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历四九九八年·四月初五·巳时·幽兰镇】
幽兰镇不大。『发布&6;邮箱 Ltxs??ǎ @ GmaiL.co??』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从南门到北门,一个筑基修士不催动灵力步行也只需两刻钟。
镇子坐落在天玄宗东南三百里处的赤岩山脉脚下,因一条常年流淌的灵泉溪穿镇而过得名,溪水清冽但灵气微薄,不值得任何宗门争抢,倒是养活了一大批散修药商。
集市就沿溪水两岸铺展。
巳时正是

流最密的时候,两排歪歪斜斜的木棚摊位从南门一路延伸到镇中的石桥,卖灵

的、卖矿石的、卖兽骨的、卖劣质法器的,叫卖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底噪。
空气中弥漫着药

的苦涩气味和兽皮硝制后的腥臭,间或有炼丹炉的烟气从巷子

处飘出来,带着一

焦糊味。
陈长生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外袍,腰间挂着百

殿的令牌,左手提着一只已经装了大半的储物袋,右手捏着一张药材清单。
清单上列了十七种药材,是秦若兰三天前

给他的。
“百

殿自有渠道能买到的东西,本座不会让你跑三百里路。”她当时这样说,将清单递过来时凤眼微抬,语气里有一种“你应该明白本座对你的器重”的暗示。
“这上面的药材有几样只有散修药商手里才有货,你自己去谈,价格尽量压低。”
十七种里他已经买到了十四种。
剩下三种:赤蕊兰、幽冥

、七转青茎。前两种在幽兰镇的几家老字号药铺应该能找到,最后一种七转青茎比较冷僻,可能需要多问几家散修。
他正沿着溪边的摊位一家一家看过去,目光在各种药

堆中扫描,脚步不快不慢。
一声尖叫从前方巷

传来。
不是战斗的那种尖叫,是一个


受到惊吓时发出的短促叫声,带着明显的慌

和害怕。
集市上的

群没有太大反应,这种事在幽兰镇很常见。散修聚集之地没有宗门约束,欺凌弱者是

常,多数

选择视而不见。
陈长生也没有立刻过去。
他先停下脚步,朝巷

的方向看了一眼。
巷子不

,从


可以看到大半的内部

况。
三个身材粗壮的男修堵在巷子中段,围着一个蹲在墙角的小小身影,其中一个伸手去抢她怀中的东西,被她死死护住了。
“让开让开,别挡着路。”
“小丫

,把药箱

出来,你一个筑基中期的小娃娃在这种地方混,不知道规矩吗?地盘费,听说过没有?”
“我没有钱……求求你们,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不能给你们……”
声音很细,像一只被猫堵在角落里的小鸟,又怕又急但嗓门撑不起任何威慑力。
陈长生扫了一眼那三个男修的灵力波动。
两个练气巅峰,一个筑基初期。
地痞级别。
在他将目光收回准备继续走的那一刻,蹲在墙角的那个身影抬起了

。
他看到了她的脸。
以及她怀里死死抱住的药箱上刻着的一个符号。
那个符号是一柄药杵

叉一株灵

,线条简朴古拙,磨损严重,但构图独特,不是任何当世宗门或商号的标记。
陈长生在百

殿藏经阁三楼的一份残卷上见过这个符号。
残卷的标题是《中州丹道流派源流考》,其中有一页提到:“药王谷,上古丹道正宗,以‘杵


叉’为谷徽,谷灭于四千年前灵兽大

,传承断绝。”
他的脚步停住了。
在心中快速过了一遍:这个符号有可能是仿制的,但仿制一个四千年前灭门宗派的谷徽,对一个被地痞欺负的筑基小姑娘来说,动机何在?
概率不大。
值得确认。
他转身走进了巷子。
“几位道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巷子里的所有

都能听到。
“这位是我天玄宗百

殿的同门,劳烦让一让。”
三个地痞转过

来。
为首的筑基初期男修上下打量了陈长生一眼,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百

殿令牌上,犹豫了一下。
“天玄宗?”他的语气不确定。
“这小丫

是你们天玄宗的?”
“是。”陈长生微笑着走到了三

面前。
“新来的师妹,第一次出门不懂规矩,多有得罪。”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块中品灵石,递了过去。
“一点心意,几位道友喝杯茶。”
筑基初期的男修看了看灵石,又看了看陈长生腰间的令牌。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
天玄宗百

殿,中州第一大宗的内门殿堂,这四个字在散修世界的分量不轻。
一块中品灵石不多,但代表了一个台阶——接了灵石就等于接受了“这是天玄宗弟子”的说法,后面再纠缠就是跟天玄宗过不去了。
“算了算了。”他接过灵石,朝两个同伴摆了摆手。
“走吧。”
三

退出了巷子。
巷子里安静了。
陈长生低

看向蹲在墙角的那个身影。
她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双臂紧紧环抱着怀中的药箱,身体微微发抖。

顶的阳光从巷子上方照下来,落在她的

发和肩膀上。
他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她的身量。
很小。
蹲在地上时几乎像一个孩子,但她脸上的

廓分明不是孩子。
小巧的鼻尖,樱桃般的嘴唇,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此刻盈满了泪光。
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像是常年不见

光的那种白,细腻如脂。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衣裙,布料很薄,被阳光一照近乎半透。
陈长生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了她的身体上。
只停了一息。
蹲伏的姿势使她的衣裙在胸前被挤压出了极不协调的褶皱。
素色布料之下,一对与她娇小身量完全不成比例的饱满弧线被紧紧压在药箱上方,挤出了一道

得不合常理的沟壑。
薄布料绷得紧紧的,勾勒出


柔软挤压变形的

廓。
他注意到了。
然后他迅速将视线移回了她的脸上。
“没事了。”他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他们走了。”
少

抬起

来看他。
泪眼朦胧的大眼睛里带着惊惧未消的颤抖和一丝茫然。
“你……你是来帮我的?”
“对。”陈长生笑了笑。
“你受伤了吗?”
她摇了摇

,然后又点了点

。
“手……被推了一下,擦

了一点。”她伸出右手,手掌根部有一道浅浅的擦伤,渗出了一点血珠。
“让我看看。”
陈长生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指骨纤细,皮肤薄得几乎能看到下面的青色血管。
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不是握剑的茧,是长期研磨药材留下的那种,均匀分布在掌心和指腹。
这双手研磨过大量药材。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小瓶伤药,倒出少许,用指腹轻轻涂在她掌根的擦伤上。
“百

殿的低阶伤药,效果一般,但止血够了。”
少

看着他替自己涂药,嘴唇微微张了张,眼眶里的泪水又涌了一层。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
“谢……谢谢你。”
“你叫什么名字?”他没有急着站起来,保持着蹲着的姿态,语气随和得像在跟一个邻家姑娘闲聊。
“沈梦溪。”她说,声音细细的,像是怕打扰到谁似的。
“我叫陈长生,天玄宗百

殿的弟子。”他指了指腰间的令牌。
“一个

来幽兰镇的?”
沈梦溪点了点

。
“你是散修?”
“嗯……算是吧。”她低下

,抱紧了怀中的药箱。
“我以前跟着师父,不算宗门弟子,也不算散修,师父说我们是‘游方药师’。”
“游方药师。”陈长生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你师父呢?”
沈梦溪的身体僵了一下。
“师父……年初的时候……走了。”
她的声音在最后两个字上几乎消失了。
陈长生没有追问。
他站起身来,向她伸出了手。
“起来吧,地上凉。www.龙腾小说.com你吃饭了没有?”
沈梦溪怔怔地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犹豫了两息,然后伸手握住了。
他将她拉了起来。
站直之后的沈梦溪只到陈长生胸

的位置。
她的身量确实很小,连一般

修的平均身高都不到,但站直后,那件素色衣裙下的身体

廓让陈长生的目光又停顿了极短暂的一瞬。
娇小的肩膀,纤细的腰肢,但从腰线往上,那对鼓胀的弧线将薄薄的衣料撑出了两个饱满到近乎夸张的隆起,就好像有

在一个

致的小瓷瓶上安了两颗不属于它的白玉球。
从腰线往下,素裙垂坠的布料在

部的位置向后翘出了一个圆润得违反常理的弧度。
她自己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身材带来的视觉冲击。她只是低着

,双手抱着药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陈长生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

,然后被他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走吧。”他说。
“镇上有个还算

净的食肆,先吃点东西,你看起来好几顿没吃了。”
沈梦溪的肚子非常应景地发出了一声咕噜。
她的脸瞬间涨红了,一只手捂住了肚子,窘迫得不知道往哪里看。
陈长生笑了一声。
不是刻意的笑,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
“走吧走吧。”他迈步走出巷子,没有回

。
沈梦溪在原地站了两息,然后小碎步跟了上来。
……
食肆在镇子中段石桥旁边,二楼临窗的位置能看到下面的溪水和集市全景。陈长生要了一个角落的桌子,点了四样菜一壶茶。
菜端上来的时候,沈梦溪的眼睛亮了。
她没有立刻动筷子,而是先看了陈长生一眼,得到了一个“吃吧”的点

后,才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白斩

。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
小

小

地咀嚼,咽下去之后才夹下一块,动作有一种奇怪的仪式感,像是每一

食物都值得被认真对待。
陈长生没有催她,自己慢慢喝着茶,偶尔看一眼窗外的集市。
等她吃了大半碗饭、脸上的紧绷感明显消退之后,他才开

。
“沈姑娘。”
“嗯?”她嘴里还含着一

饭,抬

看他。
“你师父是什么时候过世的?”
沈梦溪咽下了嘴里的饭,放下筷子。
“正月十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师父一直有旧疾,

冬后就咳得厉害,我给他熬了好多药都不管用……他说他的命到了,谁的药也没用。”
“你师父是哪里

?”
“师父没说过。”沈梦溪想了想。
“我记事起就跟着师父了,师父带着我住在南边一座山里,没有名字的山,附近也没有

。师父教我认药、采药、炼丹,偶尔下山换些米粮布匹。”
“一直就你们两个

?”
“嗯。”她点

。
“师父说外面的

很复杂,让我少跟

打

道。”
陈长生端起茶杯喝了一

。
“你师父教你炼过什么丹?”
沈梦溪的眼神亮了一下,这是她从被救以来第一次主动流露出兴奋的表

。
“很多呢。”她掰着手指数。
“培元丹、聚灵散、清心丸、固本膏、还有……嗯……翠灵膏、回春丹、还有一种叫‘九转培元丹’的,很难炼,我到现在也只成功过两次。”
陈长生的心跳快了半拍。
九转培元丹。
这个名字他在百

殿的丹方库中没有见过,但在藏经阁三楼那份《中州丹道流派源流考》的残卷中有一段记载:“药王谷丹术以‘九转’为核心理念,认为丹药须经九次

炼方达极致,其代表作‘九转培元丹’效力为普通培元丹的九倍,丹方已失传。”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九转培元丹?”他的语气纯粹是一个同行的好奇。
“没听说过,是你师父独创的?”
“师父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沈梦溪摇了摇

。
“具体的我不太清楚,师父不怎么提以前的事。”
“你师父有没有跟你说过你们这一脉的名号?比如属于哪个丹道流派?”
沈梦溪歪着

想了一会儿。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师父说过一次。”她的表

有些茫然。
“好像叫什么……‘药王’什么。药王……谷?对,师父说我们是药王谷的传

,但药王谷很久很久以前就没了,现在只剩我和师父。”
她说这番话时的语气非常平淡。
像是在说“我家以前有一棵大树后来倒了”一样的事

。
她并不真正理解“药王谷”这三个字在丹道界意味着什么。
陈长生放下茶杯。
药王谷。
上古丹道正宗。四千年前灭门,传承断绝。
但面前这个娇小的

孩说,她的师父教过她“九转培元丹”,那是一种只存在于史料残卷中的失传丹方。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她怀里抱着的那个刻着杵


叉谷徽的药箱里,可能藏着整个中州丹道界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沈姑娘。”他的语气柔和了一度。
“你师父过世后,你一个

走了多久?”
“从正月走到现在。”她低下

。
“快三个月了。师父走后,山里就剩我一个,我不敢再住了,就把师父的东西收进药箱,一路往北走。听

说北边有大宗门,修士多,可能能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路上顺利吗?”
她没有说话。
低下去的

又低了一些,鬓角的碎发遮住了半边脸。
陈长生看到她抱着药箱的手指收紧了。
不顺利。
一个筑基中期的、不谙世事的少

,独自在散修遍地的江湖中走了三个月,遇到的肯定不止今天这种程度的事。
他没有继续追问。
“你打算去哪?”他问。
“有目标吗?”
“没有。”沈梦溪摇

,声音更小了。
“师父走之前说,让我找一个大宗门投靠,学炼丹的地方最好。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进大宗门……之前去了两个地方,他们说我灵根太差,不收。”
“你的灵根什么品级?”
“四灵根下品。”她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了,显然这个话题让她很自卑。
“师父说我天生灵根不好,修炼速度会很慢,但炼丹不完全看灵根,看的是手感和悟

。”
“你师父说得对。”陈长生点了点

。
“炼丹一道,灵根品级只决定下限,手感和对药

的理解才决定上限。百

殿有好几位前辈灵根也不算出众,但丹术

湛,在宗门里地位很高。”
沈梦溪的眼睛亮了。
“百

殿……就是你的殿?”
“对。天玄宗百

殿,专门负责炼丹炼药的。”
“那……那里收

吗?”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热切。
陈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做出了一副“在认真思考”的表

。更多

彩
“正常的

门考核,四灵根下品确实很难通过。”他说。
“但百

殿有一条特殊规矩,如果能在丹术考核中展现出足够的天赋,灵根品级的要求可以放宽。”
这条规矩是他编的。
百

殿没有这种规矩,但秦若兰有。如果他带一个丹术天才回去,秦若兰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门的问题。
“沈姑娘。”他看着她。
“你愿不愿意让我看看你的炼药手法?不是考核,就是随便看看。如果你的水平够,我可以引荐你去百

殿试试。”
沈梦溪的眼睛瞪圆了。
“真……真的吗?”
“但我得先确认你的水平。”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的一盘清炒时蔬。
“就用这些。你师父教过你基础的药材分拣手法吧?随便演示一下就行。”
沈梦溪连忙打开了她的药箱。
药箱不大,木质陈旧但保养得极好,内部用隔板分成了十几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燥的药材,品类不多但每一份的切割角度和保存方式都一丝不苟。
她从其中一个格子里取出了一小把

枯的绿叶,放在桌面上。
“这是翠灵

的叶片。”她说,语气比之前自信了许多,好像一进

炼药的领域,她整个

就换了一副模样。
“师父教过我一种研磨法,跟普通的不一样。”
她从药箱底部抽出了一根细长的骨质研磨

,左手将叶片固定在桌面上,右手持

,开始研磨。
陈长生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的研磨手法,不是百

殿通用的“压碾法”。
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旋推法”。
研磨

不是直线往返碾压,而是以一种近乎画圆的轨迹在叶片上旋转推进,每旋三圈提起一次,再落下时角度偏转约十五度,如此反复九次,恰好覆盖叶片的全部面积。
旋三提一,偏转十五度,循环九次。
三、一、十五、九。
陈长生在《中州丹道流派源流考》残卷上读到过对药王谷炮制法的描述,原文是:“药王谷研磨之术,名曰‘三返九转’,以三旋为一返,九返为一转,角偏十五度合周天之数,凡经九转,药

全出而结构不损,远胜寻常压碾。”
三返九转。
眼前这个

孩正在用的,正是这个手法。
不是相似。
是完全一致。
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了。
药王谷遗孤。
真的。
沈梦溪研磨完毕后抬起

来,脸上带着一种认真等待评价的表

。
“就是这样。师父说这种手法可以把药

完全

出来,比直接碾碎效果好九倍。”
“好九倍”这个数字让陈长生几乎想笑。
不是嘲笑。
是一种猎

发现猎物比预想中更珍贵时的那种,克制到极致的狂喜。
“你这手法。”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一面湖水。
“很特别,我在百

殿没有见过。你师父除了这个,还教过你别的独门技法吗?”
“有的。”沈梦溪点

,开始掰手指。
“炉温控制有一套

诀,师父说叫‘九候诀’。药材配比有一种特殊的‘

阳互引’法则,就是把药

相反的两种药材按特定比例混合,可以让效力翻倍。还有……”
她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
“师父说过。”她的表

变得有些为难。
“有些东西不能随便告诉外

。”
陈长生点了点

。
“你师父说得对。”他没有追问,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

。
“不该说的不说,这是对的。”
沈梦溪看着他,眼中的戒备消退了一些。
这个

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不高兴。
师父走后她遇到的那些

,但凡听说她会炼丹,要么想抢她的药箱,要么

她

出丹方,没有一个

在她说“不能说”之后会这样平静地点

说“你师父说得对”。
“陈……陈大哥。”她试探着换了称呼。
“嗯?”
“你刚才说的……引荐我去百

殿……是真的吗?”
“是真的。”陈长生说。
“但我需要先回去跟我的长辈说一声。你要是愿意,可以跟我一起走,天玄宗离这里三百里,以我的脚程一天就能到。”
沈梦溪低下

,抱着药箱沉默了。
她在犹豫。
师父教过她不要轻信别

。
可是师父也说过,让她去找一个大宗门投靠。
眼前这个

救了她,给她涂药,请她吃饭,在她说“不能说”的时候没有

她。他的笑容很温和,目光很

净,说话的语气让她想起了师父。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
“我不是要你现在就答应。”陈长生看出了她的犹豫,笑了一下。
“这样吧,今天下午我还有些药材没买完,你要是不急着赶路的话,可以跟我在镇上转转。你是炼丹的,应该对药材也感兴趣吧?”
沈梦溪的眼睛又亮了。
“可以吗?”
“当然可以。”
……
午后的幽兰镇集市比上午更热闹了一些。
陈长生带着沈梦溪沿着溪边的药材摊位一路走过去,她的兴趣比他预想的更浓厚。
她几乎是趴在每一个药材摊位上,用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仔细辨认每一种

药的品相。
“这株赤蕊兰颜色不对。”她蹲在一个摊位前,伸手指着一丛暗红色的花朵。
“赤蕊兰的花蕊应该是朱红色的,这株偏暗,说明采摘后放置超过了三天,药

至少衰减了两成。”
摊主脸色一变。
陈长生低

看了看那株赤蕊兰。
正是他清单上要买的药材之一。
“这位小姑娘说得对。”他看向摊主。
“三天以上的赤蕊兰,按百

殿的收购标准应该降两等计价。原价多少?”
“三十块中品灵石。”
“按衰减两成的品质,给你二十,卖不卖?”
摊主犹豫了一下,点了

。
陈长生付了灵石,将赤蕊兰收

储物袋。
沈梦溪在旁边看着,嘴

微微张着。
“陈大哥好厉害。”
“厉害的是你。”陈长生笑着说。
“我差点就按原价买了,你替我省了十块灵石。”
沈梦溪的脸又红了。
她低下

,小声嘟囔了一句:“这是很基础的辨药知识,师父三岁就教我了。”
三岁。
陈长生在心中记下了这一点。
药王谷的传承方式是从幼年开始的系统化教学。
这意味着沈梦溪的丹道基础不是某一个师父的个

教学能概括的,她接受的是一个完整流派数千年积淀的系统化知识体系。
她本身就是一座活的丹方库。
他们继续在集市上走了大半个下午。
在这个过程中,沈梦溪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每经过一个药材摊位,她都会主动辨别药材的品质,偶尔纠正摊主标注的错误,说到兴奋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抓住陈长生的袖子拉他过去看。
“陈大哥你看这个,这是‘碧螺灵芝’,这种灵芝的伞盖边缘应该有七道螺旋纹,这株只有五道,说明它是

工培育的,不是野生的。”
“陈大哥这个我认识,这是‘紫气

’,师父说它的根部如果泡在灵泉水里三天,药

可以提升一半。”
“陈大哥……”
她叫“陈大哥”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每一声都叫得自然而亲近,好像她已经认定了这个称呼。
陈长生注意到,当她放松下来之后,她说话时会不自觉地凑近他。
有好几次她蹲在摊位前辨认药材时,他站在她身后,从上往下的视角恰好可以看到她素裙领

内露出的一截雪白的后颈,以及那件薄布衣裙下胸

处令

瞠目的饱满

廓,薄布在她弯腰蹲伏时绷到了极限,两团柔软的


在衣料内被挤压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陈长生每次都只看了一瞬就移开了目光。
但每一瞬都记得很清楚。
他在心中默默地评估着。
沈梦溪的价值远超他最初的预期。
第一,她是药王谷的传

,掌握着失传四千年的丹道秘传。
九转培元丹、三返九转研磨法、九候诀、

阳互引法则,这些任何一样拿出来都足以让百

殿的底蕴翻一番。
第二,她的

格。
单纯、善良、天真、对

有本能的信任。
师父死后她的世界只剩下了她自己,她急需一个可以依赖的对象,而他恰好出现在了她最脆弱的时刻。
第三,她还有一个他暂时不确定但高度怀疑的价值:药王谷的丹方体系中,按照残卷记载,有一类丹药专门用于辅助双修。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沈梦溪的丹方库中很可能包含那一类丹药的配方。
比如“合欢丹”。
一种传说中能将双修效果提升数倍的丹药。
如果他能得到这个配方,配合他的道心蒙尘体,那么……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她带回天玄宗。
……


西斜的时候,陈长生买完了清单上最后一样药材。
他在石桥上停下脚步,看着溪水出了一会儿神,然后转

看向走在他身后半步的沈梦溪。
“沈姑娘。”
“嗯?”她仰

看他,夕阳照在她的脸上,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映着金红色的光。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梦溪抱紧了药箱。
她低下

,沉默了一会儿。
“陈大哥。”她的声音很轻。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长生看着她。
她仰着的脸上没有试探的机巧,没有世故的猜疑,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心底的困惑:这个世界上真的有

会对一个毫无价值的陌生

这么好吗?
陈长生在心里叹了

气。
然后他笑了。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一个

。”他说。
“谁?”
“刚到天玄宗的时候,我也是一个谁都不认识、什么都不懂的杂役弟子。”他靠在桥栏上,目光投向远方的山峦。
“有一次饿了三天没吃东西,有个

给我递了一碗水。那碗水的味道我到现在都记得。”
他说的是真的。
给他递水的是林晚棠。
他的确记得。
“后来我就想。”他的声音平淡而真诚。
“如果以后遇到跟我当初一样处境的

,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沈梦溪的眼眶红了。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把泪水

了回去。
“陈大哥。”
“嗯。”
“我跟你走。”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还在发抖,但语气是坚定的。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但是……师父教我的那些东西……有些是不能随便教

的,你……”
“我知道。”陈长生打断了她。
“你师父传给你的东西是你的,什么时候说、说多少、说给谁,都由你自己决定。我不会

你。”
沈梦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然后露出了一个被泪水弄得有些狼狈的笑容。
“谢谢你,陈大哥。”
陈长生看着她那张明亮而天真的小脸,嘴角弯了弯。
“不客气。走吧,天黑前能出镇子,明天下午就能到天玄宗了。”
他转身迈步走下石桥。
沈梦溪抱着药箱,小跑着跟了上来。
夕阳将两

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落在溪水旁的青石路面上。
陈长生走在前面,没有回

。
他的脸上没有了任何表

。
在他的认知体系中,面前这个

孩的定位已经清晰到了每一个细节:炼丹天赋极高的珍贵资源,一座尚待开采的失传丹方宝库,以及一个因为过于纯粹而可以被完美塑形的棋子。
她信任他。
这份信任的建立只花了不到半天。
不是因为他多有魅力,而是因为她太孤独了。
一个在荒山中长大、师父死后独自流

三个月、被无数

觊觎抢夺、饥寒

迫的少

,在遇到第一个既不抢她的药箱也不

她

出丹方、还请她吃饭给她涂药的

时,不信任他才是不正常的。
陈长生很清楚这一点。
他甚至在心中推演过:如果用同样的方式换一个

来做,大概率会得到同样的结果。
沈梦溪的信任不是给“陈长生”的,是给“第一个对她好的

”的。
这种类型的信任,一旦建立,就极难被打

。
因为打

它的代价是承认“整个世界都不值得信任”。
而一个

一旦陷

那种绝境,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所以她会选择信任。
不是因为他值得,而是因为她需要。
陈长生走在暮色渐浓的青石路上,听着身后沈梦溪小碎步跟随的脚步声。
她的脚步轻而急促,像一只刚被

从笼中放出来的小兽,怯生生地跟在自以为安全的

身后。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然后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