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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于强大的魔王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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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莉丝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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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王城废墟。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GMAIL.cOM发布页LtXsfB点¢○㎡

    说是废墟,其实早已不是最初被莉丝亲手轰碎时那副惨状了。

    在帕拉多和菲丝离开后的两年里,那些漂浮在万米高空的碎石带,已经渐渐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重新聚拢——如同受伤的巨兽本能地舔舐伤,整座城堡以一种缓慢到难以察觉的速度,自行修复了大半。

    但城墙可以修复。穹顶可以修复。那些被冲击波撕碎的廊柱和飞扶壁,都能在魔力的牵引下一点点拼回原位。

    唯独她心里的那个——修不了。

    于是她在复一的折磨中,在数不清第几次从戒断的狂中苏醒、浑身冷汗地蜷缩在冰冷的石板上时,在无数次触碰小腹那道纹、被回忆淹没又不得不浮回现实的那一刻——她学会了一种东西。

    她学会了不再浮上来。

    起初只是偶尔。

    当她指尖摩挲着那道纹路,那些与弟弟有关的画面便会从灵魂处涌出——巨石旁的第一面、他捧来黑麦面包的小手、那双被认可后亮起来的蓝眼睛、下雨天挤在一起时他小小的体温……每幅画面都暖得让想哭。

    她会贪恋地在其中多停留一会儿,再多一会儿——就像赖床的把脸埋进尚有余温的枕,假装太阳还没升起。

    但回到现实,意识到弟弟不在身边的那一刻总是更疼。

    于是她开始刻意延长那些\''''停留\''''。

    从几秒,到几分钟。

    从几分钟,到一个钟。

    从一个钟,到一整个下午。

    她发现只要触碰纹、放任那蓝织的光芒在指尖流转,意识便能滑那片由记忆编织的暖洋——那里永远有晨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永远有弟弟跑向她的脚步声,永远有一个稚的声音喊\''''莉丝姐姐\''''。

    她上瘾了。

    像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太久的,终于发现了一处不会熄灭的篝火——她坐下来,把冻僵的手伸向火苗,然后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领悟了,唯一属于她的新本领:逃避现实的自我封闭。

    回忆是她的茧,躲避现实的残酷。

    此刻,莉丝闭着眼,侧身倚在床仅存的那片还算完整的墙体,双腿微微蜷起,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正轻轻覆在小腹上,指尖沿着那道纹路的廓,来来回回地摩挲着。

    她的指尖沿着那朵花心处的翅膀与碎心纹路缓缓滑过,力道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她的眉——在离开弟弟后几乎从未真正舒展过的眉——此刻却完全松开了。

    她现在就沉浸在茧里。

    此刻,茧内正在放映的——是另一段更晚的记忆。是她成为魔王之后,和弟弟共同生活的那段平静到近乎奢侈的子。

    午后的阳光从魔法穹顶洒下来,被滤成蜜糖色的柔光。泳池的水面泛着细碎的金鳞,偶尔有风撩过,带起一圈圈懒洋洋的涟漪。

    莉丝趴在魔王城大花园泳池边的躺椅上,双臂叠垫着下。

    她穿得很少——一条极短的抹胸和薄薄的裙子,大片白皙的肌肤露在暖融融的光线下。

    她的蝠翼懒洋洋地舒展着,尾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空中画着圈。

    “弟弟——后背还没涂完哦。”

    她的声音慵懒而甜腻,带着只有对弟弟才会流露的撒娇语调。

    帕拉多跪坐在她身侧的躺椅上,两只手沾满了银白色的魔膏,正一脸认真地在她肩胛骨之间抹开。

    他的动作很小心,像在给易碎的瓷器上釉——明明她已经强到可以瞬间把整座城池轰成末,他却还是怕弄疼她。

    “……这里?”他问。

    “再往下一点。”她闭着眼,嘴角弯着。

    他的手往下移了移,在她腰窝上方停住。

    魔膏的凉意渗进皮肤,但他掌心的温度又透过凉意传过来,一冷一热,让她的脊背泛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莉丝把脸埋进手臂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满足的叹息。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根细细的带子,抹胸背后的系带,正横在弟弟的涂抹路线上,碍事地挡在那里。

    她的尾尖动了。

    那条漆黑的长尾灵活地扭过肩膀,心形尾尖准地勾住了裹胸的系带。

    只轻轻一提——啪嗒。

    系带应声而断。

    被解放的抹胸松松垮垮地垂落,她整个后背再无遮挡。

    光滑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肩胛骨的廓优雅地起伏着,像是被折叠的翅膀。

    帕拉多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姐姐你这是?”

    “嗯?”她的声音无辜极了,“不小心弄断了呢~没办法,弟弟接着涂就好。”

    她的尾得意地摇了摇,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帕拉多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手重新落下——涂抹了过去。

    莉丝把脸埋在手臂里,嘴角弯了弯。她能感觉到弟弟的窘迫——他的呼吸节奏了。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耳朵通红,蓝眼睛使劲盯着她的后脑勺,生怕一不小心看到不该看的地方。

    太可了,明明姐姐的一切都是属于弟弟的,有什么不敢看不敢摸的呢~

    她忍不住想再逗一逗。

    “怎么了?”她偏过,露出半张脸,一只猩红的眼眸从臂弯上方斜睨着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继续涂呀。后背还没涂完呢。”

    “……嗯。”帕拉多应了一声,把手重新放回她的肩胛骨之间,继续刚才的工作。

    他的动作明显比之前僵硬了几分,手掌在她光的背上游走时,手指绷得笔直,像是生怕指尖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莉丝重新把脸埋进手臂里,忍着笑。还不够。她想看他更慌张的样子。

    于是她开了,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侧面也要涂哦——万一晒伤了,弟弟要负责的。”

    帕拉多的手明显颤了一下。

    “侧面……”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嗯哼~”

    沉默。她听见他咽了一下水。

    然后他的手重新落下——往旁边移了过去。她的正被体重挤压着微微溢出身侧,在侧肋的弧线处形成一道柔软的隆起。

    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从肋骨攀上来,触到了那团被压住的软的边缘。只碰了一下,又缩了回去——像是在确认她会不会生气。

    莉丝没有动。她把脸更地埋进了手臂里,睫毛轻轻蹭着前臂的皮肤。

    于是他又碰了第二次。这次停留得更久——指腹复上侧,将冰凉的魔膏从侧缓缓推开,往腋窝的方向涂抹。

    他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裹住那道柔软的弧线,力道轻得像是在托着一捧水。

    魔膏在体温的融化下变得更滑更润,他的手指开始沿着她的肋骨来回打圈。

    她的身体微微绷紧,呼吸也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还不够。

    莉丝能感觉到——弟弟的动作虽然越来越自然,但他的目光始终死死钉在她的后背上,不敢往下看,更不敢往前看。

    他还在克制,还在画地为牢。

    那姐姐就来替他拆了这堵墙吧。

    她翻过了身。

    抹胸本就只剩前襟的一点点布料挂在胸前,这一翻身,那点布料终于彻底从她身上滑落,无声地掉在躺椅旁边的石板上。

    她毫无遮掩地躺在那里。

    阳光从魔法穹顶洒下,将她露的身体镀上了一层蜜色的暖光。

    锁骨之下,那双几乎和帕拉多一样大的房在仰躺的姿势中自然地向外微微摊开,饱满的在胸腔两侧形成柔软而沉甸的弧线。

    尖早已不是刚才的浅色——不知是因为凉意还是因为弟弟方才的触碰,那两颗蓓蕾已经完全挺立,变成更的嫣红,像是被揉过的花瓣。

    她的腰收得很紧,小腹平坦而光滑,在肚脐下方几寸的位置,那道与弟弟契约的纹正泛着幽微的蓝色光芒,纹路清晰得近乎妖冶。

    她抬看着帕拉多。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时在前的威严与冰冷,也没有了刚才逗弄他时的戏谑。

    有的只是一种毫无防备的、赤的柔软——像是一扇从来只对一个敞开的门。

    “弟弟,前面也要涂的~” 她说的像是在邀请弟弟一样。更多彩

    帕拉多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连耳廓都染上了色。

    他的蓝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的脸,她的胸,她的小腹,还是脆扭去看泳池的水面。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会心地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感受着弟弟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移——慌、克制、却又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落回来。

    她赢了。他已经无处可逃了。

    终于,帕拉多的蓝眼睛定了下来。因为她是姐姐。是全世界他最信任的。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她让他涂,那就涂。

    他沾了魔膏的手,缓缓伸向她的胸。

    指尖触上她饱满的时,莉丝轻轻吸了一气——力道太轻了。

    他的手指沿着她房的弧线缓缓推开魔膏,从锁骨下方的隆起处开始,一圈一圈地向内打着转,最后在晕的边缘停下——不越过那道界限,仿佛那里有某种禁忌。

    “……弟弟你可以随便碰的哦,再多用点力嘛~”她的声音很轻。

    他点了点,然后用指腹稍稍用力地抹过晕。

    一道电流从那一处炸开,窜过脊柱,直达小腹。她的脚趾蜷了起来。

    他的手指带着魔膏在她晕上缓缓画着圈,膏体在体温的融化下变得更滑更润。

    她的在他指尖下完全挺立,变得敏感得像一颗露的神经。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在变、变慢,胸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他的指腹又一次掠过那颗充血挺立的蓓蕾,力道比刚才重了那么一丝——只是极细微的一丝,却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莉丝的身体猛地绷紧。

    一酸胀的、被压抑已久的酥麻从腺处骤然涌出,顺着导管一路窜向尖。

    她甚至来不及开,就感到那两颗被他反复涂抹的猛地一颤——

    噗滋。

    细小的、白色的珠从尖顶端溅了出来。

    不多,只有零星几缕,像被挤的浆果沁出的汁水,洒落在她自己饱满的房上。

    白色的痕迹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珠光,沿着的弧线缓缓滑下,混进了还没完全吸收的银色魔膏里。

    她的胸起伏着,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闷哼。

    帕拉多的手指停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姐姐胸前那片狼藉——银色的魔膏和白色的汁混在一起,在她嫣红的晕上晕开,像是某种被打翻的甜点。

    莉丝的睫毛颤了颤,从恍惚中回过神。

    她的脸天荒地浮上了一层浅红。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沾了一滴自己胸前淌落的汁,递到嘴边舔了舔,又看了看弟弟那张写满了\''''发生了什么\''''的脸——

    然后笑了。

    “……唉~看来姐姐的身体比嘴诚实多了呢。”

    声音已经有些沙了,带着无比的满足。

    “好了好了……弟弟做得非常呢~”

    她抬起手,指尖沿着他的手背缓缓滑过,然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么接下来——就到姐姐来服侍弟弟了。”

    帕拉多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

    她在茧内。在这段被反复播放的午后回忆里。阳光还是那么暖,魔膏还是那么凉,弟弟的脸还是那么红。他没有离开,一直在她的身边。

    她的尾尖卷紧了。指尖向前探去,触到了他锁骨的温度,仿佛在涂抹着什么。

    而在茧外——

    魔王城废墟之上,紫黑色的云雾从断裂的穹顶裂缝中缓缓渗。

    碎石散落一地,焦黑的墙壁上还残留着两年前那场冲击波撕出的狰狞裂纹。

    那个蜷在残垣上的,苍白的嘴唇弯着安详的弧度,一只手在虚空中轻轻抚摸——仿佛指尖下真的有一具温热的身体。

    她的尾卷着一块碎石。力道很轻,像是在缠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但她不知道。

    风穿过断壁,吹动了她的发梢。她没有感觉。

    灰尘落在她露的肩,她没有感觉。

    远处某块松动的碎石从高处坠落,砸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也没有感觉。

    她只感觉到了阳光。

    只感觉到了弟弟的呼吸拂过她的锁骨。

    只感觉到了他小小的肩膀在她掌心下微微发烫。

    而废墟之外——大陆绵延,山川铺展,那个被她用思念的茧牢牢裹住的,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城市中。

    ————

    伯德城冒险者协会的大厅,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拥挤过。

    从清晨开始,协会门就排起了长龙。

    冒险者们、商们、甚至远道而来的贵族使者,都挤在柜台前,伸长脖子往二楼的方向张望。

    接待员们一边忙着应付排队的委托者,一边压低声音互相嘀咕——语气里有无奈,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来了吗?”

    “来了来了——刚刚有看见他们从侧门进去了。”

    “天哪,我今天居然能亲眼看到……”

    二楼,协会为高阶冒险者专设的独立休息室内,一名身穿仆装的正安静地站在窗前。

    她的褐色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微光,金色竖瞳透过窗帘的缝隙漫不经心地扫过下方嘈杂的群,随后轻轻叹了气。

    “小主,我们今天也施加上认知魔法吧——不然恐怕连大门都出不去。”

    在她身后,一名少年正靠在沙发上翻看任务板,闻言抬起。他有一双湛蓝色的眼眸,浅棕色发因为睡姿被压得翘起了一撮。

    可能是正处成长期吧,整个看起来比两年前拔高了许多,肩膀宽了,下颌的线条也从稚的弧度变得有了几分少年的锋利。

    但那双眼睛——那双蓝得像天空一样亮的眼睛——一点没变。

    “有这么夸张吗?”帕拉多放下手中的任务委托书,“我觉得上次那个贵族小姐姐说要把我写进诗里,应该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吧……”

    “那不是玩笑。”菲丝面无表地说,“她后来确实写了。而且已经在三个城市的吟游诗那里传唱了。题目叫《蓝瞳的流星》。”

    帕拉多整个僵住了。╒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什么?”

    “其中一段是\''''他眼中有整片晴空,他的剑比风还轻,他经过的地方少的心都碎成星星\''''——要菲丝继续念吗?”

    “别念了别念了别念了!”帕拉多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耳朵尖红得快要冒烟,“所以我说了让她不要写啊!!”

    “天哪——”帕拉多双手抱,整个倒在沙发上,“这下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要是被莉丝姐姐知道有孩子给我写这种诗,还在好几个城市传唱——”

    他猛地坐直身体,脸色煞白。

    “——她会把所有的吟游诗和那些城市一起轰成灰的。”

    “没事的,莉丝大现在很大度。”

    菲丝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勾起一丝弧度。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抬起手指,一缕淡紫色的魔力从指尖弥漫而出,如同轻纱般覆盖在两身上。

    认知扰的魔法如水波般开——从此刻起,在旁眼中,他们只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不会引发任何注意的冒险者搭档。

    这已经成了两出门前的例行公事。

    在这个冒险者等级森严的世界里,从黑铁到山铜,每一阶晋升都需要数年甚至于数十年的积累。

    而那些能够在短短两年多的时间里,从新手一路冲到秘银级别的冒险者——这种,放在任何一座城市都会被当作传说。

    更不用说,他身边还站着那个被称为“幻之仆”的最强山铜级冒险者。

    菲丝。冒险者协会史上最年轻的山铜级冒险者。

    关于她的实力上限究竟在哪里,协会内部流传着各种猜测。

    有说她早已超出了山铜的范畴,只不过没有更高的等级了,所以她才被\''''委屈\''''在山铜的位置上。

    也有说,她根本就不是来当冒险者的,她只是来陪那位“主”升级的。

    两种说法都不算错。

    对此帕拉多倒是不太在意。被当成\''''幻之仆的挂件主\''''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他自己知道菲丝姐姐肯定比他强的多。

    而且说实话,他真正享受的从来都不是变强本身,而是变强的过程中那些新鲜的风景、不同城市的街小吃、还有每次完成任务后菲丝亲手做的那一桌热菜。

    这两年多,他过得很充实。

    充实到——他几乎很少有闲暇去想别的事。

    但这不意味着他不想。

    菲丝收回手指,看着帕拉多确认了今的任务列表,两并肩走出休息室。

    经过一楼大厅时,周围的喧嚣一如既往。帕拉多却在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停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起手,隔着衣料按住胸。

    “怎么了?”菲丝回看他。

    “……没什么。”帕拉多放下手,笑了笑,“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菲丝的金色竖瞳在他按住的位置停留了一瞬,没有说什么。

    她知道他在想谁。

    但她从来不会戳。

    就像她从来不会告诉他——在无数个她以为他已经睡着的夜,她都听见了他翻来覆去的动静,听见了那句低到几乎被枕吞没的、\''''不知道姐姐现在在做什么\''''、\''''可能该回去看看姐姐了\''''的自言自语。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

    那天夜里,帕拉多做了一个梦。

    梦里只有一片纯白。

    无边无际的白,向四面八方延展到视线无法触及的尽。没有天空,没有地面,没有远近——只有白。一种空无一物的、令心慌的白。

    而在这片纯白的正中央,跪坐着一个身影。

    黑色的长发像失去支撑的瀑布,散落在纯白的地面上。

    她的肩膀在颤抖,脊背弓起,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

    双手垂在膝前,手指半蜷着,指尖用力抠着自己的膝盖。

    她在哭。

    哭声很小,压抑得像是怕被听见。

    但那片纯白太安静了,安静到连一滴泪水砸落在地面上的声音都清晰得刺耳。

    啪嗒。

    啪嗒。

    啪嗒。

    每一滴都像是敲在帕拉多心脏上。

    他看不清她的脸。

    但他不需要看清就能明白。

    “姐姐——”

    他迈出脚步。

    可是纯白的地面在他的脚下无限延展。

    他明明在跑,明明在用尽全力向前奔跑,可那个跪坐的身影却永远停留在同样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让他看不清她的表,刚好让他够不到她的指尖。

    “姐姐!”

    她似乎听到了。她抬起,朝向他的方向。

    然后帕拉多看见了她的眼睛。

    曾经漂亮的猩红眼眸只剩下两个空的、涸的、已经流尽了所有绪的窟窿。

    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呼唤什么。帕拉多听不见——但他能读出来那个型。

    弟弟。

    弟弟。

    弟弟。

    弟弟弟弟弟弟弟弟弟弟弟弟弟弟弟弟——

    她的嘴唇越动越快,像一台失控的机器。

    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砸,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

    没有悲伤,没有痛苦,什么都没有。

    只是嘴唇在机械地重复着那两个字,像是一台被遗弃在空房间里的留声机,在无应答的寂静中,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同一句无声的呼唤。

    帕拉多张开嘴,想喊出她的名字,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就在这时——

    温热的水滴,一颗接一颗地落在他脸上。

    然后是某种柔软的、温热的触感,复上了他的脸颊……带着熟悉到刻进骨髓的、淡淡的魔力香气。

    帕拉多的睫毛颤了颤。

    梦境开始崩塌。

    纯白碎裂成千万片。

    他的身体重新变得沉重,感官逐渐接通——身下是旅店柔软的床垫,窗外有鸟鸣,清晨的微光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床尾。

    可那温热的触感并没有消失。

    反而变得更加真实。

    他缓缓睁开眼睛。

    一个无比熟悉的面容占据了全部的视野。

    黑发从肩倾泻而下,在晨光中泛着幽微的暗紫色光泽。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湿透了眼窝,泪水沿着脸颊滑落,一颗一颗砸在他的脸上——温热、沉重,落在他鼻梁上碎开,又顺着太阳滑进他的发间。

    她的双手捧着他的脸颊。

    指尖微微发颤,掌心的温度烫得吓,拇指在他的颧骨上反复摩挲,力道时而轻得像在拂去露水,时而又猛地收紧——像是在确认,确认他的廓还在,确认他不是幻影,确认他还没有消失。

    她的双膝分开跪在他身体两侧,整个俯在他上方。

    长发垂落,在两之间织成一道黑色的帘幕。

    帘幕内只有她的呼吸——急促、灼热,每一次呼气都夹杂着细碎的喉音,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拼命地攫取着什么。

    她的嘴唇在动。

    “弟弟……”

    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某个更、更碎的地方直接涌上来的。

    她的指尖落在他的脸上——先是颧骨,然后是下颌,然后是眉弓——手指的路径混而急迫,像是在摸一件失而复得的、不敢相信还能再触碰到的宝物。

    “是弟弟吗……是弟弟……”

    她的拇指沿着他的下唇边缘缓缓划过,力道轻得近乎颤抖。

    那条长尾从身后探出来,尾尖小心翼翼地缠上他的手腕——没有收紧,只是贴着,像是在感受他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帕拉多整个僵住了。

    他见过姐姐哭。可他从来没见过姐姐脸上出现这种表——不是单纯的悲伤,更不是喜悦。

    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像是整个世界碎裂后又强行拼合起来的、摇摇欲坠的希望。

    “……姐姐?”

    他的声音终于发了出来。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莉丝的睫毛猛地一颤。

    “……在叫我……”她的声音轻得像在确认一个奇迹,“弟弟……在叫我?”

    帕拉多的心脏被猛地攥紧了。

    他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但他知道她现在需要他。

    他抬起手,指尖触到她冰凉而湿透的脸颊,用拇指轻轻拭去了她颧骨上方那道最的泪痕。

    “是我,姐姐。”他的声音温和而安定,“我在这里。”

    莉丝整个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气力,脊背微微塌下。

    她的手重新复上他的脸颊——这一次不再混,而是静静地贴在他的皮肤上,感受他体温的传递。

    “……活的。”她喃喃道,“是真的……是真的回来了……”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重新睁开时,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燃起了一种帕拉多从未见过的光是一种近乎癫狂的、饥饿了太久太久终于看到食物的灼热。

    “回来了……弟弟回来了……”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是一个扭曲的笑——嘴唇在笑,眼泪却在同时涌出来。

    脸上的肌似乎已经忘了怎么配合,狂喜和崩溃在同一个表里冲撞,让那张艳丽的面容变得既温柔又狰狞。

    “啊,啊……姐姐要补充弟弟能量——”

    话音刚落,她整个就压了下来。

    双臂穿过他的腋下,将他整个死死锁进怀里。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肋骨——丰硕的房隔着衣料压在他胸,下颚死死抵着他的发顶。

    她的长尾从身后绕过来,尾尖紧紧缠住他的小腿,一圈又一圈,缠得密不透风——不像是在确认存在,更像是在捆住,防止他再次消失。

    “弟弟——弟弟——”她的声音在他顶响着,沙哑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处刮出来的,“姐姐不会再放手了——再也不会——”

    帕拉多被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比以往的拥抱都要猛烈,但他没有挣扎。

    “姐姐……两年多了。”他声音闷闷的,“我也好想见你。”

    莉丝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一颤极短,短到几乎可以被当作是听到这句话时的正常反应。

    但在那一颤发生的同一瞬——她的手指停住了。

    在她紧紧环住他后背的双手之中,十根手指忽然停止了摩挲,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

    但停顿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然后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紧到帕拉多能听见自己的骨架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发抖,像是一种更层的、濒死般的、抓住了最后一根稻的痉挛。

    最后,莉丝终于缓缓松开了手臂。

    但那动作不是脆的放手,手指一根一根地从他的背后滑开,尾尖一点一点地从他小腿上松开,每退一寸都伴随着一次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僵直,仿佛身体在违抗意志,在拒绝远离这个哪怕一厘米。

    她坐直了身体,却并没有从他身上下来。

    她的双膝依然分开跪在他身体两侧,整个跨坐在他的腰间——只是不再压着他,而是直起了上半身。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低垂着俯视他,视线从他眉弓扫到鼻梁,从鼻梁扫到嘴唇,从嘴唇扫到下颌,来来回回,像是要把这张脸的每一处廓重新刻进视网膜里。>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

    “……弟弟能量补充完毕。”

    她说的和以前一样——那句每次亲热过后她都会用慵懒语调抛出来的玩笑话。

    但这一次,声音里的尾音没有上扬。

    那句话地落在空气里,像一个已经被掏空了内容的仪式。

    她没有动。

    帕拉多等着她像往常一样起身、甩甩尾、然后再准备进行下一个和弟弟亲热的项目。

    但她只是维持着跨坐在他身上的姿势,双手从他的肩膀滑到他的双臂,最后落在他的手背上,十指扣住——扣得很紧,指节微微发白。

    “姐姐?”

    “……让姐姐再看一会儿。”她的声音很轻,“就看一会儿。”

    帕拉多被她看得有些害羞,偏了偏,试图找点什么来打这种密不透风的对视。

    然后他注意到了她的角。

    姐姐的角,一直是折断的样子。

    他以前也问过。

    “姐姐,你的这个角为什么是断的呀?”

    莉丝正在给他系外套的扣子,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她低下,脸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

    “……和一个家伙打架的时候弄断的。”她含糊地说,目光移向别处。

    “和谁打架?”

    “很久以前的事了,姐姐记不清了呢~”

    她每次都是这样搪塞过去。

    问她为什么不治疗修复,也是被敷衍过去。

    再后来,帕拉多发现了另一个规律。

    每次他不小心盯着她的断角看太久,莉丝姐姐就会红了脸——然后俯下身子,低下,把角凑到他面前。

    “想摸就摸嘛……反正本来就是……”

    她后面的声音会变得很小很小,尾尖在身后不安地扭来扭去。

    帕拉多每次都会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描过那道细纹。

    而她的眼睛会在他的指腹触到裂痕的瞬间微微眯起,睫毛轻轻颤着,像是在享受,又像是在忍耐某种说不出的感觉。

    但现在——在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角度下,那只角的旧痕在某个极短暂的瞬间被照亮了。帕拉多的视线无意中停在了上面。

    不对。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不是长度的问题,也不是裂痕浅的问题。

    只是那道细纹——在他记忆中是从左上斜向右下的走向,但现在被晨光照亮的这一道,似乎是……从右上斜向左下。

    同一个角度,但方向反了。

    像是同一张画被翻转了底片,所有的线条都在,却全部对调了位置。

    大概是自己记错了吧。都分开两年多了。

    他正准备移开视线,目光却顺着她的侧脸往下滑——然后停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件衣服。

    他从未见过姐姐穿这件衣服。

    不是她平时在寝宫里穿的那种松散随意的裹胸和薄裙。

    也不是魔王装束——不是那套她面对外敌时才会穿上的紫黑色战甲。

    这是一件礼服。

    通体修长,贴身而收腰,从锁骨包裹到手腕,从腰身延伸至脚踝,将她丰腴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没有刺绣,没有宝石,没有花边。

    极简到了极致。

    但它的材质——

    帕拉多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他以为是自己刚睡醒,眼睛还没完全对焦。但他又看了一次——那不是错觉。

    那件礼服的颜色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命名的色彩。

    它是——邃的。一种如同宇宙本身的邃。布料的光泽不是来自外部光源的反,而是从内部自行透出的、缓慢流转的星辉。

    在那片流动的色中,无数细碎的光点如银河般缓缓旋转。

    那些光点会随着她呼吸时胸的起伏而改变流向,会在她被他的目光注视时微微加速,仿佛那织物不是穿在她身上的死物,而是某种活着的存在。

    像有将一整片真实的星空裁了下来,做成了这件衣服。

    手套也是同样的材质。从指尖包裹到手肘的修长手套上,星云在缓慢流转。

    此刻她的十指正紧紧扣着他的手背,他能透过那层薄薄的星辉材质感受到她掌心的灼热温度——但手套的表面是凉的,凉得像空本身。

    每一次她的手指微微收紧,都会有一小片星系一样的东西被挤向不同的方向,在她的指节上炸开细碎的、无声的光花。

    丝袜也是。

    那双包裹着修长双腿的丝袜,从大腿根部到脚尖——此刻正分跪在他身体两侧,膝盖压进床垫的位置——那片空般的材质均匀地裹着她的双腿。

    银河的光带沿着胫骨的走向缓缓铺展,当她微微调整跪姿时,整条星河便随着肌的起伏而流转,像是她的双腿之间藏着一整片旋转的夜空。

    帕拉多忽然意识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姐姐应该是个随意的。

    在魔王城的时候,她穿睡袍就能在整座城堡里和他晃一整天。

    她不在乎衣服——或者说,她不需要衣服来证明什么。

    她的威严来自她本身,不是来自她穿什么。

    但这件礼服——不像是在穿衣服。

    更像是象征着某种他无法想象的身份。

    那种极致的、如同星空本身在呼吸的华贵感。

    那种无需任何饰物装饰、仅凭材质本身便足以压倒一切的低调庄严。

    不像贵族或是魔王。

    不像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件应该存在的衣物。

    “弟弟在看什么?”

    莉丝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没有动,十指仍然扣着他的手背,但那双猩红色的眼眸已经捕捉到了他的视线——他盯着她手套上那片缓慢流转的星尘,盯得太久了。

    帕拉多抬起,对上她的目光。

    “嗯……在看姐姐的衣服。”

    莉丝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礼服。她没有立刻回答。

    扣着他手背的十指紧了一下,又松开。手套上的星尘因为这个细微的动作而加速旋转了几圈,然后重新归于缓慢的流转。

    然后她抬起眼,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眼眸有些黯淡。

    “弟弟觉得不好看吗?”

    帕拉多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她的手指已经扣住了礼服领的边缘,指尖狠狠陷进那片邃的星辉之中,像在攥住什么让她厌恶至极的东西。

    “也是呢——这种东西做的衣服,怎么可能好看。”

    她低看着自己身上的礼服,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

    “弟弟讨厌的话,姐姐这就换掉。”

    她的声音仍然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某种滚烫的、正在翻涌的东西。

    话音刚落,她的双手便猛地向外一扯,指尖攥着领两侧,整件礼服的前襟被扯得绷紧到极限。

    修长的脖颈到锁骨之间的那片星空剧烈地扭曲变形,无数星尘被拉扯出原本的轨道,在布料上窜成一道道失控的光痕。

    裹胸的位置撕裂了一条子。

    裂附近不再是什么空与银河——只有一片毫无光泽的、死寂的灰。

    那片灰正在蔓延,所到之处星尘纷纷熄灭,像一小片宇宙在她指下快速死去。

    而她盯着那片死灰,绯红的眼眸里没有心疼,只有一种近乎痛快的、发泄般的灼亮。

    “姐姐等等——!!”

    他本能的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勇者加护在躁动。仿佛无数生灵正在他眼前消逝一样压迫着他的胸。

    “好看!”他喊道,“我觉得真的很好看!刚才只是从来没见过姐姐穿这种风格的衣服,被惊艳到了而已!”

    莉丝的手停住了。

    她低下,看了看他紧紧抓住自己手腕的双手。

    然后抬起,那双猩红色眼眸里重新出现了光——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光。

    “……真的?”

    “真的!!”

    她盯着他看,沉默了许久。

    然后松开手指,那裂处的灰色停止了蔓延,开始渐渐的自我缝合。

    星尘从完好的布料两侧缓缓流回裂,一颗一颗重新亮起,像是被重新点燃的灯盏。

    “弟弟长大了呢。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她轻声说,语气掺杂着细微的慌,“都会观察姐姐穿什么了。”

    “这件衣服——”她顿了顿,看着自己修长的指尖,像是在斟酌措辞,“姐姐太久没见弟弟了,想换个心,就穿出来了。”

    她松开了他的左手,抬起自己的右手,在晨光中缓缓翻转手腕。手套上的星尘随着她的动作流淌出一道弧形的光迹……

    “好了。”她像是重新整理好了心,动作利落地从他身上下来,脚上幻化出的闪烁着星辉的高跟鞋跟在木板上磕出清脆的一响。

    她背对着他,走向窗边,抬手将窗帘拉开了几寸。

    晨光涌,将她的身影镀上一层薄金。

    那件星空的礼服在更明亮的光线下愈发清晰——整片银河在她的腰身上缓缓转动,丝袜上的星尘沿着她小腿的弧线无声流淌。

    她站在窗前,逆着光,看起来近在咫尺,却又像是站在某个遥远到不可丈量的维度之外。

    帕拉多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

    那些细小的违和感在他心里堆积了一整个清晨,终于到了喉咙。

    眼前的这个明明就是莉丝姐姐,体温、声线、拥抱的力度、尾缠上小腿时的触感,每一个感官都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但心底处有一个极细微的声音,像一根被拨动的弦,持续地嗡鸣着,不肯平息。

    他决定问清楚。

    “姐姐,其实我刚才——”

    咕噜噜。

    他的肚子响了。声音在安静的旅店房间里格外清晰,清晰到他的脸瞬间红了。

    莉丝回过。那双猩红色的眼眸眨了眨,然后弯成了两道月牙。

    “噗——弟弟饿了就直说嘛,不用铺垫那么多。”她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尾尖愉快地晃了晃,“姐姐去给你做早饭。”

    她迈开步子,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轻快的节奏。

    经过床边时,尾尖还顺势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是很早以前在魔王城时她每次去做饭前都会做的小动作。

    “不用麻烦了,姐姐。”

    帕拉多揉了揉肚子,用尽量自然的语气补了一句:

    “菲丝姐姐应该已经在准备了。最近她每天早上都会来给我送早餐的。”

    莉丝的脚步停了。

    高跟鞋跟落在地板上的那一声\''''嗒\'''',在安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开。

    尾尖悬停在半空中。刚才还愉快地画着圈的弧度,僵在了那里。

    她没有回。

    “……菲丝……姐姐?”

    她把那四个字拆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含在舌尖上反复碾过后才放出来的,慢得让脊背发凉。

    尤其是\''''姐姐\''''那两个字。

    然后她转过身。

    帕拉多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的脸上仍然挂着笑。嘴角的弧度一分未变,和刚才说\''''弟弟饿了\''''时一模一样。

    但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面所有的光都沉了下去。

    像是一个在以为自己终于从噩梦中醒来的那一刻,忽然发现噩梦还在继续的那种无声的坍塌。

    “弟弟——”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温柔得让毛骨悚然。

    “姐姐不应该——只有我一个才对吗?”

    她顿了顿。尾尖在身后抽搐般地颤抖了一下。

    “弟弟……你还在惩罚姐姐吗?”

    帕拉多怔住了。惩罚?他没有惩罚姐姐——

    但莉丝没有给他开的机会。她的嘴唇翕动着,话语像决了堤一样从喉咙处涌出来,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碎、更急、更接近某种失控的边缘。

    “是因为姐姐做错了对不对?姐姐对你发脾气的时候没有好好听你的话——姐姐不该把他们都杀掉的——姐姐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的手指攥紧了裙摆,手套上的星尘被挤压得四处窜。

    “所以才去找了一个比我更温柔、更会听你说话的来惩罚姐姐,对不对?”

    “姐姐真的认真反省了,不会——姐姐绝对不会再对弟弟做那种事了——”

    最后这句话几乎没有声音。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说出之前就已经被某种更大的恐惧吞噬了。

    话音刚落,一无形的压力从她体内倾泻而出。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变得黏稠。

    晨光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压弯了轨迹,在地板上形成的影子开始微微抖动。

    帕拉多的呼吸骤然紊。他的肩膀像是被两只无形的手按住,脊椎不由自主地微微弯曲。

    他见过姐姐发怒。姐姐以前碾碎过不少敌,甚至在大殿上光凭魔力就能把讨厌的魔族震成血雾。但那些力量是炽热的、裂的、向着外部的。

    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冷的。

    他从没有从莉丝姐姐那里接收过如此冰冷的气场。

    她没有在看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微微低垂,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只有一道摇摇欲坠的、已经碎成了千万片却还在勉强拼合的恳求——一个他不认识的恳求。

    ——惩罚姐姐?

    ——不该把他们都杀掉?

    ——说了不该说的话?

    那些话在他脑海中回响着,一句接一句,每一句都像是从另一本完全陌生的书里撕下来的书页。

    他听不懂。

    他和姐姐之间从来不曾发生过这些事。姐姐对他发过脾气,但从不会不听完他的解释。

    他终于问了那个从清晨见面时就一直在心底隐隐作响的问题。

    ——眼前的这个,是谁。

    答案来得很快。快到让他的指尖一瞬间凉透了。

    不是莉丝姐姐。

    不对。她看起来是莉丝姐姐。体温、声线、拥抱的力度、尾缠上小腿时的触感,每一个感官都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但那些话——那些她以为发生过的事——和他所经历的、和真正的莉丝姐姐与他共同经历过的那个版本,对不上。

    她是姐姐。但不是他的姐姐。

    这个认知砸下来的时候,帕拉多的身体替他做出了比大脑更快的反应。

    他想开,想说什么——随便什么——但他的喉咙被那冰冷的压力锁住了。

    他的指尖在发抖,膝盖在发抖,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从针尖上拔出来。光是维持站立的姿势,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姐……姐……”

    他勉强开,声音因为压力而哑得几乎听不清。

    就在房间内的空气被那冰冷魔力压得几乎凝固之时——

    远在万里之外,魔王城废墟之上。

    原本沉浸在回忆之茧中正在傻笑的莉丝,忽然整个僵住了。

    那是一魔力。

    一个在千里之外骤然绽放的、密度高到无法理解的魔力源。

    它没有压迫感,没有侵略,却像一颗突然出现在夜空正中央的黑,安静而不可抗拒地扭曲着周围的一切。

    更让她灵魂震颤的是——那魔力的本源,与她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熟悉到令作呕。

    熟悉到让她瞬间从茧中惊醒。

    傻笑还僵在嘴角,她的瞳孔却已彻底清醒。

    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蝠翼猛地撕裂空气,整个从残垣断壁上弹而出。

    睡袍下摆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她顾不上整理,腰间的带子松开大半也全然不顾。

    “弟弟……!!”

    她只剩下一个念。

    那个魔力源所在的方向——正是帕拉多所在的城市。

    与此同时——

    楼下的厨房里,菲丝正在切面包的手猛地停住了。

    刀锋悬在半空中,她的竖瞳骤然收缩。

    一她从未感受过的魔力波动从楼上碾压下来。

    它和莉丝大的魔力有着某种惊的相似——就像同一棵树上长出的两根枝条,彼此平行,却从未相遇。

    她的身体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动了。

    面包和刀子同时从指间坠落。紫黑色的蝠翼从仆装背后撕裂空气般展开,整个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残影,在楼梯上踩出两声连贯的响。

    下一秒,她已经撞开了帕拉多的房门。

    “小主——!!”

    那声呼喊在喉咙卡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那个站在房间中央、正缓缓转过来的。

    紫黑色的长发。

    猩红色的眼眸。

    断角。

    尾尖在空气中静止不动。

    衣着虽然有些奇怪,但那张脸却和记忆中的莉丝大丝毫不差。

    菲丝愣住了。

    面前的这魔力……比她认知中的莉丝大更沉、更冰冷。

    不是压倒的量级之差,而是质地本身的不同——像一整片宇宙被攥碎之后,把残骸揉进了每一缕魔力之中。怎么会……

    “……莉丝大?”

    她的声音几乎是本能地放轻了。

    但脑海中却翻涌起了更多的疑问——不对,莉丝大明明说过自己不会跟来的。

    那是那天夜晚,她亲对她说的。

    让她带弟弟走,让她保护弟弟,满足了弟弟的本能再带他回来。

    莉丝大虽然疯狂,虽然绪反复无常,但她从不在承诺上食言。

    无论是作为魔王还是作为姐姐,她说过的话就一定不会收回。

    那现在站在这里的是谁?

    不——这就是莉丝大。

    莉丝大的强大绝没有第二个可以模仿,而且在那双猩红色的眼眸处,菲丝看到了某种她无比熟悉的、只属于莉丝大的东西——那种对她的帕拉多弟弟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但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个问题化为语句,她脖子上的皮肤就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莉丝大,菲丝斗胆请问——”

    她没能说完。

    因为一只包裹着星空般礼服的修长手臂,已经伸到了她面前。

    “莉丝”扣住了她的咽喉。

    力道准到了令战栗的程度。拇指压在她的喉结上方,四指扣住后颈,将她的颈椎、气管与魔力回路同时锁死在最脆弱的角度。

    菲丝下意识地发动反击,紫黑色的魔力从她每一寸皮肤上炸开,整条走廊的光线都被瞬间吞噬殆尽。

    但她的手指还没碰到那片星辉手套,手腕就被抓住了。

    那条漆黑的长尾——尾尖准地缠住了她的小臂。

    然后尾尖轻轻一甩,她的整条手臂便被反剪到了背后。

    紫黑色的魔力在接触到那条尾的瞬间便被无声地中和,像是冰遇到了火,但火没有在融化冰——冰在吞噬火。

    菲丝的金色竖瞳骤然放大。她发动的反击魔力被对方化解于无形,而她甚至连对方出手的轨迹都没有完全看清。

    “莉丝”歪了歪。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凑近了菲丝的脸。

    近到菲丝能看清她瞳孔中缓慢旋转的光点,是和她那身礼服手套上如出一辙的、空中的星尘。

    那些光点在她的虹膜中缓缓转动,像两颗微缩的银河。

    “你——”

    莉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她掐着菲丝脖子的手又收紧了一丝,指腹在菲丝喉部的魔力节点上缓缓摩挲,像是在仔细辨认某种东西的纹理。

    “你是谁?”

    菲丝的嘴唇张开,想回答,但喉间的压迫让她的声音只能断断续续地溢出来。

    “菲丝……是莉丝大……您的……仆……您不记得了吗……”

    “仆?”莉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像是在品尝一个完全陌生的概念。

    然后她摇了摇,她看着菲丝的眼神变了,变得像在观察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位置上的、无法解释的现象。

    “好奇怪——”她的尾尖松开了菲丝的小臂,转而绕到自己面前,在菲丝被掐紧的喉咙前方轻轻晃动着,像是在逗弄一只被按在掌心的小鸟。

    然后她开了。声音依然很轻,轻得像是在客客气气地询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为什么——会有和我本源相同的气息?”

    菲丝的竖瞳在剧烈的压迫中艰难地聚焦。她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与莉丝大如出一辙的面孔,嘴唇翕动着,却再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她看到了那双猩红色眼眸底部的光点,菲丝认得那种眼神。

    她在莉丝大脸上见过太多次——当莉丝大嗅到威胁时,当莉丝大发现任何可能从她身边夺走弟弟的苗时,那双眼睛就会变成这样。

    “嗯,虽然很好奇,但还是去死……”

    “莉丝”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远方传来了一声鸣。

    那声音来得极快——快到声音本身被甩在了速度后面。

    先是窗外的天空在某个瞬间被撕成了两半,然后才是迟到的、天崩地裂般的轰鸣。

    整座旅店的玻璃在同一时刻炸成了末,木质的墙壁发出尖锐的呻吟,天花板上的石灰簌簌落下。

    帕拉多被冲击波掀得踉跄后退,后背快要撞上墙壁——但下一秒,他发现自己没有继续撞向碎石与断裂的木梁。

    有什么东西接住了他。

    是一条尾。一条漆黑的、心形末端的尾尖,在他即将被崩塌的天花板埋没的瞬间,轻轻卷住了他的腰。

    然后他整个被一温柔到不可思议的力量拉了过去。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一个怀抱里了。

    蝠翼的翼膜从两侧合拢,在他顶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碎石砸在翼膜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却没有一片灰尘能落在他的肩。

    他抬起——那双猩红色的眼眸正低垂着俯视他,里面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烈火,但那烈火在触及他的脸时,短暂地软了那么一瞬。

    “弟弟。姐姐来了,没事了。”

    她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像是跑了很远很远的路。

    她身上还是那件在废墟里穿着睡时的睡袍,额上还沾着从回忆之茧中惊醒时来不及擦去的冷汗。

    ——而在她脚边的地板上,菲丝正仰面躺在那里,虽然被救下但也昏迷了过去。

    保护好了弟弟的莉丝抬起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两同时看了一眼对方。

    然后又同时看向帕拉多。

    沉默。

    “……原来如此。”

    对面的“莉丝”轻轻笑了。

    “你也是\''''姐姐\''''啊……”

    莉丝没有回答,只是将帕拉多护到身后。

    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莉丝”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真羡慕啊。”

    “什么?”

    “弟弟。”

    她轻声说。

    “还能在你身边。”

    莉丝的瞳孔骤然收缩。

    “莉丝”却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让发寒。

    “所以——”

    她抬起。

    “把弟弟让给我吧。”

    “反正你已经拥有过了。”

    莉丝的尾瞬间绷直。

    “所以你是要来抢我的弟弟?”

    猩红色的眼眸彻底冷了下来。

    “去死。”

    下一秒。

    莉丝消失了。

    前一瞬她还站在帕拉多身前,下一瞬便已出现在“莉丝”面前。

    猩红色的眼眸里再无半点温度,一拳轰向假“莉丝”的面门。

    狂的冲击波以那里为中心横扫而出,整座旅店从地基处被连根掀起。

    三层石木建筑在半空中寸寸崩裂,墙壁、梁柱、瓦片与烟尘化作洪流冲上天空。

    整条街道都在震颤。

    仿佛世界本身,终于察觉到了这一击的降临。

    而“莉丝”只是微微偏。

    莉丝的拳擦着她的断角掠过。

    仅仅是擦过。

    残余的力量便撕开了她身后的空间,尖啸着贯穿远方。

    “莉丝”抬手架开莉丝的手腕,身形顺势后撤半步。

    下一瞬。

    五根手指并拢如刀,直取莉丝咽喉。

    莉丝侧身沉肩。

    手刀擦着断角尖掠过——仅仅擦过。

    那一击的余波从她身后穿出,在伯德城的东区犁出了一道看不见底的沟壑。

    市政厅、圣堂、三座碉楼与一整片民宅,在同一道平滑的切线上消失了。

    连碎片都没有留下。

    只有末,在晨光中安静地飘散。

    莉丝反手一爪掏向对方侧肋。

    她的指尖裹着如墨的魔力,所过之处空气被烧灼出紫黑色的裂痕。

    “莉丝”的尾缠住她的手腕,两魔力在骨节之间绞紧,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咯吱——是两座山在互相碾压。

    那一瞬间泄漏的力量从二脚下炸开,伯德城中央广场的地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从石板到泥土,从地下水道到岩层,一层一层地掀起来,翻卷成一道环形的、百尺高的土石巨。

    土向外侧推平了半个商业区。来不及尖叫的影在巨中一闪而逝,被吞没得净净。

    “莉丝”后仰避开莉丝蝠翼的反向拍击,翼尖切断了她几缕黑发——那些断发飘落得极轻、极柔,像几根被风偶然拂落的丝线。

    但它们在触及下方街区的第一个瞬间,一栋三层石砌民宅无声地从中分成了无数碎片。

    切光滑如镜。

    接着是第二栋、第三栋。

    来不及逃开的影在断发飘过的轨迹上僵住了一瞬——然后肢体与躯沿着笔直的切面滑落,像被一把无形的铡刀从顶贯到脚底。

    整条街区的建筑与生灵在断发落地的几息之间被切成了细碎的齑,而罪魁祸首只是几缕缓缓飘落在废墟最顶上的、看起来比柳絮还要柔顺的黑色发丝。

    “莉丝”在后仰时出腿横扫,包裹着星辉的鞋跟踩中莉丝肋骨,力量大到将莉丝整个踹穿了身后那座只剩半截的钟楼,又继续横飞了二十步才在虚空中刹停。

    两浮在空中。隔着半座已经不再存在的城市。

    伯德城此刻的三分之一已经变成了地图上无法辨认的废墟。剩下的三分之二正在燃烧。黑烟从断裂的梁柱间升起,在晨光中扭曲成不祥的形状。

    但帕拉多周围是安静的。

    他跪在一小片——一小片完好得不可思议的地板上。

    那是一个直径不到五步的圆,圆内连碎石都没有一颗。

    仿佛整个世界被撕碎的时候,有刻意在蓝图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写上\''''不许碰这里\''''。

    他膝上枕着菲丝昏迷的脑袋,双手紧紧护着她的肩膀,蓝眼睛里映着末般的火光。

    两个莉丝在战斗的同时,都确到了每一个指节的角度、每一条尾尖的弧度——把所有可能波及他的余波,全部挡在了那个圆圈之外。

    这并非是商量好的。是本能。

    “姐姐等一下——!!”

    帕拉多的喊声穿透了火与烟。

    他认得出谁才是真正的姐姐,但他下意识的觉得她们不应该战斗。

    浮在对面的\''''莉丝\'''',在听到这声\''''姐姐\''''的瞬间,整个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弟弟……”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在叫她?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我也是,不,我比她更你!”

    然后她动了。

    不是冲向莉丝——是冲向帕拉多。她的身形在空气中撕出紫黑色的裂缝,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发出尖锐的扭曲声。

    莉丝反应更快。

    她的蝠翼在身后炸开一道环状冲击波——这道冲击波顺便震碎了整条街区仅存的几面残墙——整个俯冲而下,挡在帕拉多身前。

    两条蝠翼在帕拉多顶轰然对撞。

    紫黑色的魔力在两对翼膜之间疯狂涌,像两颗恒星撞在了一起。

    魔力对撞的光柱冲天而起,撕开云层,在万米高空炸开一个可以俯瞰全城的紫黑色空。

    地面在颤栗,整个西境的魔物在同一时刻伏跪在地,连与她们无关的野兽都开始向远方奔逃。

    但那个小小的圆圈之内,连一丝风都没有。

    “你也是——” “莉丝”的翼尖在角力中剧烈颤抖,“你也在压制力量,不波及到弟弟……”

    “那还用说。”莉丝的声音同样低哑,嘴角却渗着血,“而且,那是我的弟弟,和你没关系,我劝你赶紧滚回你的那个世界。”

    听到这话,“莉丝”的眼眸炸开了。

    那双猩红虹膜中的星尘在一瞬间狂旋转,她翼尖的力量骤然增。莉丝的蝠翼被猛地压弯,整个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莉丝”的尾从下方绕过,尾尖裹着紫黑色的魔力漩涡直刺莉丝肋侧。

    那一刺的力量大到尾尖所经之处空气被电离成等离子态,在身后拖出一道刺目的白色弧光。

    莉丝侧身避开了要害——但尾尖还是擦过了她的腰侧。

    皮翻开。

    渗出了第一滴血。

    帕拉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在那片无声的圆圈里,距离姐姐不到十步。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道血痕,从睡袍裂处缓缓滑落,沿着她腰侧的弧线,一滴一滴落在废墟的石板上。

    他见过姐姐碾碎无数敌,见过她站在尸山血海之上甩掉指尖的血迹。

    但他从来没见过姐姐自己的血。从来没有。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菲丝的肩膀,指节发白。

    莉丝低看了一眼腰侧的伤。然后她抬起,抬起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手背上沾满了血丝。

    “你怎么回事——”

    莉丝忽然停住了,因为感知到了什么——在那记尾刺擦过腰侧的瞬间,在两个魔力毫无保留地对冲的那一刹那,她触碰到了。

    一种力量。

    勇者之力。

    勇者加护。

    和她的弟弟帕拉多身上一模一样的东西。

    脚下那座正在燃烧的城市仿佛远了。

    那些哭喊、坍塌、黑烟与灰烬,在这一刻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噪音。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对面那个穿着星空礼服的身影,以及她体内那完整的、全部的、被从根源上吞噬进身体处的——

    勇者加护。

    莉丝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当然也吸收过弟弟的加护。

    在那道纹的光芒亮起时,在每一次她将尾尖缠上他的手腕、将指尖埋他的发丝时,她汲取过不知多少次。

    但她从来——从来——没有把它吸尽过。

    哪怕在最渴望、最难以自控的时刻,她也始终留着那道底线。

    弟弟体内永远保有一丝属于他自己的光。

    因为彻底榨意味着什么,她作为魅魔比谁都清楚。

    可此刻浮在对面的那个\''''莉丝\''''体内——那里的勇者之力不是残留,不是碎片。是完整的。全部。

    像是她的弟弟正沉睡在那个穿着星空礼服的身体里面。

    莉丝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望着那个和她有着同一张脸、同一条断角、同一双蝠翼的存在。

    那个体内沉睡着弟弟全部勇者加护的存在。

    然后,她明白了。

    不是推导,而是同样作为莉丝,在触及那力量的瞬间就全部理解了。

    理解了她为什么会从另一个世界来。理解了她为什么听到帕拉多喊\''''姐姐\''''时会颤抖成那样。

    也理解了那完整的勇者之力——是以什么方式,又以什么代价,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脚下,伯德城仍在燃烧。幸存者爬出废墟,在烟尘中呼喊着亲的名字。那些声音传来,模糊而遥远,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但两个莉丝的眼里只有彼此。

    “你——你居然——”

    莉丝的声音里没有愤怒。至少不单纯是愤怒。那是一种同为\''''莉丝\''''的才可能发出的、从骨髓最处涌上来的颤栗。

    “你居然把你的弟弟给——”

    她没能说完。

    因为\''''莉丝\''''的脸上,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某个表。

    是被戳穿的愤怒,是被一个和她有着同一张脸的,用她自己的声音,触碰到了她心底最处那个连她自己都不敢触碰的事实。

    然后——

    “不可饶恕。”

    两个声音,同一句话。从两个莉丝的喉咙里同时炸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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