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历五〇〇〇年·三月十七

·午时·天玄宗·主峰废墟】
归墟的裂缝是在午时初刻撕开的。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天玄宗主峰东侧那道被封印了三万年的古老裂隙,在一个月前被血月魔君以天镜强行撬开时,裂

不过三丈宽,勉强容两

并肩通过,此刻,裂

以一种不可遏止的姿态向两侧扩张,十丈、二十丈、五十丈,裂缝边缘涌出的不再是归墟中混沌

烈的灵气

流,而是一道道金色的法则纹路,纹路在裂缝边缘编织

错,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在给撕裂的虚空缝合伤

。
正在主峰废墟上鏖战的两方

马同时停下了手中动作。
没有

能无视这

气息。
从裂缝

处涌出的灵压,不,不是灵压,比灵压更纯粹、更厚重、更具有压迫

的东西,带着三万年来修仙界从未出现过的法则韵味,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山从裂缝中缓缓推出,压在了方圆百里之内每一个修士的神识之上。
化神巅峰。
还不止。
化神巅峰的灵压之中夹杂着一缕极其微弱但真实存在的“法则波动”,这种波动本应只存在于合体境以上修士的攻击之中,但此刻它以一种近乎温和的方式弥漫在空气中,让在场所有修士的灵力都不自觉地产生了共鸣。
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亮起。
然后,一个

影从光芒中走了出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踏出裂缝的瞬间,午时的阳光落在了那张沾满血污与尘土的脸上,法袍早已碎成条缕,左肩到右腰一道长长的伤痕已经愈合但结痂还在,

涸的血迹覆盖了大半个身体,

发散

,用一根断掉的发带勉强束在脑后。
但那双眼睛是清亮的。
比进

归墟之前更清亮。
瞳孔

处有极淡极淡的金色在流转,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在场的化神境修士都看到了。
那是法则的痕迹。
陈长生站在裂缝边缘,脚下是主峰战斗中被轰碎的青石地砖。
视线扫过了整个战场。
天玄宗主峰的建筑群已经面目全非。
大殿坍塌了一半,左侧的飞檐


地面,右侧的石柱断裂倾倒,议事厅的屋顶不见了,只剩下四面焦黑的残墙,演武场被一道巨大的裂缝从中间劈开,裂缝底部还残留着暗红色魔功的余烬。
战场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尸体、碎石、断裂的法器和未散尽的法术残光。
活着的

分为两拨。
天玄宗和碧落宫的联军在东侧,约莫还有三四百

,大多带伤,阵型已经散了,靠着几名化神境修士的支撑勉强维持着战线。
血月魔宫的魔修在西侧,原本过千的攻城大军此刻只剩下二百余

,在三名元婴境统领的指挥下还在负隅顽抗。
但在陈长生踏出裂缝的这一刻,所有

都停了。
联军这边是震惊与狂喜

织。
魔修那边是震惊与恐惧

织。
三名元婴境魔修统领几乎同时变了脸色,不是因为陈长生的化神巅峰修为,一个化神巅峰对三个元婴境不算碾压,而是因为他身上的灵压中夹杂的那缕法则波动。
那是……道力。
不可能。
道力在三万年前就已经随着大道崩毁而消失了,当今修仙界没有任何一个修士能使用道力,即便是合体境巅峰的苏沧澜也不行。
但那缕波动是真的。
“宫主……”一名元婴境魔修统领的声音发抖。
“归墟里面……宫主的气息……感应不到了……”
第二名统领的脸白了。
感应不到气息,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被封印,要么已经死了。
看看面前这个从归墟裂缝中走出来的年轻修士,浑身是血,步伐沉稳,瞳孔带着法则金芒,身后的裂缝正在被金色纹路缓缓缝合。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撤!”
第三名统领没有犹豫,转身就要遁逃。
但来不及了。
陈长生甚至没有动手。
东侧的联军在短暂的震惊后

发出了战场上最致命的东西:士气。
“陈长生回来了!”
“化神巅峰!他突

了!”
“血月魔君死了!魔修没有宫主了!”
喊声从东侧阵线中此起彼伏地传开,一名浑身浴血的金丹境弟子最先反应过来,举起已经缺了半个刃的长剑,嘶声大喊:“杀!一个不留!”
联军的攻势像是决堤的洪水。
三四百

对二百余

,本就占据数量优势,此前是因为魔修悍不畏死且背后有合体境宫主的

神支柱才打得艰难,现在支柱没了,魔修的斗志在“宫主已死”四个字面前崩塌得比城墙还快。
溃败。
不是有组织的撤退,是彻底的溃败。
三名元婴境统领想要稳住阵脚,但中低阶魔修已经完全不听指挥了,有的拼死突围向山下逃去,有的当场弃械跪地求饶,有的被联军追上一剑斩杀。
从溃败到剿灭,前后不过一炷香。
三名元婴境统领在联军数名化神境修士的围攻下一死二降,残余魔修被清扫殆尽,只有极少数遁术

湛的低阶魔修趁

逃

了山林之中。
战场安静了下来。
午时的阳光照在满目疮痍的天玄宗主峰上,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残余法术的焦糊味,断壁残垣间的硝烟还没有散尽,但最致命的杀伐之声已经停止了。
陈长生站在主峰大殿前方一块隆起的碎石之上。
这块碎石原本是大殿台阶的一部分,被某一记法术轰出来的,带着雕花纹路的断面,站在上面,视野极好,整个主峰的废墟尽收眼底。
秦若兰是第一个赶到的。
不是御剑飞来的,是跑来的。
堂堂化神境初期的百

殿殿主,淡紫色法袍上沾满了尘土与

涸的药

,玉簪断了一根,半边长发散落在肩

,凤眼微红,但步伐快得几乎失了一贯的端雅仪态。
从东峰到主峰,化神境修士御剑只需三息,但秦若兰没有御剑。
因为双手在抖。
灵力不稳的时候,强行御剑反而危险。
所以跑了过来。
一路穿过废墟碎石,踩过断裂的石板,绕过倾倒的石柱,在碎石堆前停住了脚步。
仰

看着站在碎石上的那个

。
浑身是血。
法袍碎了。

发

了。
但眼睛亮着。
活着。
秦若兰的嘴唇动了几下,嗓音在出

的瞬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知不知道本座……”
后半句话被吞回了喉咙里。
因为说不下去了。
“本座等了你三个时辰”太轻了。
“本座以为你死在归墟里了”太重了。
“本座担心你”太直白了。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化神境的长老,数百年的修为,面对一个名义上的晚辈,说什么都不合适。
所以只说了半句就停住了。
凤眸里有水光在打转,但咬着牙硬是不让它落下来。
陈长生看着碎石下的秦若兰。
散落半边的乌发,断了一根的玉簪,沾满尘土的淡紫色法袍下依然挺拔端庄的身段,凤眼红了但不肯哭,嘴唇抿得发白但不肯说软话。
就像第一次在百

殿后山撞见渡欲劫失败的那个模样。
死撑着不肯让

看到脆弱。
陈长生从碎石上跳了下来。
一步跨到了秦若兰面前。
然后一把将

揽

了怀中。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解释归墟中发生了什么,没有汇报战果,没有提及血月魔君的死亡。
就是一把揽住了。
右臂圈住腰,左手按住后脑,把那颗死撑着不肯低下的

按进了自己的胸

。
胸

的法袍碎了,皮肤上满是

涸的血迹,粗糙得很。>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
秦若兰的整个身体在被揽住的瞬间僵硬了一息。
然后软了。导航地址WWw.01BZ.cc
不是灵力不济的软,是死撑了三个时辰的弦终于断了的那种软。
双手攥住了陈长生胸前仅剩的一片法袍碎布,攥得指节发白。
没有哭。
但呼吸急促到了极点。
“……三个时辰。”秦若兰的声音从胸

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咬牙的意味。
“裂缝关闭之后本座在外面等了三个时辰,灵压探测一次都没有收到你的回应,你知不知道三个时辰有多长?”
“知道。”更多

彩
“你进去之前说了什么?说‘等我回来’,三个字,好大的

气,你一个化神初期的修士追着合体境的魔修钻进归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会死?”
“我没觉得自己不会死。”陈长生的下

抵在秦若兰的

顶上,声音低了下来。
“我只是觉得如果不追进去,血月魔君带着天镜逃回去,三个月后他会卷土重来,到时候天玄宗挡不住第二次。”
“那你也该让本座一起进去!”
“你进去没用,归墟里面的法则环境会压制你的灵力,化神初期进去只能发挥金丹境的战力,添

。”
“你!”
秦若兰猛地抬起

,凤眸瞪得圆圆的,眼眶通红,鼻尖也红了,但表

是愤怒的:“你说本座是‘添

’?”
“在归墟里面,是添

。”陈长生低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凤眸,语气没有丝毫退让。
“但在外面守住阵线不让魔修趁虚攻

东峰,不是添

,是你该做的事,你做得很好。”
秦若兰的怒色滞了一瞬。
然后又把

埋回了胸

,声音更闷了:“……少拿花言巧语搪塞本座。”
“不是花言巧语,东峰的阵法痕迹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了,被攻

了至少三次又被你补上了三次,百

殿方向的药库没有起火,说明你在战斗的同时还分出灵力护住了药库存储,化神初期同时打仗同时护阵同时保全物资,在中州找不出第二个

能做到这个程度。”
“你到底是在夸本座还是在转移话题?”
“都是。”
秦若兰闷在胸

的呼吸声带了一丝极短暂的笑意,像是没忍住,但瞬间又绷住了:“别以为这样就算

代了,回去之后你给本座仔仔细细地说清楚归墟里发生了什么,一个字都不准省。”
“好。”
第二个到的是苏婉清。
御剑。
白色剑修袍服的右袖从肩膀处整个断了,露出一条白皙但布满细小伤

的手臂,高马尾散了大半,额

上有一道已经止血的擦伤,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落剑。
离陈长生五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星眸扫了一眼陈长生怀中的秦若兰,眉梢挑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视线。
“你变强了。”
第一句话不是关心,不是嘘寒问暖,是一个剑修对另一个修士的直觉判断。
“化神巅峰。”陈长生松开了秦若兰,侧过

看向苏婉清。
“归墟里机缘不小。”
“机缘。”苏婉清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语调不咸不淡。
“你进去的时候是化神初期,出来变成了化神巅峰,一个月连

三个小境界,你管这叫‘机缘不小’?”
“确实不小。”
“你的灵力里有法则波动。”苏婉清的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剑修的直觉让其

准捕捉到了陈长生灵压中最不寻常的那缕气息。
“那是什么?”
“回去再说。”
“你每次都是这句。”苏婉清的星眸眯了一下。
“因为每次都有很多事要说,在废墟上不是说话的地方。”
“……行。”苏婉清最终没有追问,目光在陈长生身上快速扫了一遍,从

到脚,确认了所有可见的伤都已经愈合,然后收回了视线。
但收回的瞬间,嘴唇极轻地动了一下,声音小到只有剑修本

和化神巅峰的耳力才能听到。
“……活着就好。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
陈长生的耳朵动了一下。
没有接这句话。
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第三个到的是叶倾城。
宗主夫

从指挥台上下来,步伐快但不

,华贵宫装在战斗中沾了不少灰尘但整体仪态依然端庄,金丝绣凤的襟

微微凌

,乌黑如瀑的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匆匆挽住,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凤眸含威,但眸底

处有一丝化不开的忧色。
那丝忧色不全是因为陈长生。
叶倾城在指挥台上调度全局的同时一直在做一件事:用神识搜索苏沧澜的气息。
搜不到。
从归墟裂缝关闭到现在,整整三个时辰,宗主的气息始终搜不到。
裂缝再度打开时走出来的是陈长生。
不是苏沧澜。
“陈长生。”叶倾城的声音沉稳,宗主夫

的气度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即便心中有千万个问题,开

的第一句依然是最关键的。
“宗主呢?”
战场上的空气在这句话之后骤然安静了一瞬。
秦若兰的身体微微一僵。
苏婉清的星眸猛地看向了陈长生。
所有

都想起了一件事:陈长生是追着血月魔君进

归墟的,但在血月魔君之前,先一步进

归墟的是天玄宗宗主苏沧澜。
陈长生的表

没有变化。
“夫

。”声音平稳。
“宗主的事

,需要私下跟您说。”
叶倾城的眼皮跳了一下。
“私下说”四个字的含义太多了。
如果宗主平安,直接说一句“宗主安好”就够了。
需要“私下说”,意味着

况不是三言两语能

代的,或者……不适合在众

面前说。
叶倾城的凤眸在陈长生脸上停留了三息。
三息里,读到了很多东西。
读到了回避。
读到了郑重。
读到了“事

比你想象的复杂”。
“……好。”叶倾城最终点了一下

,没有追问。
“战后。”
“战后。”陈长生应道。苏婉清的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她也想问。
那是她的父亲。
但陈长生说“私下”,意味着不是现在,苏婉清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在众

面前失态追问,星眸中的焦虑被死死压住了,握剑的手指却紧了几分。
陈长生看了苏婉清一眼,目光中有一丝极短暂的复杂。
然后移开了。
第四个到的是瑶姬。
不是自己走来的。
是被两名天玄宗弟子半扶半架着过来的。
银白色长发失了往

的光泽,有些凌

地披散在身后,金色竖瞳依然明亮,但面色苍白得不正常,右臂用一条布带吊在胸前,左腿走路时微微拖地,显然伤得不轻。
但走到碎石前时,瑶姬一把甩开了搀扶的弟子。
自己站稳了。
上古妖族公主的骄傲不允许在这种时刻被

搀着。
“你小子命倒是硬。”瑶姬的嗓音有些嘶哑,但语气一如既往地直率。
“进去之前本姑娘给你的妖力光珠,用了没有?”
“没来得及用。”陈长生说。
“碎片先认主了。”有声
“碎片认主了?”瑶姬的金色竖瞳猛地亮了几分。
“

道碎片?归墟核心的那个碎片?你搞到手了?”
“搞到手了。”
“你他妈的!”瑶姬一拳锤在了陈长生的胸

,力道不大但

准地落在了一块还有些泛红的旧伤痕迹上。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本姑娘在外面替你撑阵眼,三个时辰没合眼,灵力打

了三遍又续了三遍,右胳膊被一个元婴境的魔修削了一刀差点废了,你倒好,在里面搞碎片搞机缘连

三个境界!”
“下次机缘分你一半。”
“滚蛋,本姑娘的封印不是你那

碎片能解的。”瑶姬骂了一声,但金色竖瞳中的亮光柔和了些许。
“血月那老东西呢?”
“死了。”
“你杀的?”
“一掌贯穿,化血光消散,连渣都没留。”
瑶姬沉默了半息,然后嗤笑了一声:“合体境的魔修被一个化神巅峰的小子一掌拍死,传出去整个中州都得炸了。”
“不是化神巅峰拍死的,是碎片的道力拍死的,他修为跌到了元婴巅峰,天镜被碎片净化了,根基反噬,等于被打回了原形。”
“你一个化神巅峰有道力?”瑶姬的竖瞳锐利地缩了一下。
“道力是法则之力,三万年前的事了,你怎么做到的?”
“碎片融

丹田之后,灵力带上了法则纹路,在归墟内部可以暂时充当法则锚点,出了归墟能保留多少还不知道,得试。”
“试什么?”瑶姬的嘴角扯了一下。
“你现在出了归墟,灵压里还有法则波动吗?”
陈长生微微一顿。
闭上眼,感受了一息。
丹田中的金色晶体依然在稳定地脉动,法则纹路在晶体表面流转,但流转的速度比在归墟内部慢了至少一半。
“有,但比归墟里弱了很多。”
“那就行。”瑶姬点了点

,表

变得认真了几分。
“能在归墟外保留法则,说明碎片和你的契合度很高,本姑娘在上古文献里看过,

道碎片认主后,随着载体修为提升和‘

感连接’的加

,法则的效果会越来越强,到你合体境的时候,道力应该能完全稳定。”
“你的上古文献哪来的?”
“本姑娘三千多岁,你问本姑娘哪来的上古文献?”
陈长生不再追问了。
瑶姬的话让身旁的秦若兰和苏婉清都变了脸色。
“

道碎片认主”“法则纹路”“道力”这些信息量太大了,每一个词展开都是一场漫长的解释,但此刻不是追究细节的时候。
第五个到的是殷红妆。
以“白素素”的面貌。
黑发双辫,普通弟子服,面容清秀但刻意压着气息,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右肩有一道浅浅的伤

,不算重。
“陈师兄。”声音清脆温婉,是“白素素”的声线。
“你回来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
但在陈长生的感知中,殷红妆的灵力在说出这句话时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种波动是元婴巅峰的魔修在压制自身灵力时才会出现的。
“白师妹。”陈长生用了她的伪装名。
“西峰那边

况怎么样?”
“魔修已经全部清剿完毕了,几位长老在收拾残局。”殷红妆的回答公式化且得体,一个普通内门弟子在向归来的前辈汇报战况的

吻。
但在转身假装让路的瞬间,殷红妆经过了陈长生身侧不到一尺的位置,以只有两

才能听到的声量说了四个字。
“主

无恙。”
不是问句。
是确认句。
确认完了,就退回了

群中,安安静静地站着,存在感低到了极致。
第六个到的是沈梦溪。
从东峰炼丹房方向跑来的。
浅蓝色襦裙的衣角沾了丹药灰烬,

上的药

花环歪了半边,一双鹿眼又红又肿,显然哭过了。
跑到碎石前时被地上的碎砖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被旁边的林晚棠一把拉住了。
“长生哥哥!”
声音里的哭腔还没消散

净。
沈梦溪被林晚棠拉住后站稳了,但鹿眼死死地盯着陈长生,上下打量了三遍,确认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

确实是活的、站着的、能说话的。
“你流了好多血……”声音又开始抖了。
“炼丹房里有疗伤丹,我给你拿,我刚刚炼的第三炉刚好出炉了,品质虽然不算最好但止血化瘀的效果很快的……”
“不用了。”陈长生的语气在面对沈梦溪时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
“伤已经好了,身上的血是旧的。”
“旧的也要擦掉的!这么多血……”沈梦溪的眼眶又红了。
“你进去之前让我在炼丹房里等你,让我‘哪儿也不许去’,我真的哪儿也没去,三个时辰都在炼丹房里,可是我害怕极了……外面打仗的声音好大好大,有两次灵力波动差点把炼丹房的屋顶掀了,我护着丹炉蹲在角落里,我想出来找你又想到你说的话……”
“你做得很好。”陈长生打断了沈梦溪越来越快的语速。
“三个时辰炼了三炉丹?”
“嗯……第一炉炼废了,我太紧张了手抖,药引放多了,第二炉成了八成品,第三炉成了九成品。”沈梦溪的声音在说到炼丹的事时稍微稳定了一些,这是她最熟悉也最能给她安全感的领域。
“九成品的疗伤丹已经分给东峰的受伤弟子了,还剩三颗在炉子旁边温着。”
“了不起。”陈长生伸手揉了一下沉梦溪歪掉的药

花环,把它正了正。
“战场上能稳住心态出三炉丹的炼丹师,整个中州也找不出几个。”
沈梦溪的鹿眼在花环被正的瞬间弯了一下,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终于确认了“安全”的信号。
林晚棠在沈梦溪身后。
第七个到的。
或者说,是和沈梦溪一起到的,只是一直站在后面没有出声。
淡绿色弟子服的右袖从肘部以下被撕裂了,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小臂上有一道细长的伤

已经结了痂,杏眸安静地看着前方的陈长生,嘴唇微微抿着,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在秦若兰面前不能说。
在苏婉清面前不能说。
在这么多

面前更不能说。
所以林晚棠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沈梦溪身后,目光落在陈长生身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到了旁边。
“长生。”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别

听到。
“百

殿那边的伤员安置好了,秦长老让我先过来的。”
汇报完毕。
多余的话一个字都没有说。
但在说“长生”两个字的时候,嘴唇微微颤了一下。
陈长生点了一下

:“辛苦了。”
“不辛苦。”林晚棠低下了

,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脚尖上。
柳如烟是第八个到的。
从东峰药库方向走来,步伐从容但略显沉重,暗金色广袖长裙的左袖沾了

涸的药汁,凤钗还在,但歪了一些,雍容的面容上有明显的疲惫之色。
在走到碎石前时,柳如烟的目光先扫了一圈在场的

。

儿秦若兰站在陈长生右手边,凤眸还有些发红。
苏婉清在左手边,握剑而立。
叶倾城在三步之外,神色凝重。
瑶姬吊着右臂站在一旁。
沈梦溪、林晚棠、“白素素”散布在周围。
柳如烟的凤眸在秦若兰和陈长生之间极快地扫了一下。
距离太近了。
一个化神境长老和一个晚辈弟子站得那么近,而且

儿的眼睛明显红过。
但这不是追究的时候。
“陈长生。”柳如烟的声音温和端庄,一如既往的世家主母气度。
“你回来了,药库的存储完好,多亏若兰提前布下了护阵,东峰伤员已经全部安置,重伤七

,无

殒命。”
秦若兰微微侧过

看了母亲一眼,然后又看了陈长生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丝极其微妙的紧张。
母

。
同一个男

。
互不知

。
陈长生的表

纹丝不动:“柳太夫

,东峰的事有劳了,太夫

的旧伤没有复发吧?”
“旧伤无碍。”柳如烟的回答淡然而得体。
“老身化神中期的修为应付几个元婴境的魔修还是绑绑有余的。”
陈长生点了点

。
言尽于此。
在场这么多

,不能多说一个字。
柳如烟也明白。
凤眸在陈长生的面容上停留了不到半息,确认了“无恙”二字后便移开了,退到了秦若兰身侧,自然而然地站在了

儿旁边。
赵氏姐妹是第九和第十个到的。
赵清漪穿着黑色紧身劲装,利落短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

上,一双修长美腿的膝盖处有擦伤,但

明的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赵清瑶跟在姐姐身后,白色曳地长裙的裙摆脏了一大片,圆脸上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但大眼睛已经

了,正圆溜溜地看着陈长生身上的血迹。
“陈公子。”赵清漪的语气比在场所有

都冷静,商

的本能让她在任何场合都能保持理

。
“恭喜你活着回来,万象阁中州分阁在战斗中没有遭受攻击,存储物资完好,随时可以支援天玄宗的战后重建。”
“赵阁主客气了。”陈长生说。
“万象阁的支援是天玄宗能撑过今天的关键之一。”
“生意嘛。”赵清漪微微一笑,笑容得体且不带感

。
“天玄宗垮了对万象阁没有好处,帮忙是应该的,至于战后的合作条款,等你安顿好了再谈不迟。”
赵清瑶在姐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长生哥哥,你身上的血真的是旧的吗?看起来好多啊……”
“是旧的,已经不疼了。”
“那就好……”赵清瑶的声音小小的。
“我还以为你……”
“清瑶。”赵清漪不动声色地拉了妹妹一把,把半个脑袋拉回了自己身后。
“别添

。”
赵清瑶乖乖缩了回去,但大眼睛还是从姐姐的肩膀旁边偷偷看着陈长生,目光里的庆幸和关心藏都藏不住。
十一个

。
到了十个。
陈长生的视线越过了面前的众

,落向了更远的地方。
西峰城墙的方向。
慕容霜华站在那里。
距离碎石至少有两百丈。
冰蓝色宫装在战斗中

损了不少,左肩的宫装滑落了半边,露出一截雪白的肩

,银白色长发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飘动,面纱不知在战斗中何时丢失了,那张倾城绝色的面容完整地

露在阳光下,冰冷、高贵、不可一世。
碧落宫宫主没有过来。
不会过来。
站在那个距离,既不远到被认为无关紧要,也不近到被认为有什么特殊关系,恰到好处的距离,拿捏得

准无比。
这是慕容霜华。
四百多年的城府

沉,即便在这种劫后余生的时刻也不会放下一分一毫。
但陈长生看到了。
化神巅峰加碎片法则的感知力,在两百丈的距离上足以捕捉到对方面部最细微的表

变化。
冰蓝色的凤眸中,在确认陈长生完好无损地站在碎石上的那一瞬间,瞳孔微微扩张了一下。
极快。
快到如果不是化神巅峰的感知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紧接着,那双凤眸就恢复了一贯的冷厉与漠然,目光从碎石上移开,扫向了西峰城墙下还在善后的碧落宫弟子们,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瞳孔变化从未发生过。
但发生过就是发生过。
安心。
那一瞬间的瞳孔扩张不是震惊,不是警惕,是纯粹的、连慕容霜华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安心。
陈长生收回了目光。
午时的阳光照在天玄宗的满目疮痍之上,照在碎石上站着的年轻修士身上,照在围拢过来的十一位

修身上。
战场在身后。
归墟在身后。
血月魔君的血光在身后。
三万年前崩毁的大道,从今天起,在一个化神巅峰的丹田中留下了第一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