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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你而存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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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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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漂泊者独自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自己胸腔里那些断过又接起来的肋骨随着呼吸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

    右手被夹板固定着,手指还肿胀着,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骨裂处传来钝钝的、闷闷的疼。

    他把这疼痛当作一种锚——它告诉他,他还活着。

    大约又过了二十几分钟,门被推开。

    不是陆·赫斯推的——门把手被从外面轻轻拧开,推开的速度很慢,像是怕吵醒谁。

    然后她走了进来。

    色长发在脑后扎成高马尾,末端的青蓝色渐变在白色灯光下泛着微光,上的星星与羽翼状饰已经扶正了,金色的眼睛在进门的第一秒就找到了他。

    她的表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在一路通往他床边的这段距离里,脸上几乎没有多余的绪波动,平淡,安静,像一汪被冰封了太久的湖水。

    只有目光落在他脸上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才亮起了一点光。

    她走回床边。

    那只银色高跟靴在医务室的消毒地板上踩出轻轻的声响,很有节奏,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快一点——从门到床边只有五六步的距离,她走到了第四步就开始加速,到床边的时候几乎是在小跑。

    然后她坐下,伸出双手,用自己的两只手掌把漂泊者那只被夹板固定着的手轻轻包在中间。

    只是握着,手指微微收紧,指腹贴着他手背上那些从绷带缝隙里露出来的擦伤结痂,感受着他皮肤的温度。

    然后她把他的手指抬起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闭上眼睛,地吸了一气,又慢慢地呼出来。

    那根色的呆毛跟着她低的幅度垂下来,像一小株终于找到了支撑点的藤蔓。

    陆·赫斯跟在后面走进来,手里拿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电子报告。发布页LtXsfB点¢○㎡ }

    他推门的动作比平时更轻,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也刻意放慢了。

    他的金发在白色灯下泛着暗光,红色瞳孔看向他时眼睛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复杂。

    “检查结果出来了。”

    陆·赫斯走到床尾,调出报告的全息投影,将数据流铺展在半空中。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值曲线在空气中微微晃动着,映得他那张英俊的脸忽明忽暗。

    “她的数据体很稳定。而且身体和灵魂的契合度比预想的好。从隧门出来之后,她真正回归了那具身体——不是借用,不是寄生,而是完全的融合。灵给她修复的空壳现在已经和她的频率完全同步,没有任何排斥反应。现在她可以在实体和电子幽灵两种形态间自如切换,切换速度也在逐步提升。”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弥斯把漂泊者的手指从自己脸颊上移开,双手重新紧紧握住。

    她的廓在灯光下轻轻一颤——不是抖,是闪烁,是那些边缘在一瞬间变成半透明的、能隐约透过她肩膀看到床单皱褶的形态,然后又凝实回来。

    像是在用身体语言证明陆·赫斯的话。

    “但是——”陆·赫斯顿了一下,“记忆上的损伤……比我想象的严重。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

    “怎么说?”漂泊者问。

    他的声音比昨天好了些,但还是沙哑的,声带还带着管之后残留的炎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

    陆·赫斯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报告翻到脑神经系统扫描那一页,放大了其中一张频谱图。

    那是弥斯的大脑频率映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色块——大部分是绿色的,代表正常活跃的神经活动区域。m?ltxsfb.com.com

    但在记忆区的位置,有大片大片的灰白色空缺,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撕扯过后留下的荒芜地带。

    “从物理层面来说,她的记忆没有被删除。”陆·赫斯缓缓地、逐字逐句地解释,像是在梳理一份他自己都不太想说出的诊断。

    “那些记忆还在,存储在她大脑的神经突触连接里,没有被抹除的痕迹。但是,在虚质空间里被放逐的这段时间——这段时间太漫长了,漫长到时间本身都失去了意义——她的记忆链条被空间撕裂了。你想象一下,一串珍珠项链,线断了,珠子全撒了,滚到了不同的地方。她的记忆就是那些珠子,被冲散了,散落在虚质空间的各个角落。理论上讲,随着时间推移,那些碎片会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回归。就像伤愈合一样,神经突触会自行修复,断开的记忆链条会重新连接。她会慢慢想起来。”

    他停了停。

    “但是——那些碎片回归的速度,非常慢。极其慢。”

    他的声音压低了,“我在拉海洛这些年接触过不少虚质污染导致记忆损伤的病例,大多数在一到三年内能恢复百分之七十以上的记忆。但她的损伤程度……超出了我能估算的范围。那片空间的时间流速和索拉里斯完全不同,她在里面待了多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从目前的数据来看,记忆自然恢复的速度可能慢到几年、几十年都无法完全恢复。而且,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他转过,看向坐在床边的弥斯。

    少仍然握着漂泊者的手,没有抬,但她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那是被盯住软肋时的本能反应。

    “在检查过程中,我问了她很多问题。关于过去的——她在星炬学院读哪个学部,她最喜欢的教授是谁,她第一次开隧者模拟器是在哪一年。”

    陆·赫斯的声音还是那种专业的、温和的调子,但漂泊者听得出来,他在试探。更多

    不是在试探病的记忆力,而是在试探她的意愿。

    “关于学院的,关于其他的。www.龙腾小说.com她很清楚地告诉我她不记得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反应。太平淡了。一个在被告知自己丢失了重要记忆的时候,通常会产生焦虑、不安、恐惧,或者至少是好奇——想要找回的欲望。但她没有。一点都没有。她只是在点,像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事件报告。没有追问,没有试图回忆的努力,没有任何主动拾起那些碎片的意愿。”

    陆·赫斯翻过一页报告。

    “当我提到‘也许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时候——”他平声读出报告记录的对话,“她的回答是:‘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说出这句话的不是陆·赫斯。

    是弥斯。

    她开了,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但表面不兴一丝波澜。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她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了,却多了某种说不清的坚定。

    陆·赫斯合上报告,投影消失在半空中。

    他看着弥斯,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那句作为一名医生本不该说、但作为漂泊者的旧识必须说的话,从喉咙里轻轻推了出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的意识层面在主动拒绝那些记忆的回归。不是记不起来。是不想记起来。”

    弥斯没有否认。她把漂泊者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一点,微微压低了下,那根呆毛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为什么?”漂泊者问。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绪上的起伏,只是单纯的询问,像是当初在小屋里问她为什么作业没写完、为什么大半夜跑到雪地里去一样。

    她沉默了一会儿。

    医务室里的安静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能听见输管里体一滴一滴落下的声音,长到能听见窗外冰原上风刮过雪层表面的细碎声响。

    然后她抬起。\www.ltx_sdz.xyz

    她的金色杏眼看着他——不是看着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伤员,不是看着一个需要被她照顾的病,而是看着那个

    那个在冰湖里把她捞起来的,那个在树屋里教她折纸飞机的,那个在虚质空间的黑暗里从光中伸出手的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眼泪,但有一种比眼泪沉得多的东西——那是她在虚无中独自熬过了无数岁月之后,终于可以当面说出的答案。

    “因为在虚质空间里,我想起来的只有他。”

    她说。

    她的声带还没完全恢复,说话的速度很慢,有些音节还带着沙哑的断裂感,但每一个字都像刻在冰面上的划痕。

    “我的记忆。被撕碎了。被冲散了。分不清哪个是过去,哪个是未来。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我想象出来的。什么都分不清了。但有一个声音,一直一直在告诉我——”

    她停顿了一下,好像在回忆那个声音。那个在虚无中反复回的、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

    “等那个。只等那个。”她说,“等到了,他就是我的锚点。等不到,我就永远在黑暗里飘着。”

    她用双手紧紧包复住他的手。

    不是握手——是包覆,是把他的手当作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一样,用自己两只手掌的全部面积,从手背到手心,从指尖到手腕,一点不漏地包裹起来。

    那力道收敛着,怕捏疼他,但收敛不住的颤抖从她冰凉的指尖传过来,一直传到他的手腕上。

    “我等到了。”她说。

    然后她低下,把自己的额轻轻抵在他的手背上,那个动作像是一个祈祷了太久的终于跪在神像前,不是祈求,而是感激。

    “所以,我的世界里只要有他就足够了。”

    她抬起,看向陆·赫斯。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抗拒,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脆弱的防备,像一只护着怀里唯一一块食物的小动物,随时准备把递过来的手当作威胁。

    “其他,其他事……我怕想起来太多,就会分心。”她说,“我怕我一分心,他又不见了。”

    陆·赫斯看着她充满依赖与恐慌的眼神,沉默了很久。

    他做了太多年医生,见过太多患者在伤痛中紧紧抓着某个当作救命稻

    但眼前这个少不是一般的患者——她在虚无中被放逐了不知多少年,用回忆当作武器去对抗吞噬一切的黑暗,然后主动把与那根稻无关的一切全部丢掉,只留下那个

    现在她抓住了那根稻,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资格去掰开她的手指。

    他叹了气。

    没有再说任何医学上的建议——关于记忆训练,关于认知康复,关于那些可以帮助她重新建立神经连接的疗程。

    他一个字都没说。

    他只是看了看漂泊者,又看了看弥斯,然后摇了摇

    摇的时候,嘴角却带着一丝释然的苦笑。

    那苦笑里有很多层意思。

    有一层是作为医生的无奈——他治不了这个,医学对一颗主动封上心门的心无从下手。

    有一层是作为漂泊者旧识的了然——他知道,在这个身边的每一个,不管是守岸还是椿,还是眼前这个被从虚无中捞回来的少,都会义无反顾地把自己的全部重量压在他身上,而他从来不会推开任何一个。

    还有一层——也许是最的那一层——是他忽然发现,这样也好。

    至少在接下来的漫长恢复期里,有一个会守着漂泊者,用那双刚从黑暗中挣脱出来的手,死死拽住他,不让他从病床上消失,不让他再一个扛起整个世界的重量。

    “这样也好。”他说。

    漂泊者看着他。

    陆·赫斯没有解释这四个字的意思。

    他只是把报告收起来,把全息投影关掉,整理了一下白色医者制服的袖,然后转向漂泊者。

    “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走到门,他的手搭上门把手,停了一下。没有回

    金发遮住了侧脸,漂泊者看不到他的表。然后门关上了。

    医务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弥斯抬起。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转回看着他。金色杏眼里的防备已经褪下了,留下的一层浅浅的困惑,像雾气一样蒙在她的瞳孔上。

    “他……笑了。”

    “嗯。”

    “为什么?”

    “大概是……觉得这样挺好。”漂泊者说。

    弥斯不太懂。

    她歪着,眉微微皱起一小撮细纹,色发尾顺着肩膀滑下来,那根呆毛也跟着晃了一晃。

    他看着她费力思考的样子,想起很久以前——他已经不记得具体是什么时候了,只知道那时候她还很小,还够不到树屋的窗沿——她每次想不明白什么东西的时候也是这个表

    歪着,皱着眉,呆毛一晃一晃的。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重新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轻轻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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