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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深圳做头部主播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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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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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一点,我还在练琴。最新地址 .ltxsba.me最新地址Ww^w.ltx^sb^a.m^e

    不是平时直播用的那把雅马哈。

    是从衣柜最处翻出来的另一把——阿尔罕布拉,西班牙产的,9c,买的时候花了三万二。

    那是我刚来圳第二年存的全部积蓄,跟一个音乐学院的老教授收的二手。

    买回来之后只在出租屋里弹过两次,一次是拿到琴的当晚,一次是搬进这个小区的那天。

    之后再也没在前碰过。

    不是舍不得。是没必要。

    直播间的观众不需要听《阿斯图里亚斯的传奇》。

    他们需要的是《晚风》,是《永不失联的》,是能在加班后疲惫的夜陪着他们循环的旋律。

    古典吉他的指和分解和弦太密太重,一首曲子下来六七分钟,弹幕会冷场,气会掉,运营会私信问你是不是心不好。

    我行三个月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才艺在直播行业从来不是越强越好。

    是越合适越好。

    你弹得比观众预期高太多,他们会觉得你在炫技,会觉得你“装”,会觉得你“不好好直播”。

    这个行业有自己的天花板,撞了,不一定是好事。

    但明天不一样。

    明天的pk赛是跨区混战。

    随机匹配的对手可能是任何赛道的任何

    我不能只靠榜一刷礼物——如果刷不过,至少要留住弹幕。

    弹幕密度是平台算法的另一套评判指标,弹幕越多、互动越活跃,直播间的推荐权重越高。

    而要让弹幕从“啊啊啊”变成“卧槽”——需要的不只是唱一首好歌,是亮一张没知道的底牌。

    《阿斯图里亚斯的传奇》就是这张牌。

    我坐在床沿,琴身搁在左腿上,右脚踩在拖鞋上。

    手指压在尼龙弦上,第一节音符从指尖流出来——e小调,指。

    右手拇指弹低音旋律线,食指中指无名指替拨同一根高音弦,速度极快,密得像雨点打在玻璃上。

    这首曲子的前奏部分不难,难的是中间那段指变速——从三十二分音符突然切到六十四分,左手在指板上疯狂换把,右手每一个指都不能掉节奏。

    我已经三年没公开弹过这首了。

    上次弹还是十九岁,在一个连美颜都没开的直播间里,对着八十几个弹了三分钟,弹到一半说“主播你是不是在假弹”,另一个说“什么玩意儿听都听不懂”。

    我下播后哭了半小时,然后把琴塞进衣柜最处。

    但现在不是十九岁了。

    现在的直播间有三万

    现在的弹幕池里有真懂的

    我在后台看到过——有个叫“六弦之外”的id,每次我唱歌的时候不发言,唱完也不刷礼物。

    但有一回我调弦的时候随手扫了一段阿尔贝尼兹的琶音练习,他发了一条弹幕:“阿斯图里亚斯?”——就四个字。

    我再也没见过他发第二条弹幕,但我知道他在。

    懂的不需要多。只需要在关键时刻让弹幕知道自己不是唯一的聪明

    我练到第三遍的时候,手指酸了。

    指腹被尼龙弦勒出浅浅的红痕,指尖发麻。

    我把吉他平放在床上,站起来甩了甩手。

    咕噜在枕上蜷成一只灰色的毛球,耳朵随着我的动作转了半圈,又转回去。

    手机在床柜上。屏幕亮着。

    周衍的微信消息,两条。第一条:“还没睡?”第二条——隔了大概十分钟:“你窗亮着灯。”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小区门的路灯下空的,没有银灰色特斯拉。

    但他知道我亮着灯——我不确定他是在后台能看到我的网络在线状态,还是纯粹猜的。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

    两个说法他都能面不改色地讲出来。

    “练琴。”我打字,“你也没睡?”

    “在看数据。第二匹配算法有规律。”

    “什么规律?”

    “平台不会让同赛区主播在第一局就内耗。南区颜值赛道大概率匹配到北区或西区。你明天的对手不是乔乔。大概率是北区的部。”

    “北区部?”我想了想,“北区游戏区有个叫k神的——好像是吃一哥。”

    “k神是东区的。北区部——娱乐赛道的\''''李姐不解释\'''',或者才艺赛道的\''''钢琴小宇\''''。我对比了你们的直播间标签重合度,李姐的重合率更高。她的丝画像跟你重叠百分之四十二。”

    我靠在窗边,夜风吹过来,凉丝丝地拂过练琴出了汗的后颈。“所以你大半夜不睡觉,在帮我预测明天的对手?”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如果我说是研究需要——”

    “周衍。”我打断他。

    “——你会生气。”

    “不是。我会说——你每次拿研究当借的时候,打字都比平时慢半拍。你可能没意识到,但我在统计。”

    对面彻底安静了。消息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大概过了四十秒,一条消息弹出来。

    “……被观察者反观察。这在我的研究模型里——算了。不说了。你说得对。不是研究需要。是我想看。”

    “想看什么。”

    “想看你在星光大赏走到底。想看所有知道你能弹的东西不止是一首《晚风》。想看——”他停了,然后是第二条:“那个弹古典吉他的苏酥。不是主播酥酥。是那个把阿尔罕布拉藏在衣柜里三年的。”

    他说的“那个”。不是“你的”。不是物化的定语。是一个独立的、他看见了的、被我自己藏起来的我。

    这个区分让我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只是微微——指节在手机壳上压出浅浅的白印,然后松开。

    我把后背靠在窗框上,打字:“你怎么知道那把琴是阿尔罕布拉。”

    “镜拍到过来一次。半年前。你换弦的时候琴朝上。”他发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我截了图,放大看了琴logo。9c。二手。琴龄十年以上。”

    “你还放大了什么。https://www?ltx)sba?me?me”

    “很多。但我不会告诉你具体是什么。”

    “为什么。”

    “因为如果告诉了你——你就会在直播间里开始注意那些细节。会开始藏。而那不是我想要的。”他顿了顿,又发了一条:“我想要的不是让你为我表演。我想要的,是你继续做好你自己。”

    我看着这段话。

    窗外的小区路灯闪了一下——不是灭,是那种轻微的电压不稳造成的闪烁,一瞬就恢复了。

    榕树的树冠在风里沙沙响。

    远处南大道上还有车流,尾灯拖成一串暗红色的光斑。

    圳的夜从来不彻底安静,但此刻它很静。

    “周衍。你追过我直播多久了。”我问。

    “七个月。”

    在我以为他只是一个月前刚出现的“新榜一”的时候,他已经在这里七个月了。

    在后台看我的数据,截我换琴弦的图,放大琴logo,记我揉后颈的习惯。

    七个月。

    而我直到一个多月前才开始在弹幕里注意到“北极星的眼泪”这个id。

    “所以你是先观察了我六个月,才决定出现的。”我说。

    “对。”

    “为什么是那个时间点?”

    “因为你的数据曲线开始趋于平稳。增长遇到了天花板。而在平台算法里——趋于平稳的部主播,如果不突,下一步就是下滑。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我——”他又停了。

    这次停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短。

    但对我而言,漫长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不想看着你下滑。”

    我站在窗边,什么也没回。

    因为手机上没有任何可以用理包装的答复。

    他说“不想看着你下滑”——不是“数据模型预测你会下滑”,不是“用户行为规律的必然趋势”。

    是“不想”。

    一个主观的、绪的、带着明显价值偏好的动词。

    这不只是研究。

    这从来就不是研究。

    我走回床边,把阿尔罕布拉重新拿起来,搁在腿上。拨下第一个和弦的时候,还在想他说的话。第二个和弦的时候,脑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然后我练到了凌晨三点半。不是压力的。是心里,只有练琴能压住。

    ……

    第二天醒来是下午一点。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切进来,在床单上切出一道锋芒。

    咕噜不在枕上——沙发上传来猫粮被嚼碎的嘎嘣声。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里,下背酸胀的感觉还在——昨晚练太猛,太久没弹阿斯图里亚斯,肌不适应。

    然后在大脑完全启动之前,周衍昨晚那句话突然弹出来——“不想看着你下滑”——我睁开眼,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让这句话在脑子里滚了两圈,然后吸一气,坐起来。

    今天下午,在pk赛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确定。

    乔乔的榜一自刷。

    鹿鹿昨晚发来的消息——乔乔榜一的注册手机号归属地在星途公会办公地址——这条信息如果属实,公会不是不知道,杰森不是不知道。

    而是他们选择不告诉我们。

    或者更糟——他们在用我们当炮灰。

    用我们实实在在被榜一丝真金白银顶起来的票数,去跟乔乔的自刷对撞。

    谁赢不重要。

    热度、流量、分成——这些到手的才是真的。

    我洗完脸,刷了牙,坐在沙发上喝完一杯温水。然后打开微信,给鹿鹿发了条消息:“昨晚你说的那个归属地——有截图吗?”

    她回:“有。但不方便微信传。你现在在哪。”

    “家。”

    “我下午去罗湖见个品牌方,顺路。两点到。”

    一个小时之后,我在小区旁边的一家瑞幸里等到了鹿鹿。

    她今天没穿百褶裙,换了一身牛仔裤和白t恤,发散着,素颜戴了个黑框眼镜。

    这线上线下真的两个——直播间里的清纯学妹,私底下像个随时准备去报个计算机培训班的程序员。

    她点了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截图不能发你。但我可以给你看。”

    她把手机屏幕翻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内部查询界面的截图——不是平台官方界面,是一个第三方的数据工具,很多运营在用。

    上面有一行高亮标注的手机号,归属地显示为圳市南山区科技南路某号。

    那个地址——我在网上查过——是星途互娱的注册地址。

    “你这个工具哪来的?”

    “别问了。”鹿鹿收起手机,“姐只说这么多——星光大赏的水比你想的。不只是星途。我们公会——玩——也不是什么白莲花。杰森跟你说的每一句话,你回去掂量一下。包括他让你\''''稳北极星\''''。”

    “他为什么在乎北极星?”我问,“北极星只给我一个刷。”

    “正因为只给你刷。”鹿鹿摘下眼镜擦了擦,“榜一如果只绑定一个主播,他的消费就是可预测的。杰森要的不是你赢——他要的是可预测的流水数据。”她把眼镜戴回去,“如果他发现北极星不可控——要么他会想办法让你更可控,要么他会找一个来代替你。『&#;发布邮箱 ltxsbǎ @ gmail.cOM』”

    我端起拿铁喝了一,没说话。

    鹿鹿看了我几秒,然后站起来。

    “走了。品牌方那边的饭局改三点。哦对了——”她转身的时候补了一句,“今晚pk赛,我大概率匹配到北区的舞蹈赛道。跟我配的叫什么\''''小布丁跳跳\''''。我看过她视频——你猜榜一是谁?”

    “谁?”

    “我们公会的前榜一。”她笑了一下,不甜的那种,“跳槽了。所以今晚不管谁赢,公会都收分成。杰森这个算盘打到骨里。”

    她走了。

    牛仔裤包裹的瘦削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阳光打在她的黑框眼镜上反了一道白光。更多

    她从到尾没有说要帮我。

    她只是在分享报。

    至于报怎么用,是我自己的事。

    一个念开始在我脑子里成形。

    乔乔的榜一是自刷。

    星途公会在托举她。

    杰森知道却不告诉我们。

    我不能在pk赛现场拆穿她——我没有证据,平台不会在一个季度大活动里打自己的脸。

    但有能查。

    不是用权限——是用他本来就有的眼光。

    我打开微信,给周衍发了一条消息:“今晚pk赛你在线上对吧。”

    “在。”

    “帮我一个忙。不是研究。是私的。帮我盯乔乔直播间的礼物榜单。如果能确认她榜一的异常行为——从技术上——告诉我。”

    他回得很快:“收到。”

    就两个字。

    但他的“收到”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不是那种敷衍的、随答应的、说完就忘的。

    是被正式委托了一件重要的事之后才会出现的脆。

    我锁屏,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回了家。

    ……

    傍晚六点。距离pk赛还有两个小时。

    我提前开了半小时的预热。

    不是正式开播,只是在直播间里挂着摄像,跟提前涌进来的丝闲聊。

    在线数从零跳到两千、五千、八千。

    弹幕不算密,但气氛很好。

    “酥酥今天这么早?”

    “今晚是第二吧!!冲!!”

    “对手出来了吗?谁啊?”

    “酥酥今晚穿什么!”

    “紧张紧张紧张”

    “对手还没匹配呢,”我对着镜笑了一下,“等八点准时抽签。酥酥也不知道今晚会对上谁——万一是北区大魔王呢,你们可得帮我顶住啊。”

    弹幕刷了一波“冲”,“别怕有大伙”,“北极星大佬来了吗”。

    “北极星——”我扫了一眼观众列表,没有那个金色id,“还没来。可能在工作吧。你们别急,他什么时候来是他自己的事。”

    话音刚落,弹幕炸了一下。

    “北极星的眼泪 进直播间”

    金色id安静地躺在列表前排。

    没有弹幕,没有说话。

    只是挂着。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进直播间的时间,正好是我回答弹幕提到“北极星”之后。

    不到三秒。

    就好像他在屏幕那边一直盯着,只是在等我什么时候念出他的名字。lt\xsdz.com.com

    我没有念。

    只是对着镜轻轻弯了下嘴角——不是给丝的笑,是给他的。

    没有眨眼,没有用手比心,没有在弹幕里点名感谢。

    就只是弯了一下嘴角。

    懂的自然懂。

    七点半的时候,平台推送了pk赛的匹配预告。

    我在后台刷新了三遍才确认——对手id弹出来:“李姐不解释”。

    北区娱乐赛道第一。

    才型主播,不做唱跳不打游戏,纯靠一张嘴通天彻地。

    她的丝叫她“李姐”,直播间气四万左右,比我还高。

    去年双十一的带货直播活动,她一场卖了七百万的货,平台直接给她挂了个“金话筒”的专属勋章。

    周衍昨晚预测对了。

    而且李姐的榜一数据我也查过——中年男为主,多为企业主和高级打工仔。

    不是那种砸几十万不眨眼的土豪,但胜在多且稳定。

    每一个都不怎么冒,但关键时刻同时发力。

    说白了,她打的是民战争。

    我们打的是单点突

    弹幕已经开始刷了:“李姐!!”,“酥酥对李姐紧张了”,“两个都是姐哈哈哈”,“酥酥加油!!”

    我吸一气,坐直了身子。

    八点整,pk页面弹出来。

    两个直播画面并排——左边是我,右边是李姐。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短发,穿着白衬衫,不靠颜值靠气场。

    背景是一个布置得很文雅的书房,旁边放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李姐今夜话题——内卷时代。”pk计时器开始倒数。

    十五分钟。

    票数从零跳。

    开局不到一分钟,李姐的票数已经冲到了两万——弹幕里全是她的丝,统一队形“李姐不解释”,一个接一个地刷过去,整整齐齐。

    我的票数卡在八千,星星点点地涨。

    弹幕有急了:“兄弟们顶起来!!”,“别让酥酥输啊!!”

    我把阿尔罕布拉抱过来。这把琴在镜前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快两年没在直播间亮相了。弹幕立刻有了反应——老认出来了。

    “等一下——这是那把古典吉他?”

    “酥酥换琴了?”

    “这琴好漂亮”

    “什么歌什么歌”

    “今晚不唱歌。”我对着镜说。

    手指压在尼龙弦上,第一节和弦按下去。

    “今晚弹一首曲子。送给所有——”我顿了顿,“所有陪我到现在的你们。”

    e小调指从指尖炸开。

    《阿斯图里亚斯的传奇》最著名的就是开指——右手拇指弹低音旋律线,食指中指无名指在同一个高音弦上替拨弦,速度快到三根手指几乎看不清分瓣。

    低音沉稳有力,高音像碎珠一样一粒粒滚出来。

    第一段我弹得极稳——三年没公开弹过,但三个通宵练下来,指尖的肌记忆已经全部唤醒了。

    速度比标准速度稍微慢了一点点,但换成更净的音色和更强的力度对比。

    弹幕先是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卧槽”

    “这是阿斯图里亚斯??”

    “古典吉他!!酥酥弹古典!!”

    “我的天刚才的指”

    “六弦之外 发送弹幕:就知道。就知道。”

    “李姐那边怎么了哈哈哈哈”

    “李姐丝也来看这边了”

    我没有看弹幕。

    眼睛半阖,手指在指板上飞速换把。

    第二段——指变速。

    三十二分音符切六十四分。

    手掌酸胀,指腹在尼龙弦上刮过。

    但每一个音都净利落。

    没有断。

    没有掉节奏。

    这是我在这里的原因。

    不是pk不是为了赢不是为了礼物不是为了跟乔乔比谁榜一更能砸钱。

    是为了这个。

    这一个瞬间——我弹一首没知道我会弹的曲子,所有弹幕从嘲笑变成沉默变成狂吼——这一个瞬间,才是我留在这里的原因。

    曲子进到最后一个变奏的时候,我瞥了一眼票数。

    李姐五万二。

    我四万九。

    还差三千。

    但弹幕活跃度我比她高了将近一半——她的弹幕还在“李姐不解释”,而我这边滚得看都看不清。

    弹幕互动率在这个时刻,比票数扩散得更快。

    然后屏幕上金光一闪。

    “北极星的眼泪 送出 荣耀星环x10”

    然后是二十个。整个屏幕被金色特效铺满。

    “北极星大佬!!”

    “十个荣耀星环!!十万!!”

    “还有一个还在刷刷刷刷!!”

    “北极星yyds!!”

    票数从四万九跳到十万。又跳到十五万。

    李姐那边的弹幕慢下来了。

    她的丝开始有一小部分退场——不是流失,是被pk赛道的差异稀释了。

    她讲内卷讲得再有意思,但对面有个弹古典吉他的姑娘,反差太强。

    话题、惊喜感——跨区匹配的魅力就在这里。

    两边的丝重叠度不高,但话题可以互相传递。

    弹幕越炸,平台就会给越多的引流推荐。

    倒计时最后三十秒。

    李姐的票数停在了八万六——她的榜一阵营还没完全发力,或者说,第一次匹配加上信息不对称,来不及集中。

    我的票数停在了十六万二。

    倒计时归零。晋级。

    我放下吉他,长出了一气。

    手指酸得几乎张不开。

    但脸上是压不住的笑——不是对镜练习过的职业笑容,是真实的、憋了三年终于吐出来的笑。

    我对着镜轻轻鞠了一躬,说了声谢谢。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北极星的id挂在礼物榜第一名,总榜已经冲到了四十二万。

    但我注意到另一件事——在评论区里,有一个平台的官方认证账号发了一条弹幕:“厉害了酥酥!《阿斯图里亚斯》,这首真好。”弹幕id是乔乔不睡觉。

    她来看我了。

    不是来看对手。是来探底。能爬到分区部的,没有一个只靠运气。她看到了我的底牌。而我还没有看到她的。

    没关系。

    我下播之后第一件事——没有卸妆,没有换衣服。打开微信,给周衍发了一条:“怎么样。乔乔那边。”

    他回得很快。不是文字——是一张截图。乔乔今晚的礼物榜单。榜一消费数据今晚又刷了八万。但截图下方有周衍加的一行注释:

    “她的榜一手机号注册地在星途办公地址。但不止这个——今晚她的开播ip和榜一上线ip,在同一个路由器后面。同一个nat出。百分之百同地。”

    “你确认。”我打字。

    “确认。”他回,“我调了今晚全网的实时ip志。非权限内——用公开数据反向推算的。不会被追踪。”停了片刻:“如果你要举报,我可以提供技术说明。但——”

    “但什么?”

    “但我建议你等。现在举报,平台会压。星光大赏是季度大活动,不会允许在第二的流量高峰出现黑幕。他们会内部处理,不会公开。对乔乔没有实质影响。不如——”

    “不如等决赛。”我接过他的话,“等她进了前十,在最大的流量池里曝光。”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你比我预想的冷静。”

    “你是算法。我是主播。算法知道数据规律。主播知道行业规律。”我打字,“我在这个行业做了三年——不是白做的。”

    “这句话可以作为一个独立的数据点存档吗。”

    “存档命名什么。”

    “命名:今晚的苏酥。”

    我锁屏,靠在椅背上。

    卸妆水在化妆棉上洇开一片底的颜色。

    镜子里的眼睛很亮——不是补光灯照的。

    赢了pk赛是一部分。

    弹了阿斯图里亚斯是一部分。

    但最亮的那一块,是刚才周衍发来的截图。

    他不是帮我赢。

    他是帮我看见。

    看见这个行业藏在数据底下的真实面目。

    看见公会的暗箱、对手的套路、平台的沉默。

    然后让我自己选——什么时候打出这张牌。

    而我会选在最好的时机。

    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周衍。是杰森。

    “第二晋级了,很好。第三排位赛,前二十进前十。对手还没定。但周四周五晚上,乔乔会开一场联合直播——她邀请了十个晋级主播一起互动。公会在运作你的位置。如果能上,这是曝光机会。也是——”

    他发了个意味长的表:“也是你能近距离接触对手的机会。你懂我意思。”

    我懂。

    近距离。

    不是去联欢。

    是去测量。

    是去看清楚那个自刷三十二万的对手到底是怎样的

    杰森想要我用这次联合直播——摸乔乔的底。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利用谁。

    或者说,他在一层一层地利用所有

    我打了两个字:“安排。”

    然后锁屏,低继续卸妆。眼角最后一点眼线晕在水里,变成浅浅的灰色漩涡。我盯着那个漩涡看了一会儿。

    心里只有一个念——

    星光大赏第三之前,我要去乔乔的直播间做客。不是以酥酥的身份,是以一个和她一样站在分界线上的同行。

    去看她的眼睛。

    看她在被问到“榜一”两个字的时候,会不会和我在杰森的会议上一样——嘴上无所谓,心里却在掂量每一个字的分量。

    那场会面之前,周衍还会来找我吗?我垂下眼睛看洗手台上的手机屏幕。黑色。静默。

    我打开水龙,把脸上的洗面泡沫冲掉。然后对着镜子,用力地闭上眼,再睁开。

    明天还有事要做。今晚先睡。

    但躺在床上的时候,心跳却怎么都慢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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