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历四九九九年·正月初五·午时·中州·云渡城·万象阁中州分阁】
新年的云渡城比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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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两侧的灵灯笼从腊月二十八挂到了正月十五还没摘,赤金色的灵火在琉璃罩中忽明忽暗,像一串串浮在半空中的小太阳,商铺门前贴着朱砂符箓写就的春联,内容无非是“灵气盈门”“道心永固”之类的吉祥话,但被各色灵墨渲染得光华流转,远看倒真有几分仙家气象。
万象阁中州分阁七层宝塔的外壁上也缀满了节庆装饰,数百颗灵石被排列成了一只展翅的金鹤造型,在午时的

光下折

出刺目的光芒,宝塔正门上方悬挂着一方丈许长的横匾,上书四个鎏金大字:新岁鉴宝。
万象阁的新年拍卖会,是中州开年的第一桩大买卖。
每年正月初五,各方势力的采办使、散修豪客、乃至一些不愿透露身份的宗门长老,都会齐聚于此,为新一年的修炼资源展开争夺,拍卖品从低阶灵

到高阶法器无所不包,偶尔还会出现几件令化神境强者都眼热的珍稀物件。
陈长生到的时候,宝塔三层的拍卖大厅已经坐了七成满。
大厅呈圆形阶梯状,最下方是半圆形的拍卖台,台上铺着绛红色的绒毯,正中摆着一方黄花梨木的展示架,台后悬挂着万象阁的标志,一只衔珠的青鸟浮雕在灯光下流转着淡金色光泽,阶梯两侧是普通席位,再往上则是一间间半封闭的雅间,以单向透光的灵纹屏障隔开,里面看得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
陈长生被引到了四楼甲字号雅间。
这间雅间不大,一桌两椅一壶茶,窗

正对拍卖台,桌上摆着一份拍卖品目录册,厚厚的一叠灵纸上用蝇

小楷列出了今

全部一百二十件拍品的名目、品级和起拍价。
他坐下来,翻开了目录册。
前几十件都是常规货色,灵

灵矿之类,对他而言已无太大价值,他直接翻到了后半段,在第八十七号拍品上停住了目光。
“化灵丹·残方。”更多

彩
备注写着:疑为上古药王谷流散之物,仅存三分之二药方,缺少核心引药配比,起拍价三千灵石。
他的手指在这一行上轻轻点了两下。
药王谷的东西,沈梦溪或许能补全残缺的部分。
他合上目录册,端起茶杯饮了一

。
拍卖台上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铜磬声,三声响过,全场的喧哗渐渐平息了下来。
一个娇小的白色身影从台侧的帷幕后走了出来。
赵清瑶。
她今

穿了一件新裁的白色广袖长裙,腰间束着一条月牙色的锦带,衬得她本就纤细的腰肢如同一握,裙摆曳地但不拖沓,走动时如行云流水般在脚踝处翻涌,她的圆脸上施了淡淡的妆,唇色点了一抹浅

,那双大眼睛在灯火下亮得像两颗星子。「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乌黑的长发今天没有编辫子,而是挽了一个松松的低髻,露出了白皙纤长的脖颈,几缕碎发垂在耳侧,为清纯的面容添了一丝不经意的柔媚。
以她的身量,站在偌大的拍卖台中央本该显得单薄,但赵清瑶往那一站,挺直了腰背,双手

叠在身前,大眼睛扫过满堂宾客时,竟有一

与年龄不符的从容气度。
这是赵清漪教出来的,陈长生想。
“诸位道友,新年安好。”赵清瑶的声音清亮如银铃,在大厅中传出去很远。
“妾身赵清瑶,忝为今

新岁鉴宝会的主拍

,承蒙诸位赏光,清瑶在此给大家拜个晚年。”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这一欠身的动作让她宽松的广袖长裙领

微微前倾,陈长生从四楼雅间居高临下的角度恰好能窥见一线雪白,那件白裙虽然宽松,但她胸前那对与娇小身材极不相称的饱满弧度依然在裙面上撑出了两道醒目的隆起,腰间锦带以上的裙面被撑得微微绷紧,以下则是纤细到不可思议的腰身。
视觉冲击力极强的反差。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第一件拍品。”赵清瑶直起身,伸手揭开了展示架上的红绸。
“翠灵

,三十年生,品相上佳,主要用于炼制筑基期的固本培元丹,也可

药直接煎服,起拍价五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灵石。”
她报出起拍价的语调

脆利落,和她平时那副天真活泼的样子判若两

。
“五十灵石!”台下有

举牌。
“五十五!”
“五十五灵石,有没有更高的?”赵清瑶的目光在举牌的方向扫了一圈。
“翠灵

三十年生的品相在市面上并不多见,各位莫要错过。”
“六十!”
“六十灵石一次,六十灵石两次,六十灵石三次,成

!恭喜三排七号的道友。”
铜磬声响。
陈长生端着茶杯,看着台上那个娇小的白色身影在展示架前游刃有余地主持着拍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赵清漪把妹妹教得不错,台上的赵清瑶节奏掌握得很好,知道什么时候该催价、什么时候该给竞拍者思考的时间、什么时候该一锤定音,她的声音天生清亮悦耳,加上那张圆润无害的面孔,很容易让竞拍者放下戒心,在不知不觉中多出几

价。
这是一种天赋。最新地址 _Ltxsdz.�ǒm_
前面的拍品一件接一件地落槌。
陈长生不急,他要的东西在第八十七号。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拍卖进行到了第四十号左右时,台上传来了赵清瑶的声音:“诸位道友,前四十件拍品已全部成

,接下来休息一刻钟,请各位稍候。”
她欠身退

了帷幕之后。
大厅中的喧哗声又重新响了起来。
陈长生将目录册翻到了第八十七号的页面,正在仔细看残方的备注说明时,雅间的门被从外面敲了三下。
“陈大哥?你在吗?”
是赵清瑶的声音。
陈长生将目录册合上。
“进来。”
门推开了。
赵清瑶从门缝里探进来半个脑袋,那双大眼睛先扫了一圈确认雅间里只有他一个

,然后整个

闪了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甲字号?”陈长生问。
“我看了今天的客

名册呀。”赵清瑶理直气壮地说。
“上面写着‘陈长生,甲字号’,我想着你一个

在雅间里多无聊,就过来看看。”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了一个

掌大的竹编食盒,放在了他面前的桌上,掀开了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六块桂花糕。
糕体呈淡黄色,表面缀着零星的

桂花瓣,散发着清淡的甜香,切得方方正正,每一块的大小几乎一模一样。
“自己做的?”陈长生看了看那些糕点。
“嗯!”赵清瑶用力点了点

,圆脸上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昨天晚上做的,新年嘛,总要做些应景的东西,我给姐姐也做了一盒,她说太甜了。”
“你姐姐不喜欢甜的?”
“姐姐什么甜的都不

吃。”赵清瑶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双手托腮。
“她说做生意的

不能嘴里发甜,会影响判断力。”
“倒是像她说的话。”
“陈大哥你尝尝嘛。”赵清瑶用手指推了推食盒。
“我特意少放了些糖,怕男

嫌太甜,你要是觉得还行,我下次再给你做。01bz*.c*c”
陈长生拿起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

。


松软,甜度适中,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点秋

的清冽。
“不错。”他说。
“真的?”赵清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身体往前探了探。
“不是客气?你是不是真的觉得好吃?”
“我什么时候跟你客气过。”
“那就好!”赵清瑶双手拍了一下,笑得眉眼弯弯。
“我试了好几种配方呢,前天做的第一批太硬了,炉火没控好,昨天调了火候才成功的,你吃你吃,都给你。”
陈长生又拿起一块,慢慢吃着。
赵清瑶托着腮看他吃,那双圆润的大眼睛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和满足,像一只把自己叼回来的猎物献给主

的小猫,眼


地等着一句夸奖。
“今天台上表现得很好。”陈长生说。
“啊?”赵清瑶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红晕更

了。
“你……你在上面看到了?”
“甲字号正对拍卖台,看得很清楚。”
“那……那你觉得我哪里做得好?”赵清瑶的手指绞着裙摆上的锦带穗子,佯装不经意地问。
“节奏控得好,第二十三号的碧玉灵簪,你在三百灵石时停了两息不催价,等那个角落里的

举了牌才继续往上推,那两息的停顿是故意的?”
赵清瑶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灯笼。
“你看出来了!”她几乎是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真的有

看出来了!姐姐说拍卖最要紧的是‘读

’,要看清楚谁在犹豫、谁在观望、谁志在必得,那个角落的

从第二十号开始就一直在看碧玉灵簪的方向,但始终没举牌,我猜他想要但嫌贵,所以在三百的时候故意停了一下,让他觉得快要落槌了,

他出手。”
“结果他举了。”
“举了!最后三百六十灵石成

!”赵清瑶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比姐姐预估的成

价高了六十灵石呢。”
“赵阁主怎么说?”
“姐姐就说了一个字,‘行’。”赵清瑶撅了撅嘴。
“姐姐从来不夸我,做得好她就说‘行’,做得不好她能说我一个时辰。”
“‘行’就是她最大的夸奖了。”陈长生笑了笑。
“你姐姐对自己也是这个标准。”
“你倒是挺了解她。”赵清瑶看着他,圆脸上的表

从得意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好奇,她的大眼睛眨了两下,忽然探过身来,压低了声音。
“陈大哥,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问。”
“你跟我姐姐经常在密室里谈好久的事。”赵清瑶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上次你来的那天,我盘完库回去的时候,密室的禁制还没解开,足足谈了两个多时辰,你们都谈些什么呀?”
她的语气天真无邪,但陈长生注意到她白皙的耳尖微微泛红。
两个多时辰。
上次他来的那天,是十二月二十

。
那两个多时辰里,他先和赵清漪在密室中完成了一场“商务会议”,然后又花了约莫半个时辰讨论了合同细节,赵清漪事后整理衣物和仪容也花了不少时间,加起来确实接近两个时辰。
赵清瑶记得很清楚。
她甚至记得盘完库回来时禁制还没有解除。
这说明她盘完库之后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回到了前厅,等着他出来。
“商业机密。”陈长生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

顶。
他的掌心触到了她柔软的发顶,那些乌黑的发丝在指间滑过,带着一

淡淡的皂角清香,赵清瑶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低下了

,耳尖的红色更

了一层。
“什么商业机密嘛。”她鼓起了腮帮子,声音闷闷的。
“姐姐也这么说,我问她,她就说‘小孩子别管大

的事’,我哪里是小孩子了。”
“你姐姐说得对。”
“又站她那边!”赵清瑶抬起

瞪了他一眼,但那双大眼睛里一点凶气都没有,反而带着几分被宠坏了的小

孩的娇嗔。
“你们每次都这样,一问就说‘商业机密’,搞得好像我是外

一样。”
“你当然不是外

。”陈长生收回了手。
“但有些生意细节确实不方便跟太多

说,不是不信你,是规矩。”
“我知道啦。”赵清瑶低下

,手指继续绞着裙摆上的锦带穗子,她沉默了几息,忽然又抬起脸来,表

变成了认真的模样。
“那……那我以后也能跟你谈生意吗?”
“你?”
“对。”赵清瑶挺了挺胸脯,这个动作让她白裙下那对圆润饱满的

房微微晃了一下。
“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今天的拍卖你也看到了,我主持得很好的,姐姐说再过几年,分阁的一些小生意就可以

给我独立负责了,到时候我也能跟你谈合作。”
“那我等着。”陈长生说。
“说话算话哦。”赵清瑶伸出小指。
“拉钩。”
陈长生看了看她那根白

的小指,笑了一声。
“多大了还拉钩。”
“拉不拉嘛!”
“好。”他伸出小指,和她的指尖勾在了一起。
赵清瑶的手指纤细柔软,皮肤凉凉的,指尖微微发颤,她勾住他的小指用力晃了两下,然后飞快地松开了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把手缩回了袖子里。
“那……那我先回去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仓促了一些,膝盖差点磕到桌角。
“下半场快开始了,我得去准备。”
“去吧。”陈长生端起茶杯。
“后面的拍品里有一件我要的,第八十七号,到时候留意一下竞价的

。”
“第八十七号?”赵清瑶歪了歪

想了想。
“化灵丹残方?那个我记得,好的,我帮你注意。”
她朝他笑了笑,那笑容明亮

净,如同正月初五的阳光,然后她转身走向了雅间的门。
走到门

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回过

来,偷偷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是一闪而过,但陈长生捕捉到了她眼睛里的内容,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少

特有的光芒,好奇、亲近、羞怯、还有一点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盼。
她转回

推开了门,小跑着出去了。
裙摆在转身的动作中飘了起来,白色的裙边在空中画了一个弧,露出了裙下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细窄的踝骨,上面套着一圈银色的脚链,链上缀着一颗极小的铃铛,在她跑动时发出了细碎的叮当声,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的尽

。
门合上了。
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长生低下

,看着桌上那个竹编食盒。
六块桂花糕,他吃了两块,还剩四块,切得方方正正,每一块大小一样,看得出做的

花了心思。
她说试了好几种配方,前天做的太硬,昨天调了火候才成功。
她说特意少放了些糖,怕他嫌太甜。
她说“你要是觉得还行,下次再给你做”。
他拿起第三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甜的。
不是那种齁嗓子的甜,是恰到好处的、

心调配过的、怕对方不喜欢所以反复尝试了好几遍才确定下来的甜。
这个味道很熟悉。
四年前的夏天,天玄宗外门杂役院,他还是练气三层的蝼蚁,在烈

下搬运灵矿石料,满身汗臭,满手老茧,周围的内门弟子路过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只有一个穿淡绿色弟子服的

孩子停下了脚步,递给他一杯凉茶。
“师弟,天热,喝

茶吧。”
那杯凉茶也是甜的。
和今天这碟桂花糕一样甜。
林晚棠。
陈长生将最后一

桂花糕咽了下去,拿起桌上的茶杯漱了漱

中残余的甜味。
他知道这个味道意味着什么。
善意。
不掺杂利益计算的、发自本心的、带着少

特有的懵懂与真诚的善意。
这种善意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之一。
也是最容易被利用的东西之一。
他将食盒的盖子合上,放到了桌角。
楼下传来了铜磬的声音,三声响过,下半场的拍卖即将开始,赵清瑶清亮如银铃的声音穿过了雅间的灵纹屏障,隐约传了进来。
“诸位道友,下半场开始,第四十一号拍品……”
陈长生重新翻开了目录册,翻到第八十七号的页面。
他没有再去吃剩下的三块桂花糕。
不是因为不好吃。
是因为太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