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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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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两条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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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婆的房子在老城区一栋九十年代的居民楼里,五楼,两室一厅。最新地址) Ltxsdz.�ǒm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门一开,灰尘混着樟脑味扑出来。

    我摸到门边的电闸推上去,客厅的光灯闪了几下才亮,照出一屋子蒙着白布的老家具。

    我把白布一张张掀开,灰尘呛得临川直咳。

    她咳着咳着,尾甩起来扫翻了门的鞋架,鞋架上的灰簌簌落了她满,白毛沾着灰,狼狈得像个刚出土的雪。

    “你家这个楼,隔音怎么样?”她问。

    “隔壁住着个老太太,耳背。”

    “那就行。”

    我开了窗,盛夏的热风卷着知了叫灌进来。

    主卧的挂机还能转,就是动静大得像拖拉机,制冷约等于没有。

    临川站在风下面吹了十分钟,毛还是湿的,她那一身厚毛吸了汗,怎么都凉不下来,最后脆把床单铺在客厅的旧地砖上,趴了上去,尾摊开,像张白毛毯子。

    我蹲在旁边拿蒲扇给她扇风,扇得胳膊发酸。

    她闭着眼,耳朵偶尔转一下。

    “你别扇了。”她说,“你扇的风比不扇还热。”

    “放。我这是风扇,一小时二十,先欠着。”

    “记账上。”她说,“等回去了,我请回来。”

    “回哪儿去?”

    她没接话。我们都不知道回哪儿去。我把蒲扇放下,坐在她旁边,两个都没再说话,只有旧空调在顶轰隆隆地响,像替我们叹气。

    那天夜里,我们处理了彼此的尾根。

    她的尾根皮的地方没处理好,在浴室里泡久了,边缘发红。

    我让她趴在床上,用凉白开浸了纱布,一点一点擦。

    她的手背在身后,指节泛白,尾紧张地绷着,我每碰一下,尾根就抽动一下。

    那种感觉我太熟悉了,神经太密,密得每根毛都连着里面。

    “你疼就吭声。”我说。

    “不疼。”她说,“就是……你的手一放上来,我这条腿就发软,怪得很。”

    “正常。”我说,“我一开始也是。尾这东西,碰不得根,一碰下面就有反应。”

    她说不出话了,耳朵向后压着,把脸埋进枕里。

    我擦完,给她上了点我从家里带出来的碘伏,纱布松松地绕了两圈。

    到我趴下的时候,她的动作轻得过分,先用指腹把我尾根周围的赤毛拨开,再一点一点擦,擦到伤边缘,我浑身一激灵,腿间那点地方不受控制地湿了一点。

    我咬着枕装死,她在我身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还笑?”

    “没有。”她说,“尾别卷。卷起来我擦不到。”

    我的尾根本不听我的,越说越卷。

    她只好用空着的那只手按住我的尾根,掌心贴上来的一瞬间,我的腰软了,往床里陷。

    她停住了,过了几秒才说:“你这也太……”

    “闭嘴。01bz*.c*c快擦。”

    那天晚上我们睡的一张床。

    床不小,可两个四条腿加两条尾,怎么摆都打架。

    她背对着我睡,长尾垂在床沿外,我的卷尾压在腰后面,压得发麻。

    我翻个身,尾抽出来,扫过她的腰,她缩了一下,也翻身,两个的脸差点撞上。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吓,瞳孔在夜里放得很大。

    “你过去点。”我说。

    “再过去就掉下去了。”

    我们脸对脸躺了半分钟,谁都没动。

    她的呼吸在我鼻尖上,热乎乎的,带着一点她自己的味道。

    我忽然有点慌,翻回身去,把被子拉高,尾从被子下面探出来,贴着自己的大腿。

    身后的也翻了个身,床垫跟着动。

    我们就这样背对背,谁都没睡着,谁都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我教会了她怎么用新的下面。

    这话说起来羞,做起来更羞。

    我比她早变几天,该摸索的都摸索过了,可那些经验要讲给一个认识了十年的听,每一句都烫嘴。

    我站在卫生间门,隔着一道门,一句一句教她:上完厕所要从前向后擦,热水冲的时候别对着腿心,擦要用按的,不能用搓的。

    她在门里“嗯”一声,我就知道她又在害羞了。

    她这,害羞的时候话特别少。

    “还有。”我硬着皮补,“这几天会……会一直有点湿。正常的,垫个东西就行。”

    门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说:“垫什么?”

    “姨妈巾。或者纸巾,先凑合。”我说,“等晚上出去买。”

    她开门出来,耳朵红透,整张脸都是红的,白毛底下的皮肤从脖子红到领。她看了我一眼,又飞快移开,说:“你也是?”

    “我也垫了。”我理直气壮,“两条腿打架,不垫不行。”

    我们对视了两秒,同时别开脸。这场面要是让十年前的我们知道,两个都能从楼顶跳下去。

    衣服的问题比生理问题更难办。最新地址 _Ltxsdz.�ǒm_

    我们来的时候只带了两身衣服,她那件卫衣还是我脱给她的,短得遮不住尾。

    第二天夜里,我们等到街上没了,才裹着帽子出门,去两条街外那家通宵营业的亚用品店。

    店很小,货架上摆着尾裤、立耳帽、爪掌护套,还有一整个货架的内衣。

    我站在货架前,第一次以的身份挑内衣,d杯还是e杯,运动款还是无痕款,看得我两眼发直。

    临川站在我身后,手在袋里,假装在看隔壁的宠物牵引绳。

    “过来。”我说,“你e杯,别想逃。”

    她磨磨蹭蹭挪过来,从架子上抽了两件最大号的运动背心,看也不看就扔进篮子里。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猫耳的小姑娘,打哈欠打得眼睛都眯着,扫码、装袋、找零,全程没多看我们一眼。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我拎着袋子出来,夜风一吹,才发觉自己后背全湿了。

    原来这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早就有属于我们这种生活的全套零件,只是我以前从来没抬看过。

    内裤也要改。

    我们各买了三条男式平角裤,回家剪开,在腰后开,让尾钻出来。

    临川剪得比我好,她拿尺子量了尾根的围度,又用旧衣服试了两回,剪出来的圆得跟模子扣出来似的。

    我剪的那个歪七扭八,尾钻出来的时候卡了三次。

    她在旁边看着,最后实在看不下去,把我的裤子抢过去重新剪。

    “你这个。”我说,“剪个内裤都要量直径。”

    “不然呢。”她说,“你卡着不难受?”

    我确实难受。

    新身体到处都敏感,裤腰勒着尾根,裤腿磨着大腿根的软,走两步就痒。

    她剪完的那条穿着舒服多了,我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尾从里钻出来,卷成半圈,轻轻搭在裤腰上方。

    她看着我,忽然说:“你从后面看,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废话。”我说,“我现在从前面看也不一样。”

    她笑了一下,没再接。

    我们剪完裤子,又剪旧t恤,把领剪大,把下摆剪短,忙活到后半夜。

    满地都是布和狗毛,赤的白的,落在一起,扫都扫不净。

    我看着那一地毛,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扫把拿起来,一下一下扫。

    梳毛这件事,成了我们每天的固定节目。

    她的白毛长,一天不梳就打结,腋下、耳后、尾根一圈全是重灾区。

    我的赤毛短,好伺候,三分钟就能顺完,剩下的时间全花在她身上。

    她趴在床上让我梳,从后颈开始,细齿梳贴着毛根往下走。

    结块的地方我不敢硬拉,先用手指捻开,再下梳子。

    她的毛又厚又软,梳顺了以后蓬起来,整个后背像块刚晒过的棉花。

    她闭着眼,尾在床沿晃来晃去,晃着晃着就缠上我的手腕。

    “你能不能别动。”我拍她的尾。

    “它不听我的。”她说,“你的尾卷成那样,也不听你的。”

    “强词夺理。”

    “近墨者黑。”

    我气笑了,用梳子柄敲她后脑勺。

    她躲了一下,翻身过来,白毛凌地铺在色床单上,胸的弧线被毛遮了一半,若隐若现。

    她仰着脸看我,眼睛在灯下亮晶晶的,嘴角天生往上弯,像在笑。

    可我看了她十年,知道那张脸下面还是张冷脸。

    我们这样一上一下地对视,谁都没说话,空气里全是梳子梳毛的沙沙声,和两个慢慢热起来的呼吸。>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

    “该我了。”她忽然说,坐起来,拿走我手里的梳子,“转过去。”

    我把背给她。

    梳齿落在我后颈上,顺着赤毛往下,力度刚刚好。

    她的手指偶尔碰到我的皮肤,凉的,带着一点凉水洗过的湿气,每碰一下,我肩胛就收紧一下。

    梳到我的尾根时她放轻了手,我咬着嘴唇,没让声音跑出来。

    “你的毛比我的短。”她说,“但是厚,两层。”

    “柴犬就这样。”我说。

    “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品种了?”

    “猜的。”我回看她,“赤毛,卷尾,立耳,短吻。不是柴犬还能是什么。”

    她把梳子放下来,从床拿过她的笔记本电脑,翻开,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那上面有一张打开的表格,里面列着一排排数据,什么品种表型、毛色分布、尾型分类,最上面一行写着两个编号:k9-r17,k9-w21。

    “r17应该是你。”她说,“赤柴。w21是我,白萨摩耶。这两个编号在数据卡里对得上,卡里的实验记录就是这么分组的。”

    我凑过去看。

    数据卡的加密只解开了一小部分,能看到的只有编号、几个实验阶段的期,还有一小段被截断的志。

    再往下,是一串坐标,和“回收名单”四个字。

    名单展开来,最前面的两个编号,r17,w21,被标成了红色。

    “我们。”我说。

    “我们。”她合上电脑,“所以那个闻岚,把卡给的不是两个路,是两个实验品。”

    这栋老房子里的子,是从一锅泡面开始的。

    我煮面,她洗碗,分工和大学合租那半年一模一样。

    区别全在细节里:她洗碗的时候尾扫过灶台,把抹布带下来三次;我端面的时候两个房随着步子颤,烫到指的第一反应是把碗护进怀里,溅出来的汤烫在胸,我“嘶”了一声,背过身去,不让她看见我揉。

    吃饭吃出问题的那天,是因为一根火腿肠。

    她筷子伸过来,想从我碗里夹走那半根火腿肠。

    我的手先于脑子动了,胳膊一挡,护住碗,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

    那声音出来以后,我们两个都愣住了。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那声“呜”还卡在喉咙里,压都压不住,像身体里有个开关被谁拨开了,谁靠近我的饭,谁就是敌。

    “……”她慢慢把筷子收回去,“你护食。”

    “我没有。”

    “你刚才都低吼了。”

    “那是噎着了。”

    她看着我,嘴角那个天生的弧度又弯了一点。

    她什么都没说,把自己的火腿肠拨了一半进我碗里。

    我盯着那半根火腿肠,突然特别想钻到桌子底下去。最新地址Www.^ltxsba.me(

    后来吃饭的时候我故意把碗推得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压着喉咙里那点想低吼的冲动,一一吃得很慢。

    她看见了,没拆穿,只是把我的碗又推回我面前,说:“吃你的。我又不抢。”

    这具身体给我的东西,有的好,有的坏,还有的纯属丢。

    护食是丢的那种。

    贴地板睡觉是她丢的那种。

    每天下午最热的时候,她把自己摊在客厅的旧地砖上,四肢摊开,白毛铺成一片,说地砖凉,比床舒服。

    我从旁边路过,她就用尾扫我的脚踝,眼睛都不睁。

    我踢她:“起来,地板多脏。”她翻个面,把另一面毛贴上去,说:“你踩我尾了。”我说:“踩的就是你的尾。”她不动,尾往我脚踝上缠了两圈。

    我们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白天睡觉,傍晚起来,夜里趁着凉快出门采购,把子过成两只昼伏夜出的野狗。

    巷的菜摊老板认得我了,说小姑娘你养的那只大白狗真漂亮。

    我拎着菜没吭声,回家跟她说。

    她问:“大白狗?”我说:“对,你。”她低看了看自己的手,说:“白狗就白狗,比赤毛狐狸强。”我把萝卜扔过去,她接住,顺手啃了一。

    镜子是我们分开面对的。

    我照镜子的时候,总是先看腿。

    这双腿跑了六年,肌的记忆比脑子里的记忆还。

    我蹲下,起来,再蹲下,感受四肌和大腿后侧的发力,感受趾行的脚掌怎么重新分配重心。

    膝盖内侧的韧带比以前松,落地的时候要靠尾摆一摆才能站稳。

    我对着镜子做高抬腿,做弓步,做一百个,做到大汗淋漓,然后趴在窗边喘,闻着自己身上蒸腾出来的味道。

    汗的咸味底下,那层雌的甜腥一天比一天清晰。

    她照镜子是另一副样子。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她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面,没开灯,月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她整个勾成一道白边。

    她站得很直,两只耳朵立着,尾垂在身后,安安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没出声,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

    她忽然开:“她比我高。”

    “谁?”

    “镜子里的。”她说,“我量过了,174。以前186,现在174,居然还比我爸高半。”

    我笑出来。

    她也笑了,很轻,然后转过身,光着脚从我身边走过去,带起一小风。

    我闻见她的味道,被月光和夜风冲淡过,很净,只有一点点汗,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她走到卧室门,回看我:“睡不睡?”

    “睡。”我说。

    我们越来越难在对方面前藏住什么。

    这个我是后来才明白的,犬科的嗅觉把变成了摊开的书。

    我心不好的时候,她不用看我的脸,我进门的味道就告诉她了;她装得再平静,我也能从她的气味里闻出紧绷和疲惫。

    有天晚上我做了噩梦,惊醒时她已经在拍我的背,说“没事,是梦”。

    我问她怎么知道,她说你睡着以后心跳太快,我听见的。

    那时候我们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她的手还留在我背上,热乎乎的,我没有躲开。

    发是那天傍晚找上门的。

    我的第一次发。

    热从尾椎那里开始,顺着脊柱往上爬。

    我以为是发烧,吃了退烧药,没用。

    到了半夜,像被架在火上烤,毛底下全是汗,腿间湿得把内裤浸透,空气里全是我自己的味道,浓得连我自己都喘不过气。

    我蜷在床上,尾紧紧地卷着,两条腿并得死紧,牙关咬得咯咯响。

    临川在外面敲了三下门,问我怎么了。

    “没事。”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发烧。”

    她没信。

    她推门进来,站在床尾,鼻尖动了动,然后僵了一下。

    她闻出来了。

    我把自己往被子里缩,羞得想死,可身体不听话,被子一磨,胸就胀,腿心就涌。

    我死死咬着枕,不让自己叫出来。

    “是发。”她说,声音很轻,“你变完以后第一个周期,拖到现在才来,已经算晚的。”

    “我知道。”我的声音从枕里闷出来,“我比你清楚我的身体。”

    “那你打算怎么办?”

    “熬过去。”我说,“你出去。”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我以为她回自己房间了。

    过了几分钟,她端着一盆凉水回来,把毛巾浸湿,叠成条,放在我额上。

    凉意压下来,我像从火里被捞出来半截。

    她又去拿了一个风扇,对着床脚吹,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不碰我,也不走。

    “你出去。”我又说了一遍,声音小得没底气。

    “你一个熬不过去。”她说,“我在这儿。你睡你的,我保证不碰你。”

    我闭着眼,眼泪从眼角滚下来,烫的,流进耳根里。

    她看见了,没有说,只是把毛巾翻了个面,重新贴回我额上。

    后半夜,那阵热涨到最高,我难受到把被子踢到地上,两条腿绞着,嘴里全是碎的呻吟。

    我听见椅子响,她站起来。

    我以为她要走,她却只是把水盆换了个位置,把凉毛巾敷在我小腿上。

    凉意顺着皮肤爬上来。

    我抓住她的手腕,抓得很紧,指节都在抖。

    “临川。”我叫她,“你……想要我吗?”

    她没说话。

    我睁开眼看她,夜里的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很大,很安静。

    过了很久,她把我的手从她腕上拿下来,放回被子里,说:“想。但是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难受成这样,说的话不算数。”她坐回椅子里,“我也在发期前,我闻得出来。这种时候说出的想要,有一半是身体在替你说话。”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不说话。

    她继续说:“原野,我们得先把边界说清楚。不是今天,是等我们都清醒的时候。哪些可以,哪些不行,谁叫停谁说了算,激素最猛的那几天谁都不许提新的要求。这些定下来之前,谁都不许碰谁。”

    她说完这些,把椅子往床边拉近了一点,不再说话。

    我躺在黑暗里,闻着她的味道,和我的混在一起。

    慢慢地,那阵要把我烧穿的热竟然真的退下去一点。

    我睡着的时候,还攥着被角,攥得满手是汗。

    醒来的时候是清晨,风扇还在转,她趴在床沿睡着了,枕着胳膊,白毛被风吹得轻轻起伏,尾搭在地上,尾尖一下一下地扫。

    我看了她很久,伸手,很轻地把她额前的一绺白毛拨开。

    她醒了,抬眼看我,眼睛底下两圈青。

    “几点了?”她问。

    “五点半。”我说,“你回去睡。我没事了。”

    她点点,撑着床沿站起来,走到门,又回:“原野。”

    “嗯。”

    “我昨晚说的,都是认真的。”

    我看着她,说:“我知道。等我们都清醒的时候,我们谈。”

    她出去了。

    我躺在床上,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巷子里有鸟叫,有卖早点的吆喝声。

    我把手按在小腹上,那阵热已经退净了,身体里只剩下一种很轻的、被掏空之后的平静。

    我忽然想起外婆活着的时候说过,老城区的房子养。

    我想,这房子现在养着两条野狗,一条赤的,一条白的,还不知道明天往哪儿跑。

    那天下午,她把电脑搬到我面前。

    数据卡的加密又解了一层,坐标完整地跳出来了。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位置,城北,高架桥再往北两公里,那片废弃的运动康复中心。

    大二那年校队拉练,我们绕着那片的荒路跑过好几回,铁栅栏围起来的院子,三层小楼,楼顶长。

    “闻岚留下的东西,全指着这个地方。”她说,“实验志、回收名单、还有她说的证据。我们要么去,要么把卡出去。”

    “出去给谁?”我问。

    她看着我,没回答。我们心里都清楚,医院里有他们的,警局里不知道有没有。这张卡是闻岚用命换来的,除了我们两个,没有别。

    “去。”我说,“但不是现在。等我把这双腿找回来。”

    她低看了一眼我的腿,赤毛下面,肌的廓还认得出来。她说:“好。我陪你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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