:“你别怕。她自愿的。”

    “自愿?”秀芹重复了一遍,眼睛瞪得溜圆,“自愿给我行礼?”她往灶房门看了一眼,确认楚寒衣没跟过来,才又压低声音,“村里倒是一直有在传,说她跟你家王五……有点那个。也正常,住这么久,非亲非故的,多少能猜到一些。但是她现在这样,这谁敢想啊”

    翠儿拿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火光在她脸上明暗不定。“其实她早嫁过来了。”

    秀芹愣了一下。“早嫁过来了?啥时候?”

    “大半年了。”

    秀芹张了张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件事。

    “对了——我想起来了。当时村里有传言说你家纳了个妾,问你们还不好意思说。╒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难道……”她盯着翠儿,嘴慢慢张大,“就是她?”

    翠儿重重地点了点,眼睛看着秀芹。

    “我的天。”秀芹一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手在围裙上蹭来蹭去,“那这些子她一直在你们家……做小?”

    “哪有啊。”翠儿把火钳往灶台上一搁,“之前就是挂个名,傲气得很,整天冷着一张脸,跟我欠她八百吊钱似的。也不知最近发什么神经——”她往灶房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反正你看到了,就是这样了。她说要补办门礼,还拿了个本子,上一条一条写满了规矩。”

    秀芹张着嘴,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的天老爷啊。”

    这时刘嫂也掀开门帘进来了。

    她手里提着两只活,翅膀扑腾着,还没站稳就问:“门那盆菜是谁洗的?我刚才看见楚侠蹲在井边——”她话说到一半,发现秀芹和翠儿齐齐看着她,脸上的表一个比一个怪。

    “咋了?”她把搁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毛,“出啥事了?”

    秀芹站起来,一把拉住刘嫂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嘀咕起来。最新?╒地★)址╗  Ltxsdz.�ǒm

    刘嫂听着听着,嘴慢慢张大,眼睛从秀芹脸上转到翠儿脸上,又从翠儿脸上转回秀芹脸上。

    听到最后,她一坐在秀芹刚坐过的矮凳上,把凳子都坐歪了,差点滑下去。

    秀芹拽了她一把,她也没反应,只是喃喃说了句:“这世道真疯了。”

    …………

    东厢房里,楚寒衣站在铜镜前。

    床上铺着那身品红色的新衣裳,旁边搁着一根素银簪子,料子不算名贵,针脚却细密。

    她从江南启程前便备好了,压在包袱最底层,一路上不曾打开过。

    她看了许久,然后慢慢解开黑衣的衣带。

    黑衣从肩滑下来,堆在脚边。

    她弯腰把黑衣叠好,放在床尾,动作很轻。

    暮色漫过院墙时,堂屋里点起了烛火。

    方桌擦得净净,上面供着王五父母的牌位,牌位前摆着香烛、茶具、一碗米、一碟盐。

    白米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莹光,盐粒堆得尖尖的,取的是“有米有盐”的意思——进门后不缺粮,能过子。

    王大伯坐在方桌左侧。

    他六十多岁,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端端正正坐着。

    这身衣裳是他出门前特意让老伴熨过的,领还是有点皱,他坐下来后又伸手扯了扯,没扯平。

    他这辈子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主持门礼,他只在年轻时见过一回,是镇上布庄老板纳妾,排场不大,但规矩多。

    当时他站在群里看热闹,万万没想到几十年后自己会坐在这个位子上,给侄子的妾主持门礼。

    更没想到,这个妾是闻名天下的侠。

    他端起茶碗,碗盖在碗沿上轻轻刮了一圈又一圈,半天没喝一。

    他的目光在桌上那碗米上停了一会儿,又在盐碟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不由自主地瞟向门。

    他还是想不通。

    王五这个侄子他知道——从小不成器,种地劈柴都算不上好手,村里有背后管他叫窝囊废。

    怎么就娶了黑罗刹?

    翠儿坐在正妻的位置上。

    她穿了身净的蓝布褂子,发重新梳过,挽了个利落的髻。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衣角,绕了一圈又一圈,手背上的青筋都浮了起来。

    这些天她一直好奇楚寒衣是真的要这样,还是一时兴起。

    从她端洗脸水叫姐姐,到洗碗收拾屋子,再到拿出本子念规矩、写婚书,一步比一步认真,一步比一步郑重。

    她终于确定,这不是玩笑,不是发神经。

    楚寒衣是真的要跪下来给她敬茶。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此刻她坐在正妻的位子上,心里依旧说不上是解恨还是别扭,是得意还是心虚。

    秀芹和刘嫂站在翠儿身后。

    秀芹的手还在围裙上来回蹭着,刚才在灶房里那番话还在脑子里嗡嗡地转。

    她看见楚寒衣在井边洗菜时已经懵了一回,此刻看着满堂的烛火和桌上供着的牌位,更觉得自己在做梦。

    她拿胳膊肘捅了捅刘嫂,刘嫂也正看她,两个换了一个“这到底是不是真的”的眼神,又同时把目光移向门。

    秀芹踮了踮脚,往东厢房的方向张望。

    王五站在堂屋门,把门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又放下,又掀开。

    他换了身净的短褐,是楚寒衣提前给他备下的,裤脚没扎好,一高一低地垂着。

    他低看见了,弯腰去扯,扯了两下没扯好,索不管了,又往院子里张望。

    王大伯坐在桌边,看着他这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东厢房的门开了。

    楚寒衣跨出门槛。

    她身上是一件品红色的对襟衫子,发挽成髻,着一根素银簪子。

    妾不能用金镶玉,不能镶宝石,银簪便是最规矩的。

    盖也没有,还是规矩,妾不能盖盖。

    她在门站了片刻,低整了整衣襟。

    那衣襟本就没有一丝褶皱,她还是用手指从领顺到衣摆,将每一道褶痕都理平了,最后双手叠在身前,缓步穿过院子。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她的衣裳染成一片暗金。

    她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衣摆随着步子轻轻晃着。

    王五站在堂屋门,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掀着门帘的手忘了放下来。

    秀芹从翠儿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看清了楚寒衣身上的品红衣裳。

    她认得这颜色——品红,妾不能穿大红。

    这姑娘连衣裳的颜色都讲究了。

    她还记得楚寒衣以前的样子:一身黑衣,往那儿一站,看谁都冷冰冰的。

    现在她穿着品红的衫子,发挽着,一步一步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却跟从前判若两。

    秀芹把手从围裙上放下来,身子往后退了半步。

    楚寒衣走到堂屋门,没有跨门槛。

    她在门槛外跪了下去。

    跪下的时候动作很稳,膝盖落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然后上身前倾,额贴在手背上。

    妾不能从正门进,若院中无侧门,便跪着门。

    这规矩是她从书上一条一条记下来的,此刻一条一条照着做。

    她的品红衣裳铺在青砖上,衣摆在夕阳里泛着暗金色的光,跪在门槛外,一动不动。W)ww.ltx^sba.m`e

    王大伯把茶碗搁在桌上。

    他清了清嗓子,开时声音有些不稳,但一字一句都是楚寒衣提前教过的——她前几特地去了一趟大伯家,把这些话一遍一遍念给他听,直到他记住了才走。

    “来者何?”

    “妾身楚氏,愿王氏之门,侍奉夫君,敬事正室,不敢有违。”

    “可是自愿?”

    “是自愿。妾身心甘愿,无迫。”

    “可知妾室本分?”

    楚寒衣跪在门槛外,逐条答来——敬事夫君,侍奉正室,不得僭越,不得违逆。

    她的声音不大,但堂屋里每个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嫂站在翠儿身后,听着这些话,嘴张着合不上。

    她认得楚寒衣的声音——去年土匪来时她躲在灶台后,隔着门板听过这个声音在院子里喊“别让他们跑了”。

    现在同一个声音在说“妾身心甘愿”。

    她看了秀芹一眼,秀芹也正看她,两个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

    王大伯又问了几句,楚寒衣一一回答。

    最后王大伯点了点,说了句“进门”。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稳了——大概是这一问一答的架势让他找到了几分长辈的威严,腰板也比刚才直了些。

    楚寒衣直起身,膝行跨过门槛。

    膝盖一寸一寸地蹭过青砖门槛,衣摆拖在身后,品红色的料子上蹭了一道灰印子。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脸上什么表也没有。

    秀芹站在翠儿身后,看着这一幕,嘴微微张着。

    她也见过楚寒衣杀土匪的样子——一脚一个,剑光闪过就倒了。

    此刻这个正跪在地上,膝行过门槛。

    秀芹瞄了瞄旁边的刘嫂,刘嫂没反应,只顾盯着地上那个跪着的身影。

    楚寒衣膝行到供桌前。

    桌上已经摆好了茶盘,上搁着三杯茶,茶汤还冒着白汽。

    她双手捧起茶盘,膝行到王大伯面前,跪着将第一杯茶举过顶。

    手臂纹丝不动——举了许久,手腕没有一丝颤抖,茶汤连晃都不曾晃一下。

    “请伯父用茶。”

    王大伯伸手去接。

    他的手指碰到茶碗时抖了一下,茶碗盖碰在碗沿上叮叮响了两声。

    他赶紧端稳了,低喝了一,点了点,说了句“好,好”,把茶碗搁回桌上,又补了一句“往后好好过子”。

    话说得磕磕绊绊,但意思到了。

    楚寒衣跪着等他喝完,才膝行转向供桌。

    她跪到桌前,对着王五父母的牌位,将第二杯茶举过顶,然后轻轻搁在牌位前。

    退后,叩首。

    额实实在在磕在青砖上,咚的一声响。

    她直起身,再叩首,再直起身,再叩首。

    三叩九拜,每一拜都纹丝不。

    这是整个仪式中最郑重的环节,因为这一拜之后,她的名字便要记王氏的族谱——不是楚香主,不是黑罗刹,是王氏。

    堂屋里很静。

    秀芹看着楚寒衣的额一次次磕在青砖上,她想起去年冬天在村跪着磕,磕的是谢恩的——那时候楚寒衣站在老槐树下,一身黑衣溅着血,全村跪了一地,都觉得她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护着他们的。

    现在这个神仙正跪在地上,磕的是门的。

    秀芹把手从围裙上放下来,不自觉地站直了些。

    她看了翠儿一眼——翠儿坐在正位上,腰背挺得直直的,可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指节发白。

    王大伯端着茶碗,茶已经凉了,他忘了喝。

    王五靠在门框上,看着楚寒衣的背影,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楚寒衣拜完祖先,膝行转向翠儿。

    她双手举茶,低到几乎挨到地面。

    衣袖垂下来,露出她一截手腕——腕上有几道旧伤疤,在烛光下泛着淡白的光。

    茶盘稳稳地举着,茶汤纹丝不动。

    “请姐姐用茶。妾身后必敬事姐姐,不敢怠慢,若有违逆,任凭责罚。”

    翠儿伸出手去接。

    她的手指碰到茶碗时抖了一下,茶碗盖碰在茶托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她低看着跪在面前的楚寒衣——那个曾经坐在门槛上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的黑罗刹,那个她蹲在旁边给她捶腿、她最多说一句“放那儿吧”的黑罗刹,此刻额贴着地面,双手举着茶盘,等着她发话。

    翠儿吸了一气。

    “既我门,当恪守道,敬事夫君,和睦妯娌。若有违逆,家法不饶。”

    这些训诫的话她前天晚上在灶房里对着火钳练了好几遍。

    楚寒衣跪着听完,一一应下:“妾身谨记姐姐教诲,不敢有违。”

    翠儿把茶碗端到嘴边喝了一,然后搁在桌上。

    她的手还在抖,但她把话说全了。

    秀芹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没出声。

    翠儿直起腰,坐在正妻的位子上,看着楚寒衣膝行转向王五。

    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解恨。

    她以为她会高兴,可此刻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楚寒衣膝行到王五面前,将最后一杯茶举过顶。

    “请老爷用茶。妾身自此便是老爷的了,老爷说什么便是什么。”

    她的声音很稳,手臂纹丝不动。

    王五低看着跪在面前的楚寒衣,此刻穿着品红色的衣裳,低着,等他喝茶。

    他伸手去接茶碗,手指碰到碗沿时抖了一下,茶汤溅了一滴在手背上,烫得他眼皮一跳。

    他赶紧把茶碗端稳了,一仰灌了下去,咽完了才想起书上写的是“抿一”,不用灌。

    他端着空茶碗,想说点什么,嗓子眼却堵得厉害。

    她的还低着,还在等他发话。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嗯了一声。

    他的眼眶微红,但裤裆间却不受控制地鼓了起来,他自己也感觉到了,脸上烧得厉害。

    楚寒衣正对着他,目光在他脸上一扫,顺势往下滑了半寸,又移回来。

    她嘴角动了动,抿住了一点笑意,抬眼看着他,轻轻瞪了一下——那一眼一点都不凶,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然后她又低下去,恢复了那副恭顺的姿态,只是嘴角那点弧度还留着。

    王大伯在一旁捋了捋胡子,看着楚寒衣的背影,又看了看王五手里那只还在微微晃动的空茶碗。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不少稀奇事,今这事排得上一桩。

    他端起茶碗想喝一,发现茶早就凉了,又搁下了。

    楚寒衣直起身,膝行退后两步,跪到桌前,对着王五父母的牌位磕了三个。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翠儿面前,又行了一个万福礼,腰弯得极低,双手叠在身前。

    她的衣襟下摆还沾着膝行时蹭的灰,额上磕磕出的一片青白印子还没消。

    仪式到此便算成了。

    秀芹和刘嫂扶着翠儿去灶房张罗饭菜。

    刘嫂弯腰拎起地上那两只还在扑腾的活,回看了楚寒衣一眼——她已经直起身,正站在王五身旁,微微低着,品红色的衣裳在烛光里暗了一瞬。

    刘嫂收回目光,掀开门帘进了灶房。

    王大伯坐在堂屋里喝茶,茶碗端在手里,还没从方才那子郑重劲儿里缓过来。

    他看见楚寒衣从供桌上把那碟盐端下来,又去收拾茶碗,动作自然而寻常。

    他心里最后一点“这姑娘的确不是练功走火魔了,也不是疯了,她是真的愿意。”他端起茶碗,终于喝了一,茶虽凉了,倒也解渴。

    王五还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那只空茶碗,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低看了看手里的空茶碗,又看了看桌下楚寒衣刚才跪过的那块青砖,砖上还有她膝盖留下的极淡的印子。

    楚寒衣走到他面前,微微屈膝,从他手里接过空茶碗放回桌上。

    她看了他一眼,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听得见:“老爷,我总算把门礼给你补上了。”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最新地址:m.ltxsfb.com www.ltxsd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