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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谁还没有个秘密
陈畅在酒店的大床上翻了个身，手臂习惯
地往旁边一搭——
空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Ltxsｄz.�ǒm.com
他睁开眼。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已经从不刺眼的橘黄变成了白亮亮的一片，显然时间不早了。
身边的位置空空
，被子掀开一角，床单上还有压过的褶皱，但
已经不见了。
陈畅侧躺在那儿，盯着那个空位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社
场合里恰到好处的微笑，而是一种从喉咙
处溢出来的、带着点痞气的笑。
像一只刚睡醒的猫，眯着眼，尾
尖懒洋洋地晃了一下。
“跑得还挺快。”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然后他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枕在脑后，开始回忆昨晚的事。
走廊。黑框眼镜。一双在昏暗灯光下很亮很亮的眼睛。
还有那只揪住他领
的手——手指不算细，指节有经常握笔磨出来的薄茧，力道倒是不小，揪得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到现在还勒得有点疼。
以及那句让他差点当场笑出声的——“胸肌练得怎么样？”
陈畅望着天花板，慢悠悠地眨了一下眼。
说实话，他昨晚也喝了酒，但没醉到认不清的程度。
他记得自己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记得一个身影撞进视线——站在那里，靠着墙，低着
，像一只不小心闯
陌生领地又不知道该怎么出去的鸟。
他托住她后脑勺的时候，她抬起看他。
壁灯的光正好落在她脸上。
黑框眼镜很大，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发规规矩矩地扎着，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
穿的也不是什么让浮想联翩的衣服——一件普通的浅蓝色短袖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标准的中学
教师夏
穿搭。
但他注意到了两件事。
第一，她的眼睛很好看。眼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又圆又亮，瞳仁是很的棕色，醉酒之后蒙着一层水光，像泡在溪水里的琥珀。
第二，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他看了几秒才辨认出来——是委屈。
不是那种被欺负了的委屈，而是一种沉淀了很久很久的、压抑到几乎看不出来的委屈。
像被压在书页里多年的
花，早就褪了色，但形状还在。
然后这个受了委屈的就揪住了他的领子，用一种和她委屈眼神完全不符的直白气势，问他胸肌练得怎么样。
陈畅到现在想起来还想笑。
他侧过，目光落在枕上。
一根黑色的发圈静静地躺在那儿，最普通的那种，没有任何装饰，用了很久，边缘有点起毛，上面还缠着几根细细的长发。
他伸手把那根发圈拿起来，举到眼前端详了几秒。
然后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有点紧。『&;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ｃＯm毕竟是款的。但他没摘，反而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
“纪念品。”他对着空房间说了两个字，语气轻佻又随意，像是打了一场赢了就走的游戏，顺手收了个战利品。
他起床洗漱，对着镜子刮胡子的时候发现锁骨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痕——被指甲划的。他停下剃须刀，歪着照了照，然后嘴角又弯起来。
“属猫的。”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和昨晚在黑暗中说的一模一样。
收拾完已经快十点了。
陈畅拿起手机，发现有三通未接来电，全来自同一个——他爸。
还有两条微信消息，一条是父亲发来的“回电话”，另一条是继母发来的，措辞礼貌又冰冷：“你父亲昨晚给你打电话你没接，他很不高兴。”
陈畅看着这条消息，眼神冷淡下来。
他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揣进裤兜，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退房的时候前台小姐多看了他两眼——一个年轻男生来退房，身边没有别，身份证上才十七岁，开的却是双套房。
这种事在这家酒店不算稀奇，但陈畅那张脸实在太招，前台小姑娘一边刷身份证一边忍不住又瞄了他一眼。
陈畅注意到了，抬对她笑了一下。
“早班辛苦吗？”
前台被他突如其来的搭讪弄得一愣，脸微微红了，手忙脚
地把身份证和押金条推过来。
陈畅接过东西，顺手从台面上的糖果盘里拿了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走了出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起来心
不错。
酒店门，南城七月的热
劈盖脸地打过来。陈畅眯了眯眼，站在台阶上把薄荷糖从左腮推到右腮，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
“喂——畅哥？你昨晚嘛去了，打你电话一直不接。”
电话那是赵一鸣，他的同班同学兼死党。背景音嘈杂，能听到游戏音效和键盘敲击声，这货显然一大早就泡在网吧里。
“有事。”陈畅懒洋洋地说，迈步走下台阶。发布邮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地址
“什么事？你声音怎么哑了？感冒了？”
“没感冒。”
“那怎么哑的？”
陈畅顿了顿，舌尖把薄荷糖顶到上颚，含含糊糊地笑了一声：“喊哑的。”
对面沉默了两秒。
“……陈畅你他妈说清楚。”
“不说了。”陈畅转移话题，“暑假作业写了吗？”
赵一鸣发出一声悲愤欲绝的嚎叫：“求求你别提这三个字！我才写到第五页！数学一个字没动！开学老吴不得撕了我——”
“老吴不教我们了。”陈畅打断他。
“啊？”
“我昨晚看了班级群。老吴休产假去了，新学期换班主任。”
“真的假的？男的的？年轻吗？好不好看？”
陈畅翻了个白眼：“你又敢了？上次老吴查寝你怂得差点钻床底下去。地址wwW.4v4v4v.us”
“老吴那能一样吗？她那个眼神一扫过来，我魂都没了。换个新老师说不定好说话呢？”
“做你的梦吧，”陈畅毫不留，“新班主任——不管是男是是老是少——都不会放过你不作业这件事。醒醒。”
“你写了？”更多
彩
“废话。”
“畜生啊陈畅！你不是从来不做暑假作业的吗？今年怎么回事？被夺舍了？”
陈畅没回答。
他站在路边等红灯，梧桐树的影子落在脚边，阳光把柏油路面晒得微微发软。
一阵热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发吹，他抬手拨了一下，手腕上那根黑色发圈在光线下露出了一小截。
“心好。”他说。
绿灯亮了，他迈步穿过马路，把赵一鸣喋喋不休的抱怨甩在身后。
陈畅回到他在学校附近租的那套公寓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
说是租的，其实是他们家在南城的房产之一。
两室一厅，不大，但地段好，离学校步行只要十分钟。
他从高一开始就一个住在这里，父亲偶尔过来“视察”，继母从来不来——这大概也是他选择住在这里的原因之一。
他换了拖鞋，把从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和牛
扔在茶几上，整个陷进沙发里。
安静了一会儿。
他低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根发圈。
然后拿起手机，打开了班级群。
群公告还挂着上学期的内容，最新一条消息是昨天有发的暑假作业答案——化学选择题。
他往上翻，找到了班主任变更的通知。
“各位同学，由于吴老师休产假，新学期高二（3）班班主任将由谭闵珠老师担任。谭老师原为高三年级数学教师，教学经验丰富，请同学们暑假期间按时完成作业，新学期新气象。”
后面跟了一串同学的回复，大部分是复制粘贴的“收到”，偶尔夹杂几句“新班主任凶不凶” “数学老师？完蛋了” “暑假作业是不是可以少点”之类的窃窃私语。
陈畅盯着那行字——
“谭闵珠老师。”
他念了一声这个名字，舌尖碰牙齿，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然后他把手机丢到一边，开始吃三明治。
电视开着，放的是体育新闻。他看得漫不经心，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那个。
昨晚那个。
他还没问她叫什么。
不，他问过。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他问了一句“你叫什么”，但她已经迷糊了，嘟囔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然后就彻底沉进了睡眠里。
他也没再追问。
因为那时候他觉得，不知道名字也没什么。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反正只是一次意外。
但现在——
现在他手腕上套着她的发圈，锁骨上留着她的指甲印，脑子里装着她那双又亮又委屈的眼睛。
他开始觉得，不认识她，好像有点亏。
陈畅咬着三明治，目光落在电视上，却没有在看。游泳比赛，一个泳道接一个泳道，水花四溅，解说员激动地喊着什么。他充耳不闻。
他在回忆细节。
她说话的音——是南方音，但不重，尾音软软的。
她揪他领子时手上有薄茧，集中在食指和中指指节，是常年握笔的痕迹。
她的衬衫虽然普通但熨得很平整，扣子是最保守的款式，连手腕上那块表都是学生款的卡西欧——不是成年通常会戴的那种装饰手表。
还有她说的那些话。
“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胸肌练得怎么样？”
那种直白到近乎笨拙的表达方式，不像是经常做这种事的。更像是一个憋了太久的，终于喝醉了，把心里积压的东西一
脑倒了出来。
生涩的。
笨拙的。
真实的。
陈畅把最后一三明治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
算了，想也没用。南城这么大，遇见一个跟中彩票差不多。再见到她的概率大概等于他暑假作业一个字没写还能不被骂的概率。
他弯腰拿起遥控器换台，手腕上的黑色发圈随着动作露出来一截。
电视屏幕暗了一下，映出他靠在沙发里的影子。
嘴角是弯着的。
—
谭闵珠在家宅了三天。
说是宅，其实是战略的闭门不出——她需要时间来消化那晚发生的事，以及想清楚怎么面对这个世界。
第一天，她把自己泡在浴缸里泡了一个小时，皮都泡皱了才出来。
热水没能把记忆蒸发光，反而因为太安静了，脑子里一遍遍回放那些画面。
她在吹发的时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瞪了一眼——“谭闵珠，你二十八岁了，不是十八岁，能不能成熟一点？”
镜子里的没回答她。脸还是红的，不知道是洗澡水太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第二天，她把房间从到尾打扫了一遍。
地板擦了两遍，衣柜重新整理，连书架上的教案都按年份重新排了序。
整理到书架最底层的时候翻出来一本大学时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她十八岁时的生理想——是去省外读大学，学金融，当一个穿高跟鞋哒哒响的职场。
旁边还画了一个丑丑的高跟鞋简笔画。
她看了几秒钟，把笔记本合上，塞回了最底层。
第三天，她觉得自己已经恢复正常了。
于是她约了许冉。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Ｃ⊙㎡
咖啡店里冷气开得很足，谭闵珠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热拿铁。许冉来的时候戴着墨镜，脸色不太好，显然这几天过得也不怎么样。
“你和王明朗……”谭闵珠试探着开。
“彻底完了。”许冉摘下墨镜，露出哭肿过的眼睛，但语气出奇地平静，“那天晚上我找到他，他正和那个前台吃烧烤。我当着整个烧烤摊的面泼了他一脸啤酒，然后走了。”
谭闵珠张了张嘴：“你……没事吧？”
“有事。但爽。”许冉说，端起自己的冰美式猛喝一，然后反过来盯着谭闵珠，“别说我了。那天晚上你没事吧？我后来手机关机了，第二天早上才看到你消息。”
来了。
谭闵珠低搅咖啡，拿铁上的泡被她搅成了一团模糊的漩涡。
“没事。”她说，语气平稳，“你走了以后我就回去了。”
“真的？”
“真的。”
许冉狐疑地看了她一会儿。
谭闵珠回望过去，面色平静，眼镜片后的眼神波澜不惊——这是她练了二十八年的一项核心技能：用表面的平静掩盖内心的一切波动。
许冉没有追问。
这让谭闵珠松了一气。
然而这气只松了大概三十秒。
因为许冉的下一个问题准地踩中了地雷——
“对了，你那天晚上穿的衬衫，扣子怎么掉了一颗？”
谭闵珠搅咖啡的手停住了。
“掉了吗？”她反问，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得多，“我没注意。”
“掉了啊。最上面那颗。你平时扣子不都是扣到顶的吗？哪天我陪你去配一颗，或者脆换件新衬衫。你那件浅蓝色的也穿了好几年了，领子都洗得有点泛白了。”
“不用。”
“什么不用，我跟你说——”
“我说不用。”谭闵珠打断她，然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急，又缓下来补了一句，“……还能穿。”
许冉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谭闵珠低喝咖啡，没有再说话。
衬衫扣子。她想起来了——那天早上她扣错了一颗，但后来她重新扣过了，根本没有缺。是那天晚上掉在酒店了。
最上面那颗。
被某扯掉的。
她的耳尖开始发烫。
七月的子一天天过去，南城的暑热越来越盛。
谭闵珠渐渐把那一晚压到了记忆的最处——不，不是最处，是那种不会主动去翻、但偶尔在某个瞬间会突然浮上来的地方。
比如，在超市看见黑色衬衫的时候。
比如，路过某个酒店门的时候。
比如，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
但她对自己说，没关系，总有意外。意外就是意外，意外不需要被反复咀嚼，不需要被赋予意义。把它锁好，钥匙丢掉，子照常过。
开学前一周，谭闵珠去了学校。
南城实验中学的校园在暑假里安静得不像话。
场上的
被晒得有些发黄，梧桐树上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教学楼走廊里空空，只有她一个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
她去了教务处，领了新班级的资料。
教务主任李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和蔼，看见谭闵珠就笑：“闵珠啊，你来得正好。高二（3）班的花名册和上学期期末成绩单都在这儿，还有几份新转来的学生的材料，你先看看。”
“谢谢李老师。”谭闵珠接过那一沓材料。
“这个班吧，成绩还可以，就是有几个调皮捣蛋的。”李老师推了推老花镜，欲言又止地顿了顿，“有个叫陈畅的，你注意一下。成绩倒是不差，聪明得很，就是不太守规矩。迟到早退、上课睡觉、顶撞老师、奇装异服——校规里写的他基本犯了个遍，除了谈恋
。这一点倒是让意外，那么多生追他，他一个都没搭理过。”
谭闵珠正在翻花名册的手微微一顿。
“不过这孩子心不坏，”李老师又补了一句，“去年有个低年级的被欺负，他路过看见了，一个把三个小混混打跑了，自己也挂了彩。就是子野，像一匹没套笼的马。你多费点心。”
谭闵珠点了点，没有多想。
问题学生她不是没见过。
带了三年高三，什么样的学生她都有办法。
调皮捣蛋的，不学习的，早恋的，叛逆的——只要找到对的方法，总能慢慢引导。
她抱着资料走出教务处，在走廊里停下来翻看花名册。
高二（3）班，共四十二。
她一行一行地往下扫——名字，别，上学期成绩，备注。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个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名单中间。
陈畅。
男。上学期期末成绩：数学142，语文108，英语135，理综267。总分652，班级排名第五。
备注栏里只有四个字：个突出。
谭闵珠看着这个名字，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当然什么都没有。
她又不认识这个。
只是“陈畅”两个字读起来有点特别——畅，顺畅的畅，畅快的畅。
父母给他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概是希望他一生顺顺当当、开开心心的。
她合上花名册，穿过空的走廊走回办公室。
走廊尽的光线很亮，她把花名册抱在胸前，白色帆布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轻轻的摩擦声。
经过高二（3）班教室门的时候，她往里看了一眼——空桌椅整齐地排列着，黑板擦得净净，后墙上还贴着上学期的板报，主题是“奋斗的青春最美丽”，旁边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愿望树。
她在这个教室里站了一小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
陈畅正在拳击馆打沙袋。
他赤
着上身，拳击手套打在沙袋上发出沉闷的嘭嘭声。
汗水从额角滑下来，顺着下颌滴落在地上。
锁骨上那道指甲印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但手腕上的黑色发圈还在，被汗浸得更旧了一点。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摘了一只手套，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班级群里有在聊天，消息刷了几十条。他漫不经心地往上划了几下，正打算关掉，突然看到一条消息——
“话说你们有没有见过新班主任？我表哥在教务处帮忙整理资料，说新来的谭老师长得还可以，就是看着有点严肃。戴眼镜的，不高，皮肤挺白。哦对了，以前是带高三的，好像挺厉害的。”
陈畅的拇指停住了。
他盯着“谭老师”三个字，又盯着“戴眼镜” “皮肤白” “不高”，然后低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发圈。
不是吧。
他靠在墙上，仰喝了一大水，喉结上下滚动。然后放下水瓶，拿起手机，给赵一鸣发了条消息。
“新班主任叫什么名字？全名。”
三秒钟后，赵一鸣回了。
“谭闵珠。怎么了？”
陈畅盯着那两个字。
闵。珠。
然后他慢慢、慢慢地弯起嘴角。
那是一个和清晨在酒店床上醒来时一模一样的笑——猫一样的，懒洋洋的，带着某种被勾起的兴趣和一点点危险的预感。
“没怎么。”他打字。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
“新学期，忽然有点期待了。”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丢到一边，站起来重新套上拳击手套。沙袋还在微微晃，他走上前，一记直拳狠狠打在沙袋上。
闷响在空旷的拳击馆里回。
他想起那双在昏暗灯光下很亮很亮的眼睛，想起那颗掉在他枕上的黑色发圈，想起那天清晨空的床和那扇悄悄关上的门。
跑得挺快。
但跑道终点站——好像就在他课表上。
陈畅一拳接一拳地打在沙袋上，汗水飞溅，呼吸粗重。
他笑着露出了一点犬齿的尖。
“谭老师，”他的声音淹没在拳撞击沙袋的闷响里，“暑假作业，我一道题都没写。”
“您看怎么办吧。”
窗外，八月的蝉鸣震天响。
南城实验中学高二（3）班的教室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九月的到来。
黑板擦得净净，愿望树在板报上歪歪扭扭地站着，上面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签纸——每个学生都写了自己新学期的目标。
其中有一张淡蓝色的便签纸，贴在角落里，字迹张扬而潦，和其他所有便签的规矩字体都不一样。
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有点意思。”
地往旁边一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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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畅侧躺在那儿，盯着那个空位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社
场合里恰到好处的微笑，而是一种从喉咙处溢出来的、带着点痞气的笑。
像一只刚睡醒的猫，眯着眼，尾
尖懒洋洋地晃了一下。
“跑得还挺快。”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然后他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枕在脑后，开始回忆昨晚的事。
走廊。黑框眼镜。一双在昏暗灯光下很亮很亮的眼睛。
还有那只揪住他领
的手——手指不算细，指节有经常握笔磨出来的薄茧，力道倒是不小，揪得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到现在还勒得有点疼。
以及那句让他差点当场笑出声的——“胸肌练得怎么样？”
陈畅望着天花板，慢悠悠地眨了一下眼。
说实话，他昨晚也喝了酒，但没醉到认不清
的程度。
他记得自己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记得一个身影撞进视线——站在那里，靠着墙，低着
，像一只不小心闯陌生领地又不知道该怎么出去的鸟。
他托住她后脑勺的时候，她抬起
看他。
壁灯的光正好落在她脸上。
黑框眼镜很大，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发规规矩矩地扎着，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
穿的也不是什么让
浮想联翩的衣服——一件普通的浅蓝色短袖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标准的中学教师夏穿搭。
但他注意到了两件事。
第一，她的眼睛很好看。眼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又圆又亮，瞳仁是很
的棕色，醉酒之后蒙着一层水光，像泡在溪水里的琥珀。
第二，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他看了几秒才辨认出来——是委屈。
不是那种被
欺负了的委屈，而是一种沉淀了很久很久的、压抑到几乎看不出来的委屈。
像被压在书页里多年的
花，早就褪了色，但形状还在。
然后这个受了委屈的
就揪住了他的领子，用一种和她委屈眼神完全不符的直白气势，问他胸肌练得怎么样。
陈畅到现在想起来还想笑。
他侧过
，目光落在枕上。
一根黑色的发圈静静地躺在那儿，最普通的那种，没有任何装饰，用了很久，边缘有点起毛，上面还缠着几根细细的长发。
他伸手把那根发圈拿起来，举到眼前端详了几秒。
然后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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款的。但他没摘，反而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
“纪念品。”他对着空房间说了两个字，语气轻佻又随意，像是打了一场赢了就走的游戏，顺手收了个战利品。
他起床洗漱，对着镜子刮胡子的时候发现锁骨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痕——被指甲划的。他停下剃须刀，歪着
照了照，然后嘴角又弯起来。
“属猫的。”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和昨晚在黑暗中说的一模一样。
收拾完已经快十点了。
陈畅拿起手机，发现有三通未接来电，全来自同一个
——他爸。
还有两条微信消息，一条是父亲发来的“回电话”，另一条是继母发来的，措辞礼貌又冰冷：“你父亲昨晚给你打电话你没接，他很不高兴。”
陈畅看着这条消息，眼神冷淡下来。
他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揣进裤兜，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退房的时候前台小姐多看了他两眼——一个年轻男生来退房，身边没有别
，身份证上才十七岁，开的却是双套房。
这种事在这家酒店不算稀奇，但陈畅那张脸实在太招
，前台小姑娘一边刷身份证一边忍不住又瞄了他一眼。
陈畅注意到了，抬
对她笑了一下。
“早班辛苦吗？”
前台被他突如其来的搭讪弄得一愣，脸微微红了，手忙脚
地把身份证和押金条推过来。
陈畅接过东西，顺手从台面上的糖果盘里拿了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走了出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起来心
不错。
酒店门
，南城七月的热劈盖脸地打过来。陈畅眯了眯眼，站在台阶上把薄荷糖从左腮推到右腮，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
“喂——畅哥？你昨晚
嘛去了，打你电话一直不接。”
电话那
是赵一鸣，他的同班同学兼死党。背景音嘈杂，能听到游戏音效和键盘敲击声，这货显然一大早就泡在网吧里。
“有事。”陈畅懒洋洋地说，迈步走下台阶。发布邮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地址
“什么事？你声音怎么哑了？感冒了？”
“没感冒。”
“那怎么哑的？”
陈畅顿了顿，舌尖把薄荷糖顶到上颚，含含糊糊地笑了一声：“喊哑的。”
对面沉默了两秒。
“……陈畅你他妈说清楚。”
“不说了。”陈畅转移话题，“暑假作业写了吗？”
赵一鸣发出一声悲愤欲绝的嚎叫：“求求你别提这三个字！我才写到第五页！数学一个字没动！开学老吴不得撕了我——”
“老吴不教我们了。”陈畅打断他。
“啊？”
“我昨晚看了班级群。老吴休产假去了，新学期换班主任。”
“真的假的？男的
的？年轻吗？好不好看？”
陈畅翻了个白眼：“你又敢了？上次老吴查寝你怂得差点钻床底下去。地址wwW.4v4v4v.us”
“老吴那能一样吗？她那个眼神一扫过来，我魂都没了。换个新老师说不定好说话呢？”
“做你的梦吧，”陈畅毫不留
，“新班主任——不管是男是是老是少——都不会放过你不作业这件事。醒醒。”
“你写了？”更多
彩
“废话。”
“畜生啊陈畅！你不是从来不做暑假作业的吗？今年怎么回事？被夺舍了？”
陈畅没回答。
他站在路边等红灯，梧桐树的影子落在脚边，阳光把柏油路面晒得微微发软。
一阵热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
发吹，他抬手拨了一下，手腕上那根黑色发圈在光线下露出了一小截。
“心
好。”他说。
绿灯亮了，他迈步穿过马路，把赵一鸣喋喋不休的抱怨甩在身后。
陈畅回到他在学校附近租的那套公寓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
说是租的，其实是他们家在南城的房产之一。
两室一厅，不大，但地段好，离学校步行只要十分钟。
他从高一开始就一个
住在这里，父亲偶尔过来“视察”，继母从来不来——这大概也是他选择住在这里的原因之一。
他换了拖鞋，把从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和牛
扔在茶几上，整个陷进沙发里。
安静了一会儿。
他低
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根发圈。
然后拿起手机，打开了班级群。
群公告还挂着上学期的内容，最新一条消息是昨天有
发的暑假作业答案——化学选择题。
他往上翻，找到了班主任变更的通知。
“各位同学，由于吴老师休产假，新学期高二（3）班班主任将由谭闵珠老师担任。谭老师原为高三年级数学教师，教学经验丰富，请同学们暑假期间按时完成作业，新学期新气象。”
后面跟了一串同学的回复，大部分是复制粘贴的“收到”，偶尔夹杂几句“新班主任凶不凶” “数学老师？完蛋了” “暑假作业是不是可以少
点”之类的窃窃私语。
陈畅盯着那行字——
“谭闵珠老师。”
他念了一声这个名字，舌尖碰牙齿，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然后他把手机丢到一边，开始吃三明治。
电视开着，放的是体育新闻。他看得漫不经心，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那个
。
昨晚那个
。
他还没问她叫什么。
不，他问过。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他问了一句“你叫什么”，但她已经迷糊了，嘟囔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然后就彻底沉进了睡眠里。
他也没再追问。
因为那时候他觉得，不知道名字也没什么。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反正只是一次意外。
但现在——
现在他手腕上套着她的发圈，锁骨上留着她的指甲印，脑子里装着她那双又亮又委屈的眼睛。
他开始觉得，不认识她，好像有点亏。
陈畅咬着三明治，目光落在电视上，却没有在看。游泳比赛，一个泳道接一个泳道，水花四溅，解说员激动地喊着什么。他充耳不闻。
他在回忆细节。
她说话的
音——是南方音，但不重，尾音软软的。
她揪他领子时手上有薄茧，集中在食指和中指指节，是常年握笔的痕迹。
她的衬衫虽然普通但熨得很平整，扣子是最保守的款式，连手腕上那块表都是学生款的卡西欧——不是成年
通常会戴的那种装饰手表。
还有她说的那些话。
“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胸肌练得怎么样？”
那种直白到近乎笨拙的表达方式，不像是经常做这种事的
。更像是一个憋了太久的，终于喝醉了，把心里积压的东西一脑倒了出来。
生涩的。
笨拙的。
真实的。
陈畅把最后一
三明治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
算了，想也没用。南城这么大，遇见一个
跟中彩票差不多。再见到她的概率大概等于他暑假作业一个字没写还能不被骂的概率。
他弯腰拿起遥控器换台，手腕上的黑色发圈随着动作露出来一截。
电视屏幕暗了一下，映出他靠在沙发里的影子。
嘴角是弯着的。
—
谭闵珠在家宅了三天。
说是宅，其实是战略
的闭门不出——她需要时间来消化那晚发生的事，以及想清楚怎么面对这个世界。
第一天，她把自己泡在浴缸里泡了一个小时，皮都泡皱了才出来。
热水没能把记忆蒸发光，反而因为太安静了，脑子里一遍遍回放那些画面。
她在吹
发的时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瞪了一眼——“谭闵珠，你二十八岁了，不是十八岁，能不能成熟一点？”
镜子里的
没回答她。脸还是红的，不知道是洗澡水太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第二天，她把房间从
到尾打扫了一遍。
地板擦了两遍，衣柜重新整理，连书架上的教案都按年份重新排了序。
整理到书架最底层的时候翻出来一本大学时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她十八岁时的
生理想——是去省外读大学，学金融，当一个穿高跟鞋哒哒响的职场。
旁边还画了一个丑丑的高跟鞋简笔画。
她看了几秒钟，把笔记本合上，塞回了最底层。
第三天，她觉得自己已经恢复正常了。
于是她约了许冉。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Ｃ⊙㎡
咖啡店里冷气开得很足，谭闵珠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热拿铁。许冉来的时候戴着墨镜，脸色不太好，显然这几天过得也不怎么样。
“你和王明朗……”谭闵珠试探着开
。
“彻底完了。”许冉摘下墨镜，露出哭肿过的眼睛，但语气出奇地平静，“那天晚上我找到他，他正和那个前台吃烧烤。我当着整个烧烤摊的面泼了他一脸啤酒，然后走了。”
谭闵珠张了张嘴：“你……没事吧？”
“有事。但爽。”许冉说，端起自己的冰美式猛喝一
，然后反过来盯着谭闵珠，“别说我了。那天晚上你没事吧？我后来手机关机了，第二天早上才看到你消息。”
来了。
谭闵珠低
搅咖啡，拿铁上的泡被她搅成了一团模糊的漩涡。
“没事。”她说，语气平稳，“你走了以后我就回去了。”
“真的？”
“真的。”
许冉狐疑地看了她一会儿。
谭闵珠回望过去，面色平静，眼镜片后的眼神波澜不惊——这是她练了二十八年的一项核心技能：用表面的平静掩盖内心的一切波动。
许冉没有追问。
这让谭闵珠松了一
气。
然而这
气只松了大概三十秒。
因为许冉的下一个问题
准地踩中了地雷——
“对了，你那天晚上穿的衬衫，扣子怎么掉了一颗？”
谭闵珠搅咖啡的手停住了。
“掉了吗？”她反问，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得多，“我没注意。”
“掉了啊。最上面那颗。你平时扣子不都是扣到顶的吗？哪天我陪你去配一颗，或者
脆换件新衬衫。你那件浅蓝色的也穿了好几年了，领子都洗得有点泛白了。”
“不用。”
“什么不用，我跟你说——”
“我说不用。”谭闵珠打断她，然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急，又缓下来补了一句，“……还能穿。”
许冉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谭闵珠低
喝咖啡，没有再说话。
衬衫扣子。她想起来了——那天早上她扣错了一颗，但后来她重新扣过了，根本没有缺。是那天晚上掉在酒店了。
最上面那颗。
被某
扯掉的。
她的耳尖开始发烫。
七月的
子一天天过去，南城的暑热越来越盛。
谭闵珠渐渐把那一晚压到了记忆的最
处——不，不是最处，是那种不会主动去翻、但偶尔在某个瞬间会突然浮上来的地方。
比如，在超市看见黑色衬衫的时候。
比如，路过某个酒店门
的时候。
比如，在
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
但她对自己说，没关系，
总有意外。意外就是意外，意外不需要被反复咀嚼，不需要被赋予意义。把它锁好，钥匙丢掉，子照常过。
开学前一周，谭闵珠去了学校。
南城实验中学的校园在暑假里安静得不像话。
场上的被晒得有些发黄，梧桐树上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教学楼走廊里空空，只有她一个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
她去了教务处，领了新班级的资料。
教务主任李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和蔼
，看见谭闵珠就笑：“闵珠啊，你来得正好。高二（3）班的花名册和上学期期末成绩单都在这儿，还有几份新转来的学生的材料，你先看看。”
“谢谢李老师。”谭闵珠接过那一沓材料。
“这个班吧，成绩还可以，就是有几个调皮捣蛋的。”李老师推了推老花镜，欲言又止地顿了顿，“有个叫陈畅的，你注意一下。成绩倒是不差，聪明得很，就是不太守规矩。迟到早退、上课睡觉、顶撞老师、奇装异服——校规里写的他基本犯了个遍，除了谈恋
。这一点倒是让意外，那么多生追他，他一个都没搭理过。”
谭闵珠正在翻花名册的手微微一顿。
“不过这孩子心不坏，”李老师又补了一句，“去年有个低年级的被欺负，他路过看见了，一个
把三个小混混打跑了，自己也挂了彩。就是子野，像一匹没套笼的马。你多费点心。”
谭闵珠点了点
，没有多想。
问题学生她不是没见过。
带了三年高三，什么样的学生她都有办法。
调皮捣蛋的，不
学习的，早恋的，叛逆的——只要找到对的方法，总能慢慢引导。
她抱着资料走出教务处，在走廊里停下来翻看花名册。
高二（3）班，共四十二
。
她一行一行地往下扫——名字，
别，上学期成绩，备注。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个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名单中间。
陈畅。
男。上学期期末成绩：数学142，语文108，英语135，理综267。总分652，班级排名第五。
备注栏里只有四个字：个
突出。
谭闵珠看着这个名字，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当然什么都没有。
她又不认识这个
。
只是“陈畅”两个字读起来有点特别——畅，顺畅的畅，畅快的畅。
父母给他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概是希望他一生顺顺当当、开开心心的。
她合上花名册，穿过空
的走廊走回办公室。
走廊尽
的光线很亮，她把花名册抱在胸前，白色帆布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轻轻的摩擦声。
经过高二（3）班教室门
的时候，她往里看了一眼——空桌椅整齐地排列着，黑板擦得净净，后墙上还贴着上学期的板报，主题是“奋斗的青春最美丽”，旁边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愿望树。
她在这个教室里站了一小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
陈畅正在拳击馆打沙袋。
他赤
着上身，拳击手套打在沙袋上发出沉闷的嘭嘭声。
汗水从额角滑下来，顺着下颌滴落在地上。
锁骨上那道指甲印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但手腕上的黑色发圈还在，被汗浸得更旧了一点。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摘了一只手套，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班级群里有
在聊天，消息刷了几十条。他漫不经心地往上划了几下，正打算关掉，突然看到一条消息——
“话说你们有没有
见过新班主任？我表哥在教务处帮忙整理资料，说新来的谭老师长得还可以，就是看着有点严肃。戴眼镜的，不高，皮肤挺白。哦对了，以前是带高三的，好像挺厉害的。”
陈畅的拇指停住了。
他盯着“谭老师”三个字，又盯着“戴眼镜” “皮肤白” “不高”，然后低
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发圈。
不是吧。
他靠在墙上，仰
喝了一大水，喉结上下滚动。然后放下水瓶，拿起手机，给赵一鸣发了条消息。
“新班主任叫什么名字？全名。”
三秒钟后，赵一鸣回了。
“谭闵珠。怎么了？”
陈畅盯着那两个字。
闵。珠。
然后他慢慢、慢慢地弯起嘴角。
那是一个和清晨在酒店床上醒来时一模一样的笑——猫一样的，懒洋洋的，带着某种被勾起的兴趣和一点点危险的预感。
“没怎么。”他打字。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
“新学期，忽然有点期待了。”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丢到一边，站起来重新套上拳击手套。沙袋还在微微晃
，他走上前，一记直拳狠狠打在沙袋上。
闷响在空旷的拳击馆里回
。
他想起那双在昏暗灯光下很亮很亮的眼睛，想起那颗掉在他枕
上的黑色发圈，想起那天清晨空的床和那扇悄悄关上的门。
跑得挺快。
但跑道终点站——好像就在他课表上。
陈畅一拳接一拳地打在沙袋上，汗水飞溅，呼吸粗重。
他笑着露出了一点犬齿的尖。
“谭老师，”他的声音淹没在拳
撞击沙袋的闷响里，“暑假作业，我一道题都没写。”
“您看怎么办吧。”
窗外，八月的蝉鸣震天响。
南城实验中学高二（3）班的教室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九月的到来。
黑板擦得
净净，愿望树在板报上歪歪扭扭地站着，上面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签纸——每个学生都写了自己新学期的目标。
其中有一张淡蓝色的便签纸，贴在角落里，字迹张扬而潦
，和其他所有便签的规矩字体都不一样。
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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