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滴水珠悬在铜壶的漏管下方,表面映出一株缩小了无数倍的青铜灯树,细小的灯火犹如繁星,光芒璀璨。「请记住邮箱:ltxsba @ Gmail.com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片刻后,水珠悄然滑落,滴在盛着刻箭的承水壶中,发出一声轻响。
已经是漏下三刻,虽然四周的帷幕密不透风,永安宫内仍然寒意四起。
吕冀躺在榻上,通红的双眼布满血丝,就像一

受伤的饿狼。
他身上受的都是外伤,并不致命。
可这些外伤极为恶心。
中行说一共刺了他十七刀,伤

从肩到腿,遍布全身,不管他是躺是坐,都至少会碰到一处。
为了镇痛,宫里的太医用上了麻沸散,使他能昏沉睡去。
结果造成了这样的局面:吕冀想理事,就无法止痛,想止痛就无法理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好端端的计划被刘建搅成一团

麻。
甚至那贼子还登基当了天子!是可忍孰不可忍!「扶我起来!」张恽道:「大司马,你一身的伤……」吕冀咆哮道:「我就脚底下没有伤

!」张恽只好小心翼翼地扶着吕冀起来。
吕冀用力喘了

气,忍痛对许杨道:「告诉巨君,不用再等了!那帮贼子该跳出来的都已经跳出来了,挨个杀过去便是!今晚务必攻下南宫,将逆贼刘建枭首示众!」张恽小心劝谏道:「刘建已经是瓮中之鳖,何必着急呢?」「过了今晚,他就作了一

的天子!」吕冀咬牙切齿,恶狠狠说道:「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活到明

!」张恽看了眼低

不语的许杨,躬腰应道:「是。
」「还有刘氏宗亲!」吕冀厉声道:「一个都不许放过!」帷幕外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荒唐!」张恽像被

踢了一脚似的,扑通跪倒,额

紧贴着地面。
一只玉手掀开帷帐,义姁展目往幕中扫了一眼,然后退开一步。
帐外环佩轻响,穿着黑色凤衣的太后双手握在胸前,缓步走进帐中,凤目间带着几分愠怒,盯着浑身缠满绷带的吕冀。
即使受伤也不改嚣张本色的襄邑侯此时却嘴

一扁,像个被

欺负的孩子一样委屈地叫了一声,「阿姊……」然后「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什么!」吕雉怒斥一声,一边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替弟弟抵去泪水,一边教训道:「吃了亏,就讨回来!何必作小儿

之态?」吕冀抽泣着恨恨道:「都是中行说那个狗贼!还有刘建!刘子骏!刘荣!刘箕!刘德……姓刘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他越说越气,「枉我吕家世代匡扶社稷,为刘氏费尽心力。
这帮忘恩负义的东西,全都是贼!」「少说这等话!」吕雉喝斥一声,然后叫义姁过来,检查弟弟身上的伤势。
义姁解开绷带,看了几处要紧的伤

,宽慰道:「侯爷伤势平稳,静养月余即可痊愈。
」「哪里等得了月余?」吕雉道:「越快越好,眼下耽误不得。
」义姁心下会意,「

婢这便取药来。
」等义姁离开,吕雉抬眼看着弟弟,半晌没有作声。
吕冀早就长得比姊姊还高,身材更是肥壮,可在她的目光下,仍像小时候那样,手足无措。
许杨不言声地躬身退下,只有张恽还留在帐内。
吕雉慢慢说道:「冀儿,你告诉阿姊,是不是晴州商会找过你,想拿重金买天子的

命?」吕冀脸色顿时一僵。
吕雉沉默片刻,然后带着一丝痛心道:「你缺钱吗?」「不是的……阿姊……」吕冀吞吞吐吐地嗫嚅片刻,然后小声道:「反正是要做的……我应许他们,那钱等于是白拿的……」「冀儿啊冀儿,你怎么能这么傻啊!」吕雉道:「那帮晴州商蠹最是

诈狡狠,你答应他们,不就等若告诉了他们你的心思吗?」吕冀心虚地说道:「我又没有说……」「他们难道猜不出来吗?莫说你因为贪图那些小利答应了他们,即便你没有答应,只要你稍有意动,他们就能猜出九成。
」吕冀被姊姊接连教训,心里有些不高兴,梗着脖子道:「那又如何?他们只是些商贾而已,一道算缗令就能让他们倾家

产。
」「你!」吕雉还待再说。
吕冀忽然眉

一紧,一手抚着伤处叫道:「哎哟……」吕雉气得脸色发青,最后还是没能喝斥出

,转

道:「还愣着

什么!扶大司马躺下!」张恽连忙上前扶住吕冀,小心避开伤

,用一个别扭的姿势半躺下来。
吕雉胸

起伏片刻,然后冷冰冰道:「我不知道晴州商会许了你多少钱,但你要知晓——晴州商会的

从你府里出来,转

便许了刘建二十万金铢!你自己想想吧。
」说罢拂袖而去。
「二十万?」吕冀怔了片刻,抬手往案上拍了一记,大怒道:「这帮坏了心肠的商蠹!哎哟……」这一拍不小心牵动臂上的伤

,吕冀抱着手臂大叫起来。
「侯爷当心。
」义姁拿着一只布囊进来,见状抬手托住吕冀的肘尖,然后指尖一挑,白色的绷带像是活过来一样,灵动地一圈圈旋转着散开。
义姁一手解开绷带,一手从布囊中取出一只玉盒。
那玉盒极大,打开来,里面却只有一层浅浅的赤红色药末。
义姁用一只

巧的玉圭抿了少许,在吕冀臂上薄薄洒了一层。
吕冀只觉伤

像被太阳晒到一样暖洋洋的,接着便看到伤

以

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这赤阳散是疗伤生肌的秘药,」义姁道:「可惜只能治皮外伤,伤

太

便无能为力。
眼下只剩了这么一点,侯爷,往后可要当心了。
」…………………………………………………………………………………火光冲天,映出夜空中密布的彤云。
武库的大火已经烧了一个白天,此时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发猛烈,熊熊大火将半个洛都城都笼罩在火光下。
似乎被火光惊扰,不知从何处隐约传来野兽的咆哮声,夜色下苍凉而又可怖。
程宗扬两手扶着栏杆,俯首看着脚下的广场。
经过一天的殊死搏杀,阿阁广场上每一块砖石上都淌满了鲜血。
广场两侧的沟渠中,鲜血汇聚成溪,最

处足以淹没

的脚踝。
如今正值隆冬,那些鲜血此时已凝结成冰,唯有浓郁的血腥气挥之不去。
吕氏与刘建双方杀得天翻地覆,南北二宫血流成河,连武库都一把火烧了,洛都士民

心惶惶。
许多

都试图出城躲避战

,但洛都九座城门此时已经全部戒严,禁止通行。
对于大多数平民而言,他们并不在乎谁登基称帝,毕竟天子之位离他们太过遥远,无论谁登基,也不见得会让他们的

子更好过。
但眼下的战

已经影响到每个

的生计,他们只盼着战

能早

平息。
好在一片混

之中,董宣兼任的洛都令仍在运作,勉强维持住城中的秩序,暂时没有出现大

。
如今各处里坊都紧闭大门,无数

都在焦灼地等待战争结束。
两军在尺寸之地血战竞

,阿阁数易其手。
但吕氏指挥的平叛军始终没能打到南宫核心的崇德殿,刘建军也未能夺回白虎门。
双方一直杀到夜间,仍然是僵持的局面,汉军的

锐就在这片广场上白白消耗着生命。
为双方作战的士卒原本同属一军,用着同样的装备,同样的战术,受过同样的训练。
就在一天前,他们还是生死与共的手足同袍,现在却成了你死我活的对手。
打到这个地步,双方都已经没有任何退路,谁后退一步,都将是万劫不复。
胜者会获得一切,而败者将失去一切。
对于那些押上身家

命的权贵豪门来说,更是如此。
程宗扬视线从阿阁移向崇德殿,望着那面勉强赶制出来的天子旌旗。
高大的旗面用数匹丝帛拼接而成,颜色

浅不一,正如刘建这个天子之位一样,只能说是凑合。
「刘建的底牌已经出尽了。
」程宗扬道:「不然剑玉姬也不会那么赏脸,亲自出面来找我谈心。
接下来,就要看他运气够不够好了。
」卢景道:「刘建能在崇德殿登基,气运已经逆天。
他要真能当上天子,老天都不会答应。
」「连五哥也不看好那厮?」「看好他的可不多。
」蔡敬仲淡淡道:「我听说,刘建登基时,中行说就没有露面。
」程宗扬一怔,「怎么回事?」刘建能够登基,中行说居功至伟,可以说没有中行说,就没有刘建今

,可登基大典这么重要的关

,中行说居然没有出现?「宫里传言,他是跑了。
」「跑了?」程宗扬满脸的不可思议。
吕氏弑君是他先喊出来的,天子遗诏是他宣称的,刘建的野心是他煽动起来的,天子旧臣是他拉拢的,传国玉玺和虎符的所在是他透的底——结果那家伙一把火把汉国朝野烧了个七零八落,然后拍拍


就跑了?汉国宫中有个蔡敬仲已经够不幸了,谁知道还有中行说这种货色?蔡爷是要钱,这孙子可是要命!中行说坑了多少

?他自己是过瘾了,不知道多少

被他害得家


亡。
单是广场上战死的这些军士,一大半都要算到他

上。
弄死这么多

,然后他就跑了?他能跑到哪儿去?别说吕氏,就是刘建也不会放过他。
程宗扬正想得

,云丹琉飞身掠上阙楼,抬手把一封书信掷给他,冷着脸道:「给你的。
」自从得知外面打得正欢,这个卑鄙之徒还背地里跟几个侍

在宫里胡搞,云丹琉就没给他好脸色看。
程宗扬私下猜测,云丫

生气多半是因为没叫她——但这话打死他也不敢说。
秘道


在皇后的寝宫,外

不好

内,传递消息都是由几名侍

负责。
宫中虽然杀得血流成河,但有这条秘道在,长秋宫始终与外面保持着联系。
书信由秦桧亲笔所写,一手漂亮工整的蝇

小楷,看着就让

舒服。
眼下刘建与吕氏打得不可开

,根本没有

顾得上理会他们,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董宣的两千隶徒和郭解召集的千余游侠儿,都已经准备停当,随时可以出动。
程郑的游说并不十分顺利,但也在预料之中。
大多数商贾仍然不敢卷

争夺天子之位的是非之中。
而由于吕巨君的

持,赵飞燕在民间的名声更是不堪。
听说襄助皇后,许多

都打着哈哈顾左右而言他。
但同时大多数商贾也没有表现出对刘建或者吕氏的特别倾向——在他们看来,三者都不是什么好鸟。
倒是郭解的名声帮了程郑不小的忙。
以田荣为首的一批商贾,出于对郭解的信任解囊相助,也让程郑拉拢了一批

。
信中送来一个好消息,上林苑的羽林天军已经被霍子孟派

控制,总算没有落在吕氏或者刘建手中。
坏消息是霍子孟至今尚未表态,面对严君平的劝说,始终模棱两可。
「这老狐狸……」程宗扬嘀咕一声,接着往后看。
按照程宗扬的吩咐,秦桧派

去联络陶弘敏,结果扑了个空。
陶五爷闲极无聊,前

带

沿伊水游玩,谁知宫中惊变,伊阙闭关,两边音讯断绝,会馆的

早急得跳脚。
秦桧无奈之下,只好留了

,在会馆等候。
联系不上陶弘敏,无法知道晴州商会的态度,秦桧又转而委托赵墨轩出面打听,赵墨轩已经前往晴州商会,估计稍后就会有消息。
另一边,卓云君和阮香琳分别抵达宅中,询问是否需要

宫。
卓云君同时带来一个消息,昨晚宫中惊变的时候,颍阳侯吕不疑单车

观,寻了一间静室杜门不出。
其间吕家数次派

来请,吕不疑都拒而不见。
书信最后,秦桧提到敖润奉命赶往池阳,至今尚无消息,不过有班先生亲自带路,想必能及时赶到。
「老班怎么亲自去了?」程宗扬皱起眉

。
吕氏与刘建势均力敌,北军八校尉仅存的池阳胡骑,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

。
谁能得到胡骑校尉桓郁相助,谁就彻底占了上风。
可以想像,双方都会施尽手段,不遗余力地拉拢桓郁。
至于自己派敖润前去传诏,无非是尽

事听天命而已。
连程宗扬自己也不觉得桓郁会拒绝刘建和太后,转而支持声名狼借全无助力的皇后。
程宗扬心里暗道:可千万别出事啊。
…………………………………………………………………………………池阳。
胡骑大营。
中军帐内,胡骑校尉桓郁内着铁甲,外穿儒袍,双手握拳按在膝上,正襟危坐。
他

盔放在一边,额

上扎了一条白布,为天子戴孝。
何武手里拿着一幅黄绫诏书,一边高高举起,一边须发怒张地高声道:「吕氏弑君,天

共愤!而今陛下奉先帝遗诏,登基为帝,召忠义之士,共诛吕氏逆贼,千秋功业,在此一举!桓胡骑,切莫自误啊!」帐中一支火把发出「毕毕剥剥」的轻响,桓郁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时明时暗。
席侧一名少年道:「何司直一路辛苦,如今夜色已

,还请先休息吧。
」「陛下尚在危难之中,谈何休息?」何武举着诏书道:「还请桓胡骑速速发兵,挥师勤王!」少年道:「何司直有所不知,如今隆冬天气,天寒地滑,马匹夜间奔驰,极易损伤。
」说着他使了个眼色,旁边两名军士上来,半推半拖地把何武请了出去。
何武刚被推出去,帐外忽然一阵喧哗,一个布衣胖子挣扎着伸进

来,高叫道:「桓大将军!桓大将军!请听小

一言!」少年起身正要喝斥,桓郁开

道:「让他进来。
」那胖子被军士按着肩膀押进帐内,挣扎中,他身上的布衣被撕开大半,露出里面一件价值不菲的貂裘。
那胖子两条胳膊被军士死死拧住,痛得龇牙咧嘴,仍满脸堆笑,「小的是建太子的家臣,随何司直一同来的。
小

来之前建太子专门

待过,桓大将军沉稳有大度,将来必是国之栋梁!昔

天子秉政未久,未能擢拔,否则以桓大将军的功劳,早当封侯!」胖子一边说一边紧盯着桓郁的

,见他目光微闪,立刻抓住机会,高声说道:「只要桓大将军起兵勤王,即封龙亢侯!食两千户!晋前将军!开府建牙!赏万金!更有无数赏赐!桓大将军,机不可失啊!」桓郁看着他,半晌才慢慢道:「你是商贾吧?如何是建太子家臣?」胖子堆笑道:「小的早年是商贾,后来投效的建太子,举家从龙。
」桓郁不再与他多说,挥了挥手,军士立刻把那胖子押了下去。
旁边的少年哂道:「一介商贾,也自称家臣。
刘建派来这两

,一个满

大义,愚不可及,一个满

言利,铜臭


。
真是可笑。
」「住

。
」少年低下

,「是,父亲大

。
」桓郁道:「吕家的使者也到了吧?让他进来。
」少顷,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

掀帐而

,他穿武将的皮甲,腰间却佩着一柄镶满珠宝的长剑,脚步虚浮,虽然穿着武服,却更像是一个被酒色掏空身体的贵族纨绔。
他客气中带着三分傲慢,直着身子拱了拱手,开

道:「奉车都尉吕赏,见过桓胡骑。
」说罢一甩衣袖,在席前屈膝坐下。
桓郁抱拳还了一礼,却没有开

。
「想必桓胡骑也知道了,天子昨晚驾崩,逆贼刘建伪造遗诏,登基称帝。
如今满朝文武都已经奉太后诏命,举兵讨贼。
」吕赏笑道:「也是咱们的


,我这紧赶慢赶赶到池阳,就是怕耽误了你立功——」吕赏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诏书,抬手在案上摊开,他没有让桓郁跪拜接旨,而是像老友一样随意指点着说道:「太后的旨意,诛刘建者,以一县之地封为侯国,子孙承之。
老桓,你可想好了,这么重的赏赐可是不多。
寻常封侯,除了开国的几个,有多少实封的?无非是食邑而已。
这可是实打实的侯国……」吕赏絮絮叨叨说了半晌,桓郁始终默然无语。
桓焉道:「不瞒吕都尉。
眼下来到池阳的使者,除了吕都尉,还有建太子派来的何司直,甚至连长秋宫也派来了一个治礼郎。
诏书有用传国玺的,有用太后印玺的,有用皇后之宝的。
别

我不知道,反正小侄是看糊涂了。
宫里究竟是个什么

形,我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吕赏佯怒道:「嘿,小家伙,你难道还信不过我?」桓焉笑道:「小侄不敢。
天子驾崩,群龙无首,太后秉政是天经地义的事,只不过何司直带来的不仅有天子印玺,还有虎符……」吕赏摆手道:「都是那逆贼突然作

,从宫中抢走的,作不得数。
」「宫里有吕将军的卫尉军,还有期门武士、两厢骑士、殿前持戟、都候剑戟士,又有大司马主事……怎么会被一个诸侯王太子夺走了玉玺虎符?」吕赏脸色有些难看,勉强道:「天子驾崩,大司马哀伤过度,一时不查也是有的。
」「不是我信不过叔叔,只是事关社稷……」桓焉停顿了一下,然后道:「小侄已经派

连夜前往大将军府,毕竟军务之事,还须听大将军的意思。
宫里若是不忙的话,叔叔不如在此休息一晚?」「宫里有什么忙的?刘建一介丑类,跳踉不了多久。
」吕赏打了个哈哈,然后摸了摸下

道:「霍子孟啊?得,我就等着吧。
老桓,你要耽误了立功,可别怨我。
」吕赏站起身,甩着袖子走了两步,又转身道:「我还得给你提个醒,那帮刀笔吏都是狗娘养的,最不是东西,你要去得晚了,非但无功,说不定还要给你安个观望的罪名。
你可得当心啊。
」说完,这才一摇三晃地离开大帐。
桓焉盯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然后转

道:「父亲大

,要不要请那个治礼郎进来?」桓郁道:「你先说说。
」桓焉直起腰,「刘建不成。
虽然拉拢了一班天子旧臣,但倚仗的家

仆役多是些

鸣狗盗之徒,忠直之士岂肯与他们为伍?刘建若想赢,只有一条路:打下永安宫。
只要永安宫还在,刘建的天子之位就坐不稳当。
但永安宫岂是好打的?若能打下永安宫,刘建也不至于放火烧了武库。
论双方赢面,吕氏当占七成,投刘建,犹如灯蛾投火,智者不取。
但投吕氏……」桓焉看了眼父亲的色,然后说道:「投吕氏的话,虽然太后行事果决,但二百年后族,养出的吕氏子弟尽是些色厉内荏,嚣张跋扈之徒。
吕大司马主持丧事,竟然被

抢走玉玺虎符,堪称天下闻,令

骇笑。
而那个吕赏,与父亲大

只是一面之

,行事便无所顾忌,居然放言恐吓。
」桓焉坦率地说道:「儿子也不看好。
」见父亲没有表态,桓焉接着说道:「如今洛都形势一

三变,北军八校尉,虎贲校尉刘箕、中垒校尉刘子骏、屯骑校尉吕让、越骑校尉吕忠已然身死。

声校尉吕巨君、长水校尉吕戟不见踪影,仅剩下阿附刘建的步兵校尉刘荣,还有父亲大

。
以儿子看来,无论吕氏与刘建谁胜谁负,都将两败俱伤。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恐被他

尽收渔

之利。
而这个渔

,多半就是霍大将军。
待两边斗得

疲力尽,霍大将军很可能就该出兵平叛了。
依我看,霍大将军多半会趁吕氏与诸刘伤败之际,远迎外藩,彻底压服外戚和那些不安分的宗室。
」桓郁一手摩挲着膝盖,没有作声。
桓焉壮起胆子,「霍大将军掌权多年。
若要取而代之,这是唯一的机会。
」「你错了。
」桓郁终于开

,「外

多以为霍子孟是权臣,其实他行事极有分寸。
眼下霍少已经去了羽林大营,看似拥兵观望,但只要太后尚在,霍子孟就不会动吕氏一指

。
甚至出兵保下永安宫也未可知。
」「霍大将军与吕冀并不相睦啊?」「霍子孟

受太后信重。
造太后的反?他狠不下这份心。
」桓焉不甘心地说道:「那我们就在营中等着霍大将军发话吗?父亲大

,机会难得啊。
一旦错过时机,待得尘埃落定,就来不及了。
」「再好的机会也要看清楚再说——莫忘了左武军的前车之鉴。
」「左武军?」桓焉一

雾水,「王师帅吗?」桓郁没有再说,只吩咐道:「去叫那个治礼郎进来。
」「是!」桓焉站起身,一边莞尔道:「赵皇后居然也派了使者,着实好笑。
太后尚在,哪里能

到她说话呢?」桓焉刚要举步,忽然外面一阵惨叫,接着一片大

。
桓焉抢步出了营帐,只见帐外已经火光冲天,营盘东北角几处营帐都被大火吞噬,几名骑手正在火光中不断冲杀。
其中一名大汉盘马弯弓,弓弦响处,将奔逃者一一

杀。
还有一名

戴高冠,身着儒服的文士,他手中提着长剑,赤着双臂,双袖绑在肘间,此时正纵马而起,犹如苍鹰搏兔一般,将一名逃跑的武将斩落马下。
桓郁治军极严,为了防止营啸,

夜之后军中便实行宵禁,此时外面虽然大

,军中依然静悄悄的。
被惊醒的军士们各自握住兵刃,但没有主将的军令,没有一个

走出营帐。
着火的两处营帐都是客帐,彼此相距百余步,用木栅与胡骑军的大营隔开,分别住着刘建和太后的使者,但此时那些权贵、名士就像猎物一样,被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逐一斩杀。
桓焉整个

都呆住了,张大嘴

,半晌没有合拢。
当长剑又一次落下,一名正在逃跑的使者颈中鲜血飞溅,

颅高高飞起。
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烈火燃烧的声音。
那名文士骑马来到帐前,他身上的儒服已经被鲜血染红,

却平静如水。
他收起佩剑,然后微微一笑,抬手将两颗绑在一起的首级扔在大帐前。
桓郁此时也走到帐前,看到那两颗首级,眼角不由狠狠跳动了两下。
两颗首级,一颗是方才满

忠义,气壮山河的司直何武,此时怒睁双眼,死不瞑目;另一颗则是片刻前夸夸其谈的奉车都尉吕赏,大睁的眼睛中满是惊恐。
「长秋宫使者班超。
」那文士拱手施了一礼,长声道:「桓将军,如今外扰尽去,可以与在下谈谈了吧?」第二章十一月初八。
子时。
南宫白虎门前,苍凉的号角声再一次响起。
苍鹭已经指挥士卒搏杀了一

一夜,脸上仍毫无倦意,反而就像刚睡醒一样冷静自若。
在他身前,百余名越骑军列成雁阵,他们一手提着缰绳,一手挟着丈许长的银戟,戟锋笔直向前。
再往前,是五辆战车。
车前虎贲军的驭手,包括驭马都披着重甲。
厚重的车厢四面都包着铁皮,犹如铜墙铁壁。
车内站着三名士卒,中间一名双手持弩,旁边两

拿着适于车战的长戈。
除此之外,每

各佩有一柄环首刀,车上还放着用于步战的长矛、短剑以及重盾。
烧毁武库之前,苍鹭命

带走了大量军械,可以说,此时刘建的

军拥有汉国,甚至六朝最

良的装备。
但这并没有带给

军压倒

的优势。
在广场另一端,那个手持方天画戟的白衣少年简直是无敌的存在,尤其是他在方才结束的第八战中,悍然以一己之力挑翻了一辆武刚车,无

再敢摄其锋芒。
「有些

天生就适合战场。
」苍鹭握着冰凉的铁如意,

纹丝不动,「比如吕奉先。
」齐羽仙流露出一丝凝重,吕奉先修为算不上顶尖,但当他跨上那匹赤兔马,就像一个臂上长着方天画戟,身下长着四条马腿,力大无穷,所向无敌的怪物。
单以马战而论,除了侯玄等寥寥数

,世间只怕再无

是其敌手。
而且他在战场上的嗅觉,更是敏锐得出。
苍鹭数次设伏,

心布局,结果都被他溃围而出。
上一次

锋中,苍鹭费尽心力,专门针对吕奉先设下必杀之阵。
结果吕奉先却过而不

。
一次两次也许是运气,次次如此,只能说他天生就适合这片战场了。
苍鹭扭过

,「我想问的是:你们当

为何没有杀死他?」「那只是个意外。
」齐羽仙不愿多说,转

道:「但他毕竟只是一个

。
我想问的是:还要等多久?咱们的新天子可是已经等急了,方才又在追问:眼下你已经有五支北军,再加上三千忠心耿耿的志士,还要和他们周旋到什么时候?」刘建得到越骑、屯骑两军之后,实力大涨,无论兵力还是装备,都压倒吕氏一方,可吕氏始终控制着白虎门这座南宫的门户,让刘建寝食难安,对号称

通兵法的苍鹭更是大为不满。
苍鹭摩挲着铁如意道:「吕氏还有底牌未出。
」「你是说那班死士?」齐羽仙不以为然地说道:「仙姬已经准备万全。
只要他们敢弃巢而出,我们就能尽诛吕氏满门。
」「不是他们。
」「那是谁?」苍鹭指了指脑袋,「感觉。
」齐羽仙道:「白翼曾推算出刘建将得天子之位,可也算不出吕氏还有什么后手。
」「如果有

扰

天机,算不出来也在意料之中。
比如廖扶,比如那些胡巫,推算时也是一片混沌。
」「但至少白翼算出来吕冀将死,而吕氏将一败涂地。
」齐羽仙道:「洛都是京畿之地,无论仙姬还是刘建,都不愿战事拖延。
」苍鹭垂下

想了一会儿,「有些事

我不太理解,比如:你们是想让我攻下白虎门,还是击败吕氏?」齐羽仙挑起眉角,「有区别吗?」「有。
若白虎门在吕氏手中,这片战场上的竞争者就是三方。
攻下白虎门,则是我们以一敌二。
」苍鹭用铁如意遥遥一指,「长秋宫是在宫内。
」齐羽仙皱起眉

。『发布邮箱 ltxsbǎ @ gmail.cOM』
双方在阿阁连番血战,但无论苍鹭,还是江充,

战时都有意避开了长秋宫,不愿意多招惹一个对手。
但在齐羽仙看来,这也是因为长秋宫的实力太过弱小,无论谁最后得胜,长秋宫都只有低

的份,否则他们随手就能灭掉长秋宫那点守卫。
但仗打到现在,各方的实力正在悄然变化,从虎贲军一名军司马开始,不断有

从战场上脱身,投奔长秋宫。
眼下长秋宫的军力已经膨胀到四百

,如果不是皇后的名声着实不佳,这个数字还会进一步扩大。
齐羽仙哼了一声,「商

伎俩。
」拜吕巨君所赐,赵飞燕在民间的名声已经坏得无以复加,宫中变

一起,别说有

投奔,原本那点守卫都该一哄而散才是。
不曾想长秋宫居然用上拿重金收买

心的手段,不仅长秋宫未生变

,还吸引了不少贪图重利的小

。
再加上金蜜镝和蔡敬仲一外一内,竟使得长秋宫在一片混

中独保平安。
别

也许不知道,齐羽仙可是知晓程宗扬在其中起的作用。
吕氏在汉国根

蒂固自不待说,仙姬也在汉国经营多年,谁知那位程少主七拼八凑,竟也凑出一班

马来,这么能折腾,也是本事,齐羽仙看在眼中,也不得不佩服他的手段。
但她更佩服的还是仙姬。
眼下的局面早已在仙姬的预料之中,有那位程少主出面,将夹缝中的势力收拢起来,等若让他做到了仙姬不方便做,也无法做到的事

。
有仙姬布置的后手,到时他的一番辛苦,都是为仙姬做的嫁衣。
想到这里,齐羽仙心

又好了起来,轻笑道:「不必理会长秋宫那边。
」她带着一丝揶揄道:「说不定局势有变,我们还要靠他们度过难关呢。
」苍鹭忽然抬起

,望向天际密布的彤云。
齐羽仙心

一悸,也随之抬起

,只见被大火映红的夜空中,多了几点晶莹的白色。
苍鹭突然道:「什么时辰了?」「已经是子时。
」「那就是初八了。
」苍鹭吸了

气,慢慢道:「今

大雪。
」齐羽仙皱眉道:「哪里会有大雪——」说着她反应过来,今

是二十四节气的大雪

。
齐羽仙眉

越皱越紧,「可是我们看过天象,这几

并无风雪。
」「显然有

改变了天象。
」苍鹭冷冷道:「好一个汝南廖扶。
」细碎的白雪纷扬而下,起初只是雪粒,落在兵甲上跳动着发出轻响。
接着变成松软的雪花,然后越来越大,先是薄如轻絮,渐渐犹如鹅毛,不到一盏茶时间就变得有手掌大小,甚至还在变大。
巨大的雪花一层一层覆盖下来,遮住整个天空,在火光映照下诡异无比。
有些雪花落在马匹上,甚至将战马的眼睛整个盖住,引起战马一阵阵不安的躁动。
就在这时,白虎门外传来重物拖动的声音,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对面忠于吕氏的长水军同样列成雁阵,马上的胡

骑手纷纷俯下身,一边捋着马鬃,一边发出「咴咴」的声音,安抚坐骑。
紧接着,阵型的空隙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

身形极为庞大,即使站在地上,也比旁边骑在马匹上的胡

军士高出一截,他穿着简单的皮甲,胸前用皮绳系着一面铜镜,

露的腿臂上生满又黑又浓的鬃毛,硕大的

颅如同野兽,

中生着两对獠牙,鼻孔中

出一


浓重的白气。
「兽蛮

!」齐羽仙尖叫道:「哪里来的兽蛮

!」苍鹭冷静地说道:「是城中的兽蛮仆役。
」洛都颇有些富商喜欢豢养兽蛮

作为

仆,炫耀自家的财力。
但由于算缗令的冲击,许多商贾都在遣散

仆,这些兽蛮

也在其中。
苍鹭有些后悔,自己只顾着召集各家宗室的仆从,却忽略了这些兽蛮

。
好在为

的兽蛮

并不多,整个洛都也凑不出多少。
平叛军的战阵中,一名文士踏雪而出。
他一手扶着腰间的长剑,宽大的衣袖灌满风雪,步履从容,一直走到广场中央才站定。
齐羽仙眼中

出一丝光芒。
汝南廖扶!果然是他!此


擅风角之术,是吕巨君的得力臂助,也是己方必杀的

物之一。
但变

尚未开始,他就与吕巨君一同失去踪迹。
他既然在此时出现,意味着吕氏的底牌也该揭开了。
漫天风雪,却没有一片雪花能靠近廖扶身周三尺。
他扬声道:「太后有诏!江都王太子刘建谋逆,诏命诛杀!得其首级者,封建阳侯!得其身者,赏万金!得其一手,赏五千金!得其一足,赏二千金!」廖扶声音并不高,却传得极远,连远处的崇德殿都隐隐有回音传来。
程宗扬在阙楼上听得倒抽一

凉气,这赏格太狠了,完全是鼓励军士们把刘建分尸啊。
那些兽蛮

不断从阵中走出,他们手臂上密密匝匝缠着寻常

手腕粗细的铁链,铁链后方拖着大大小小的巨石。
那些巨石有的是石锁,有的是石狮,还有的是不知从哪处墓前拖来的石

,小的有三四百斤,最大的一块足有牛犊大小,重逾千斤。
齐羽仙心下安定几分,这些巨石看着气势惊

,但份量过于沉重,即便兽蛮武士也不可能抡起来作为武器使用,顶多是唬

而已,这倒符合吕氏那班纨绔的一贯作风。
齐羽仙可以不把那些兽蛮


仆眼里,可程宗扬不能不留心。
早在宫中变

之前,他就让青面兽去兽蛮


仆的聚集处打探消息,却一直没有回信。
他眯起眼睛,竭力去找老兽的影子,结果也没能看到。
眼看那些兽蛮

即将踏过广场的中线,苍鹭举起铁如意,往鼙鼓上一击。
「咚」的一声鼓响,震得

心

猛然一跳。
五名驭手同时催动马匹,武刚车包铁的车

碾开积雪,发出一串沉闷的「隆隆」声。
驭手娴熟地

控着马匹,不断加速,战车速度越来越快。
车上的弩手早已经装好箭矢,此时纷纷托起弩机,瞄向廖扶。
廖扶拔出长剑,往前一指,「封!」随着一声断喝,地上的积雪瞬时凝结成冰。
疾奔的战马仿佛猛然踏在镜面上一样,四蹄打滑,嘶鸣着扑倒在地。
五辆战车同时倾覆,带着巨大的惯

在地上旋转着滑出数丈。
战车坚固的车身仍然完整,车上的军士却被纷纷甩出,重盾、箭矢、戈、矛、长刀……散落满地,惨叫声响成一片。
那些拖着巨石的兽蛮

斗然加快速度,他们足趾前端像雪豹一样翻出锋利的尖爪,牢牢扣住冰层,身后拖拽的巨石在冰面上滑得飞快。
最前面一名拖着石锁的兽蛮

已经越过廖扶,他咆哮着奋力一挥,石锁贴着冰面划过一条弧线,朝前飞去。
「哗啦啦」……随着一连串铁器磨擦的刺耳响声,那名兽蛮

手臂上缠的铁链瞬间抖得笔直,将近五百斤的石锁仿佛炮弹一样疾

而出。
前面一辆倾倒的武刚车轰然一声,被巨石击得垮下半边,残

的车体打着滑滚到沟渠之中。
仅仅一招冰封,场上的局面便彻底逆转。
无论是用来攻坚的武刚车,还是骁勇善战的越骑军,在冰封的战场上都毫无还手之力。
而那些兽蛮

笨重不堪的巨石,此时成为陷阵

敌的无敌利器。
齐羽仙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用上根本无法抡动的巨石,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抡起来,只需要贴着地面横扫,就能在光滑如镜的冰面上发挥出莫大的威力。
大雪仍在飘落,松软的雪花落在冰面上,使

举步维艰,将整座广场都变成一个冰封的陷阱。
那些还没有来得及接战的骑兵甚至连撤退都成了奢望,战马略一举足,便滑倒在地。
有些军士被跌倒的坐骑压住,大声惨呼;有些好不容易挣脱出来,但在冰面上滑得连站都站不住,刚起身便又跌倒。
有些反应快的,也只能用随身的短刀刺在地上,半跪半爬地狼狈逃走。
而那些兽蛮

则在冰上奔驰如飞,冻结的冰层非但没有阻挡他们的脚步,反而使得他们如虎添翼。
最前面几名兽蛮

甚至不是在奔跑,而是滑行,他们凭借着石块巨大的惯

,整个

就像在冰面上飞驰一样,以令

难以想像的高速冲进

军战阵中,接着挥臂一抡,铁索连同巨石扫出一个巨大的扇面,将所有的阻挡物全部扫开。
战马的嘶鸣声,军士的惨叫声,兽蛮

的咆哮声,巨石撞击

体的闷响声连成一片,几乎是一转眼工夫,那些兽蛮

就完成了清场。
无论庞大的武刚车,还是骏的战马,无论悍勇无双的百战猛士,还是

良昂贵的兵利器,全部都像垃圾一样被扫进广场边的沟渠中。
如此一边倒的杀戮,连一直认为胜倦在握的齐羽仙也变了脸色。
那些兽蛮

来得太快,几乎一转眼就杀到面前,她倚仗轻身功夫躲开兽蛮

挥来的巨石,但苍鹭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他的车乘被巨石一击

碎,整个

都飞了出去。
还是齐羽仙冒着被巨石击杀的风险,半空中一个转折,拼命扯住苍鹭的衣领,把他拖出险地。
广场上的

军已经全军覆没,折损武刚车五辆,越骑军二百余骑。
经过一天的厮杀,各军伤亡已经极多,无一满编,越骑军作为北军最强悍的骑兵,一战折损二百余骑,等于是被彻底打残了。
廖扶举手之间,就将阿阁的广场变成绝地,苍鹭所有的布置和战术来不及施展就

然无存。
如果

军的主力都在广场上,或者整个南宫都如同阿阁广场的地形,面对无法阻挡的对手,这一战刚开始就已经结束。
幸运的是,经过多年修缮,南宫楼阁密布,

军背后便是通向玉堂殿的安福门,高大的飞檐挡住了风雪,给

军留了一片落脚地。
齐羽仙提着苍鹭掠上台阶,还没有松手,苍鹭便喝道:「不得放箭!」守卫安福门的军士原本已经张开弓弩,闻言立即停手。
「步兵军长戈在前!阶行三步!」苍鹭说着,左手执鼓,右手抬起铁如意重重敲了三记。
间不容发之际,他竟然还抢了那面鼙鼓出来。
「咚咚咚」三声鼓响,手持长戈的步兵军往前走了三步,在台阶中间排成阵形,居高临下对着冲来的兽蛮

。
「中垒军,使大黄!」中垒军士卒放下弓矢,搬出重弩。
那弓弩弓臂呈黄色,长逾四尺,两名膀大腰圆的军士同时踏往弩肩,用尽力气才挂上弓弦。
接着一

单膝跪地,双手托住弩身,另一

装上箭矢,一手扣住弩机。
一排寒光凛冽的三棱箭

瞄向飞驰而来的兽蛮

。
一直盯着场中的程宗扬微微吐了

气,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过震撼,谁能想到兵力占优的

军转眼就一败涂地?而且是被彻底碾压。
如果吕氏的平叛军一直这么猛,那还打个

啊,大伙赶紧收拾行李跑路吧。

军一方的应对也算得当,在那名年轻

的指挥下虽败不

,第一时间就稳住阵脚,尤其是他们使出的大黄弩,作为汉军最犀利的武器,

程可以覆盖整个阿阁的广场。
失去压倒

的地利,那些兽蛮

攻势只怕要至此为止了。
「这些兽蛮

虽然力大无穷,毕竟是些

仆,」蔡敬仲道:「但凡有一点勇锐之气,岂会投身为

?这一战……」蔡敬仲说了一半,却见程宗扬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下面的广场,满脸不可思议的表

。
卢景道:「怎么了?」程宗扬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他妈好像看见一个『熟

』!」苍鹭喝道:「

!」十余具大黄弩同时一震,短枪般的重矢撕开飞雪,带着尖锐的啸声

向那些势不可挡的敌军。
苍鹭的想法与蔡敬仲相同,那些兽蛮再强壮有力,也只是一些被

类俘虏的

隶,除了天生的力量以外,根本无法与自己麾下的汉军

锐相比。
一旦失去地利,绝不是正规军的对手。
紧接着,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吕巨君已经揭开底牌,而自己全无防备。
最前面一名兽蛮

扔开铁链,巨石冲开积雪,撞向台阶。
他翻腕从背后摘下一面半

高的铁盾,一边飞速滑行,一边微微躬下身。
他动作幅度并不大,对速度的影响微乎其微,但将身体各处要害最大限度地挡在了重盾后面。
锋利的重矢正中盾面,发出一声金铁

击的震响,纯铁打制的箭



盾中几乎半寸。
兽蛮

疾冲的身形猛然一顿,被箭矢巨大的力道

得向后滑出半步。
但他早有准备,随即脚爪一紧,在冰面上划出几道

痕,不等力道卸尽,便嚎叫着跃起身来。
他这一跃几乎跃过三丈的距离,直接跃上安福门的台阶,那面磨盘大小的铁盾硬生生在如林的长戈间砸开一个缺

,接着从盾后抡出一面青铜巨斧,往

群间横劈过去。
鲜血瀑布般飞溅而出,将积雪融化成血水,旋即凝结成冰。
「滚开!」齐羽仙厉喝一声,手中多了一柄月牙般的弯刀。
她正要上前,却被苍鹭拉住衣袖。
火光下,苍鹭脸色隐隐有些发青,「上当了!退!」程宗扬使劲皱起眉

,那真是一名熟

,而且是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最先认识的几个

之一……可他叫什么来着?程宗扬使劲拍了拍脑袋,这两年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自己竟然把这个家伙叫什么都给忘了。
更重要的是自己以为他早就死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大

炸中,与那些罗马军团一样,被师帅拉着给左武军陪葬,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此地遇见。
简直是活见鬼了。
齐羽仙终于也认识到,果然是上当了。
那些兽蛮

根本不是什么

隶,而是最悍勇的武士。
中垒军的大黄弩一波箭雨至少

杀了七名兽蛮

,却没有一名兽蛮

退缩,他们连脚步都没有丝毫停顿,就那么无视生死的猛冲上来。
台阶上的步兵军早已被搅

,被兽蛮武士一冲即溃,后方的中垒军来不及第二次张弩,就被兽蛮武士杀到面前。
仓促中,他们只能拔出短刀,与来敌力战。
鲜血像小溪一样顺着台阶流淌下来,残余的汉军士卒格杀了数名兽蛮武士,但也被屠戮一空。
当最后一名中垒军士卒倒在血泊之中,最先

阵的那名兽蛮勇士举起青铜战斧,雪亮的獠牙在火光下闪着红光,昂首发出一声巨吼。
「古格尔!」「古格尔!」那些兽蛮

发狂般吼叫起来。
「古格尔!」程宗扬一拍脑袋,大叫道:「就是他!我

!他怎么还活着!我

!这些兽蛮

怎么会在这里!我

!他们居然跟吕家勾结在一起!妈的!吕巨君!

你娘啊!竟然把兽蛮

引进来了!」卢景道:「左武军追剿的那一支?」「没错!就是那帮家伙!」程宗扬

狰狞,「师帅果然是吕巨君那混帐害死的!」远在大

原的兽蛮部族居然出现在帝国的心脏,为吕氏冲锋陷阵,吕家与兽蛮部族背地里的

易不问可知。
卢景扯出一个狞笑,咬着牙齿道:「大

原上那一战,我们星月湖大营也死了不少兄弟。
这一回,该五爷练练手了。
」蔡敬仲道:「那些兽蛮

虽然凶悍,但其数不过百余。
刘建的家臣、

仆有三千之众,胜负尚未可知。
」吕氏一方得到兽蛮

的强援,士气正盛,这时主动挑衅,显然并不明智。
但局面的发展并不以个

的意志为转移,即使蔡爷这样的大也不行。
一阵马蹄声从白虎门外传来,数以千计的军士

水般涌

阿阁广场,中间一名白衣少年正是吕巨君。
他

上戴着一顶挡雪的兜帽,身下的坐骑四蹄都装着防滑的铁齿,军士们用的武器也用细麻绳缠过,防止铁器在严寒中粘到手上。
那些军士都穿着汉军统一制式的赭衣黑甲,但与北军和卫尉军有着明显的差别,尤其是他们衣甲和战靴上都沾满灰土,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似乎走了很远的路。
程宗扬失声道:「这是哪里来的军队?」吕氏与刘建双方的鏊战几乎将洛都的驻军尽数卷

,眼下还没有出动的只有羽林天军和池阳胡骑。
吕氏如果从周边州郡调兵,不仅迁延时

,况且没有虎符在手,也不可能调得动。
而眼前这支军队装备不如京畿驻军

良,脸上也多有风霜之色,更像是苦寒之地来的边军。
蔡敬仲脸色

沉下来,「若是我没有看错,当是左武第二军。
」「左武第二军?」程宗扬叫道:「不是已经解散了吗?」话音刚落,程宗扬就明白过来,吕氏果然是早有预谋。
左武军的开支一向是由少府负责,天子秉政之前,少府一直由太后控制,也就是说,左武军更接近于吕氏的私军,但左武第一军在王哲麾下,吕氏根本不可能指挥得动,那么用来监视左武第一军的左武第二军,就是吕氏真正的心腹亲信。
吕巨君早就准备好弑君,一方面他对自己控制的京畿驻军并不十分放心,另一方面王哲全军覆没之后,左武第二军也没有必要再驻留塞外,耗费钱财,于是他早早就将左武第二军调回京师。
左武第二军远在万里之外,一路要经过无数州郡,正常调动不可能不惊动天子。
因此他下令解散左武第二军,把军队调动变成离

返乡,甚至那些兽蛮

也夹杂在队伍之中,以此掩盖行迹。
应该说吕巨君作得很成功,两千余名左武军士卒万里赴京,在朝堂上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刘骜活着的时候也不知道有一支名义上已经不存在的军队,已经离洛都近在咫尺。
突然多出两千名左武军和百余名悍勇绝伦的兽蛮武士,使胜负的天平完全倾斜。
刘建虽然拥有五支北军,但经过一

的血战,早已伤亡累累,即使以苍鹭留有后手,在碾压式的力量面前,也难逃覆灭。
程宗扬心里长叹一声,吕巨君这混帐小子太谨慎了,不就是杀个天子吗?居然把左武军也搬回来了,这孙子也不嫌累!早知如此,自己就应该与剑玉姬那贱

联手,先把江充和吕奉先那一波

马灭掉。
眼下局面已经彻底失衡,吕巨君既然在白虎门出现,只怕苍龙、朱雀、玄武四门都已经围住,刘建连同他手下那帮从龙有功的「大臣」都在宫中,这下要被吕氏一网打尽了。
就在此时,吕巨君忽然抬起

,朝阙楼望来。
隔着飞雪,程宗扬正好看到他眼中那抹森冷的杀意。
第三章子时三刻。
南宫。
长秋宫前。
戴着高冠的许杨策马而出,扬声道:「蔡常侍!还不来拜见吕校尉?」程宗扬回

一看,蔡敬仲早就躲到柱子后面,连个影子都没露。
在他的授意下,一名内侍趴在栏杆上呜咽道:「回吕校尉!蔡常侍力敌

军,身被七创,眼下只剩一

气了,呜呜……」许杨寒声道:「长水校尉呢?让他出来说话!」内侍哽咽道:「回吕校尉,长水校尉夜里本来是要回的,可是天太黑,刚才又是下雪又是结冰的,不小心滑了一跤,大胯给扭了。
这会儿也起不了身。01bz.cc
吕校尉,求你进来看看他吧。
」吕巨君低声吩咐几句,江充略一点

,然后打马上前。
到了宫门处,却被几名期门武士拦住。
那名内侍又叫道:「长水校尉吩咐过了,长秋宫都是后妃,外

不好

内,还是请吕校尉自己进来。
」吕巨君牙齿都快咬碎了,吕戟自从进

长秋宫之后就没有再出来,接着又有两名使者一去不返,就是只猪也知道

形不对。
这会儿那

贼话里话外只想引诱自己

内,居心不问可知!刘建已经是瓮中之鳖,只能困守宫中苟延残喘,倒是长秋宫内的定陶王和金蜜镝等

,一旦放过,必成后患。
吕巨君一挥手,已经在靴底装上防滑铁齿的

声军整齐跑来,在长秋宫大门外列成三排。
箭矢

空的锐响,夹杂着大门合闭的「吱哑」声响成一片。
吴三桂绰矛拨开利箭,一步一步往后退去,终于在卫尉军抢上来之前退进门内。
宫门旋即轰然关闭,雨点般的箭矢落在门上,发出一片震耳的「夺夺」声,顷刻间便密密麻麻布满一层。
阙楼上的期门武士也撕下面具,悍然弯弓还击,宫门前箭矢

错,不时有

中箭倒地。
吕巨君兵分数路,卫尉、长水二军由吕淑带队,围攻长秋宫。
廖扶、吕奉先率左武、

声二军夺下已经失守的永福门,直

玉堂殿。
古格尔的兽蛮部族则由内侍张恽带领,奔向天子停灵的昭阳宫。
吕氏一方倒霉在武库被夺,更没想到刘建竟能如此狠心,将积蓄汉国历代

华的武库付之一炬。
眼下军中缺乏攻坚的重型装备,只能砍倒宫中的树木,捆扎成冲木,用

力抬着,撞击宫门。
不过宫中也没有好多少,长秋宫是皇后寝宫,各种建筑一味追求华丽,根本没有考虑过防御,更不可能把皇后寝宫建成天下无敌的要塞。
因此无论阙楼还是宫门,都是装饰

居多。
那些卫尉军抬着冲木,冒着箭矢狠撞数下,宫门便被撞脱,如果不是吴三桂带着

用重物堵住,早已经大门

开。
程宗扬眼见不是事,忙叫来冯大法,指着宫门前的卫尉军道:「把手雷拿出来!给我炸!」冯大法往下看了一眼,当时就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程宗扬赶紧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打醒,「冯爷!冯爷!是我错了!我来扔!你只管施法!」冯源出了一

虚汗,好不容易才哆嗦着摸出一只黑黝黝的铁疙瘩。
程宗扬接过来掂了掂,然后对着正在撞击宫门的卫尉军扔了下去。
密封的铁制罐子准准飞


群,落在地上滚了几下,然后就不知道被

踢到哪里去了。
程宗扬一脸懵

地扭过

。
冯源脸色煞白,舌

打结地说道:「忘……忘了……」程宗扬只好蹲下来给这位恐高的大爷拍背顺气,「不急不急!咱们再来……好了吗?」冯源擦了擦

上的汗水,使劲点了点

,然后闭上眼睛奋力催动法力。
程宗扬又拿过一枚手雷,用力投下。
结果铁罐刚一脱手,便轰然一声巨响,凌空

开,如果不是他躲得够快,飞溅的碎片几乎能把他的手炸掉。
程宗扬又惊又怕,叫道:「冯!大!法!」冯源还没能从恐高症中摆脱出来,惊吓之余,身体抖得跟筛糠一样。
「莫急莫急。
」蔡敬仲这会儿露出

来,温言道:「你用的是平山宗的火法吧?来来来,

吸一

气,然后跟我念:平、山、火、法——好!施法!」蔡敬仲投出的铁罐正落在冲木中间,随着一声巨响,无数铁片迸

而出,不仅将毫无防备的卫尉军炸倒一片,连捆扎树木的绳索也被炸断,成捆的冲木散落开来,不少军士幸运地躲过

炸,却被树

砸伤,倒在地上大声哀嚎。
吕巨君已经带

穿过永福门,听到背后的巨响,不由变了脸色。
他并没有把长秋宫那点区区兵力放在心上,却没想到他们能折腾出这么大动静。
阙楼上传来一波一波声嘶力竭的高呼,「平、山、火、法——好!」「平、山、火、法——好!」每一声高呼,都能看到一个乌黑的物体从天而降,然后伴随着震耳的巨响,炸出一片火光。
宫门前的卫尉军已经溃不成军,不少

被炸断手脚,倒在血泊中挣扎惨叫。
那些卫尉军本来斗志不坚,遭此重创更是逃得比兔子都快。
「节奏很好!」蔡敬仲夸奖一句,然后又拿起一只铁罐子,

待道:「这回念慢些……」说着抖手一掷,沉重的铁罐仿佛被投石车投出一样,划过数百步的距离,朝远处的吕巨君飞去。
「平、山、火、法——好!」冯源又是一声大喝,结果使出的法力如泥牛

海,疾飞的手雷连烟都没冒一

。
程宗扬叫道:「怎么回事?」冯源哭丧着脸道:「太远了……」飞出的铁罐已经超过冯源的施法距离,但蔡敬仲全力一掷,威力也自不小。
那团铁球炮弹一样直飞过去,吕巨君甩开缰绳,匆忙躲避,「呯」的一声,坐骑

颅被铁球击中,砸得脑浆迸出。
那只铁罐就像沾满血污的铁西瓜一样嵌在马匹

颅中,吕巨君余悸未消地喘着气,一边紧紧盯着阙楼上那名鬼鬼崇崇遮住面孔的死太监,然后沉声道:「请大巫来。
」几名披发的胡巫出现在战阵中,他们畏惧手雷的威力,没有靠得太近,只远远举起骨杖,齐声吟诵。
经历过江州之战的程宗扬立刻反应过来,「不好!快撤!」众

刚刚撤走,那些胡巫已经施法完毕。
大地猛然一震,长秋宫前青石铺成的石阶仿佛水面一样掀起波

,冰层碎裂,原本铺设紧密的青石震

变形,形成一片彼此参差

错的

石堆。
程宗扬等

所在的阙楼首当其冲,阙楼巨大而坚实的基座从中折断,楼体摇晃着缓缓倾颓下来,最后轰然倒地。
那些胡巫如法炮制,将宫门北侧的另一座阙楼也用地陷术摧毁。
这一次阙楼却是向内倒去,将宫墙砸开一个两丈宽的缺

。
大地的震颤刚一停歇,卫尉军与

声军便从宫墙的缺

蜂拥而

。
失去宫墙的防御,守在宫内的期门武士、两厢骑士、殿前执戟、剑戟士只能与吕氏军正面厮杀,双方伤亡都迅速飙升。
吴三桂带领宫中守卫,逐门逐殿地与敌军对攻,在尺寸之地反复争夺。
王孟身材威猛,剑法也一反轻灵,走的刚猛一脉,长剑一出,必定见血。
吴三桂挥舞着长矛,招术大开大阖,两

兵器一长一短,虽然是

一回并肩杀敌,却配合得分外默契。
比他们更猛的,那要数云大小姐。
云丹琉刀法大进,那柄青龙偃月一如既往的所向披靡,但攻守之际比以往多了几分余力,更加收放自如。
她带着云家几名护卫,牢牢守住通往内殿的凤仪门。
使得吴三桂等

毫无后顾之忧。
吴三桂与王孟都是豪勇的

子,越杀越是过瘾。
王孟大笑道:「痛快!痛快!」吴三桂高呼道:「兄弟们!把他们打出去!每

赏一百金铢!」那些期门武士闻言

一振,竟然真的跟着吴三桂等

一波反扑,将卫尉军逐出长秋宫,然后将宫中几株足有数百年的梅树、古松伐倒,堵住缺

。
卫尉军本来就士气低靡,又遭此败绩,更是一蹶不振。

声军虽然

悍,但都是

手,不利攻坚,最后只能功败垂成。
不过几名胡巫施术之后,长秋宫东面的宫墙裂缝处处,已经无险可守,随时都可能被


墙而

。
一旦左武军击灭刘建,回师来援,长秋宫唾手可得。
因此退下来的卫尉军并没有急于再次组织进攻,即使在吕淑的催促下,也拖拖拉拉不肯送死。
程宗扬也和他们一样,觉得长秋宫是守不住了,如果不想死在这里,眼下就得赶紧逃出去。
一旦卫尉军再次进攻,只怕就走不掉了。
程宗扬把指挥权

给卢景和蔡敬仲,孤身奔往寝宫。
他已经打定主意,假如赵飞燕愿意走,自己就放火烧毁长秋宫,掩盖皇后失踪的痕迹。
如果赵飞燕不肯走,而是决定以身相殉……那就只有把她打晕带出去了事。шщш.LтxSdz.соm
至于其他的妃嫔,只能祝福她们好运了。
毕竟秘道只有一条,无论出于保密的考虑,还是考虑到实际通行的可能

,都不可能把宫里的千余

全都救出去。
云丹琉坐在凤仪门前,那柄青龙偃月

在地上,刀锋犹自沾着血迹。
不过此时一群莺莺燕燕的宫娥正围着她,又是摩肩又是捶背,一个个热切万分。
云丹琉被这些

子的殷勤弄得哭笑不得,她守的凤仪门是通往内宫的门户,卫尉军攻进来时,那些宫

都亲眼目睹了她红颜不让须眉的英姿,对这个英气


的

子充满了感激和无比钦敬。
云丹琉实在是吃不消她们的好意,又不好翻脸赶

,这会儿坐在锦榻上,简直如坐针毡。
看到程宗扬过来,云丹琉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来,「你来得正好,我去看看外面的敌寇。
」说罢便拔起刀,一溜烟走了。
程宗扬看着那些眼


望着自己的宫

,无奈地说道:「敌寇已经被我们打退了。
你们该歇息就歇息。
今晚下了雪,你们千万小心,不要受凉生病。
」宫中的侍

、妃嫔都如同惊弓之鸟,吕戟的跋扈让她们意识到,一旦长秋宫失守,等待她们的就将是末

。
可她们根本没有任何选择,只能等待命运对她们的宣判。
看到程宗扬的身影,许多

都露出乞求的眼,可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乞求能换来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乞求什么。
天子已经驾崩,她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回到从前的生活。
如果只是乞求活路,只要能忍受凌辱,北宫的永巷也不是不能活下去。
如果只是乞求一个体面,他一个刚刚复职的大行令,不过是俸禄六百石的中级官员,又怎么可能救下她们一宫

子?程宗扬心下暗叹,但只能视若无睹,目不斜视地朝宫中走去。
单超仍在偏殿门外守着,见到程宗扬过来,躬身施了一礼。
「定陶王可好?」「王上方才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刚用了些膳食,眼下还好。
」长秋宫若是被

,这小家伙只有死路一条。
到时索

把他也一并带走,反正赵氏姊妹没有孩子,就养在膝下算了。
程宗扬一边想着,一边踏进寝殿,蛇夫

、罂粟

、尹馥兰都在殿内,隐约能看到帷帐内点着灯火,赵飞燕这一夜必定又是无眠。
罂粟

扬声道:「程大行前来拜见。
」赵飞燕的声音从帷幕内传来,「请程大行进来。
」程宗扬吸了一

气,然后走进内殿,当他挑开帷幕,顿时大吃一惊。
外面的蛇

、罂

、兰

简直都是些猪!赵飞燕的御榻旁,赫然坐着一个明艳照

的

子,除了剑玉姬那个贱

还会是谁!皇后的凤榻旁点着两盏银白色的青铜灯树,数以百计的灯火将内殿照得亮如白昼。
灯光掩映下,赵飞燕、赵合德、剑玉姬三名丽

一个个犹如光彩夺目的宝石,艳光四

,看着让

十二分悦目,却一点都不赏心。
自打看到剑玉姬那贱

,程宗扬一颗心就直沉下去。
有这个贱

在,自己想利用秘道逃跑的打算等于彻底泡汤了。
刘建如果倒霉,她绝对不会让自己好过,想脱身,可没那么容易。
赵飞燕含笑道:「程大行在外面辛苦了。
我听仙姬说,那些贼寇毁掉两座阙楼,幸好程大行见机得快,才没有折损

手。
」程宗扬冷冰冰道:「仙姬不会是在阿阁旁边的下水道里躲着吧,竟然看这么清楚?」剑玉姬风轻云淡地笑道:「宫中诸事于我如掌上观纹,何必亲眼目睹?」「看你说得跟真的似的,原来都是脑补出来的?刘建那小子已经快死了,仙姬若是无事,就赶紧回去给他收尸吧。
」「建太子若败,公子以为能独善其身吗?」程宗扬狠狠盯了剑玉姬一眼。
剑玉姬突然出现在宫禁

处,丝毫没有惊动外

,赵氏姊妹还以为她与罂粟

等

一样,都是程大行的侍

,才能畅行无阻,心下全无防备。
剑玉姬又言笑宴宴,将外面的战况说得如同目见,让姊妹俩更相信她是自己一方的

,言语间毫无禁忌。
这时看到程宗扬的态度,才意识到此

是敌非友,再回想起方才那一席

谈,不知不觉中被她套走了许多话,心下不禁同生懊恼,看着剑玉姬的目光也流露出几分嗔意。
剑玉姬若无其事地说道:「吕巨君底牌已经出尽,此番挟左武军与兽蛮

之威,想将朝中对手一网打尽。
这网中固然有建太子,可也少不了长秋宫的诸位。
程公子以为呢?」「我们长秋宫跟你们可比不了,」程宗扬道:「我们都是些小虾米,哪里像建太子和仙姬你呢?个顶个都是足以吞舟的大鱼。
能捞到你们这些大家伙,吕巨君可是赚大了。
」剑玉姬对他的嘲讽毫不动怒,「公子何必妄自菲薄?公子的身家,便是妾身也望尘莫及。
」「哎哟,我没有听错吧?算无遗策的堂堂仙姬,居然在拍我这个小商

的马

?礼下于

,必有所图。
你有什么图谋,赶紧说出来吧。
这都半夜了,再拖一会儿,天都该亮了。
」「联手。
」程宗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联手?你跟我联手?」「敌

的敌

便是朋友,」剑玉姬道:「你我共诛吕氏,有何不可?」「行了行了,我就当你开玩笑好了。
」程宗扬半真半假的说道:「吕巨君那小子带了两千

马

京,无

可敌,我是打算收拾细软跑路了。
」「区区两千

马,哪里能称得上无敌?」「就凭刘建那几千乌合之众?说起来了,你那边五支北军现在还剩下多少?两千还是一千五?」「若是有公子相助,妾身必可让吕巨君有来无回。
」「我手里就这二三百号

马,难道你就差我这点儿

?」剑玉姬轻叹道:「公子莫非忘了羽林天军?」程宗扬唇角慢慢露出一个笑容,「原来仙姬打的是这个主意啊……」显然吕巨君不动声色调来两千左武军,完全出乎剑玉姬的预料之外,也打

了她的全盘布局。
剑玉姬也许藏的还有后手,但面对吕氏一方压倒

的优势,她也无计可施。
眼下唯一能与左武军相抗衡的力量,只有上林苑的羽林天军。
但即使剑玉姬舌灿莲花,也不可能说动控制羽林天军的霍子孟去襄助刘建。
在霍子孟眼里,刘建压根儿就是个叛逆,不出兵讨逆已经是大罪了,怎么可能站在刘建一方与吕氏攻伐?剑玉姬唯一的一线生机,就是吕巨君仓促之间急于求成——倚仗自己兵力雄厚,在全歼刘建之前就开始攻打长秋宫。
霍子孟可以不理会刘建的生死,但绝不能坐视长秋宫被

军攻

。
尤其是站在长秋宫一边的还有他的老友金蜜镝。
所以眼下的局面就成了一个连环套,刘建眼下可以指望的,唯有羽林天军,但霍子孟与他不共戴天,无论如何尿不到一个壶里。
而能够招揽霍子孟的,唯有长秋宫。
因此剑玉姬只能来找自己求援。
这贱

可是自己送上门来的,自己不借机狠宰她一刀,实在是辜负了自己

商的名号。
程宗扬开

便道:「有什么好处吗?」剑玉姬摇

笑道:「公子还是如此耿直。
」「行了,大家都这么熟,就别废话了。
」「尽诛吕氏,奉刘建为帝,皇后独居北宫,赵氏以一县之地封侯。
」独居北宫?这是要除掉吕雉啊。
程宗扬大摇其

,「不行。
」剑玉姬微微挑起眉梢,「哪个不行?」「北宫不行。
」离南宫太近,就在刘建眼皮底下。
程宗扬可不觉得赵飞燕有本事像吕雉一样把北宫经营得固若金汤。
剑玉姬沉默片刻,然后道:「以上林苑奉太后。
吕氏田苑尽归赵氏。
」程宗扬心

一跳。
单是吕冀名下的私苑就横跨数县,纵横数百里,再加上方圆数百里的上林苑,用来建国都够了。
程宗扬咳了一声,「还有吗?」一边说一边使劲看着剑玉姬。
剑玉姬笑道:「一如前议。
只待事平,妾身便遣光儿过来。
」「遣

倒不必了。
」程宗扬道:「贵太子

成那个鸟样,白送我都不要。
」剑玉姬

平静,「公子的意思呢?」「

我出。
让太子妃陪我演一场戏就行。
」剑玉姬爽快地说道:「便如公子所愿。
」程宗扬满意了。
不过这贱

答应得这么痛快,看来这竹杠还很能敲几下。
程宗扬微微一笑,端足了架子,淡淡道:「这些小事倒也罢了。
只不过让霍大将军出兵嘛……这事可不是随便说说的……」程宗扬的谱还没摆完,剑玉姬便打断他,「公子莫非不想为左武军的王师帅报仇了吗?」程宗扬笑容僵在脸上。
吕氏兵锋已经

近崇德殿,覆亡之危迫在眉睫。
剑玉姬没有再兜圈子,她竖起两根晶莹如玉的手指,直接了当地说道:「此时已经子时将过,宫里最多还能支撑两个时辰。
程公子,时机稍纵即逝,错过今

,只怕公子要抱恨终身。
公子与妾身虽道不同不相与谋,然造化如此,为之奈何?眼下合则两利,斗则两败,还望公子三思。
妾身言尽于此,公子善自珍重。
」剑玉姬目的已经达成,丝毫不拖泥带水,放下话便飘然而去。
剑玉姬早已芳踪杳然,程宗扬仍呆立殿中。
这贱

总是能抓住自己的弱点,一点机会都不错过!自己与师帅只有一面之缘,但就在那次见面中,师帅亲手为自己打开了一道门,也给了自己立命之基。
紧接着师帅龙殒大漠,世间再无斯

。
自己两年来经历的一切,葬身

原的师帅永远也无法知晓。
可从清远,到太泉,再到洛都,师帅的身影无处不在。
也许,这就是缘份。
缘起缘灭,云生涛落。
良久,程宗扬长舒了一

气。
虽然又被剑玉姬借力使力了一次,但此时他心底没有半点怨念。
无论是不是被剑玉姬借机利用,师帅的仇必须要报。
这与刘建的生死无关,与赵飞燕的下场无关,也与吕氏的兴败无关。
仅仅是为师帅报仇而已。
程宗扬抬起眼,正看到少

一双泪汪汪的美目。
也许是被他的沉默吓住了,赵合德

怯生生的,目光中充满了担忧和紧张,似乎随时都会垂下泪来。
程宗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暗地里朝她挤了挤眼。
赵合德有些慌

地垂下

,玉颊泛起一丝羞赧的红晕。
赵飞燕歉然道:「我以为她是你们的

,才让她进来。
」程宗扬笑道:「这怨不得殿下,是那贱……玉姬太狡猾了。
何况她也没有进来。
」赵飞燕露出疑惑的表

,那

子坐在榻旁与她笑谈许久,难道是假的吗?「是假的。
」程宗扬指了指榻旁,「你看。
」赵飞燕赫然惊觉,那

子方才坐过的锦垫上褶皱宛然,根本没有

坐过的痕迹。
「她用的是一种幻术。
」程宗扬一本正经地说道:「主要是因为她做过的缺德事太多,如果真身出现,一不小心就会被

打死。
」赵合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赵飞燕也不禁莞尔。
程宗扬原本过来是想带她们逃跑,但此时已经改了主意。
此时逃走,就等若放弃为师帅报仇,自己的念

一辈子也不会通达。
既然要留,就要稳住宫内。
程宗扬说了几句笑话,开解了心

忐忑不安的姊妹俩,这才说道:「刚才我们说的,皇后殿下以为如何?」赵飞燕直视他的眼睛,浅浅笑道:「我不懂的。
一切有劳公子。
」程宗扬沉默了一会儿,实在担心那贱

还有什么手段窃听帐内的对话,最后只是一笑,「我先出去一趟,天亮之前肯定回来。
」从帐中出来,只见几名侍

齐齐跪了一排,她们已经听到动静,知道自己一不小心,被

悄无声息地潜

帐内,此时一个个噤若寒蝉,规规矩矩伏着身,连

都不敢抬。
「真是废物!」程宗扬喝斥道:「你们几个

流在帐内守着!再有疏漏,你们就自己抹脖子吧。
」「是。
」三

乖乖应了一声。
蛇夫

扬起脸,陪笑道:「主子可是要出去么?」「我去尚冠里。
你们告诉卢五爷和蔡常侍一声。
」「要不要

婢陪着?」「不用。
我从秘道走。
」程宗扬看了眼殿侧的滴漏,已经是子末时分。
离天子驾崩不过仅仅两天,却像经年累月般漫长。
「告诉云大小姐,如果一个时辰之后我还没有回来,你们就护送皇后殿下、赵姑娘和定陶王从秘道离开。
最迟天亮之前,全部撤到上津门码

。
」「是。
」秦桧已经加派了

手,将秘道出

那片废弃的宅院严密地看管起来。
程宗扬从秘道出来,便看到鹏翼社的蒋安世和郑宾。
他吩咐两

分

去请秦桧和董宣过来,然后往尚冠里赶去。
第四章十一月初八。
丑时。
洛都。
尚冠里。
飘扬的雪花已经持续了一个时辰,此时尚未停歇,大半个洛都城都被

及脚踝的白雪覆盖。
好在外面的雪地没有结冰,不像宫中一样滑得令

寸步难行。
夜空下漫天的白雪映着武库的冲天大火,满城风雪,火光摇曳,浓烟滚滚,使

油然生出一种末世的苍凉感。
尚冠里权贵云集,高宅大院鳞次栉比。
京师动

,豪门世家纷纷闭门自守,往

车水马龙的长街此时空无一

,只是高墙上隐约有

影闪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霍大将军的府邸占据了尚冠里的东北角,朱红色的大门上镶着铜钉,气势峥嵘。
程宗扬冒雪赶到府前,叩门良久,才有一名门子露出

来,戒备地看着他。
程宗扬通报了姓名,房门旋即关上。
等了一盏茶工夫,那门子又匆匆跑来,低声道:「东侧角门。
」东侧的角门开了一条缝,程宗扬推门而

,却没有看到迎门的僮仆,唯有雪地上几行零

的足迹,通向内侧一道小门。
程宗扬沿着雪上的足迹往内走去,心里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整座大将军府黑沉沉的,仿佛空的一样。
自己路过的门户都敞开着,可沿途非但看不到半个

影,甚至听不到一丝声音,见不到一点灯火……这不是蹊跷,而是在暗示立场。
严君平已经在大将军府待了不少时候,霍子孟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算盘。
他如此小心谨慎,显然是不想让任何

知道自己来访,也恰恰说明他对自己并不看好,因此才隐瞒消息,避免被

秋后算账。
小径的终点不是会客的内堂,而是一处遍植古松的小院。
院内一座木制的

阁,阁身没有汉国建筑通常的漆画彩绘,而是原木本色。
阁身并不大,但挑起的飞檐气势恢弘,将四面的围廊都罩在檐下。
阁内摆着一座屏风,一只火盆,一个魁伟的身影坐在屏前,他顶盔贯甲,连面部都戴着护具,只是在甲胄外还套了一件粗糙的麻衣,看上去像是要被撑

一样。
霍子孟闷声闷气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是他吗?」严君平坐在旁边,没好气地说道:「你不是见过他吗?」「我一天见多少

,哪里都能记住?再说了,万一是


易容乔扮的呢?」严君平无奈地点了点

,「是他。
」「真的是他?」严君平咬牙切齿地说道:「真的是!」「早说嘛!」霍子孟麻利地摘下面具,扔掉

盔,露出一

白发和满脸的笑容。
他热

地拍了拍旁边的锦席,「小程,来啦,坐,坐。
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别拘束。
」程宗扬哭笑不得,「霍大将军,你这是……」霍子孟挥手道:「散了,散了。
」外面的松树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几条身影从树上落下,然后退开,消失在风雪中。
霍子孟解下铁制的护颈,晃了晃脖颈,一边舒坦地松了

气,「外面兵荒马

,什么死士啊,豪侠啊,野心勃勃的少年郎,甚至有几个

钱的买卖

,都

着心思想搞个大动静,不得不防啊。
」「以霍大将军之尊,都对眼下的

象如此担忧,可见如今洛都城中已经是


自危。
上自皇家贵胄,下至黎民百姓,尽皆朝不保夕。
」程宗扬道:「不过以在下看来,大将军尽可不必如此小心。
」霍子孟笑眯眯道:「说来听听。
」「那些

之所以担忧,是因为生死都

之

手,一举一动都身不由己,只能仰

鼻息。
而霍大将军位高权重,手握重兵,才是能决定他们命运的那个

。
」「哈哈,一见面就拍我马

,你小子没安好心啊。
」程宗扬厚着脸皮道:「在下肺腑之言,怎么能说是拍马

呢?何况以霍大将军的英明,岂是那种喜欢他

溜须拍马的庸俗之徒?」「哎,这马

拍得周到!」霍子孟一手指着程宗扬,赞许道:「有天份!」这老狐狸!程宗扬道:「说我没安好心,更是冤枉。
眼下的局面不用在下多说,霍大将军以为是明哲保身,结果只怕是坐以待毙。
」霍子孟摆了摆手,「宫闱之争,我这种外臣,还是不要

手的好。
老夫闭门自守,即便无功,尚不失为富家翁。
」程宗扬道:「旁

这么说便也罢了,但以霍大将军的地位,焉能不知?当此之际,无功便是有过。
」霍子孟抚摸着身上的粗麻孝服,淡淡道:「永安宫,我终究是要保的。
」程宗扬终于明白了霍子孟的心思,他根本没把刘建那点

马放在眼里,但同样不愿看到吕氏轻易得手。
保住永安宫是他的底线,言外之意也就是太后以外,其他

的死活他都不理会。
他控制了羽林天军,却始终按兵不动,正是借刘建的手来打击吕氏。
同时也能看出,吕氏作为外戚,实在太过强势,已经严重侵犯到世家豪强的利益。
以霍子孟为首的重臣并不乐意看到吕氏再嚣张下去。
知道霍老狐狸的底线,事

就好办了。
尤其是从他的言语间能看出,霍子孟还不知道宫中的变故,以为掌握了北军大半的刘建占了上风,自己是来劝说他合力攻打刘建的。
程宗扬感叹道:「霍大将军一片忠义之心,在下佩服。
只不过永安宫眼下无恙,反倒是南宫已经被兽蛮

血洗了。
」「什么!」程宗扬本来想镇一下霍子孟,没想到先跳起来的是严君平。
不过霍子孟也没好多少,老

大张着嘴

,下

险些掉在地上。
程宗扬心下一阵快意,是不是有种被雷劈了的感觉?让你装淡定!程宗扬一脸沉痛地说道:「兽蛮

自白虎门

宫,在阿阁大

刘建

军,这会儿应该已经攻

兰台。
」「兰台!」严君平咆哮道:「圣贤经卷!历代文萃!竟然被兽蛮孽种唐突无遗!斯文扫地啊!」霍子孟倒还沉得住气,哂道:「几个兽蛮

仆而已。
吕家那小子,倒还有些心计。
」「何止有一点心计。
霍大将军,你可坐稳了——那可不是什么兽蛮

仆,而是正经的塞外兽蛮武士,师帅当

在大漠犁庭扫

,转眼就被

家攻

大汉的皇宫之中。
岂止是斯文扫地?简直是颜面无存。
」「塞外的兽蛮部族?」霍子孟沉下脸,「他们如何潜

洛都?」「哪里用潜

?跟着左武第二军一道,大摇大摆就进来了。
」霍子孟失声道:「左武第二军!?」程宗扬淡定地说道:「也就二千多

吧。
打下南宫我看是够了。
」霍子孟略一思忖,便即明白过来。
他再也坐不住了,像火烧


一样站起身来,边走边道:「好算计!好手段!吕巨君这小兔崽子真不得了啊,引狼

室都

得出来!」霍子孟来回迈着大步,身上的衣甲「锵」然作响,「攻兰台,这是要去昭阳宫啊,天子停灵之地。
好!好!好!天子若是被兽蛮

戮尸,满朝文武全都不用活了。
该上吊上吊,该砍

砍

。
第一个就先砍我霍子孟的脑袋!还有左武第二军,两千余

,厉害!厉害!后生可畏啊。
这些兵力加起来,把朝中的大臣全杀一遍也尽够了……」霍子孟忽然停下脚步,双眼鹰隼般盯着程宗扬。
程宗扬摊开双手,摆出一脸无辜的表

。
霍子孟道:「刘建不能留。
」「唔。
」「皇后迁北宫,晋皇太后。
」「呃。
」「太后晋太皇太后,迁长信宫。
」「哦。
」「刘建以下,附逆者论罪。
吕冀失传国玺,免大司马。
诸吕以失职论处。
」「喔。
」「众臣共议推举新帝。
」「呵呵。
」霍子孟皱起眉

,「成不成,给个痛快话。
」程宗扬站起身,拍了拍


,「那啥,我就是来找大将军闲聊两句。
大将军你先忙,小的先告退。
有空去临安找我玩啊。
」「等等。
」严君平拉住他,「你不能就这么跑啊。
有道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大家再商量商量,商量商量。
」程宗扬似笑非笑地说道:「严先生,你可是我请来当说客的,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
」严君平道:「不义之名,严某一身当之。
总不能坐视刘吕诸逆祸

天下,生灵涂炭。
」「那好,」程宗扬站定脚步,「我的条件就两个:第一,清查天子死因,有罪者斩,彻底清除吕氏势力。
吕雉也别晋什么太皇太后了,必须追责。
」「岂有此理!」霍子孟斥道:「子不问父母之非。
哪里能问罪太后?」严君平也道:「本朝以孝治天下,问罪太后,于

不通,于理不合,势必动摇国本。
」「我们打开窗户说亮话吧,」程宗扬道:「太后若是活着,别说我们,霍大将军,就算是你,难道不担心她哪天会翻盘吗?」霍子孟道:「老夫一心谋国,无暇谋身。
」这老家伙脸皮可真厚啊。
程宗扬索

道:「大将军若是出手,这回可是把太后得罪到死地了。
」霍子孟不动声色地说道:「太后安危重于社稷。
」程宗扬一拍手,「第一条就谈不拢,那就没得谈了。
」霍子孟对他的威胁无动于衷,硬梆梆道:「老夫谋国之举,原也不必理会什么长秋宫。
」程宗扬心

响起警铃,天子

毙,无

继嗣,从法理上讲,继位者必须得到永安宫或是长秋宫的诏命,才合乎法统。
要不然就是像中行说一样,伪造遗命,绕开两宫。
老霍这架势,像是要把长秋宫直接扫进垃圾堆,难道他私下与永安宫有什么默契?程宗扬朝严君平看去。
严君平缓慢却坚定地摇了摇

。
既然霍子孟没有与永安宫勾结,又不把长秋宫放在心上,更不可能再和刘建一样伪造天子遗命……程宗扬心念电转——难道他要玩共和?不可能吧?……也许有可能呢?霍子孟代表的是朝廷群臣,乃至世家豪族的利益。
与君权、外戚都有

刻矛盾。
问题是自己代表着长秋宫,他连长秋宫都不放在眼里,那还谈个

啊?但朝臣也未必是铁板一块。
忠于汉国法统者可不在少数。
霍子孟想搞共和,未必就能一呼百应。
程宗扬微微笑道:「大将军不在意长秋宫,金车骑可不见得同意。
」霍子孟眼底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

,没有再说什么。
程宗扬真恨不得搂着远在昭阳宫的金蜜镝亲一

。
金蜜镝的立场才是长秋宫真正的本钱和底气。
少了金蜜镝的支持,群臣四分五裂,霍子孟独木难支,想搞共和也无从谈起。最新地址 .ltxsba.me
「这样吧,」严君平见机说道:「太后居永安宫,收其印信。
吕冀、吕淑、吕不疑等

论罪。
」严君平的提议等于将吕雉囚禁在永安宫内,保住了她的

命,同时避免吕氏借助她的势力东山再起。
虽然与程宗扬的要求有所差距,但勉强可以接受。
霍子孟斟酌良久,也点了点

。
程宗扬趁势说道:「第二条,定陶王继嗣。
」霍子孟道:「不妥。
主少国疑,何况由赵后垂帘,只怕朝野议论声起。
」程宗扬有了底气,知道霍子孟可打的牌并不多,微笑道:「如果换个角度来看呢?朝野非议,那不正好使得赵后无法擅权吗?再则赵氏出身寒微,也不会像其他外戚一样尾大不掉。
」霍子孟道:「帝位乃天命所归,岂是你我私相授受之物?」「公议还是要公议的。
」严君平打圆场道:「待公议之时,由大将军出面支持定陶王。
群臣若应许,则可,不许则罢,如何?」程宗扬道:「那我们各退一步,但大将军必须出面提名定陶王。
」霍子孟咳了一声,「清河王还是不错的。
」「没见过。
不认识。
不放心。
」程宗扬道:「时间急迫,不是闲谈的时候。
定陶王,成不成,你给句痛快话。
」自己刚说的话被

原封不动地送回来,霍子孟皱起眉

,却没有再开

。
「由大司马大将军监国。
」严君平道:「决不能再让外戚擅权。
」「行。
」程宗扬没有争执。
避免外戚再度兴起,也是霍子孟的底线了,何况以赵飞燕家里的

况,就算想给赵氏擅权他们都擅不起来。
严君平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别急,还有一条……」「你不就两条吗?」程宗扬

笑道:「刚想起来的。
」霍子孟哼了一声,「你若觉得时间宽裕,尽可饶舌。
」「废除算缗令,除商贾市籍,等同良家子。
」「荒唐!」霍子孟不悦地说道:「我大汉以耕战立国,商贾不事生产,唯知逐利,岂能等同于良家子?」严君平也道:「若去市籍,则世

争为商贾,囤积取利,哪里还有

愿以耕织为生?」「假如所有

都是商贾,世上只有一个农夫,那不管他种出来什么,都是天价。
」程宗扬道:「

易也是生产。
商贾能攫取

利,是因为竞争不够充分。
货物只有流通起来,互通有无,才有其价值……」程宗扬越说越是无奈,自己每说一句,俩老

都使劲翻他白眼,一方面估计听不大懂,而能听懂的可能觉得他说的全是歪理。
眼下不是给他们普及商业知识的时候,程宗扬只好道:「废除算缗令,这个没问题吧?」霍子孟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

。
「那就先废除算缗令,至于怎么取消对商贾的歧视政策,等稳住局面我们再讨论。
」「成。
就这么办吧。
」「那我现在想问一下,霍大将军准备怎么平定

局?」霍子孟看了眼壶中的刻箭,「此时是丑正三刻。
寅时初,羽林天军

南宫白虎门。
剩下的事,就由你们去做吧。
」「寅时?」程宗扬大吃一惊,「羽林大营不是在上林苑吗?」眼下离寅时不过半个时辰多一点,而上林苑距洛都有一个多时辰的路程,加上前去传令,一来一回,最少也要两个时辰。
因此程宗扬心急如焚,生怕黑魔海那几个妖

太水,连两个时辰都撑不下来。
万一他们被吕巨君全歼,即便羽林天军杀到,只怕也救不下长秋宫。
这会儿听到只需半个时辰。
程宗扬吃惊之余立刻秒懂,这意味着羽林天军就在洛都城中了!果然是老狐狸啊!霍子孟嘿嘿一笑,没有多说。
程宗扬心下佩服,笑道:「原来大将军早有安排,却是我多虑了。
」「不过有一点要说清楚,」霍子孟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诸军不得私

永安宫。
无论太后还是她身边的宫

,都不可擅动。
」「大将军有令,在下自当奉命。
」说着程宗扬抬起手,与霍子孟击了一掌,笑道:「祝大将军公侯万代!」霍子孟眼中露出一丝狡黠,「也祝程员外心想事成。
」程宗扬知道自己的身份瞒不过明眼

,霍子孟既然说出来,他也不再掩饰什么,只苦笑道:「大将军明鉴,在下只是个生意

,所图只是生意而已,对汉国朝局没有任何野心。
」「若非如此,老夫岂能容你?」霍子孟挥了挥手,「去吧。
」…………………………………………………………………………………从尚冠里出来,程宗扬径直赶往秘道出

,准备与秦桧等

会合。
谁知刚走过街

的拐角,却看到一队

马明火执仗的呼啸而过。
最前面一名戴着貂尾的内侍手持节杖,尖声叫道:「天子有诏!吕氏谋逆!凡京中士民,无分贵贱,皆

宫勤王!」话音未落,街旁一户宅院突然大门

开,几名家

持弩而出,一通

箭将那名内侍

落马下。
后面举着火把的随从高叫道:「吕逆!是吕逆一党!」「杀光他们!」那些随从早已经杀红了眼,眼看那些家


完一

,正手忙脚

的上弦,当即鼓噪着冲上前去,一场血战随即

发。
那户

家仗着

仆众多,根本没把这帮随从们放在眼里。
谁知那些随从都是刚杀过

,见过血的,一个个凶

大发。
倒是府中那些

仆,白拿着私藏的几具利弩,结果只发了一矢,就被

杀到面前,慌

间吓得丢下刀弩,转身就逃,连大门都顾不上关。
刘建召集的那些亡命徒叫嚣着冲进府内,挥舞着刀剑大肆屠掠。
只听得高墙内惨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不多时浓烟升起,有

在府中放起火来。
程宗扬原以为这是哪户不开眼的吕姓

家,不料却看到门前悬挂的灯笼上面写着一个血红的「孙」字。
程宗扬不由恍然。
难怪这时候还站在吕氏一边,原来是孙寿的「娘家」。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看来今晚之后,孙家就可以除名了。
程宗扬摇了摇

,转身离开。
等他赶到秘道所在的废弃宅院,秦桧已经等候多时。
「董宣呢?」郑宾道:「正在往这边赶,已经快到了。
」时间紧迫,秦桧顾不得寒喧,便径直说道:「洛帮两条船只由韩玉押运,已经沿河而下。
两

后可抵云水。
按照主公吩咐,只运载了货物和部分金铢,剩下一半用来应急。
」「别心痛钱,大笔金铢发下去,只要能撑过这几

就行。
」秦桧点了点

,接着说道:「眼下我们调集的

手有二百多

,如果再从洛帮抽一部分

,最多可以达到五百。
郭大侠召集的市井少年难以计数,谨慎些算的话,大概在两千

上下。
每

每天十枚金铢,就是两万五千金铢。
若是重赏的话,只怕十万金铢一天就能花

净。
」程宗扬心下苦笑,打仗还真是个花钱的勾当。
原本自己还觉得靠着纸钞大捞了一笔,这一仗打完,只怕就要当裤子了。
「班先生和老敖他们有消息吗?」「暂时没有回音。
」「高智商呢?羽林军已经进了洛都,他怎么连个消息也没送出来?」「衙内有刘诏和富安跟着,想必无事。
」「赵先生呢?陶五和晴州商会那边有消息没有?」「陶五爷已经闻讯返回,眼下和赵先生都在晴州商会。
那边传来话,想请主公过去谈谈。
」秦桧停顿了一下,「他们虽然没有明说,但听话里的意思,似乎有意资助一笔资金。
」程宗扬苦笑道:「晴州商会肯出血当然是好事,但我这会儿哪有时间跟他们谈?让程大哥去见见他们吧。
」秦桧问道:「宫中

形如何?」「出

意料。
」程宗扬道:「谁能想到吕巨君竟然暗中把左武第二军调了回来,刘建那点

马差点一败涂地。
」秦桧也是一愕,然后抚掌道:「好一个瞒天过海,暗渡陈仓!好手段!」「吕巨君那小子确实有点伎俩。
要不然剑玉姬那贱

也不会慌了手脚,


地找我结盟。
」「结盟?」程宗扬把自己与剑玉姬、霍子孟的

易说了一遍。
秦桧不禁皱眉,「剑玉姬要太后死,霍子孟要太后活;剑玉姬要刘建活,霍子孟要刘建死——主公全都答应下来了?」「要不然还能怎么办?」程宗扬叹道:「总不能我们先打一场吧?」「那主公的意思呢?」程宗扬一挥手,「全弄死最好!」「让他们两败俱伤的话……」秦桧想了想,「若是把羽林军拖到天亮,再围南宫呢?」程宗扬知道他的意思,等吕氏与刘建拼到你死我活,再来个黄雀在后。
但自己在宫里亲眼看到吕巨君的手段,可以说把天时、地利、

和都利用到了极致。
雪地一战,完全是碾压式取胜,刘建想死拼只怕都没有足够的本钱。
「不妥。
刘建未必能撑太久。
」程宗扬道:「我怕的是吕巨君全歼刘建

军之后,迅速稳住局势。
一旦他们平定内患,据守南宫,没有

军在里面接应,羽林军加上董宣手下的隶徒未必能攻进去。
还有霍子孟本

的心态也很难讲,刘建被杀,等于吕氏已经平叛。
若拖到天亮,吕雉再露面的话,霍子孟很可能会就此收手。
那我们可就全完了。
」程宗扬拍板道:「因此一定要趁

而战,先灭掉吕氏,再与刘建对决。
」秦桧眼珠四处

转,飞快地动着脑筋。
程宗扬道:「你不会是担心剑玉姬那个贱

吧?」秦桧道:「主公明鉴,有剑玉姬在,与刘建合作,不啻于与虎谋皮。
」「形势


,饮鸩止渴也顾不得了。
」程宗扬道:「无论如何,必须先灭掉吕氏!不然就没有机会了。
」秦桧道:「眼下四方角力,刘建一方是宗室,吕氏一方是外戚,霍子孟一方是朝廷重臣,最后一方是长秋宫的赵皇后。
若论实力,我们一方是最弱的。
所幸我们在暗处,暂时没有成为众矢之的。
如今局势错综复杂,吕氏固然占据上风,刘建也未必不能翻盘。
」「若以十分而言,吕氏的胜机占了四分。
」秦桧道:「刘建得巫宗之助,加上宗室各支,当有三分胜机。
霍大将军若是一意孤行,置两宫于不顾,得胜之机不过两分。
而赵皇后孤立无援,胜机唯有一分。
眼下我等三方合作,胜机看似占了六分,但彼此都存着戒心,六分的胜机充其量唯有四分而已。
吕氏倾力一搏,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程宗扬原本觉得胜机在握,被秦桧一盆冷水兜

浇下来,不由冷静了许多。
秦桧说的没错,指望三方

诚合作,完全是个笑话。
自己固然

着心思,事成之后毁约,剑玉姬难道就能毫无保留的相信自己?说不定那贱

翻脸更快,下手更狠。
还有霍子孟,与其说他看好赵飞燕,不如说他是看在金蜜镝面子上,才捏着鼻子跟声名狼借的赵皇后站在一条船上。
三方心思完全不同,因为局势所迫才勉强结盟。
而吕氏上下一心,以吕雉的身份地位,吕氏的权势根基,再加上吕巨君的心计手腕,真想扫平吕氏,可没那么容易。
这种勾心斗角的勾当,程宗扬想想就觉得

痛,好在身边这位

臣兄,正是此道的大行家。
程宗扬道:「你那边能走得开吗?」秦桧微笑道:「外面自有拙荆主持。
」程宗扬以手加额,庆幸地笑道:「那就辛苦嫂夫

了。
一会儿见过董卧虎,咱们一起

宫。
」第五章南宫。
崇德殿。
已经是丑末时分,本来应该夜


静的宫禁,此时却一片混

,哭喊声、叫嚷声、拼杀声、惨呼声……响成一片。
昼间刚举行过登基大典的宫殿内,一群乌衣大袖的官员仿佛受惊的乌鸦,在廊柱间仓惶奔跑。
这些被裹胁来的官员都是拥立新帝的从龙之臣,但随着吕氏指挥的平叛军

宫,眼看就将沦为从逆的叛臣。
可以说短短一天时间,就经历了

生的大起大落。
再加上这会儿又熬了半宿,一个个萎靡不振,惊惶不堪。
殿前的丹墀上挤满了披甲的家

,他们也没比那些大臣好多少,一个个面如土色,几乎连手中的刀枪都拿不稳。
丹墀前的雪地上,数百名军士摆成偃月阵,面对着宫门严阵以待。
那些军士衣甲混杂,显然是数支军队拼凑而成,里面甚至混杂着手持金瓜、银戟、黄钺的仪仗军。
虽然一样疲惫不堪,好歹比那些乌合之众严整得多,此时每个

的眼睛都紧盯着宫门。
宫门上方飞檐斗角的三重门楼仿佛被一只巨手拧过,从中折断,巨大而扭曲的断痕从檐顶一直延伸到城墙基部,高大的门楼整个倾颓下来。
城门部分还保存完整,但朱红色的宫门不断传出沉闷的撞击声,门

内灰土簌簌而下,仿佛一

猛兽正撞击着城门,随时都可能

门而

。
陈升立在战阵最前方,

有些恍惚。
他本是军中一个不起眼的书佐,机缘巧合之下,娶了一位内侍的侄

作为继妻。
天子秉政之后,那名内侍一路高升,最后成为掌管天子印玺的中常侍,他的地位也水涨船高,短短数月便当上

声校尉,成为天子心腹。
谁知一切都如黄梁一梦,梦尚未醒,便被贬为白身。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天子的近臣、忠臣,却不料成为从逆的

党。
这一战若败,不但荣华富贵化为泡影,连身家

命也难以保全。
在他身后,刚刚登基的「天子」刘建已经两天未睡,但毫无困意,他

戴帝王冕旒,身上穿着天子袍服,一手按着天子剑,双颊因为亢亩而变得通红。
在他身边,簇拥着一班戴着狗尾的内侍。
宫里大多数内侍都已经逃散,但他们这些受过刘建贿赂,成为内应,又在登基大典上接受过伪职的从逆者已经无处可逃,只能与「圣上」同生共死。
殿外的飞雪越来越密,四周的宫室、楼阁,远处的街道、市坊,权贵豪门的

宅大院、平民百姓的

屋茅舍……都被大雪覆盖。
然而武库的大火非但没有转弱,反倒越来越大,只是有高墙阻隔,没有蔓延开来。
火光在雪上闪动着,仿佛流淌的鲜血。
撞击声越来越剧烈,突然间,朱红色的大门猛然松脱,连同门后堵塞的重物都被撞开。
陈升一个激灵,从恍惚中摆脱出来,随即拔出长剑,高呼道:「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便从宫门的缝隙间钻出,狠狠撕开了他的喉咙。
宫门撞被的同时,宫墙上方甩过数十道绳索,无数披着黑甲的士卒蚂蚁般逾墙而过。
一排手挽强弓的

声士跃上墙

,控弦劲

。
杀

宫中的平叛军汇成一片,

水般涌来,与殿前的残军狠狠撞在一处。
作为汉国权力的中心,崇德殿一木一石都经过

心布置,充满了圣的庄严感。
然而此时,鲜血正在这处至高无上的宫殿内肆意流淌。
尤为讽刺的是,流血的双方都是叛逆。
战至此时,刘建手中的五支北军早已打残,眼下拼凑起来的残军已然是强弩之末。
而左武第二军在边塞驻守多年,虽然不及王哲亲领的左武第一军勇悍,但同样久经战事,进攻时侵略如火。
胜负毫无悬念地向平叛军一方倾斜,当那些手持金瓜、黄钺的仪仗军丢下兵器开始逃跑,拼到最后一步的

军终于开始溃散。
刘建召集的三千门客、家

更是不堪,眼看敌军实力强悍,前方军士失利,还未接战便一哄而散,只剩下寥寥百余

还守在刘建身边。
面对如狼似虎的左武第二军,刘建毫无惧色,他脸上泛起病态的血红,立在那面拼凑而成的天子旌旗下,拔剑高呼,「杀!杀光这些逆贼!朕德配天地!富有四海!当为天之玄子!杀啊!杀!尽诛反贼……」刘建声嘶力竭地叫嚷着,嘴角迸出白沫。
吕巨君策马穿过门

,一直走到丹墀前的广场上,远远看着那位形如癫狂的天子。
许杨道:「事不宜迟,请公子诛杀此獠。
」吕巨君点了点

,然后扬声道:「诸将士!逆贼刘建犯上作

,大逆不道。
太后有诏!诛其首恶,传首天下!」那些附逆的官员、内侍、门客、家

全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从这位其貌不扬的公子

中吐出赦免的话语。
毕竟只是诛其首恶,也许他们这些被「蒙蔽」的从逆者还能保住

命吧?吕巨君静了片刻,等众

心都提到嗓子眼时,才淡淡道:「从逆者杀无赦!尽诛九族!」大殿内外,哭喊声顿时响成一片,「饶命啊!」「我是被绑来的!并非甘心从贼啊!」「我要见太后!我要见太后!我对太后忠心耿耿啊!」刘建猛地扭过

,冠上的旒珠摇

着缠在一起。
「你们这些逆贼!都去死啊!」他疯狂地大笑着,然后长剑一挥,将一名哭得最响的内侍脖颈斩开半边,鲜血扇面一样飞溅出来。
殿上一片大

,刘建身边的群臣、内侍、家

狼奔豕突,四处逃散,片刻间便只剩下寥寥数

。
刘建的天子服上半边沾满血迹,他高高举起天子剑,亮出系在肘上的传国玉玺,放声大叫道:「朕!天命所归!」话音未落,残

的宫门连同两侧的宫墙轰然倒塌。
吕巨君转过身去,只见数辆战车穿过尘土,包铁的车

颠簸着碾过瓦砾,疾驰而来。
最前方一辆战车上,一名灰衣

手挥铁如意,遥遥指向前方。
旁边一辆车上,一名身着儒服,

戴高冠的将领

狰狞,眼角肌

突突直跳,正是五支北军中仅存的步兵校尉刘荣。
与此同时,一名黑衣

子不言声地出现在刘建身前,屈指将一支利箭弹开。
吕巨君没想到刘建居然有如此胆魄,竟然在大厦将倾之际孤注一掷,以身作饵,将自己的主力都吸引在崇德殿,却在周围设下伏兵,放手一搏。
不过此贼覆亡在际,再跳踉也不过困兽而已。
廖扶令旗一摆,左武第二军分成前后两队,前队继续剿杀殿前的

军,后队举起长戈,犹如一团生满利刺的刺猬,迎向虎贲军的战车。
血战至此,即使刘建一方竭尽全力,能够集结的北军也不足千

,其中还夹杂了几伙布衣壮汉。
这些为刘建效命的门客虽然有几个悍勇之徒,但到了战场上,面对训练

良的正规军几乎全无还手之力。
也正是因此,吕巨君从没有打过吕氏自家门客家

的主意。
吕巨君心下哂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正是这些乌合之众的真实写照。
但紧接着,吕巨君瞳孔猛然一缩。
那些布衣壮汉看似杂

不堪,然而一

上手,却凶悍之极,竟然从左武第二军配合严密的大阵中硬生生咬下一块。
左武第二军也不是善茬,反击极为迅猛,但那些壮汉不知怎么左绕右拐,竟然从包围圈中硬闯出来。
许杨失声叫道:「这些是什么

!」廖扶

凝重,他令旗一举,旁边一名手持长刀的左武军将领策马上前,带着手下往那些壮汉攻去。
那帮壮汉像一群没

蜂一样,「嗡」一声的散开。
那名将领盯住其中一

的背影,正待挥刀,那

却突然往地上一扑。
就在他扑倒的刹那,一名一直被他挡着的汉子现出身来,他双掌一上一下放在胸前,环抱如球,中间一张火红的符箓无火自燃,接着飞起一道火光,往那名将领面门

去。
那名将领举起长刀挡在面前,飞

的火光宛如一条火蛇,盘旋着绕过长刀,掠向他的额

。
就在这时,廖扶「咄」的一断喝,寒风大起,夹杂着冰寒的雪花将火蛇扑灭。
施展符箓的汉子脸色一白,「哇」的吐出一

鲜血。
紧接着旁边一

掀开大氅,露出里面一具皮质胸甲。
那件胸甲与军中制式甲胄大相径庭,上面缝制着无数

袋,袋内鱼鳞般

满飞刀。
他双手一抹,飞刀连串

出,将追杀来的左武军生生

退。
许杨博闻强识,看到这些汉子充满江湖味的手段,立即省悟过来,「是雇佣兵!晴州的佣兵团!」廖扶寒声道:「好一个晴州商会!」晴州各大商号一直有召募雇佣兵充当护卫队的习惯,洛都的晴州商会也不例外。
留驻洛都的晴州雇佣兵通常在数十

,多也不过百余

。
而这一次他们至少投

了两个佣兵团。
天子

毙,事起仓促,能调来两个佣兵团已经是晴州商会的极限。
那些商蠹们眼不都眨就投下重注,当真是把刘建当成货,见利忘身,不知死活!那帮晴州雇佣兵全是厮杀过多年的江湖老手,他们进攻时如同凶狠的群狼,蜂拥而上。
遇到强烈的反击,就立刻分成小

,或是六七

,或是四五

,甚至两三

结成小队,从围攻的夹缝间逃之夭夭,但不管形势再危急,他们都绝不落单。
这种战术的效果显而易见,那些雇佣兵相互间的配合极为熟练,即便是最基础的两

配合,也能焕发出强大的战斗力,每每迫使对手付出更多的代价。
眼见局势不利,廖扶果断放过近在咫尺的刘建,把前军全数调回,全力围攻那些雇佣兵。
苍鹭挥起铁如意,在他的指挥下,那些雇佣兵就像游鱼一样,在左武军的战阵中流蹿,一次又一次将对手的阵形撕开。
而残余的北军士卒则依托突前的战车结成战阵,与左武军正面

锋。
廖扶额

见汗,全贯注地与那位灰衣

对攻。
这些

军虽然来得突然,但胜势仍然在平叛军一方,毕竟对手只是北军残余和一些雇佣兵,无论兵力还是军士的素质,左武第二军都稳占上风。
只要给他时间,廖扶相信自己迟早能全歼这些叛逆。
忽然殿上传来一阵怪笑,刘建一手持剑,一手拿着火把,狞笑着奋力一脚,蹬倒了旁边一株青铜灯。
「陛下!陛下!万万不可啊!」一名老者扑在地上,一手扯住刘建的衣角,声嘶力竭地劝阻着,却是博士师丹。
他的高冠掉落在地,露出萧萧白发,眼中满是绝望。
丈许高的灯树摇晃几下,然后轰然倒地,数十斤灯油泼溅出来,淌得满地都是。
刘建对师丹的苦劝不理不顾,狠狠一挥手,将火把砸向灯树。
火光微微一暗,旋即「腾」的升起一

多高的火焰,赤红的火舌卷住殿柱上的金龙,一边向殿内的御座蔓延开去。
「不好!」吕巨君大叫着冲上丹墀。
刘建已经走投无路,先烧武库,再烧宫殿,完全是狗急跳墙,

罐

摔,肆无忌惮。
自己平叛之后还是要善后的。
一旦皇宫正殿被烧,那将是一桩轰动天下的丑闻,与之相比,吕冀丢失玉玺虎符都在其次。
吕巨君把

军那些残兵败寇抛在脑后,一边勒令军士全力救火,一边身先士卒地闯进崇德殿内。
宫中一片兵荒马

,但苍鹭并没有趁机进攻,而是指挥所余不多的手下,护卫着从殿中奔逃而出的刘建迅速撤离崇德殿,转向奔往昭阳宫。
…………………………………………………………………………………董宣显然也是两天未睡,虎目微微有些发红。
他穿着一袭纯黑的官服,衣下隐隐露出皮甲的痕迹。
汉廷官服一向是宽袍大袖,尤其是袖

,往往宽逾三尺,长可曳地,仪态庄重。
但董宣右手的大袖用皮绳扎紧,外面裹着一只护腕,看起来不像文官,倒像个赳赳武夫。
汉国武风极盛,官员出则为将,

则为相,文武官职并没有明显的界限,程宗扬早已习以为常。
但董宣官袍一角溅着血迹,色泽尚新,似乎刚刚还杀过

。
董宣看到他的目光,淡淡道:「诛除了几个趁火打劫的匪类而已。
」他没有寒喧,便单刀直

地问道:「敢问程大行,宫中

形如何?」「一片大

。
」程宗扬毫不隐瞒地说道:「刘建与吕氏杀来杀去,从阿阁一直到崇德殿,到处血流成河。
」董宣拧起眉

。
时间紧迫,程宗扬不再兜圈子,盯着董宣的眼睛问道:「不知董司隶是哪边的?」「天子驾崩,董某唯奉长秋宫诏命。
」「永安宫呢?」「吕氏涉嫌弑君,永安宫理当避嫌。
」「如今不但吕氏势大,刘建也已经裹胁宗室、大臣,掌控北军,长秋宫可是什么都没有。
董司隶想清楚了吗?」董宣道:「忠义自在

心。
」程宗扬苦笑道:「可长秋宫在民间的风誉也没那么好,未必会

心所向。
」「董某随侍天子左右,方知外界风言风语多是无稽之谈。
无非是某些

无中生有,颠倒黑白。
」「问题是除了你我,外面还有多少

知道呢?你看——」程宗扬指着火光下的洛都城道:「汉国百姓向来勇武好义,但城中

成这样,连武库都烧了,可别说有

站出来举兵勤王,连救火的都没有,可见

心。
」秦桧开

道:「程大行多虑了。
如此可见,

心固然不在长秋宫,但无论吕氏还是刘建,同样不得

心。
」程宗扬看着董宣道:「董司隶呢?也要与天下

为敌吗?」董宣道:「董某不知道该如何笼络

心,只知道:义之所在,虽千万

吾往矣。╒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甚至不惜与宫中篡位自立的伪帝,还有那帮权势滔天的外戚正面对敌?」董宣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是都说烂的套话,可从董宣

中说出来,却有着强大的自信。
以他面对天子尚自强项的秉

,说赴汤蹈火,就是赴汤蹈火,即使面对刀山火海,他也真的敢上。
「果然是董卧虎!好汉子!」程宗扬道:「既然如此,不妨告诉董司隶:霍大将军已经承诺,派羽林天军

宫平叛。
」董宣目光一亮,眼下吕氏已经占据上风,霍子孟此时派兵平叛,意味着平定对象不仅是刘建,也包括吕氏在内。
程宗扬笑道:「好教董司隶安心,支持长秋宫的势力虽弱,但也不是毫无凭借。
除了宫中的期门,虎贲、中垒、屯骑诸军,也有不少军士投效,眼下大概有千余

。
」程宗扬直接把数字翻了一倍,至少给大伙一点信心。
董宣道:「吕氏与刘建呢?」「刘建召募的门客和家

有三千

,加上五支北军,总数超过六千,但伤亡不小,能用的最多只有半数。
忠于吕氏的有卫尉、胡骑、

声三军,以及远道赶来左武第二军,兵力在四千以上。
」「左武第二军?」董宣一惊,然后流露出一丝杀气。
天子刚刚驾崩,远在边陲的左武第二军就出现在洛都,如果说吕氏没有预谋,鬼都不信。
程宗扬道:「单论

数,吕氏一方要少于刘建,但吕氏率领的都是

锐,非是乌合之众可比,实力远胜刘建。
霍大将军虽然答应平叛,但羽林天军只有一千余

,即使加上长秋宫的护卫,也不可能同时击败刘吕双方。
所以我们眼下只能暂时与刘建一方结盟,先诛灭吕氏。
」董宣皱眉道:「先诛吕氏?霍大将军会答应吗?」「吕巨君引兽蛮


宫,激怒了霍大将军。
」「引兽蛮


宫?」董宣目露凶光,寒声道:「这帮国贼!」「吕氏涉嫌弑君,如今又引兽蛮


宫,董司隶说他们是国贼,丝毫不错。
我与霍大将军商议,趁吕氏攻打刘建,夺下白虎门,将叛军困在宫中。
」程宗扬道:「现在时间紧迫,不知道董司隶调动

手需要多久?」「董某所属两千隶徒,如今尽在西邸,随时候命。
」「西邸?」程宗扬一怔,然后大喜过望。
西邸毗邻南宫,与白虎门相去不远,甚至从长秋宫都能看到西邸的檐角。
但也正因为西邸与南宫近在咫尺,吕氏调动军队时,随时可能波及到一街之隔的西邸。
董宣敢把两千手下放在西邸,胆量之大令

咂舌,更难得的是足足两千

壮聚集在西邸,竟然没有传出一丝一毫的动静,无论刘吕双方,还是自己都毫无所觉。
只看这一点,便知道董宣召募这两千隶徒比刘建那帮家

靠谱得多,起码不是什么乌合之众,这真是意外之喜。
「好!」程宗扬

大振,「有董司隶这两千隶徒,大事必成!」他转念一想,「既然如此,不如由我们占领白虎门,让羽林天军攻占北边的玄武门,截断吕氏撤往北宫的退路。
刘建一方只用守住苍龙、朱雀两处,就能留下吕巨君那小子。
」「不妥。
」秦桧道:「羽林天军想必已在路上,临战换令,只怕生

。
」程宗扬想把董宣放到西门,主要是舍不得。
吕巨君发现被困,肯定从最近的路线拼死撤往北宫,玄武门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董宣这两千隶徒是长秋宫唯一可以倚仗的成建制的准军事化力量,若是在玄武门与吕氏的军队拼光,剑玉姬那贱

作梦都能笑醒。
「要不放到南边的朱雀门?」董宣道:「长秋宫在西北,若驻守朱雀门,一旦有变,鞭长莫及。
羽林天军在西,我军在北,方可互相呼应。
」程宗扬拍板道:「那好!就在玄武门!」董宣道:「刘建呢?」「刘建登基只是个笑话。
」程宗扬不客气地说道:「平定吕氏之后,若他老实退位,那么可以留他一条

命。
若他仍执迷不悟,我想无论霍大将军的羽林天军,还是董司隶的两千壮士,都绝不会坐视不理。
」「何

继嗣?」「定陶王。
」董宣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

。
程宗扬半是玩笑地说道:「我以为你也会推荐清河王刘蒜呢。
」董宣道:「清河王为

宽仁,他若继位,后族外戚只会更加放肆。
况且董某只是微末小臣,帝位所属非外臣所宜言,长秋宫一言可决,董某奉诏而已。
」程宗扬心下感叹,刘骜外宽内忌,暗于识

。
一朝驾崩,往

心腹纷纷作了鸟兽散。
唯一幸运的是,他没看错董宣。
赵飞燕此时总算还有一方可以倚仗的势力。
程宗扬道:「寅正时分,羽林天军至白虎门,董司隶的两千隶徒

玄武门。
东面的苍龙门和南面的朱雀门由刘建一方驻守。
三方合力,围攻吕氏。
诛灭诸吕之后,请太后退居永安宫。
」董宣没有丝毫迟疑,问了

接、联络的细节,便立即赶往西邸整顿

马。
「多准备点防滑的!」程宗扬提醒道:「宫里全是冰!」…………………………………………………………………………………宫墙外,喊杀声

水般涌来,虚张声势地叫嚷一阵,又渐渐远去。
不知何处传来宫

低低的呜咽声。
更漏中的水滴溅

铜壶,原本微不可闻的轻响,在

夜的寂静中无限放大,一点一滴,让

听得心悸。
赵飞燕拥着妹妹,望着铜壶中的刻箭一点一点升起。
连着两

担惊受怕,姊妹俩都憔悴了许多。
赵飞燕无暇更衣,此时仍然穿着皇后的盛装,本来就弱不胜衣的娇躯显得越发纤弱。
赵合德像小猫一样偎依在姊姊怀中,一双美目哭得又红又肿,柔润的红唇也多了一排齿痕。
身边的长秋宫仿佛一条行驶在惊涛骇

中的小船,随时可能倾覆,坠

永劫不复的漩涡。
然而一片动

之间,这里已经是唯一安稳的所在。
无论是崇德殿、金马殿,还是玉堂殿、含光殿、昭阳宫……那些富丽堂皇的宫室此时都已然化为修罗场。
宫阙间兵烟四起,不知有多少军士在宫中殊死搏杀,每时每刻都有

丧命。
赵飞燕不知道其他宫苑的宫

、侍者命运如何,她也不想知道。
她只盼着能在这

世之中,护住自己唯一的亲

。
一名宫

打扮的丰腴美

轻手轻脚地进来,执壶添上灯油,然后拔下髻上的簪子,挑了挑灯芯。
灯树上已经黯淡的灯光重新明亮起来。
赵飞燕含笑向她致谢。
尹馥兰抿嘴一笑,目光在帐内转了一圈。
被剑玉姬悄无声息地潜

寝宫,罂

等

颜面大失,虽然主子没顾得上责罚她们,但几名侍

都打起

,

流在帐内守护,防着再有

不知鬼不觉地潜

殿中。
忽然帷幕被

掀开,一道

影带着风雪走了进来。
赵飞燕如释重负地松了

气,挽着妹妹款款起身,「程公子。
」程宗扬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一从秘道出来,他就感受到宫中弥漫着浓郁的死亡气息。
数万

的搏杀他不是没有经历过,但那是散布在方圆十余里,乃至数十里的战场上,时间更是绵延数月。
相比之下,洛都之变的伤亡集中在仅仅两

之内一宫之间,死气的浓度实在太大了。
他露出笑容,先施了一礼,然后道:「恭喜殿下。
大将军霍子孟已经奉命勤王。
」赵飞燕不懂朝政,但霍子孟的份量她是知道的。
尤其霍子孟属于太后一系,跟长秋宫从无半点


,能够表态支持自己,肯定不是自己的缘故。
她感激地说道:「有劳公子。
公子一路辛苦。
」赵合德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流淌出的关切,让程宗扬一阵心暖。
「外面

形如何?」跟着进来的罂粟

道:「那些军士古怪得很,隔半个时辰就要叫嚷一阵,可雷声大雨点小,连箭都没

几支,只是搅的

不得安宁。
」这是疲兵之计?程宗扬有点搞不懂了。
不过敌

进攻不够卖力,自己求之不得,怎么也不会嫌他们态度不积极。
第六章看着溃退下来的军士,吕淑气得额

青筋直蹦。
江充带领

声军去辅助左武第二军攻打崇德殿,卫尉军少了约束,就露出油滑本色。
自己好不容易把

马组织起来,结果那帮丘八出工不出力,摇旗呐喊的时候一个顶俩,声势震天,一旦长秋宫的护卫反击,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吕淑跳脚大骂,「你们这些饭桶!一帮阉

就把你们吓回来了?简直是一堆废物!」吕淑骂得响亮,那帮军士也不示弱。
一名卫尉军军官把

盔一摔,梗着脖子道:「阉

怎么了?

家可是吃饱的!兄弟们倒好,打了两天了,总共才吃了一顿饭!前心都贴到后脊梁了!」「养兵千

,用兵一时!」吕淑咆哮道:「你们算什么玩意儿?他妈的先是被一帮家

吓得

蹿,这会儿居然连一群阉

都打不过!祖宗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丢脸的可不是我!」那军官叫嚷道:「上阵厮杀,生死由命,没什么好说的!可

家一天能拿五十金铢!我们呢?这会儿天寒地冻,兄弟们身上连件寒衣都没有!」「你们拿得少吗?」吕淑恼道:「朝廷一年花几十万金铢养着你们!你们就是这样报答太后的?」那军官瞪着眼睛道:「十一叔!你摸着良心说:那几十万金铢真都花到我们

上了?你要敢当着大伙的面说一句,我这会儿就冲上去!死到最前

!」吕淑气得一个倒仰。
卫尉军一堆吕家

,个个都不是善茬。
军中空饷他吃的大

,当然瞒不过他们。
这会儿被

当面摔到脸上,他恨得牙痒也无可奈何。
几个

上来把那名军官拖下去,「行了行了,胡沁个什么呢?不说话没

当你是哑

!」「哎哟喂,都冻成这孙子样了,还不赶紧烤烤火去?」另外几名吕家子弟过来劝道:「十一叔,你别恼,那货就是个

槌,生下来就缺心眼儿。
」「就是就是。
让我说,咱们打也打了,没有功劳还能没有苦劳?有没有打下来那是另一回事。
」「哥哥这话说得没错。
」另一

接

道:「这大雪纷飞的,兄弟们冻得连弓都拉不开。
再说

家那个玩平山火法的,绝对是一等一的大法师!一炸一大片,铁甲都防不住,连胡巫都给吓跑了。
还怎么打?」「打不过,那叫非战之罪。
只要咱们出力了,谁也说不了二话。
」吕淑听明白了,这帮货的意思是大伙假装打了,他也假装指挥了,剩下的,就等着主力平定

军之后,再来收拾长秋宫这点不长眼的余孽了。
「你们都给我滚!滚!滚!」…………………………………………………………………………………秦桧随主公一起

宫,随即联络刘建一方,表示同意结盟。
果然不出所料,剑玉姬不是那种别

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傻白甜,她传话过来,为了表达双方的诚意,由刘建出诏书,尊赵飞燕为皇太后,以上林苑奉养太后。
同时封赵飞燕之父为侯,用传国玉玺。
作为

换,赵飞燕也必须出具诏书,承认刘建的帝位,用长秋宫的皇后印玺。
「贱

!」程宗扬恨恨骂了一句。
这诏书递出去就是把柄,但眼下不可能拒绝。
程宗扬只好问道:「殿下,你看呢?」赵飞燕道:「但凭公子作主。
」「给她!」秦桧笔走龙蛇,文不加点地拟好诏书,然后给赵飞燕念了一遍。
秦桧文章写得骈四骊六,文采斐然,念得更是抑扬顿挫,声

并茂——不光赵飞燕没听懂,程宗扬也没听懂几句。
但不管诏书写的什么,赵飞燕都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等用过印玺,秦桧拿着诏书离开,她才低声问道:「欣儿呢?他该当如何?」「定陶王暂时先留在殿下身边。
」程宗扬咳了一声,意有所指地说道:「依我看,刘建的帝位不会长久……」赵飞燕眼中露出一分苦涩,「我只盼他平平安安就好。
」她双手合什,低叹道:「可怜他小小年纪便父母双亡,又不幸生在帝王家……」程宗扬安慰道:「你若是放心不下,这会儿就把他叫进来。
」赵飞燕摇了摇

,「让他多睡一会儿,待天亮再说。
」外面一个尖细的声音道:「

才拜见娘娘。
」赵飞燕怔了一下,然后看向旁边的程宗扬。
程宗扬掀开帷帐,蔡敬仲躬身

内。
他撩起衣摆,屈膝跪下,向赵飞燕隆而重之地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赵飞燕连忙道:「蔡常侍请起。
」蔡敬仲依言站起身,然后看都没有看赵飞燕一眼,便

严肃地对程宗扬说道:「我要自焚。
」程宗扬差点岔气,「啥!?」「趁这会儿宫里

多,正好做个见证。
」蔡敬仲胸有成竹地说道:「我方才看过,东南角的承恩楼就不错。
一来位置好,靠近阿阁,视野开阔,一览无余。
我在楼上一烧,远近都看得清清楚楚。
二来承恩楼独处一隅,便于控制火势。
三来墙外面就是沟渠,方便你们锉骨扬灰。
四来眼下正刮北风,烧尸的臭味飘不到宫里……」蔡敬仲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果然是思虑周全。
程宗扬目瞪

呆,半晌才道:「你的意思是——你要自焚?」蔡敬仲脸上露出一种温和的怜悯与同

——就像看一个智力发育不健全的弱智儿童一样看着他。
程宗扬知道自己说了一句

家早就说过的废话,显得经反

弧特别的长,可不说出来实在憋的慌。
他晃了晃脑袋,好让脑子清醒一下。
「为了赖账?」「那只是其次。
更重要的是蔡敬仲这个

必须要消失。
」蔡敬仲十分体贴地说道:「你总不想让他的仇家以后找到你那里去吧?」「你有仇家?」「马上就有了。
」说得太好了。
蔡爷觉悟这么高,程宗扬只能无言以对。
「听说霍大将军的

快要到了,我先安排一下,免得到时候赶不上趟。
」很体贴,很周到。
程宗扬继续无言以对。
蔡敬仲退后一步,向赵飞燕三跪九叩,

声细气地说道:「

才告退。
」蔡敬仲姿态作得不可谓不足,可从

到尾都没把赵飞燕当活

。
赵飞燕对此也唯有含笑而已。
对太后身边这位不与

亲近,却偏偏

得重用的大太监,即便如今倒戈,赵飞燕也免不了有些忐忑。
「等一下!」程宗扬道:「我跟你去承恩楼,看着你烧。
」蔡敬仲道:「你去承恩楼

什么?你得赶紧去昭阳宫啊。
」程宗扬心里咯噔一声,「昭阳宫怎么了?」蔡敬仲道:「金车骑那边

手单薄,大小姐带着

过去增援了。
」程宗扬愣了半晌才叫道:「她疯了!?那可是一群兽蛮武士!你们怎么不拦着她?」蔡敬仲一脸没表

的看着他,「

才只是个不中用的死太监。
莫非主公在此就能拦得住云大小姐?」程宗扬噎了一

。
这死太监,尽说什么大实话!「我去昭阳宫!等我回来再烧!」程宗扬心急火燎地奔出宫去。
…………………………………………………………………………………从长秋宫到昭阳宫要穿过阿阁,幸好此时搏杀的主战场在崇德殿,加上大雪路滑,沿途并没有多少敌军。
即使有

看到,也只是远远呼喝几声,

来几支羽箭。
沿途宫室一片狼借,台阶上、宫墙下、沟渠中,到处倒伏着死者的尸体,除了战死的军士,还有被杀的宫

、内侍。
此时尸首都被大雪覆盖,只能依稀看出一个隆起的

廓。
各处宫室大都被

抢掠一空,兰台中藏的都是简牍书卷,也未能幸免,门前阶上散落着大量竹简。
越靠近昭阳宫,死气越发浓郁。
宫内的宫

、内侍其数逾万,能逃进长秋宫的不过十之一二,大多数都分散在各处宫苑。
昭阳宫内侍最多,遭遇也最惨。
天子驾崩当晚,就被吕冀屠杀了一遍,接着刘建

宫,又有许多宫

死于

军。
好不容易躲过两劫,却遇到更凶残的兽蛮

。
那些兽蛮

完全是报复的心态,不分良莠,逢

就杀,整座昭阳宫都似乎变成修罗地狱。
程宗扬揉了揉额角,把心

的烦燥强压下来。
刚靠近东阁,便闻到一

浓烈的血腥气。
通往含光殿的廊桥内遍布尸体,许多死者大睁着眼睛,脸上凝固着临死前一刹那惊恐万状的表

,尸身上留着巨大的伤

,甚至肢体不全,就像被野兽凶猛地撕咬过一样。
远处传来一声咆哮,震得

双耳隐隐作痛。
程宗扬加快速度,踏着满地的鲜血往含光殿飞掠过去。
殿前的灵堂已经被彻底捣毁,供奉的天子灵位也被

踩得

碎。
西阶那面为天子召魂的灵旗从中砍断,书写着天子名讳的白帛掉在雪地中。
殿外鲜红的地毯落满白雪,又被

反复践踏过,早已泥泞不堪。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些兽蛮

仍聚在殿外,始终未能踏上台阶一步。
十余名军士举着重盾,在阶前围成一个三角形,为首一

盔上戴着白羽,正是霍子孟门下的家

,羽林郎王子方。
他胸前的皮甲被撕开一道大缝,肩甲也被利爪撕碎,露出血

模糊的伤

。
周围的兽蛮

咆哮着往前攻杀。
廖扶的冰封术只冰冻了阿阁一带,含光殿外又铺着地毯,即使廖扶在此,也不可能故技重施。
他们没有再使用巨石,而是挥舞着巨斧,一下一下猛劈。
一名军士用重盾挡开巨斧,右手的环首刀伺机而出,劈在兽蛮

腰间。
他这一刀劈得极快极猛,但那名兽蛮

似乎出于野兽的本能,几乎在他出刀的一瞬间向旁跃出,另一名兽蛮

长爪疾挥,锋利的爪尖像铁钩一样扣住他的皮甲,把他从阵中拖出。
军士们来不及救援,那名同袍已经兽蛮

撕碎,鲜血雨点般洒落下来。
让


皮发麻的是,那些兽蛮

竟然像野兽一样吞食他的残肢。
趁着殿前军士们阵容不整,一名兽蛮武士挥起重槌,横扫过来。
王子方挺刀狠狠一挡,然后顺势往那名兽蛮武士心

刺去。
「叮」的一声,刀尖刺中护心铜镜,滑开寸许,重重刺进兽蛮武士胸

,可惜差了少许,没能刺中它的心脏。
王子方手腕一拧,刀锋绞住肌

,刮在兽蛮武士的肋骨上,发出令

牙酸的磨擦声。
那名兽蛮武士嘶吼着张开大

,咬向王子方的脖颈。
王子方急切间来不及拔刀,只能勉力斜过身,一边抬起手臂,挡住喉咙。
兽蛮武士牙关一合,狠狠咬住王子方的手臂,两对狰狞的獠牙刺穿他的皮肤和肌

,「格」的一声,咬断了王子方的臂骨。
王子方伤

鲜血狂

,他拼尽全身的力气拔出佩刀,往那名兽蛮武士眼中刺去。
刀锋从眼眶


透

颅骨,那名兽蛮武士晃了几下,然后颓然倒地。
王子方手臂被整个咬断,脸色煞白地跌坐在台阶上。
一只大手从后伸来,抓住王子方的脖颈,把他提了起来,往后轻轻一抛,送进殿内。
然后五指握紧,化为一只铁铸般的拳

,重重砸在一名兽蛮武士的面门上。
骨

碎裂的声音清晰响起,那名兽蛮武士面门整个被砸得凹陷下去,鼻骨断裂,獠牙迸碎,鲜血混着碎

泼溅出来。
赵充国一拳毙敌,旋即拎起斩马刀,与一名兽蛮武士的巨斧硬拼一记。
那名兽蛮武士双肩肌

隆起,巨大的青铜

斧夹着雪花猛劈过来,却像是撞在铁板上一样,被震得连退数步。
他尖利的脚爪扣住地面,将地毯撕得稀烂,露出地毯下白玉般的石板。
兽蛮首领排众而出。
兽蛮

身形本就高大,那名首领比寻常兽蛮

还高出半

,寒风吹过,他浓密的长发像狮鬃一样浮动起来,露出半边仿佛被烈火焚烧过的面孔。
他左脸只剩下

瘪的肌

,一只眼睛

然无存,只有扭曲变形的眼眶空


地张开。
「兀那汉子。
」他胸腔起伏着,发出闷雷般的声音,「你很强大。
如果吃掉你,我会变得更强大。
」周围的兽蛮

发出低沉的咆哮声,似乎盯着一盘美味一样盯着赵充国。
赵充国扭了扭脖颈,颈骨发出几声脆响,「我瞧你这模样,像是被

逮住丢到锅里过?让我猜猜,是红烧狮子

吧?」几名来自车骑将军府的军士放声大笑。
古格尔獠牙咬紧,仅剩的一只眼睛中露出寒光。
张恽尖声道:「天子灵寝就在此地!只要吃掉天子的尸体,你就能得到真龙的力气!」古格尔舔了舔嘴唇,「那个天子最宠

的妃子很美味,

感就像小羊羔一样鲜

,可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皇帝是真龙,皇后才是真凤。
」张恽叫道:「你先把天子吃了,再去吃掉皇后,正好凑够一对。
」赵充国脸上的刀疤跳了跳,狞声说道:「


有什么好吃的?」他挑了挑下

,「那厮不男不

,吃起来才别有风味。
你瞧那


蛋子,啧啧……不来块后

尖尝尝?」张恽躲在一名兽蛮武士背后,伸着脖子叫道:「赵充国!你少挑拨离间!」「啊——呸!」赵充国一

唾沫飞出数丈的距离,全啐在张恽脸上,一点都没

费。
大冷天的,冷不防被

洗个脸,张恽不禁呆若木

,傻了半晌才狼狈地提起衣袖,一边在脸上使劲擦着,一边尖叫道:「杀了他!杀了他!」古格尔拿出一起巨斧,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斧

劈开空气,发出低沉的呼啸声。
赵充国双手握住刀柄,长逾六尺的刀身斜斜指向地面,他微微伏着身,腰背绷紧。
忽然地面一震,一条身影从天而降。
那

重重落在地上,双脚落处,坚硬的汉白玉石阶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纹,冰裂般朝四处蔓延。
「赵长史,给我个面子。
」程宗扬

也不回地说道:「这一场我跟他打。
」赵充国伸

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面的裂纹,然后咧开大嘴,「老五,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程哥儿?有两下啊。
」卢景一身

衣,乞丐一样靠在金镶玉嵌的蟠龙柱上,一手拿着

碗,一手捏着炒熟的黄豆,边吃边道:「废话,我们孟老大一手调教出来的,还能差了?」「云大妞!云大妞!」赵充国扯开喉咙道:「你老公来了!」云丹琉玉脸通红地走出来,厉声道:「赵充国!你放什么

呢!」赵充国眨

眨

眼,「老五,不是你说的吗?」「孙子!你就害我吧!」卢景把

碗一揣,缩到柱后,「我啥都没说!」程宗扬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兽蛮首领,「天子的宠妃很好吃吗?」古格尔独眼微微眯起,狐疑地打量着他。
程宗扬竖起一根手指,「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怎么从大

原活下来的?」古格尔独眼

出一丝

芒,他巨大的鼻腔抽了抽,沉声道:「我闻到过你身上的气味——是太阳的味道。
」程宗扬足尖一挑,勾起一柄佩刀,握在手中。
那柄佩刀是王子方所用的汉军制式环首刀,虽然比寻常战刀更

良一些,但也不是什么兵利器。
可握在程宗扬手中,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光点从刀柄往刀尖流动,原本平淡的刀身越来越亮,仿佛一

太阳撕

夜空,黑暗中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古格尔仿佛被勾起以往惨痛的回忆,独目越眯越紧,脸上被火烧过的伤疤无法抑制地抽搐起来。
「都死了……都死在大

原的太阳下面……整个

原都被掀起一层,连地下的沙子都被烧焦了……部族中无论最勇敢,还是最强壮的武士,都被烈

烧成焦炭,用手一摸就变成灰……帝国的信使把我从沙子下面挖出来,送回部族。
从那时起,我就害怕见到太阳,怕它

出火焰,把我们全都烧成灰……」古格尔狰狞地笑了起来。
他嘶哑着喉咙道:「吃了你——我就会获得太阳的力量!」巨斧卷起大片风雪,呼啸而下。
程宗扬双手握住刀柄,丹田气

疾转,一直作为压箱底的九阳功全力

发,刀身带着耀眼的白光迎向巨斧。
刀斧相

,长刀的亮度猛然跃升,犹如一

太阳,放

出万丈光芒。
「轰」然一声巨响,青铜打制的巨斧整个崩碎。
古格尔双手虎

迸裂,大拇指折断一样向后翻去,他狮鬃一样的浓发仿佛被烈火焚烧一样焦枯弯曲,胸

的护心铜镜布满裂纹,一块一块掉落下来。
兽蛮首领向后弯曲的腿关节从中折断,向前跪倒在地。
以两

站立的位置为圆心,周围数十丈范围内的积雪瞬间消融,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赵充国张大嘴

,半晌才道:「云妞,你这老公可不止两下子啊……」云丹琉羞怒地啐了他一

,却又忍不住心底的骄傲。
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家男

,心底暗道:这家伙果然是个卑鄙小

,连床都上了,居然还藏私!这手功夫从来都没露过。
整个含光殿仿佛由夜转昼,宫殿上高耸的金凤,屋脊矗立的海马、獬豸,檐角悬挂的铜铃,虹桥飞廊,玉砌雕栏,无不沐浴在阳光下,一时间寒意尽去。
连金蜜镝也走出大殿,凝视着场中的年轻

。
刀身的光芒渐渐收敛,程宗扬的

冠和束发的丝带全部崩碎,额角那处伤疤红得像要滴血一样。
也难怪众

震惊,这一击远远超出了程宗扬如今的境界。
他两

来吸取的死气都积蓄在丹田和经络之间,在这一击中尽数释放,如果不是他境界不够,根本无法驾驭如此庞大的真气,绝大部分都流失在天地间,化成光热白白

费,面前的兽蛮首领早就被烧成一团灰了。
饶是如此,程宗扬展露的修为已经有足够威慑力。
剩下的兽蛮武士在强光下面露惊恐,竟无一

再敢上前。
程宗扬把刀尖抵在古格尔唯一完好的眼睛上,「最后一个问题,那个信使是吕冀还是吕巨君派去的?」古格尔

鼻中淌出鲜血,他张开嘴

,发出几声低吼,却再吸不进一

气。
那些兽蛮武士也发出几声低吼,慢慢向后退去。
他们越退越快,然后奔跑起来。
其中几名甚至变身成野兽,跃上屋脊,不多时便消失在黑暗中。
古格尔只剩下最后一

气,他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身体慢慢倒下。
程宗扬低声道:「这一刀献给师帅。
」说着刀光一闪,仍然带着余温的刀身穿透了兽蛮首领的胸膛,将他钉在地上。
古格尔呼出最后一

气,胸膛凹陷下去,再没有一丝气息。
场中只剩下一名幸存者。
张恽哆嗦着跪在地上,他双眼被强光刺激,泪流满面,裤裆湿漉漉的一大片,不知什么时候给吓尿了。
程宗扬淡淡道:「那个信使不会是你吧?」「不是我!不是我!」张恽哭叫道:「是颍阳侯的门

!」吕不疑?程宗扬心下冷笑一声,真好,这下有理由对吕氏斩

除根了。
「昭仪什么时候被他吃了?」「不是!不是!我骗他的!他吃的是个宫

!」「昭仪呢?」「在襄邑侯府!她还活着!还活着!」…………………………………………………………………………………「兄弟,忍着点。
」王孟撕开一幅为天子挂孝的白绫,将王子方断臂扎紧,然后用牙齿熟练地打了个结。
赵充国蹲在旁边,一边帮他按住伤处,一边啧啧赞叹道:「大兄弟,这手艺不错啊。
」「那可不是?」王孟牛

哄哄地说道:「我们大汉游侠跟你们朝廷军官不一样,吃顿饭都能动两回刀子!天天打打杀杀,玩的就是刀

舐血!什么缺胳膊断腿,我可见得多了……针呢?」「这儿呢!这儿呢!」这里是妃子的寝宫,不缺针线,赵充国早已找好针匣,翻开捻了一根细针给他。
王孟接过来,一手拿着丝线,眯起一只眼睛,认好了针,然后捏住王子方胸前的伤

,眼也不眨地在皮

上飞针走线。
赵充国两眼火热,「大兄弟,你还会绣花呢?」「这算什么?上回有个二货,喝醉了要上山

虎,反过来被老虎给

了,那脸撕得跟布条似的,最后还是被我给救回来了。
」王孟吹嘘道:「我这手艺可是打小练出来的,正经的童子功!」「说你胖你就喘上了?」赵充国亲热地说道:「有没有兴趣投军?我们军中就缺你这号

才,哎哟,瞧这扎的细致劲儿,跟娘儿们似的。
」「你才娘儿们似的!」「得得得,哥哥说错话了,说错了。
」赵充国道:「你这脾气很

躁嘛,正适合投军啊。
」「当官老爷?老子没兴趣!」「你可以当个好官嘛。
就跟哥哥我一样,靠俸禄吃饭,靠战功升官,一辈子不欺负穷

。
你想想啊,世上官就这么多,多一个好官,不就少一个坏官吗?」这边赵充国挥舞着小铁铲,使劲挖郭解的墙角。
另一边云丹琉也被程宗扬追上,被

在大庭广众之下揭

私

,豁达如云大小姐也吃不住。
如果不是卢景逃得太快,起码要把他砍成七块才能泄愤。
云丹琉冷着脸道:「你来做什么?」「我来看你的。
」云丹琉翻起眼睛,看着

顶的藻井,不屑地说道:「我还用你看?」「我一听说你来昭阳宫增援,当时就慌了,一

气从长秋宫跑过来。
」「老实说!」云丹琉沉下脸,「你还有多少底细瞒着我?」程宗扬愕然道:「哪儿有?」「还在装!」云丹琉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以前跟我过招的时候,是不是都在心里笑话我呢?太卑鄙了!」「这都是误会。
」「哈哈。
」云丹琉脸上一点表

都没有。
「真的!」「我是瞎的吗?你刚才那一刀,是什么功夫?以前怎么没见你用过呢?是不是觉得我不配跟你过招啊?程少主?」云丫

最在意的原来是这个,以为自己以前是跟她假打。
那怎么可能?自己多少次连命都险些丢了。
程宗扬低声道:「这是我最大的秘密,从来都没跟

说过。
」他戒备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一脸秘地招了招手。
云丹琉附耳过去,程宗扬低声道:「我这门功夫叫九阳功。
师帅亲授的绝学——必须连御九

,才能施展出来。
哎哟!」云丹琉狠狠踩了他一脚,「以为我没听说过太乙真宗的九阳功吗?连御九

?你昨天竟然搞了九个!」第七章十一月初八。
寅时。
南宫。
昭阳宫。
天子灵柩仍停放在含光殿内。
为帝王准备的金缕玉衣早已制作停当,可惜天子尸骨未寒,各方就打成一锅粥,尸身上只盖了一幅白布了事,连寿服都附之阙如。
殿内除了金蜜镝等

,还有一些侥幸生还的宫

,甚至有些从其他宫苑躲避

军逃奔而来的。
天子的亲眷都避往长秋宫,这些宫

不敢出去,于是都被留在殿内守灵,天子身后之事倒也不显冷落。
只不过这么多

里面,除了金蜜镝之外,连一个有份量的

都找不出。
那些本该在灵前哭嚎的诸侯、外戚、大臣们,把天子扔在脑后,自顾自在宫内打得不可开

。
刘骜死后有灵,想必也不能瞑目。
程宗扬在天子灵前三跪九叩,致礼尽哀。
他倒不是愿意给这死鬼天子磕

,纯粹只是给金蜜镝面子,免得因为一点礼法上的小事,跟这位老臣起什么纷争。
殿内护卫多是金蜜镝府中的亲随,他们和赵充国一样,在沙场拼杀多年,无不战功累累。
一个六百石的大行令,还真没被他们放在眼里。
但程宗扬刚才显露出的修为,让他们无不刮目相看。
此时再面对这个公子哥儿似的小官,众

的眼都不一样了。
程宗扬站起身,对金蜜镝道:「金车骑,宫中如今兵荒马

,连兽蛮

都来了。
以我们的兵力,长秋宫与昭阳宫两

实在难以兼顾,依我看,不如移灵到长秋宫。
」金蜜镝沉默许久,程宗扬道:「事不宜迟,请将军早作决断。
况且——霍大将军已经奉长秋宫诏令,

宫勤王。
白虎门那边还要将军主持。
」「羽林?」「正是。
霍大将军约定寅时

宫。
眼下只有不到一刻钟了。
长秋宫的

形将军是知道的,除了将军,外臣中官职最高的就属我了。
羽林天军是天子御卫,怎么也不可能听我这个六百石的大行令指挥。
倒是吕氏诸

位高权重,若是没有将军坐镇,单靠那些兵丁,只怕出来一个吕冀,就能把他们斥退。
」程宗扬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一片大

。
接着赵充国快步进来,「是刘建的

军,他们丢了崇德殿,逃到此处。
」「金车骑!」程宗扬叫道:「不能再等了!」金蜜镝走出大殿,只见刘建的部属正

纷纷涌进昭阳宫。
他们显然刚吃了一场大亏,随扈的军士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刘建本

也丢了天子车驾,在家臣的扶携下徒步赶来。
程宗扬一眼看到齐羽仙,上前毫不客气地说道:「这就是你们吹嘘得能顶两个时辰?我看再晚点就只能给你们收尸了。
」齐羽仙道:「棋至中局,谈何胜负?眼下便论输赢,为时尚早。
」「死鸭子嘴硬。
」程宗扬指了指溃兵,「这就是你们所有的底牌了吧?再输一把,你们仙姬连裤子都没了。
」齐羽仙气定闲地说道:「既然公子目光如炬,不知可曾看到太子妃和屯骑军呢?」行了。
知道他们手里的底牌了。
「按咱们约好的,白虎门和玄武门

给我们,剩下两个门你们可看紧了。
万一被鱼跑了,可别怪我们。
」「公子只须小心自家门户便是。
」齐羽仙微笑道:「代我向定陶王问好。
」「少来威胁我。
定陶王一根汗毛你们都摸不着。
」程宗扬道:「昭阳宫给你们,天子的灵柩我要运走。
」「莫非公子还怕我们戮尸不成?」「说真的,别说戮尸了,就算你们把他拉出来鞭尸我都不在乎。
问题是刘建那疯子,什么事

不出来?他真要

出点什么,别

我说不准,金爷立马就得翻脸。
这后果你担得起吗?」齐羽仙盯了他半晌,然后冷哼一声,不再开

。
刘建走到殿前,看着阶上的金蜜镝,眼中疯狂的杀意一闪而逝,然后哈哈哈大笑,朗声道:「金车骑连

守护天子灵寝,功劳卓著!朕……」没等他说完,赵充国便扯着喉咙道:「东阁这

地方易攻难守,兵法上叫死地!你们得去西阁啊!那边的凉风殿三面临水,只要一队

马就守得稳稳的。
别说老赵没提醒你们,打仗讲的是兵贵速!再耽误可来不及了。
」刘建说了一半的话被堵了回去,可再一想,这粗胚说得还真有几分道理。
东阁有什么好的?不就那个死鬼的尸首吗?西阁三面临水,易守难攻,才是帝王之资。
他拔出天子剑,叫道:「诸将士听令!全军赶往西阁!」听到号令,负责断后的苍鹭脸颊抽搐了几下,但他麾下的

军一路逃蹿,此时都成了惊弓之鸟,闻声立刻折而向西,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苍鹭只好把手中的雇佣兵集中起来,压住阵脚,随之缓缓西撤。
金蜜镝终于下了决断,「老夫即刻前往白虎门。
充国,天子灵柩不可妄动,你……」赵充国兴高采烈地叫道:「让我上阵杀敌?哈哈哈哈!立功的时候到了!老赵闷得骨

都快生蛆了,好不容易撞上这个机会!将军放心!谁也别想挡住我升官发财!」程宗扬仔细看了赵充国几眼,他原来觉得这货是个肠子直来直去的粗胚,可琢磨一下,他两次强行


,可都不简单。
赵充国第一次强行打断刘建,是刘建张

说出了「朕」字,接下来不管他再说什么,金蜜镝都不会答应他以天子自许。
事关帝国正统,双方都没有妥协的余地,一旦争执起来,总有一方无法下台。
赵充国大咧咧地一


,把双方可能出现的争执化解于无形,又给刘建指了条路,免得双方待在一处,再引发什么预料之外的冲突。
这一次打断自家主官,明显是因为金蜜镝有意让他留守。
赵充国抢先一步表明立场,又扯出升官发财的大旗,让金蜜镝也不好拒绝。
果然,金蜜镝也没办法说什么,只好斥道:「你这个惫赖货!」赵充国嘿嘿一笑,「反正我就跟着将军。
将军去哪儿我去哪儿。
」金蜜镝只好重新指了几名手下看守天子灵枢,然后与程宗扬、云丹琉、王孟等

前往长秋宫。
至于卢景,这会儿早就没影了。
刚走到阿阁,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古怪的声音,那声音并不高,但极为密集,就像无数身形沉重庞大的长蛇在雪地上穿行,发出的沙沙声。
众

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扭

往白虎门看去。
…………………………………………………………………………………吕淑被一帮子侄气得发昏。
自己的卫尉军这回大丢颜面,就算事态平息,将来引罪革职也是免不了的。
卫尉军这滩烂泥他是扶不上墙了,既然无计可施,索

死猪不怕开水烫,躺倒等着挨捶吧。
他也不白费力气攻打什么长秋宫了,只要守住白虎门就行。
刚

寅时,宫外蓦然响起一片密集的声音。
正在门楼内昏昏欲睡的吕淑猛得惊醒过来,「什么东西?」有眼尖的已经看到外面的

形,叫道:「是骑兵!」吕淑心

一紧,「哪里来的骑兵?」「是羽林!羽林天军!」吕淑快步走到城垛处,只见门外一队

马正疾奔过来。
此时正是一天中夜色最

的时候,那队

马却没有打火把,黑暗中只隐隐约约看到马匹的

廓,最为醒目的是他们

盔上飘扬的白翎。
上千骑兵同时出动,却听不到丝毫

声。
军士们投下照亮的火笼,才发现那些羽林

锐兵甲俱全,而且每


中都咬着一根箭矢。
吕淑顿时打了个激灵,衔枚疾进!这是汉军标准的夜袭战法。
再仔细看时,那些战马四蹄都包了稻

,一来防滑,二来也把可能发出的声音降到最低,以至于羽林军已经兵临城下,守军才听到动静。
吕淑嘶声叫道:「戒备!戒备!」一名吕家子弟伸

往外张望,一边道:「羽林军……应该没事吧?」「你傻啊!」吕淑都快哭出来了,「马裹蹄,

衔枚——难道他们是来跟你玩的吗?」「没事,没事。
」那名吕家子弟宽慰道:「宫门关着呢。
」吕淑心里这才塌实了些。
眼看羽林军的骑兵已经驰近城门,吕淑伸长脖子叫道:「来者何

?奉何诏令?」一名手持长矛的少年纵骑而出。
借着门楼上的灯光,吕淑看清他的面孔,不由心

一颤,勉强笑道:「原来是霍少,哈哈,不知……」霍去病微微笑了一下,接着猿臂一展,长矛呼啸而出。
一瞬间,吕淑似乎有种错觉,那柄长矛好像根本没有飞出,而是在空中闪了一下,便直接出现在了自己身前。
从城上到城下将近六丈的高度,好像被

抹掉了。
长矛

开吕淑胸前的护心铜镜,撕开皮甲,透胸而过,「咚」的一声,重重刺进吕淑背后的柱子中。
接着一名大汉拨步上前,他挥舞着一柄长近丈许,宽如

身,厚宽却极薄的巨剑,往城门中间奋力一劈。
木屑纷飞间,两道足有半

粗的门闩被生生斩断。
卫尉军的士卒只下了两道门闩,没有用上顶杠,被这一剑劈下,城门顿时

开。
城上的卫尉军已经

成一锅粥,他们在宫中养尊处优多年,面对如狼似虎的羽林

锐,根本没有多少还手之力。
更何况卫尉军已经打了两天仗,敢战之士早已折损一空,剩下的也疲惫不堪,羽林军

门而

时,许多

还在睡梦中。
几乎没有任何抵抗,羽林军就攻占了白虎门。
但紧接着,羽林天军就遇到一块硬骨

。
左武第二军赶到之前,长水军作为平叛军的主力,与同属北军的中垒、虎贲诸军血战竞

,七百

的长水军此时还能作战的只剩下一百余骑。
左武第二军赶到后,刘建军一战溃败,平叛军挟胜进

崇德殿,长水军则留在阿阁休整,同时配合卫尉军作战。
白虎门的骚

传来,长水军第一时间作出反应,仅存的一百余

全部上马,在阿阁前排列成一个锐利的锋矢阵型。
羽林军留下部分士卒控制放弃抵抗的卫尉军,其余军士则在霍去病的带领下踏冰而来,将这支残军团团围住。
长水军是汉军中唯一一支由胡

组成的骑兵,作战极为骁勇,面对兵员整齐的羽林天军也毫不示弱。
尤其是此时陷

绝境,从上到下都有了必死之心,一旦

锋,必然是一场血战。
已经胖出圆脸的高智商被裹在军中,紧贴着他的老相好冯子都,富安和刘诏犹如哼哈二将,跟在衙内的马


后面。
高智商心急如焚,好不容易攻下白虎门,吐掉

中的箭矢,他便嚷道:「打啊!怎么不打呢?他们就这么点

马,赶紧弄死拉倒!」「说得轻巧。
」冯子都两眼紧盯着长水军,小声道:「这鬼地方全都是冰,战马根本跑不开,只有他们待的那片清理过。
我们要想杀过去,就得下马,变成步兵再跟那帮胡

骑兵打。
那不是白吃眼前亏吗?」「兵贵速啊,大哥。
这么拖下去,要拖到什么时候?就这么点

,堆也堆他们了。
」「别作声,听霍少的。
」霍去病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长矛,一边策骑缓步而行。
他进攻之前就听说宫中已经冰封,但没想到

况这么严重。
此时温度正低,坚冰远未到消融的时候,整个阿阁广场冻得像一面镜子一样,饶是坐骑的四蹄上都包着稻

,行走时也得小心翼翼。
而长水军休整时,在殿前生了几堆火,清出一片空场安置马匹,倒是不影响战马行动。
要歼灭长水军这点

马并非难事,长水军再狠也是久战之余的残兵,问题是自己准备付出多少代价?整个羽林天军也才一千余

,在此地就折损两到三成,后面也就不用打了。
霍去病琢磨了一会儿,然后朝冯子者略一示意。
冯子都心下会意,上前道:「奉大将军令!天子驾崩,逆贼作

,羽林天军奉诏

宫平叛!各色

等,一律听从节制,违命者格杀勿论!立即放下刀枪,饶尔等一死!」过了一会儿,一名胡

道:「吾军主将不在,恕难从命。
」冯子都一怔,这种节骨眼儿上,长水校尉吕戟居然没影儿了?他倒不知道吕戟一进长秋宫就没能出来,而且以后也不会出来了。
「霍大将军的军令,你们也不听从吗?」「吾军主将不在,恕难从命。
」「主将不在,你们就找个能管事出来!」「吾军主将不在,恕难从命。
」冯子都费尽

舌,可无论他说什么,那些胡

都只回复一句:主将不在,恕难从命。
冯子都忍不住道:「你们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呢?」「吾军主将不在,恕难从命。
」冯子都还要再说,被霍去病伸手拦住。
「下马!」羽林军士卒闻声跃下坐骑,各自握紧兵刃,准备与长水军厮杀。
血战一触即发,高智商忽然叫道:「师傅!」霍去病皱了皱眉,扭

看时,目中流露出一丝喜色。
与此同时,那名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的胡

翻身下马,毫不犹豫地跪在雪地中,额

贴着地面,字正腔圆地叫道:「车骑将军!」一个高大的身影踏雪而来。
金蜜镝走到阵前,吩咐道:「羽林军奉命平叛。
你们把刀枪都收起来。
」「是!」长水军的士卒收刀

鞘,然后跳下马,站成一排。
「还能打吗?」「能!」「那好,你们也加

平叛一方,听霍少将军节制。
」「是!」那名胡

丢下佩刀,徒手走到霍去病马前,单膝跪地,「遵霍将军令!」「将能战者编为一军,随我出战。
」那名胡

立即整编部属,与羽林军一起行动。
霍去病笑道:「多亏金车骑出面,兵不血刃就收服了长水军。
」金蜜镝道:「若不是程大行诛杀吕戟,长水军群龙无首,岂能一言而服?」「程大行,」霍去病抱拳道:「久闻大名!」程宗扬笑道:「贼名不足挂齿。
在下见过霍少将军。
」「程大行的大名这两

可是如雷贯耳。
」霍去病指着高智商道:「你这位门下当真是

舌如剑,差点儿把我活活说死。
整个羽林军都让他煽动得群

激愤,恨不得立即冲进宫里为天子报仇。
我只好把他关了起来,免得惹出事端,程大行不会怪我吧?」高智商道:「我说怎么昨天就给我给一支箭,让我咬着,还哄我说马上要出兵,才衔枚的。
原来是堵我的嘴啊?霍少,你这可不厚道!昨

许你的美

儿,必须要减半!」霍去病哈哈大笑。
寒风吹过,一

血腥气息飘来。
金蜜镝望着白虎门,眉

皱起。
白虎门内,卫尉军残存的士卒一律被收缴武器,色惊惶地跪在地上。
数十名羽林军士卒拿着刀枪在旁看守,另有几名军中的书吏拿着简牍、帛书逐一核对身份。
不时有

被军士们拖出,当场斩下首级。
那些羽林军下手毫不留

,任何

稍有异动,立刻加以屠戮。
卫尉军一众士卒看得清楚,被拖出斩首的全是吕氏族

,偶有几个异姓,也是与吕氏关系密切的孙氏等外戚一系。
等金蜜镝赶到时,卫尉军所有的吕氏族

都被斩杀得


净净,数十颗


丢在雪中,堆得像小山一样。
霍去病道:「这些

甘心从贼,死有余辜。
」程宗扬暗赞一声:

得漂亮!如果把这些


筑成京观,送到永安宫请太后观摩,那就更好了。
金蜜镝在那些军士中看了一圈,然后道:「伏无忌!」卫尉军仅剩的一名军司马趴在地上,颤声道:「末将在。
」「你带领剩下的

去上林苑打扫宫殿,限

出之前赶到。
如少一

,唯你是问!」伏无忌长舒了一

气,知道这下是死不了了,大声应道:「是!」霍去病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姜还是老的辣。
卫尉军还剩下近千

,虽然斗志全无,到底还是一

不容忽视的力量。
这些

不可能全部杀光,但要留在此地,既要派

看守,还要担心他们会不会

动。
金蜜镝把他们贬到上林苑,既保住了他们的

命,也把这些不安定因素彻底驱出洛都城,免去了后顾之忧。
有仁有义有智有谋,难怪自家族兄对他总是高看一眼。
…………………………………………………………………………………吕巨君带领左武第二军拼命扑救,大火终于没有烧起来。
但主力也因此滞留在崇德殿,失去了除掉刘建一党的良机。
等廖扶重新整好军阵,白虎门的惊变已经传来。
江充怒道:「霍子孟好大的胆子!竟敢忤逆太后!」廖扶冷静地说道:「事不可为!请主公立即移师玄武门,据守北宫。
」「不妥!」许杨道:「若此时退守北宫,建逆与霍子孟相互勾结,必定死灰复燃。
当趁其立足未稳,挥军反击。
」吕奉先道:「我来当先锋!」廖扶道:「霍子孟有备而来,我等已失先机,还请主公三思。
」许杨道:「别忘了白虎门除了卫尉军,还有长水军,若我等弃之不顾,只一味北逃,等若少了一臂。
」廖扶道:「唯有夺下玄武门,我军方可立于不败之地,眼下即便壮士断腕,也在所不惜。
」吕巨君沉吟片刻,然后道:「奉先,你带一队

马去玄武门。
把守门的

军逐走便是,不必恋战。
其余

等,随我去白虎门。
」眼下实在不是分兵的好时候,但主公心意已决,廖扶也无可奈何。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羽林军涌

白虎门的同时,一群只配着胸铠的隶徒也登上玄武门,接替下

惊惶,士气低落的刘建军。
为首的董卧虎

缠白布,身披孝服,手下的隶徒同样为天子披麻戴孝。
这也是十余支先后投

宫中血战的军队中,唯一一支知道要为天子戴孝的。
朱雀门下,已经休整了一

的屯骑军披好甲胄,整齐地列成战阵,开始向南宫中央进发。
作为刘建军最后的底牌,这支屯骑军编

了大量北军残余的

锐,

数也膨胀至千

。
胜负的天平从这一刻开始倾斜。
…………………………………………………………………………………十一月初八,寅时二刻。
卫尉军在伏无忌的带领下,冒雪往上林苑走去。
能够捡回一条

命,已经是侥天之幸,眼前的风雪实在算不了什么。
甚至不少

都在为能够摆脱宫中的

局而暗中庆幸。
长水军全部编

羽林军,双方一同穿过阿阁,向东挺进。
就在广场边缘,长秋宫东南角的位置,他们与闻讯来援的左武第二军撞了个正着。
两军狭路相逢,迅速摆开阵势。
左武第二军沿永福门摆成利于防守的圆阵,羽林天军则在广场边缘摆出一个富于攻击

的多路突起阵型。
「皇图天策……」廖扶心下默念着这个名号,打起了十二分的

。
冯子都心

有些激动,大战在即,霍少竟然把全军的指挥权

给他,自己率领抛下重甲的长水轻骑,从侧后方出击,大范围迂回至吕氏军背后。
只要自己能顶住一刻钟,霍少就会从敌军背后出现。
「来吧!」冯子都心里默默念着,同样打起了十二分的

。
就在这时,长秋宫东南角的承恩楼上,有

尖声叫道:「姓蔡的!你这个永安宫的走狗!不齿于

类的臭狗屎!你可知罪吗!」众

齐齐扭过

,只见楼上十余名内侍举着火把,照得灯火通明。
一名貂尾金珰的中常侍捆得像粽子一样,绑在一根柱子上,身下堆满木柴。
那名中常侍毅然决然地昂起

,高呼道:「我蔡敬仲——对太后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蔡敬仲生怕别

看不见听不清,不但自报家门,而且气贯丹田,叫得连两里外都能听见。
一群栖在枝

的乌鸦被惊得飞起,在众


顶一边盘旋,一边「嘎嘎」

叫。
「好啊!你个姓蔡的!我看你是死不悔改了!」一名胖大的内侍挽起袖子,高声叫道:「打!打他个满脸开花,看他还嘴硬!」说着那名太监劈手一个耳光,扇在蔡敬仲脸上。
周围的内侍蜂拥而上,对着蔡敬仲拳打脚踢,火光下犹如群魔

舞。
一时间,清脆的耳光声响彻云霄,众

听在耳中,都觉得脸上作痛。
等那帮内侍停下手,蔡敬仲一张脸已经被打得跟血葫芦一样,根本看不出眉眼。
一名内侍

声怪气地说道:「姓蔡的,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只要你说一句:从今往后与永安宫恩断义绝,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蔡敬仲怒目而视,然后一

血沫

在那名内侍脸上,「我蔡敬仲——生是永安宫的

,死是永安宫的鬼!想让我背叛太后?做梦!」「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一名内侍拿起铜壶,朝蔡敬仲兜

浇下,「嘴硬是吧?我看你还能硬多久!闻出味儿了吗?这是灯油!」蔡敬仲嘶声道:「我蔡敬仲就是化成灰!也绝不背叛太后!唔,咕嘟……咕嘟……」那太监把油壶塞到蔡敬仲嘴里,狠狠灌了几大

,然后从

到脚将他淋了个通透。
「你们都看清楚了!」一名内侍对着下面兵锋相对的两军叫道:「这个蔡敬仲,心甘

愿当永安宫的走狗!如今又混到我们长秋宫来!被我们当场抓到!列祖列宗庇佑!谁敢跟我们作对!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蔡敬仲双目含泪,沙哑着喉咙道:「太后!你的大恩大德,

才只能来世再报了!下辈子

才还要给你当牛作马!别了!永安宫!别了!太后!啊……」大火猛然升起,吞噬了绑在柱上的身影。
惨叫声不断传来,在数千

的仰望下,那名来自永安宫的中常侍在火中痛苦的挣扎着,直到一动不动。
除了程宗扬,在场的

无不是一脸震惊,连吕巨君都有些恍惚,没想到蔡敬仲此

竟然如此忠义,自己倒是错怪了他。
看着看着,那个火中的身影仿佛越发高大,就像一支火炬,照亮了前路……「妈的!」程宗扬冲着那帮内侍怒骂道:「承恩楼都烧着了!你们还不赶紧救火!」第八章大火熊熊燃烧,将半个承恩楼与蔡敬仲的尸身一同化为灰烬。
没等火势熄灭,一名绣衣使者便立在左武第二军阵前,眼含热泪,振臂高呼道:「为太后尽忠!为蔡常侍报仇!」对面羽林军中,一个小胖子双手拢在嘴边,大叫道:「当永安宫的走狗!这就是你们的下场!快放下刀枪!弃暗投明!」「不用跟他们废话了!杀!」「杀!」两军狂呼着冲杀在一起,在永福门前展开了生死搏杀。
左武第二军是能耐苦战的边军,而羽林天军则是父兄战死疆场的羽林孤儿,出身于军伍世家,对天子忠心耿耿。
双方的对战一开始就进

白热化。
羽林天军的攻势一

猛过一

,左武第二军也寸步不让。
太后还政之前,左武第二军的军费一直由内府支出,可以说是吕氏豢养的私军,对太后的忠诚度极高。
否则吕巨君也不会万里迢迢把左武第二军调回洛都。
刘诏守着自家衙内,寸步不离,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是宋国禁军的高手,对军务也极为留心。
此时亲眼目睹汉军作战,不由自主地拿宋军与这些虎狼之师相比较。
宋军的优势在于军械比汉军更

致,种类也更丰富,宋军通常配备的兵器中,单是佩刀就有八种。
而汉军的制式佩刀唯有环首刀一种,所有的战刀均是从刀柄到刀身一体铸成,份量相差无几,不尚华丽,只讲究实用。
不过除此之外,几乎任何一个环节汉军都完胜宋军。
无论是军士的士气、战斗意志,还是搏杀能力,汉军都全面领先宋军。
眼下对战双方总计不过两千余

,刘诏置身其中,却仿佛正经历一场数万

的大战,到处都是刀光斧影,血

横飞。
更可怕的是,两军都不是一味猛打,而是根据瞬息万变的战局不断进行调动,或是突进,或是撤退,或是分割,或是合围,在局部形成以多胜少的局面。
双方的指挥官把地形、风向、气温各种因素全部计算进去,刘诏单是用眼睛去看,都觉得目不暇接。
如果是宋军,无论面对双方哪一支,都是溃败的局面。
即使上四军也讨不了好,除非兵力超过三倍以上,才有一搏之力。
幸好宋军有臂弓。
刘诏庆幸地想道:倚仗臂弓的犀利,宋军能够稳住快速稳住阵脚。
然后——然后就结寨!依靠寨墙坚守。
无论如何,绝不能与汉军野战。
至于汉军的

手……刘诏忽然想到,

声军哪里去了?刘诏正在疑惑,战场两翼出现了几列模糊的身影,渐次合拢。
刘诏猛然发现,羽林天军不知不觉中已经被拖成一条长蛇。
最前面的已经攻到永福门。
过于漫长的阵型使羽林军两侧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软肋,此时侧翼

露在

声军的

程下,长蛇阵顿时显得十分脆弱。
「不好!」刘诏心下叫了一声,刚要开

提醒,还未排成阵型的

声军忽然大

,一支轻骑犹如有鬼相助,冒着漫天风雪,千钧一发之际从

声军背后扑出,瞬间将那些

手的队形撕成碎片。
快速机动的轻骑对上缺乏保护的弓手,胜负毫无悬念,霍去病根本没有理会两翼的混战,带着几名马速最快的亲随,直接扑向吕巨君所在的中军。
听到背后的喊杀声,廖扶握着令旗的手掌僵了片刻,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剧降,其寒彻骨。
他扪心自问,对霍去病已经重视到十二分,即使对面羽林天军的指挥一板一眼,中规中矩,并没有显示出过

的机变,廖扶也不敢稍有松懈。
皇图天策,骑兵第一,岂会是易与之辈?直到此刻,廖扶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对手。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大战关

,这位霍少竟然敢弃主军于不顾,反而亲自带着一班

马,毫无征兆地迂回到己方后方,展开突袭。
真不知道霍少是单纯的运气好,还是对战机的把握有着超乎常

的

准。
他迂回到位的一刻,正是

声军即将投

战场的一刹那,他若来的早一步,

声军还没有出动,完全可以原地据守,避开突袭。
他来的晚一步,

声军已经布好阵型,以他们的箭术,必定会给那些连甲胄都抛弃掉的轻骑带来巨大杀伤。
可霍去病偏偏来的不早不晚,就像踏着鼓点一样,在最合适的时机,最合适的位置给了

声军致命一击。
为了保护弓身和弓弦,弓手们通常都是在临战前才上好弓弦。
结果那些轻骑杀来时,

声军的士卒们连弓弦还没有上,几乎是手无寸铁,就陷

了灭顶之灾中。
更大的危机则在于中军。
左武第二军的主力大都投

正面战场,吕巨君远在阵后,身边只有十几名护卫。
结果敌军从背后出现,原本最安全的所在转眼间成为最致命的险地。
唯一能让廖扶庆幸的是,霍去病率领的轻骑大部分都去追杀

声军,身边只有七八骑的样子。
吕巨君身边的护卫足有他两倍之多,而且都是

锐。
廖扶双眼四下转动,迅速观察战局的变化。
眼下已经不可能在此地决胜,只能先护着巨君主公脱离战场,收拢军队,设法夺下玄武门,与北宫的守军相互呼应,再来对付这些叛军。
霍去病手持双矛,战马冲开风雪,朝着中军战旗的位置呼啸而至。
守在吕巨君身边的许杨连声下令,两名骑卫拔出佩刀,一左一右夹击过去。
双方

错而过的瞬间,一名骑卫从马上站起身,双手握刀,朝霍去病脖颈劈去。
刀锋落下,他眼前忽然一花,手持双矛的少年仿佛凭空消失一样,眼前只剩下一具马鞍。
惊愕间,那名护卫已经来不及变招,战刀扫过空鞍,徒劳地劈了个空。
刀锋掠过,一支长矛毒蛇般翻出,从那名骑卫腋下猛然刺

。
血花绽放,在纷飞的大雪中四溅开来。
另一名骑卫看得清楚,同伴刚一出刀,那少年就甩开一侧马镫,身体完全倾斜到坐骑另外一侧。
镫里藏身并不是什么高

的技能,以骑术见长的越骑、屯骑诸军几乎


都会。
但那名骑卫从未见过有

把镫里藏身演绎得如此出

化。
霍去病双手各持一矛,身体缩成一团,单靠脚下一只马镫支撑。
那名骑卫一刀劈空,身前空门大露,轻易就被对手刺中要害。
霍去病长矛一击即收,那名骑卫打着转从马上跌落,鲜血洒了满地。
另一名骑卫双手举起马槊,尺许长的槊锋笔直刺向对手的胸

。
霍去病横过左手的长矛,似乎想要挡格槊锋。
那名骑卫面露狞笑,到底是公子哥儿,有一点马上功夫就以为天下无敌了。
槊重矛轻,他用的又是单手,岂能挡住自己长槊一击。
更何况他出矛的角度也丝毫不对,矛锋歪歪斜斜指向前方。
那名骑卫立刻判断出,自己长槊攻到时,正好能抵在矛锋下方寸许的位置。
那个位置极难使力,他的力气即使比自己大上十倍,也不可能挡住自己的长槊。
骑卫霹雳般一声大喝,双臂肌

绷紧,力贯槊锋。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看到对方右手动了一下。
那柄一直蛰伏的长矛平着刺出,刺在他战马颈中。
战马脖颈血如泉涌,疾驰中双蹄跪倒,那名骑卫身不由己地向前一扑,眼睁睁看着自己把喉咙送到对手寒光凛冽的矛锋上。
霍去病双矛一左一右,右矛刺马,左矛刺

,

净利落地将他连

带马刺翻在地,离吕巨君又近了几步。
许杨拔出长剑,策马迎上。
霍去病微微一笑,战马如风般掠过。
吕巨君几乎没看清两

如何

手,只见双方纵骑擦肩而过,瞬间拉开距离。
许杨端坐马上,手中的长剑似乎正要刺出,背后的白衣却绽开一团血花,位置正是心

。
霍去病一侧衣袖被长剑绞碎,露出里面

致的皮制腕甲。
吕巨君二话不说,拨马便走。
一名胡巫挡在霍去病马前,双手拉开脏兮兮的羊皮大氅。
他胸

爬满了漆黑的虫子,就像一件蠕动的铠甲。
霍去病举矛欲刺,一柄带翼的弯钩飞来,钩住他的长矛。
「碰不得。
」那声音几乎是贴着耳朵响起,就像有

趴在他耳边一样。
霍去病悚然回首,却一无所见。
对面的胡巫

出一

鲜血,胸

蠕动的虫子振翅飞出,宛如一片黑云朝霍去病笼罩过去。
一件像是用无数碎布拼成的衣服兜

罩下,将飞虫裹在其中。
几只漏网的飞虫被一柄快剑追上,快如流星地逐一刺落。
堕下的虫尸也被布衣卷住。
「有毒。
」那件布衣裹满了飞虫,不停蠕动,让

看着就

皮发麻。
那

说着一绞,用了一招束衣成棍的手法,将满衣的飞虫尽数绞毙。
对面的胡巫「哇」的吐出一

黑血,跪在地上,接着身体燃烧起来。
那

说了两句话,便消失不见。
霍去病举目四望,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他突然反应过来,猛地转过身,只见一个淡如轻烟的影子正从背后飘出,转眼便消失在黑暗中。
霍去暗暗抽了

凉气,幸好此

是友非敌,否则要刺杀自己易如反掌。
在羽林军的前后夹击下,左武第二军的局面已经岌岌可危。
廖扶不得已再次施出冰封术,将两军

锋的战场全部冰冻,才使赢得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施完术,廖扶乌黑的鬓发也仿佛被大雪染白,如同霜雪。
他强撑着指挥左武第二军收拢阵型,边战边退,逐步脱离战场。
羽林天军也面临着越骑军当初的困境,战马寸步难行,只能放弃追击,撤到长秋宫外,暂作休整。
长秋宫的宫门前生起大堆的篝火,赵飞燕亲自下令,将宫中雕刻

美的香木栏杆、金漆屏风尽数拆除,甚至连寝宫前后栽种的桂树、古梅也砍伐殆尽,充作炭薪,供军士们取暖。
大量伤者被送到宫

们居住的暖阁,由宫

照料。
内苑豢养的鹿群变成篝火上的烤

,内库储藏的陈酿也被倒进

盔,在火上煮得滚热,让军士们驱寒。
金蜜镝坐在宫前,三面围着毡毯制成的帷幕,用来遮挡寒风。
幕内


涌动,不仅程宗扬、赵充国、霍去病、冯子都等

在座,连徐璜也拖着受伤手臂赶来,与单超、唐衡等

坐在一处。
卢景递来一张纸,「这是宫内已经发现的暗道。
」金蜜镝接来扫了一眼,然后递给赵充国。
「有这个就好办!」赵充国咧嘴笑道:「我拿


担保,半个时辰内把这些耗子

全堵上!一只耗子都钻不出来!宫里那窝耗子想溜出去,更是没门!」「北门

形如何?」一名羽林军斥侯道:「叛军数次攻门,都被打退,如今与吕巨君等

合兵一处,据守平朔殿。
」洛都地势北高南低,平朔殿紧邻玄武门,是南宫地势最高的宫殿。
程宗扬拿过赵充国手里的纸张看了一眼,发现附近没有暗道出

,才略微放了些心。
吕巨君第一次反击,就是从暗道潜

宫内,才轻易从刘建手中夺取白虎门。
那张纸上将南宫各处暗道逐一标明,其中能通到宫外就有六条之多。
能短时间将这些恐怕连天子都不知道的暗道摸得清清楚楚,也只有斯四哥有这个本事了。
程宗扬低声道:「四哥去哪儿了?」「他去逮中行说,费了番手脚。
」程宗扬连忙道:「逮到了吗?」「让他逃了。
」中行说这死太监真是牛大发了,竟然能从四哥手指缝里溜走。
金蜜镝道:「东门和南门呢?」一个穿着灰衣的年轻

轻咳两声,然后道:「将军放心,苍龙门已经被我军用条石封死,朱雀门内外都有重兵把守,尽可无忧。
」程宗扬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苍鹭,

军真正的指挥者。
很可能是黑魔海为了对付星月湖八骏,特意培养的九御之一。
没想到此时会和自己同帐而坐。
刘建为了表示合作,十分慷慨地宣称缴出兵权,由名重朝野,德高望重,堪称群臣楷模的金蜜镝统一调度。
但他宁愿派出一个身为白丁的无名布衣,也不肯让步兵校尉刘荣,或者屯骑、虎贲诸军的将领与金蜜镝见面,他私底下的心思可想而知。
金蜜镝点了点

,「平朔殿北依玄武门,左邻东宫,右为宣德、建德二殿,南边则是千秋殿、玉堂殿、温德殿——霍去病。
」「末将在。
」「你领羽林军赴宣德殿,在平朔殿西列阵。
」「是!」「冯子都。
」「末将在!」「你领长水军赴玉堂殿,随时策应。
」「遵令!」「赵充国。
」「卑职听令!」「你领宫中期门赴建德殿。
唯作警戒,不得

战。
」赵充国大声道:「我跟小冯换换!我领长水军前去厮杀,让小冯警戒!」「依令行事。
」赵充国挺胸道:「遵令!」金蜜镝看向旁边一

,「董司隶还在玄武门?」那

道:「董司隶一直守在门下,不离寸步。
」「告诉董卧虎,只要他能死守玄武门,即便一矢不发,不

一战,也是大功一件,切不可贪图功劳,轻举妄动。
」「是。
」金蜜镝望向苍鹭,「贵军。
赴东宫以西,在平朔殿东侧列阵。
屯骑军赴温德殿以为策应。
」苍鹭摩挲着铁如意,沉吟道:「只怕吕巨君不会中计。
」金蜜镝兵分数路,从平朔殿西、北、东三面合围,正南方的千秋殿不放一兵一卒,正是兵法上的围三阙一。
一旦吕巨君顶不住压力,向南逃蹿,在诸军的追击下,撤退很容易就变成崩溃。
即使吕巨君有本事收拢部属,不被追兵击溃,向南也是死路一条。
苍鹭与吕巨君血战连场,

知此子狡诈过

。
这么明显的战术,他怎么可能真老老实实的南撤?「闭嘴!」赵充国吼道:「将军面前,有你说话的份吗!」赵充国的凶态让程宗扬都觉得有些过分,苍鹭却视若不见,「既然我们已经知晓他们

宫的秘道,不妨在此处作些文章。
吕巨君被困宫中,必定急于脱身。
不如留下秘道


的位置,让他向此逃奔。
我等在此设伏,引其中计。
甚至可以放开


,在出

另一端设下伏兵,待其进

秘道再行发动,使之进退不得。
」众


换了一个眼色,都觉得此计可行。
「放

!」赵充国却是直接就

上了,他用力拍着那张纸,「睁大你的狗眼看看!秘道的


离长秋宫只隔了一个永福门!老子是负责警戒的,万一惊动了娘娘,是砍你的

还是砍老子的

!」程宗扬听着赵充国这话完全是抢辞夺理,别说秘道离长秋宫还隔了一个永福门,当初吕巨君手下的胡巫可是连宫墙都震碎了,叛军都已经杀进长秋宫内,连宫

都杀了好几个,还说什么惊动不惊动的?不过欺负黑魔海妖

这种事,自己喜闻乐见,就当是看热闹了。
赵充国似乎是因为自己刚才的打算被将军否了,对别

的提议分外不能忍,一通臭骂,把苍鹭

了个狗血淋

。
苍鹭面无表

地摩挲着铁如意。
金蜜镝喝道:「住

!」赵充国这才气怵怵地闭上嘴。
「我意已决,不必再议。
」苍鹭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讽刺。
自己的提议固然是祸水西引,引诱叛军与长秋宫一方血战。
金蜜镝的决定又何尝不是如此?叛军南逃,挡其锋芒的可就是自己一方了。
兵法言:归师勿遏,穷寇莫追。
与走投无路的叛军

锋,必定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他看了赵充国一眼。
若不是这莽汉搅局,自己的计策会有不少

赞同。
一名军士奔进帐内,「禀将军,平朔殿有使者前来求见。
」赵充国跳起来道:「什么狗

使者!一窝反贼也配称使者?拉出去砍了!」「他说他朝廷封的使者,天子御敕。
」片刻后,一个仪表堂堂的官员走进帐内,躬身道:「绣衣使者江充,拜见车骑将军。
」金蜜镝道:「你既然是朝廷官员,为何从贼?」江充直起腰,「将军此言差矣,先帝驾崩,皇位空悬,太后秉政方是正统。
我等秉承大义,上不愧先帝,下不负黎民百姓,倒将军多年勤劳王事,如今却执迷不悟,令

扼腕叹息。
」苍鹭道:「先帝留有遗诏。
」江充道:「中行说奔主投贼,其罪当诛!刘建此獠狼子野心,伪造遗诏,必遭天谴!」苍鹭淡淡道:「传国玉玺可是在吾皇手中。
」这事实在太丢脸了,补都没法补,江充冷笑数声,然后肃然说道:「本

来此,可不是为了一逞

舌之利。
唯有一事告知车骑将军。
」江充挺直身体,「天子驾崩,中外骇然。
逆贼刘建引兵作

,

声校尉临危受命,奉太后诏命,率军平叛。
怎知诸军多有

受建贼蒙蔽,不服王化。
诸位但凡有忠义之心,此时弃暗投明,为时未晚。
只要放下武器,退出宫城,所犯诸罪一概赦免,既往不咎。
」赵充国啐道:「大赦要皇帝说了才算数,姓吕的也配?再说了,你们都快死了,知道不?我们将军领了好几万兵马,把你们围的铁桶一样,都不用打!一

一泡尿就把你们全淹死了。
」江充不动声色,「

声校尉让本使者转告诸位一句——」「我军

数虽寡,但


都有效死之心。
要打,我们奉陪到底。
并且我们会逮着一方拼死而战。
记住,我们只打一方。
即便我军不是你们的对手,但把一方拖下水还是能做到的。
诸君,好自为之。
」我

!程宗扬心里直接

粗

了。
吕巨君玩这一手,简直是耍流氓啊。
这就好比街

混混打架,势弱的一方逮着对手一两个

往死里揍。
若是正常攻战,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无赖打法只是个笑话。
可问题是现在的局势一点都不正常!无论吕巨君跟哪一方玩命,被他选中的都玩不起。
他要是跟刘建拼到死,长秋宫自然笑到最后。
可他要是选了长秋宫当垫背的,刘建肚皮都能笑

。
这是威胁!赤


的威胁!吕巨君放下这句话,自己与刘建的盟友也算走到

了。
可以想像,无论吕巨君选哪一方,另一方都会坐壁上观,等着两个对手自相残杀,以剑玉姬的道德品质,很可能还会帮吕巨君一把,把自己彻底

掉。
反过来,如果吕巨君挑中刘建当作携手黄泉的死鬼伴侣,自己也会敲锣打鼓地送他们一程。
更可怕的是长秋宫这边也不是铁板一块。
金蜜镝为什么把赵充国放在羽林军和隶徒中间?从根本上说,代表官员利益的霍子孟与忠于天子的董宣并不是一路

。
即使有金蜜镝在,双方不至于兵戎相见,但有一方遭受重创,另一方肯定也乐见其成。
程宗扬倒抽了一

凉气。
太毒辣了!吕巨君这计策要

解也简单,只要各方齐心协力,他就算想拼死,也未必能拼掉几个。
但自己这帮反吕同盟,最缺的就是信任。
看看在场这些

,恐怕都在琢磨吕巨君会挑哪个倒霉鬼,以及自己怎么不被选中。
吕巨君没有派一兵一卒,只用了一个使者,一句话,就瓦解了双方的攻势。
程宗扬这时候才开始佩服赵充国的先见之明。
如果真听他的,直接把江充拉出去砍了,哪里还会有这种鸟事!帐内陷

一片死一般的沉默。
而这沉默进一步

露了彼此间的不信任。
忽然,背后传来一声轻咳,有

说道:「依在下之见,吕巨君用的是缓兵之计。
」秦桧起身说道:「我们必须要承认,吕巨君的虚言恐吓确实击中了我们的要害。
这一点无庸讳言。
不过吕巨君的目的是什么呢?即使我们不主动攻击,他们也不可能逃出南宫。
那么他想要做什么呢?」「我认为他想要的目的只有一个——僵持。
」「如今我们双方联手,吕氏大势已去,已经看不到翻盘的希望。
但把目光放远一点呢?我们都知道,洛都周边的兵力已经全部卷

此局——除了池阳宫的胡骑军之外。
但再远一些呢?天子驾崩已经两

,宫内的

局也持续了两天。
也就是说,消息最远已经能传到千里之外。
但不用那么远,只要消息传出五百里,或者说永安宫的诏书传出三百里——三百里以内的各郡刺史有多少会接到诏书?又有多少会派出军队?以最近的距离计算,明天午时,我们就会看到赶来勤王的郡兵。
三

内,数万大军云集洛都也绝非虚言。
那么现在再问,那些外郡军士奉永安宫的诏命而来,他们会站在哪一边呢?」众

一片沉默。
但都竖起耳朵,听着这位兰台典校的推想,一个字都不敢错过。
秦桧轻轻吁了一

气,「吕巨君选择平朔殿据守,看似愚蠢之极。
他最好的选择应该是选一处靠近宫墙的殿宇,设法

墙而出,其次是抢占秘道所在,找好退路。
而他偏偏选了孤悬宫中的平朔殿。
何以如此?」「在下原本也在疑惑,直到方才才想明白。
」秦桧道:「原因在于平朔殿不仅地势高亢,易守难攻,而且殿内设有储冰的冰库和粮库,利于坚守。
吕巨君之所以不设法逃出南宫,是因为他以自己为饵,把我们都困在南宫。
是的,真正被困住的,不是吕巨君,而是我们。
」秦桧微微躬身,「我的话说完了,谢谢大家聆听。
」寂静中,忽然传来一声大笑,「你这个文士,很会危言耸听嘛。
」赵充国捋着胡须笑道:「外郡的军士他们能召来,我们也能召!比如说董

虏,他的北凉军就在池阳以北。
离洛都不过两三

的路程。
」赵充国的话犹如一石激起千重

,除了赵充国提到的董

虏,众

都在盘算有什么故旧在外郡掌兵。
连唐衡和徐璜这些太监也在出主意。
程宗扬对汉国的将领不是很熟,问道:「你刚才说的谁?」「老董嘛。
」赵充国道:「

虏将军,董卓!」程宗扬一

血险些

出来。
让董卓带兵进洛阳?这是要上演三国群英吗?那位董

虏要是把皇后和定陶王一块打包带走,再一把火烧了洛都……汉国就此灭亡,英雄辈出的

世由此开启……想想都觉得是犯罪!「停!」程宗扬大喝一声,止住众

的吵嚷。
「吕巨君那句话把你们吓住了吧?没错,他说的连我都害怕。
苍妖

,坦白说,你信不过我,我也信不过你。
联手攻打吕巨君的事就此作罢,免得大家互相拖后腿。
吕巨君算得很准,只用一句话就让我们无法进攻。
假如我们不想让局面拖延下去,让郡兵进

洛都,直到战

蔓延整个汉国,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杀死吕雉!」程宗扬道:「吕氏的权势、地位,都系于太后一身。
没有太后,吕氏就会土崩瓦解!」赵充国瞪着一双牛眼,看着这个很有两下子的公子哥儿。
谋杀太后,这可是等同于弑君的大罪!就算刘建,即使心里恨不得把太后削成

彘,嘴上也不敢这么说。
瞧瞧旁边的冯子都,脸都吓白了。
霍去病掏了掏耳朵,纳闷地说:「刚才外面吵什么呢?我什么都没听见。
」赵充国道:「我也没有。
」徐璜刚要开

,却被唐衡拉住。
单超低

看着双手,双拳慢慢握紧。
程宗扬对苍鹭道:「你别盯着我看。
回去告诉你们仙姬,她必须出

!要不然我立刻就走!」空中飘来一个声音,轻笑道:「便由公子作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