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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崩·欲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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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战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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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玄历五〇〇〇年·三月十八·子时·天玄宗·宗主府·内院书房】

    告诉叶倾城和苏婉清这件事,不能拖到天亮。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https://m?ltxsfb?com
    陈长生在从归墟踏出之后只休息了两个时辰,两个时辰里换了一身净的法袍,用清水擦去了身上所有涸的血迹,简单服了一枚沈梦溪炼制的回灵丹,然后就让去请了叶倾城和苏婉清。

    宗主府内院的书房是整个天玄宗在今夜唯一没有受到战火波及的建筑,苏沧澜在闭关前布下的九重玄阳大阵将整座内院完整地保护了下来,青瓦白墙纤尘不染,与外面满目疮痍的主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书房内。

    紫檀长案上摊着几卷还未来得及收起的宗务卷宗,墙壁上挂着一幅苏沧澜亲笔书写的“道法自然”四字,笔力苍劲如山岳,落款处的私章还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陈长生坐在长案之后。

    叶倾城和苏婉清坐在案前的两把椅子上。

    母二的面色都不好看。

    从昨天午时陈长生说出“私下说”三个字到现在,十个时辰过去了,这十个时辰里叶倾城和苏婉清谁都没有合过眼,战后善后的忙碌只占了一半原因,另一半是那三个字带来的不安让两根本睡不着。

    “门关好了?”陈长生问。

    “关了。”苏婉清的声音绷得很紧。

    “隔音阵法也开了,外面听不到一个字。”

    “好。”

    陈长生从怀中取出了两样东西,放在了紫檀长案上。

    一枚玉符。

    一块令牌。

    玉符通体温润,内部有一团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在缓缓脉动,像是一颗沉睡中的心脏。

    令牌是黑玉所制,正面篆刻着“天玄”二字,背面是宗主的私灵纹印记,灵光在令牌表面流转不息。导航地址WWw.01BZ.cc

    叶倾城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的瞬间,整个的呼吸停滞了。

    宗主令牌。

    苏沧澜随身之物,从不离身,等同于天玄宗最高权柄的象征。

    这块令牌此刻在陈长生手里。

    “宗主夫,苏师姐。”陈长生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绪波动。

    “我在归墟中见到了宗主。”

    “父亲怎样了?”苏婉清抢先开了,星眸死死盯着那枚玉符。

    “请先听完。”陈长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开始说。

    “我追血月魔君进归墟之后,在核心区域遇到了宗主,宗主比我和血月魔君更早抵达核心区域,目标是归墟处的道碎片。”

    叶倾城的凤眸微微眯了一下。

    “宗主为何会比你们更早到核心区域?”

    “因为宗主在一个月前裂缝刚被撕开时就已经独自进了归墟。”陈长生说。

    “血月魔君攻山是阳谋,宗主早有预判,在战斗打响之前就以分身镇守宗门,真身独自了归墟。”

    苏婉清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天玄宗全体弟子拼死守山的那一个月里,宗主本不在宗门之中,留下的只是一具分身,天玄宗数百弟子的浴血厮杀,在宗主的计划里只是“争取时间”的棋局。

    “继续说。”苏婉清的嗓音发紧。

    “宗主在核心区域触碰到了碎片,但碎片没有认主。”陈长生的语速不快不慢。

    “碎片的认主条件不是修为高低,而是‘感连接’的数量与度,宗主修的是独行之道,一生所求皆在突,与的感联结极薄,碎片拒绝了宗主。”

    叶倾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与的感联结极薄。

    这句话从一个外嘴里说出来,落在妻子的耳朵里,是什么滋味,不需要多说。

    “碎片拒绝之后呢?”叶倾城的声音依然端庄平稳,但指节攥着扶手的力度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碎片拒绝之后,核心区域的法则反噬击中了宗主。”陈长生说。

    “宗主的身在法则反噬中崩毁了。”

    一瞬间的死寂。更多彩

    苏婉清的脸色在灯火下白了半分。

    叶倾城的凤眸闭上了。

    两息。

    三息。

    四息。

    叶倾城的凤眸重新睁开时,眸底有水光,但没有落泪,化神境修士数百年的修为不是白修的,即便是丈夫身崩毁的消息,也能在四息之内将绪压住。

    “那这枚玉符……”

    “宗主在身崩毁之前,以最后的修为将自身元神封了这枚玉符之中。”陈长生将玉符往前推了推。

    “元神尚存,但极度虚弱,处于度沉眠之中,以目前的手段,没有办法将元神唤醒,更没有办法重塑身,但元神没有消散,只要玉符不毁,就还有一线可能。”

    苏婉清猛地伸手抓住了玉符。最新&]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ㄈòМ 获取

    指尖触碰到玉符表面的瞬间,那团微弱的金色光芒颤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血脉的气息。

    “父亲……”苏婉清的嗓音终于了一丝裂痕。

    但也只有那一丝。

    然后就被咬牙咽了回去。

    星眸低垂了三息,再抬起时,虽然眼眶泛红,但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宗主令牌呢?父亲为什么把令牌给你?”

    “在元神封玉符之前,宗主将令牌给了我,并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话?”叶倾城问。

    “‘天玄宗给你了,’”

    书房里又安静了一瞬。

    叶倾城和苏婉清对视了一眼。

    母的目光汇中有震惊,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意料之中”的复杂意味。

    苏沧澜把天玄宗给了陈长生。

    不是给妻子。

    不是给儿。

    给了一个三年前还在擦地板的杂役弟子。

    “夫,苏师姐。”陈长生的目光在两面上扫过。

    “宗主的决定,你们怎么看?”

    叶倾城没有立刻回答。

    凤眸地看了陈长生几息,像是在判断什么,最终开时声音沉稳:“夫君的眼光向来不会错,三年前他就……”话到此处微微一顿,似乎有些话不适合在儿面前说完。

    “夫君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必然有他的理由,叶倾城身为宗主夫,会全力配合。”

    “我也一样。”苏婉清的声音硬邦邦的,像是在强撑。

    “父亲把令牌给你,不是因为信任你,是因为你是目前天玄宗唯一有能力稳住局面的,化神巅峰加道力,整个中州找不出第二个,父亲选的不是‘你’,选的是‘能力’。”

    “对。”陈长生没有反驳。

    “所以我不会辜负这个选择。”

    苏婉清的星眸在灯火中闪烁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关于对外公布的径。”陈长生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宗主身崩毁、元神封存的消息不能隐瞒,天玄宗上下数千弟子,隐瞒只会引发更大的恐慌和猜疑,但措辞需要斟酌。”

    “你打算怎么说?”叶倾城问。

    “第一,宗主为保护天玄宗,亲归墟斩杀血月魔君的助力、坏其夺取碎片的谋,壮烈护宗,第二,元神尚存于玉符之中,天玄宗上下正在全力寻找重塑身之法,宗主终将归来,第三,宗主在临行前将令牌托付于我,命我暂代宗务。”

    “第一条是假的。”苏婉清冷冷地说。

    “父亲进归墟不是为了‘护宗’,是为了自己的突。”

    “第一条是必要的。”陈长生没有回避苏婉清的目光。

    “天玄宗刚刚经历了一场几乎灭宗的大战,数百弟子浴血厮杀,死伤过百,如果让所有知道宗主在开战前就独自去了归墟追求个突、留下全宗弟子自生自灭,你觉得会怎样?”

    苏婉清的嘴唇紧抿了一瞬。

    “不会怎样。”苏婉清的语气硬了几分。

    “弟子们会……”

    “弟子们会对宗主彻底失望。”陈长生的声音平静但不留余地。

    “对一个抛弃了全宗弟子追求私利的宗主失望,这种失望不会在短期内发,但会像毒药一样慢慢侵蚀天玄宗的根基,心散了,宗门就散了,苏师姐是聪明,这个道理不需要我多解释。&#;发布邮箱 LīxSBǎ@G㎡ AIL.cOM”

    苏婉清的星眸紧紧盯着陈长生,嘴角绷了三息,然后松了。

    “……你说得对。”声音低了下来。

    “按你说的办。”

    “多谢苏师姐理解。”

    “别谢我。”苏婉清偏过了,不看陈长生。

    “我不是理解你,我是理解父亲不能被那样看待。”

    陈长生没有追问这句话里的绪。

    “第二个问题。”叶倾城接过了话,宗主夫的气度在这种关键时刻展现得淋漓尽致,私感被牢牢压在了公务之下。

    “令牌的合法,你手持宗主令牌暂代宗务,名义上没有问题,但天玄宗的长老阁有七位长老,其中至少有两三位不会轻易认可一个化神巅峰的年轻修士骤然执掌全局。”

    “哪几位?”

    “万法殿殿主周重渊,化神中期,苏家旁系,对宗务一向有自己的看法,执法殿殿主陆天铭,化神初期,刚直但固执,只认资历不认修为,还有……”叶倾城微微顿了一下。

    “若兰。”

    陈长生的眉挑了一下。

    “秦长老?”

    “若兰不会反对你。”叶倾城的语气笃定。

    “但若兰的立场必须是中立的,百殿在战斗中损失最小,药库和丹药储备完好,是战后重建的关键资源,如果若兰明确站队,会让其他长老觉得百殿和你之间有私下的利益换。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

    “夫考虑周全。”陈长生点了点。

    “秦长老保持中立,比明确支持更有用,那周重渊和陆天铭怎么处理?”

    “周重渊好办。”苏婉清了进来,语气中恢复了几分宗主之的练。

    “周重渊是苏家旁系,看的是利益,战后重建需要大量灵石和物资,万象阁的赵清漪已经表态支持你,周重渊的万法殿正好需要万象阁的渠道来补充法器库存,把赵清漪的合作协议给他看一份,他自然就闭嘴了。”

    “陆天铭呢?”

    “陆天铭得你亲自去谈。”苏婉清的星眸微眯。

    “这个不吃软不吃硬,只吃一样东西:规矩,你把宗主令牌给他验,验完之后按天玄宗宗规第三十七条‘宗主不可视事时,持令牌者可暂代宗务’的条文念给他听,他就会认,陆天铭不在乎你是谁,只在乎规矩有没有被坏。”

    “苏师姐对宗内诸位长老的脾很了解。”

    “我在这个宗门长大的。”苏婉清的语气淡了下来。

    “这些我从小看到大,谁什么脾气、什么弱点,比谁都清楚。”

    陈长生看了苏婉清一眼。

    灯火映照下,宗主之的面容有些苍白,眼角的泛红还没有完全消退,但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准有力。

    把悲痛嚼碎咽下去,然后站起来做该做的事。

    这是苏婉清的方式。

    “第三个问题。”陈长生将目光转回叶倾城。

    “玉符的保管。”

    “放在我这里。”叶倾城没有犹豫。

    “宗主府内院的九重玄阳大阵是夫君亲手布下的,整个天玄宗防护最强的地方,玉符放在内院密室中,由我亲自看护。”

    “我也要随时能探视。”苏婉清说。

    “自然。”叶倾城看向儿,凤眸柔和了些许。

    “你随时可以来。”

    母之间有一瞬间的目光汇,那是只有至亲之间才有的默契与支撑。

    陈长生将玉符推向了叶倾城。

    叶倾城双手接过,指尖触碰到玉符时,那团金色光芒再次微微脉动了一下。

    叶倾城的指尖颤了一下。

    但面上纹丝不动。

    “还有其他事吗?”叶倾城将玉符小心地收袖中。

    “今夜没有了。”陈长生说。

    “明辰时,我会在长老阁正式宣布此事,请夫和苏师姐届时在场。”

    “好。”

    叶倾城站起身来,理了理宫装的襟,转身走到门时停了一步,侧过半张脸。

    “陈长生。”

    “在。”

    “夫君选你,不只是因为你的修为。”叶倾城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在闭关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天玄宗需要的不是更强的宗主,是更会做的宗主,’当时我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凤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现在大概明白了。”

    说完推门出去了。

    苏婉清慢了半步。

    在经过陈长生身侧时,脚步顿了一瞬。

    “你……有没有办法救父亲?”

    声音很低,低到连隔音阵法都不需要。

    陈长生沉默了两息。

    “现在没有。”

    苏婉清的星眸暗了一瞬。

    “但碎片的道力如果能完全稳定,法则层面也许有可能。”

    “也许。”苏婉清重复了这两个字。

    “你以前从来不说‘也许’。”

    “这件事我确实没有把握,不想骗你。”

    苏婉清的唇角抿了一下。

    “那就让‘也许’变成‘一定’。”说完大步走出了书房,步伐利落,没有回。

    书房门合上。

    陈长生独自坐在紫檀长案后,看着案上只剩下那块黑玉令牌。

    宗主令牌。

    拿起来翻了一面。

    “天玄”二字在灵光中闪烁。

    放下了。

    起身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天玄宗夜色。

    主峰的废墟在月光下廓模糊,远处东峰的百殿亮着几盏灯,大概是秦若兰还在连夜炼制疗伤丹药,西峰的方向黑漆漆的一片,碧落宫的队伍扎营在那里,慕容霜华应该也没有睡。

    战后第一夜。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没有能睡得着。

    ——【三月十九·辰时·天玄宗·长老阁】

    长老阁的大殿在战斗中受损不大,只有东侧的屋檐被一道流矢法术削掉了一角,修复起来不需要太多时间。

    七把长老座椅呈扇形排列在大殿中央,最高的那把座椅上方悬着“天玄”二字的匾额,是宗主列席长老阁议事时所坐。

    此刻七把椅子上坐了五个。

    百殿殿主秦若兰,淡紫色法袍整洁如新,玉簪重新挽好了发,面容端庄,凤眸平静。

    万法殿殿主周重渊,花白胡须,面容方正,身着灰色长老袍,双手拢在袖中,目光沉。

    执法殿殿主陆天铭,身材魁梧,面如铁板,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站在大殿中央的陈长生。

    另外两位长老,炼器殿殿主何远山和阵法殿殿主云苏,分别带着战斗后的疲惫坐在两侧。

    还有两把椅子空着。

    一把是已经在战斗中殒命的御兽殿殿主卫昭的,另一把是常年空缺的灵植殿殿主之位。

    叶倾城站在大殿右侧,宗主夫的位置。

    苏婉清站在叶倾城身后半步,宗主之的位置。

    陈长生站在大殿中央,面朝五位长老。

    手中举着宗主令牌。

    “诸位长老。”声音在大殿中回。

    “三月十七午时,我从归墟裂缝中返回天玄宗,带回了宗主苏沧澜的最终指令和遗物。”

    殿内气氛骤然凝重。

    “宗主在裂缝开启之初便亲归墟,以身与血月魔君的核心力量正面对抗,坏了魔宫窃取归墟碎片的谋,战斗中,宗主身崩毁。”

    周重渊的拢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了。

    陆天铭的三角眼眯了起来。

    何远山和云苏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凉气。

    秦若兰的凤眸微微一动,但面色不改。

    “宗主在身崩毁之前,以最后的修为将元神封玉符之中保全,元神尚存,但沉眠不醒,玉符已由宗主夫保管于内院密室。”

    “这不可能!”陆天铭第一个开,声如洪钟。

    “宗主是合体境巅峰!身强度远超寻常修士,什么样的力量能让合体境巅峰的身崩毁?”

    “归墟核心区域的法则反噬。”陈长生平静地回答。

    “归墟是大道崩毁的核心地带,法则紊远超外界想象,合体境在里面不比化神境强多少,宗主为护宗门不惜以身犯险,这就是代价。”

    “你亲眼所见?”陆天铭追问。

    “亲眼所见。”

    “那血月魔君呢?”

    “血月魔君已被我击杀于归墟核心。”

    殿内又是一阵骚动。

    周重渊的眉拧成了一团:“你一个化神境修士,击杀了合体境的血月魔君?”

    “血月魔君在归墟中受到法则压制,修为跌至元婴巅峰,失去了天镜加持后根基反噬,我在碎片认主之后获得了法则之力的暂时加持,以道力一掌贯穿了魔君的胸。”

    “法则之力?道力?”周重渊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三万年前就消失的东西,你说你有?”

    “诸位长老可以感知一下。”

    陈长生不再解释,而是缓缓释放了自身灵压。

    化神巅峰的灵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在大殿之中,五位长老的面色同时一变,但真正让在场所有脸色剧变的不是灵压的强度,而是灵压之中夹杂的那缕法则波动。

    那种波动如同远古大道在修士耳边低语,让全身灵力不自觉地产生共鸣。

    秦若兰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对这缕波动最熟悉,比在场任何都熟悉。

    因为在双修中感受过无数次。

    但此刻的波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了不止十倍。

    陆天铭的三角眼缓缓睁大了。

    老长老在化神初期的境界上停滞了近两百年,对灵力波动的感知远比旁敏锐,那缕法则波动的真实毋庸置疑,不是幻象不是伪装不是法器模拟,是真真切切从陈长生的灵力核心中自然流溢出来的。

    “确实是法则之力。”陆天铭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从质疑变成了凝重。

    “老夫活了三百多年,一遭在活身上见到这东西。”

    陈长生收回了灵压。

    “诸位长老,以上是归墟之中发生的全部关键信息,接下来是宗主的最后指令。”

    将宗主令牌举高。

    “宗主在元神封玉符之前,将此令牌亲手付于我,命我暂代宗务,直至宗主元神苏醒或宗门另行推举新任宗主为止。”

    “此令牌可验?”陆天铭问。

    “可验。”

    陈长生将令牌平放在掌心中,向陆天铭递了过去。地址LTXSD`Z.C`Om

    陆天铭接过令牌,双手捧起,灵力探其中,验了足足十息。

    十息后将令牌放回了陈长生手中。

    “令牌真实,灵纹印记是宗主亲授,无任何篡改痕迹。”陆天铭的三角眼扫了一圈在场众,然后站起身来,对陈长生拱了拱手。

    “天玄宗宗规第三十七条:宗主不可视事时,宗主亲授令牌者可暂代宗务,行宗主之权,老夫陆天铭,执法殿殿主,认可此令。”

    殿内安静了一息。

    然后秦若兰站了起来。

    凤眸平静如水,声音端庄如常:“百殿殿主秦若兰,认可此令。”

    何远山和云苏对视了一眼,先后起身:“炼器殿殿主何远山,认可此令。”

    “阵法殿殿主云苏,认可此令。”

    四看向了最后一个还坐着的周重渊。

    周重渊的眉还拧着。

    花白胡须下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有话要说。

    “周殿主。”陈长生开了,语气不疾不徐。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想问一个化神巅峰的年轻修士有没有能力治理天玄宗,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用嘴说出来的,是用接下来十天做出来的,如果十天之后周殿主觉得我不行,随时可以在长老阁提出弹劾,宗规第三十九条有明确流程。”

    周重渊的眉松了半分。

    这个年轻懂规矩,也愿意给他留面子。

    “万法殿殿主周重渊,暂时认可此令。”周重渊站了起来,特意加重了“暂时”二字。

    “十天后老夫要看到结果。”

    “十天后周殿主一定能看到。”

    五位长老全部认可。

    叶倾城在右侧微微颔首。

    苏婉清的星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嘴角没有动。

    长老阁的议事在辰时三刻结束。

    天玄宗代理宗主一事,正式落定。

    ——【三月十九至三月二十八·天玄宗各峰】

    陈长生用了十天。

    第一天,清除暗子。

    “白素素”在陈长生的密令下以“协助排查”的身份出面,将潜伏在天玄宗内部的剩余三名血月魔宫暗子全部指认,三被执法殿当场拿下,搜出了魔功修炼的痕迹和与魔宫联络的传讯符,没有审讯,不需要审讯,证据确凿,直接废去修为投天牢。

    “陈师兄。”殷红妆以“白素素”的面容站在执法殿后门的影里,声音切换回了清纯温婉的声线。

    “三个,都是外围的低阶暗子,真正有价值的报他们不可能接触到,魔宫在天玄宗的高阶暗线,只有我一个。”

    “确定?”

    “主要是不信,可以亲自搜。”殷红妆的声音低了半度,只有两能听见。

    “不过以属下对魔宫的了解,宫主一死,暗线网络自动作废,血月魔君从来不把核心报给任何,所有暗线都只对宫主一负责,宫主没了,暗线就是废棋。”

    “你除外。”

    “属下早就不是魔宫的棋子了。”殷红妆的“白素素”面容上浮现出一个乖巧的微笑,但那双清纯的眼睛底下有一丝极淡的妖冶一闪而过。

    “属下现在是主的棋子。”

    “别在外面叫主。”

    “是,陈师兄。”

    第二天至第四天,修复山门禁制。

    天玄宗的山门大阵在血月魔宫的攻击中被坏了近四成,阵法殿殿主云苏带领弟子们昼夜不停地修补,但进度缓慢,原因是修复阵法所需的上品灵石严重不足,战斗中消耗了天玄宗八成的灵石储备。

    陈长生找了赵清漪。

    “赵阁主,天玄宗需要五万枚上品灵石,用于山门大阵的修复。”

    “五万枚。”赵清漪的修长美腿叠着坐在万象阁临时驻点的主位上,利落短发已经打理净了,黑色紧身劲装换了一套新的,明的眼神在灯火下格外锐利。

    “这笔生意不小。”

    “万象阁的战后重建合作协议里包含灵石供给,这五万枚算在协议总量里面。”

    “协议还没签呢,陈公子。”赵清漪的唇角微弯。

    “先拿货后签约,你不怕万象阁坐地起价?”

    “赵阁主如果坐地起价,就不是赵清漪了。”陈长生说。

    “明的商从来不在战后的废墟上涨价,因为那会断送未来更大的合作空间,天玄宗的重建至少需要三年,三年的独家供给权,比五万枚灵石值钱得多。”

    赵清漪的眼神亮了一下。

    “三年独家供给权?”

    “在合理价格区间内,天玄宗战后三年的所有灵石、丹药、法器采购优先通过万象阁中州分阁进行。”

    “你这个。”赵清漪用指尖点了点桌面,笑意加了几分。

    “做了三年杂役弟子,做起生意来比万象阁的老掌柜还,好,五万枚上品灵石,三内到位。”

    “多谢赵阁主。”

    “别谢我。”赵清漪的明眼神中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签约的时候再谢不迟,到时候是在……宗主书房签?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

    陈长生看了赵清漪一眼。

    “宗主书房,正式场合。”

    “正式场合,好。”赵清漪笑了。

    五万枚上品灵石在三内运抵天玄宗,阵法殿的修复进度骤然加快,到第七时山门大阵已恢复六成,足以抵御一般的外部侵袭。

    第五天至第七天,安抚各殿弟子。

    这是最难的部分。

    战斗中天玄宗阵亡弟子一百二十七,重伤三百余,阵亡名单中包括一位长老(御兽殿卫昭)、三位内门长老级弟子、十一位内门英弟子和一百一十二名外门弟子。有声

    一百一十二名外门弟子。

    最底层的修士,境界最低、装备最差、在战场上被当做消耗品使用的一群。

    陈长生在阵亡名单上看到这个数字时安静了很久。

    三年前,这份名单上可能就有自己的名字。

    杂役弟子和外门弟子的差别不大,都是宗门金字塔最底层的存在,上面的不会在意,死了就死了,再招新的补上。

    陈长生没有按照这个“惯例”来办。

    “苏师姐。”

    “什么事?”

    “阵亡弟子的抚恤方案,你看一下。”

    苏婉清接过卷宗翻了两页,眉微蹙:“外门弟子的抚恤金和内门弟子一样?”

    “一样。”

    “这不合惯例。”

    “惯例是外门弟子的命不值钱,所以抚恤金只有内门的两成。”陈长生的语气平淡。

    “但这次外门弟子的阵亡数占了总数的近九成,如果还按惯例来,活着的外门弟子会怎么想?”

    苏婉清的翻动卷宗的手停了一瞬。

    “会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声音低了下来。

    “对,而战后重建需要大量手,外门弟子是主力,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他们凭什么拼命替天玄宗做事?”

    苏婉清合上了卷宗。

    “批了,财务殿那边如果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

    “多谢苏师姐。”

    “你今天谢了我三次了。”苏婉清将卷宗放在桌上,星眸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不需要你配合这么多事。”

    “……哼。”苏婉清别开了脸。

    除了抚恤,陈长生还做了另一件事:在主峰废墟中最显眼的位置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了一百二十七个名字。

    所有名字按阵亡顺序排列。

    不分内门外门,不分长老弟子。

    卫昭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因为卫昭是第一个战死的。

    最后一个名字是一个叫“张小六”的外门练气期弟子,十七岁,刚宗不到一年,在战斗最后阶段被一枚流矢法术击中胸,当场毙命。

    立碑那天,外门弟子区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没有说什么,但看向主峰方向的目光不一样了。

    第八天至第十天,收束残局。

    碧落宫的队伍在第八天离开了天玄宗。

    慕容霜华在走之前没有来找陈长生道别。

    只是让一名碧落宫弟子转了一枚传讯玉简,内容是碧落宫关于战后合作的正式提案,措辞公文化到极点,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但玉简的最末尾附了一行极小的字,不是公文的一部分:“道心种子的解药,欠你的。”

    陈长生看完之后将这行字抹去了,然后将玉简转给了负责外务的长老处理。

    瑶姬的伤在沈梦溪的丹药和自身妖族体质的恢复力下好得很快,第九天已经能正常行走了,但封印依然限制着修为输出。

    “你那个碎片真的没法帮本姑娘解封印?”瑶姬坐在东峰的一棵老松树下,银白色长发在风中飘动,金色竖瞳看着远处正在修复的山门大阵。

    “碎片的法则属是‘’,不是‘封印’。”陈长生在旁边站着,手里拿着一卷待批的宗务文书。

    “你身上的封印是族内叛徒用的妖族秘法,跟族的封印术完全不同。”

    “那本姑娘就只能这么半废着?”

    “等我修为到了合体境,道力完全稳定之后,也许能用法则之力强行涉封印结构,但现在不行。”

    “又是‘也许’。”瑶姬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你们族就喜欢说‘也许’,本姑娘在上古那会儿,妖族做事从来不说‘也许’,要么做,要么不做。”

    “那是因为上古妖族有足够的实力保证‘做就做到’,现在的况不一样。”

    “少拿实力不够当借。”瑶姬的竖瞳横了陈长生一眼。

    “你倒是突化神巅峰了,什么时候突合体境?”

    “快了。”

    “多快?”

    “不好说。”

    “你看,又是不确定。”瑶姬哼了一声,但嘴角没有真正的怒意。

    “算了,本姑娘等了三千年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你先把你的宗门收拾好,本姑娘的事不急。”

    “嗯。”

    “但你记住。”瑶姬的金色竖瞳认真了起来。

    “本姑娘帮你打了这一仗,差点把另一条胳膊也搭进去,这笔账不是免费的。”

    “记着呢。”

    “哼。”

    第十天。

    三月二十八。

    天玄宗的山门大阵恢复了七成。

    主峰的关键建筑——长老阁、宗务殿、藏经阁——修复完毕。

    大殿的重建刚刚开始,预计需要三个月。

    阵亡弟子的抚恤全部发放到位。

    万象阁的独家供给协议正式签署。

    碧落宫的合作提案进审议流程。

    残余魔修的清剿行动由执法殿持续推进,已在方圆百里内剿灭流窜魔修三十七。

    弟子的常修炼恢复了基本秩序。

    各殿的运转开始回归正轨。

    十天。

    只用了十天。

    周重渊在第十天的长老阁例会上沉默了很久,散会之后走到陈长生面前,把“暂时”二字收了回去。

    “万法殿殿主周重渊,认可此令。”没有“暂时”。

    说完就走了。

    ——【三月三十·戌时·天玄宗·宗务殿】

    宗务殿是在第六天修复完成的。

    苏沧澜曾经处理宗务的主殿,正中是一张巨大的紫檀书案,案后是一把高背座椅,座椅后方是整面墙的书架,塞满了各种宗务卷宗、弟子档案、外文书。

    书案的右下角有一道极浅的划痕,是三年前陈长生擦地板时不小心用木桶边缘磕出来的。

    当时跪在地上的陈长生看到这道划痕时吓了一跳,趴在地上用袖子拼命擦了半天,擦不掉,最后只好把旁边的一叠卷宗挪过来压住了划痕,祈祷不会有发现。

    此刻。

    陈长生坐在那把高背座椅上。

    面前的紫檀书案上堆着今天最后一批需要批复的宗务文书,右手边是已经批完的两摞卷宗,左手边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戌时了。

    宗务殿里只剩下了一个。

    苏婉清在半个时辰前离开了,走之前把明天需要处理的事项清单放在了书案角上,没说多余的话,叶倾城在一个时辰前来过一趟,送了一壶热茶和两碟点心,说“别熬太晚”,然后走了。

    茶还是温的。

    点心没动。

    陈长生放下了手中的最后一份文书,靠上了椅背。

    视线落在了书案右下角。

    那道三年前磕出来的划痕还在。

    卷宗早就被挪走了,划痕露在灯光下,浅浅的一道,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但陈长生知道它在那里。

    三年前,练气三层的杂役弟子陈长生趴在这间大殿的地板上,用一块粗布抹布来回擦拭着青石地砖上的灰尘,膝盖磨得生疼,双手冻得通红,窗外是内门弟子们御剑飞过的潇洒身影,耳边是管事师兄“快点擦,别偷懒”的呵斥。

    那时候抬起,视线的尽就是这张紫檀书案。

    和书案后面那把空着的高背座椅。

    当时陈长生在想什么?

    在想“总有一天我要坐上去”吗?

    没有。

    当时在想的是“今天的药田还没浇水,擦完地板还得去后山,再晚了秦长老那边的药材就要死了”。

    杂役弟子没有资格想那么远的事。

    杂役弟子的世界只有眼前的地板、手里的抹布、和今天能不能吃上一顿热饭。

    三年。

    从趴在地上擦地板的杂役,到坐在这把椅子上批文书的代理宗主。

    三年。

    陈长生低下,笑了一声。

    不是得意的笑,不是自嘲的笑,是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到没有合适词语形容的笑。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那道划痕在灯光中微微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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