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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你而存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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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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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的时候,他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m?ltxsfb.com.com

    漂泊者花了几秒钟才让意识重新锚定在身体里。

    首先是触觉——后背接触床垫的柔软触感,被子压在胸上的重量,还有从全身各处传来的、如同水般一波一波涌上来的钝痛。

    然后才是视觉——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皮像被缝上了铅块,每睁开一寸都需要力气。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床单。

    医疗翼的天花板用的是柔光灯管,不是手术室里那种刺目的冷白光,而是带着一点暖调的淡黄色,镶嵌在天花板的磨砂玻璃后面,像一小片被框住的太阳。

    他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意识才终于从昏眠的黑暗中完全浮上来。

    身体像被碾碎后又被勉强拼凑起来。

    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抗议的信号,每一块肌都在叫嚣着酸楚。

    他试探地动了动右手的手指——仅仅是弯曲第一个指关节,就让他额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从指尖传上来的感觉像是被针扎,又像是被用锤子一根一根地敲过骨。力气被彻底抽空了,现在的他连握拳都做不到。

    但他没有动第二下。

    因为他的手——那只刚刚才勉强动了动手指的右手——被紧紧握着。不是那种轻飘飘的、指尖碰指尖的握法。

    而是两只手一起,把他的手包在中间,掌心贴着手背,手指从他的指缝里穿过去,紧紧地、死死地扣着。

    好像握着的不是一只手,而是某件会随时从指间滑落的珍贵之物。

    他侧过。

    弥斯坐在床边。

    她换了一身净的衣服——不是之前那件布满战斗痕迹的白色机甲驾驶服,而是一件浅色的病号服,袖处绣着星炬学院医疗翼的徽章。

    衣服有些大,领滑下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她却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Ltxsdz.�ǒm.com

    她的色长发散开披在肩上,顶那对星星与羽翼状的饰被摘下来放在床柜上,旁边是一杯早已凉透的水。

    她金色的星眸红肿着,眼眶四周有明显的血丝,下眼睑泛着淡淡的青紫色——那是连续好几天没有合眼的痕迹。

    她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神里浓缩了太多东西:恐惧、担忧、等待、煎熬,还有一种令心碎的绝望。

    好像是害怕只要她一眨眼,他就会像之前在隧门中那样,凭空消失。

    好像她还在那片没有时间的虚质空间里,还在靠着回忆他的样子熬过无尽的黑暗。

    看见他睁开了眼睛,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张开嘴,喉咙里滚出几个碎的音节,像生锈的齿被强行转动。

    她的嘴唇很,边缘有些皲裂——这几天她大概连水都没好好喝。

    “……你……你……”

    太久了。

    从虚质空间到被放逐的这些年,她有太久没有说话。

    声带已经失去了正常的运动能力,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去调动唇舌和喉咙的配合。

    她急得眼眶又红了,那双握着他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醒……了……”

    她终于说出来了。http://www?ltxsdz.cōm?com

    短短四个字,却耗尽了她好不容易积攒的全部力气。

    她的胸因为急促的呼吸而上下起伏,几缕散落的色发丝黏在脸颊上,被泪水打湿了却顾不上拂开。

    他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她憔悴的面容,看着她拼命忍住不哭出声来却又怎么也止不住颤抖的嘴唇。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翘,轻声说了一个字。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

    “嗯。”

    她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撕心裂肺的尖叫。

    只是无声地流泪。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手背上。

    滚烫。一滴接一滴,根本停不下来。

    她用两只手把他的右手捧起来,贴上自己的脸颊,把那些泪水全部蹭在他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脸也很凉——在虚质空间待了太久,身体的温度还没有完全恢复。

    但他的皮肤是温热的。他还活着。他的血还在流动,脉搏还在跳。

    “……我……以为……”她断断续续地说。

    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一下,表里透着的后怕——不是那种面对危险时的害怕,而是一种更缓慢、更刻的恐惧,是亲眼看着他被触手贯穿、浑身浴血、从天空坠落时在心里积累下的一片云。

    “……以……为……你……要……死……”她顿了一下,下唇抖得厉害,腮帮子在轻轻抽搐,“……以为……又……要剩下……我一个……”

    在虚质空间里等待的那么多年,她唯一害怕的就是这个。

    不是黑暗,不是虚无,不是那些想把她拖进永恒的触手。

    而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在那片什么都有的地方丢掉了一切记忆,唯独留下关于他的一切——小时候在渐湖边把他从水里捞起来的样子,在那个被紫藤花环绕的树屋里教她折纸飞机,重逢后在演唱会上她唱歌给他听时他仰起望向她的脸,在学院里与他约会。

    那些记忆是她唯一的武器,也是唯一的枷锁。

    如果他也消失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漂泊者看着她。

    他想抬起另一只手去擦她的眼泪,但左臂被石膏固定住了,根本动不了。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他只能用那只被她捧着的右手,勉力动了动手指,轻轻回握住了她的手。

    力道很小,几乎感觉不到,但那是他此刻能给出的全部力气了。

    “没死。”他说。声音里没有虚弱,只有平静如水的坚定。

    她的手还在抖,像随时都会散架的枯枝。

    漂泊者被夹板固定着的右手,那只骨裂未愈、肿胀到连弯曲都做不到的手,动了动手指。

    轻轻回握住她的手。

    她拼命点。

    点得太猛,扎成马尾的色长发一甩一甩的,末端的青蓝色渐变随着动作上下摇摆。

    那根标志的呆毛从歪斜的饰下弹起来,也跟着她点的频率一起晃动,像一小撮在风中摇曳的。

    门被推开。

    金发红瞳的医者走进来。

    陆·赫斯穿着白色的医者制服,左手手臂上那些特殊的纹路从袖露出一截。

    他手里拿着一面电子病历板,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滚动着生命体征数据和ct扫描成像。

    他进门的动作很轻,皮鞋踩在医务室的消毒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表比平时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沉重。

    陆·赫斯看着病床上的漂泊者。

    看着被缠满绷带的胸膛只在被单下微微起伏,看着从肩膀到腰侧斜裹了几层的纱布上那些重重叠叠的色渗出血迹,看着夹板里肿胀到不自然的手臂,看着被单下腹部那道已经缝合但仍触目惊心的长伤的廓,看着嘴唇苍白到和死只差一个气温。

    他想起这个在虚质空间里连续承受了湮灭倒灌、活活吞下虚无鸣式的力量、左肩、小腿、侧腰被触手贯穿、撕开十几道子、碎了一条臂骨、三本该护住自身的权能彻底枯竭、用一个成年男子从万米高空无缓冲坠落时不可能存活的身体结构与冲击力硬抗了冰原冰架的全面撞击——然后他低看了看自己手里屏幕上那一长串密密麻麻的诊断条目。lтxSb a.Me

    哪怕是共鸣者,只要沾上这几条伤里的任何一条,都足以在几分钟内死亡。

    而他同时有这这些伤里的每一条,一个都没漏,全扛在身上,心脏还在跳。

    陆·赫斯的喉结动了动。

    他向来不是一个绪外露的。

    无论在学院的医务室里给受伤的学生包扎断腿;还是在雪原上把糖果拨开递给那个刚失去弥斯的漂泊者,他都是冷静的。

    他的手从来不会抖。

    但现在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没拿病历板的那只手——悄悄地握成拳。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翻涌得太凶太猛的感在喉咙里被狠狠压住时,它们沿血管逃窜到全身,最终只能从握紧的指关节处漏出一丝痕迹。

    他把绪按回去。然后开。

    “力量使用过度。”陆·赫斯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到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刻意放轻了语气。

    他走到床边,将病历板放在床柜上,伸手调整了一下注泵的参数。

    “而且身体有太多的伤。内部脏器几乎都移位,你现在活着真是个奇迹。”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ct扫描图像——那是一张标注着密密麻麻红色箭的扫描图,每根箭都指向一处损伤。

    “刚见到你的时候,我作为医生的经验告诉我,你已经可以直接火化了。”他没有用比喻,没有用夸张。

    只是阐述事实。

    他的语气甚至还是那种温和的、在医务室里给感冒学生开药时的调子,但他说话时没有看漂泊者的眼睛。

    “说真的,为什么在坠落时不保护一下自己?你知道从那么高的地方毫无防备地坠落下来会怎样吗?从那么高的地方毫无防备地坠落,你的伤比直接火化也就少了个火字。”

    漂泊者看着他。

    在这个面前他没有办法说谎,也没有办法打哈哈,因为他是他的医生。

    更重要的是,他是他的旧识。

    “她呢。”

    陆·赫斯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

    “她很好。”他看了弥斯一眼,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从隧门出来之后,她回归了自己那具灵给她修复的空壳。之前她一直是电子幽灵,只能在那个状态存在。现在不一样了——她可以在电子幽灵和实体之间自由切换了。”

    说着,弥斯好像生怕漂泊者不信,身体微微闪烁了一下——她的廓在空气中变得有些透明,透过她的肩膀甚至能隐约看到床单的皱褶,然后又凝实回来。

    色长发重新披散在白色机甲服的肩部,饰上的星星重新折出光,长睫毛下一双金眸恢复到澄澈又柔软的样子。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指尖仿佛忽然空落落的,就像虚握着湿雾,但下一刹那她又稳稳地出现在那里,手指还是凉凉的,握在一起的触感又回到了温实。

    “这样……方便照顾你。”她小声说,“不用一直坐着。累的时候可以飘一会儿。”

    漂泊者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力道很轻——因为他也握不紧——但手心里的温度已经传过去了。

    陆·赫斯调整完注泵的最后一项参数,重新拿起病历板,记录了几行数据,然后开。

    “你需要长时间的休养。”他的语气恢复了医生的专业节奏,像在宣读不可更改的医嘱。

    “至少一个月动都不能动。之后还得看你的力量能不能恢复——三种权能全部枯竭的况在我见过的所有诊疗记录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声痕到现在还没有任何重新激活的迹象,频率储备几乎是零。就算这些伤全好了,你也将会有很长一段——很长的虚弱期。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至少在三个月之内不要有任何战斗的打算,最好连终端都别打开。如果你硬要打,我就把你绑在床上。”

    “我知道了。”漂泊者说。

    陆·赫斯点。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他停了一下。没有回——他背着病床的方向,金色的发遮住了侧脸,漂泊者看不见他的表。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的医嘱轻了太多,轻到像是这句话不是对病说的,而是对那个他还欠着一盒糖果、欠着一句欢迎回来、欠了太多年没有当面说的旧识。

    “……活着就好。”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医务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床边监护仪发出规律的低频滴滴声,以及窗外拉海洛夜空中炉芯燃烧的微弱轰鸣。

    弥斯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眨了眨红肿的眼睛。

    “……他……认识……你?”

    “……嗯。”

    “很……久了?”

    “嗯。”

    她偏了偏,那根色的呆毛也跟着歪向一边。

    “……那……他……为什……么……不……不说?”

    漂泊者想了想。

    他想起黑海岸的夜晚。

    想起那些还没找回来的记忆碎片。想起那些知道他是谁却一个字都不说的。

    守岸给他弹钢琴时,手指落在琴键上的声音比告别还轻,每一个和弦里都藏着没说出的话。

    椿与他重逢时,瞳孔里翻涌着无尽的思念,却只是转了个身,用疯狂的笑声把那些思念全部吞回去。

    还有陆·赫斯——在雪原上里剥开一块糖果,说“你一直都是能创造奇迹的那个”,却从不告诉他,这份信任是从何时中磨砺出来的。

    他们都知道。

    他们都不说。

    “不用说的。”他说。“都懂。”

    弥斯不太懂。

    但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握紧他的手,继续看着他。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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