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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崩·欲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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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白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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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玄历四九九七年·六月十八·辰时·百殿·试药童子寮房】

    陈长生是被鸟叫声吵醒的。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https://www?ltx)sba?me?me

    不是寻常的鸟叫,是百殿后山灵药圃中那几只专门驱赶灵虫的碧喉雀发出的清啼。

    以前在练气境时他也听过这种叫声,但感觉只是一片模糊的唧唧喳喳,现在不同了,他能清晰地分辨出至少三只碧喉雀各自的声线差异,甚至能通过声音判断它们大致的方位:一只在灵药圃东侧的紫檀架上,一只在西侧的引水渠旁,还有一只落在了他寮房窗外不到三丈远的老槐树枝。

    他睁开眼。

    寮房的天花板映眼帘,木纹的纹路纤毫毕现,他甚至能看到一条蛛丝从房梁的角落垂下来,蛛丝上挂着一粒极细的露珠,露珠在晨光中折出微弱的七彩光晕。

    以前看不到这些。

    陈长生缓缓坐起身,赤脚踩在石地上。

    脚底传来的触感比以前细腻了数倍,他能感受到石面上每一条凿痕的浅,能感受到石缝间细微的温度差异,右侧靠墙的那块石板比左侧的温度低了大约半度,因为墙壁挡住了晨间从东窗照的阳光。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筑基后的身体与练气境相比完全是两个层次,不仅仅是力量和速度的提升,更根本的变化在于灵力对身的全面渗透。

    经脉中的态灵力在夜不停地滋养着每一寸骨骼、肌和皮肤,这种滋养是缓慢而持续的,即便不主动修炼也在无声无息地进行着。

    两天前筑基时被灵力冲刷拓宽的经脉已经完全稳固了下来,气海中的灵力凝核也从最初的豆粒大小凝实到了黄豆大小,金蓝色的微光在丹田中缓缓旋转。

    他走到铜盆前,撩起冷水洗了把脸。

    铜面映出他的脸,面容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不算英俊也不算丑陋的普通面孔,唯一的不同是眼神。

    练气境时他刻意让自己的眼神保持浑浊呆滞以符合“废材杂役”的设,但筑基后灵力滋养五感,瞳孔的清亮度有了明显提升,他需要有意识地收敛目光中的锐利。

    他在铜面中练习了几次,让眼神恢复到那种“老实本分、略显愚钝”的程度,满意地点了点。

    换上净的灰色试药童子服,腰间系上百殿的木质腰牌,推门出去。

    辰时的百殿沐浴在初夏的晨光中,廊道两侧种着成排的灵药矮灌,叶面上的露珠在阳光中闪烁着细碎的灵光。

    来来往往的弟子不多,百殿不比剑堂和功法殿那般热闹,这里常驻的弟子以炼丹师和采药弟子为主,节奏松缓,多数此刻还在丹房中照看早炉。

    陈长生沿着回廊向药库方向走去,他今的例行工作是清点丁号药库的灵药消耗记录,这份差事是秦若兰安排给他的,名义上是“试药童子的常职责”,实际上是给他一个合理出药库的借,方便他研读那些被归“待销毁”类目的旧残卷。

    走到回廊转角处时,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三丈外的廊柱旁,一个穿着淡青色内门弟子服的子正蹲在灵药矮灌前,一手拎着一只小竹篮,另一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拨弄着一株七叶青的叶片,似乎在查看灵药的生长状态。

    陈长生的脚步声让她抬起了。

    一张清纯寡淡的素净面容映眼帘。

    白素素。

    天玄宗内门弟子,与他同年门,但走的是正规的内门考核通道。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筑基中期修为,分配在百殿做采药弟子,平里负责灵药圃的常养护与采摘。

    黑色双辫垂在胸前,眉眼清秀但不惊艳,五官搭配在一起给一种“看过就会忘记”的朴素感,像是特意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到了最低。

    以前在练气境时,陈长生对白素素的印象仅限于“安静、勤恳、不惹事、偶尔会跟他打个招呼”的程度。

    百殿不大,同在一处做事的弟子之间多少会有些点之,白素素是其中对他态度较为友善的几个之一,和林晚棠那种主动释放善意不同,白素素的友善更像是一种礼貌的、恰到好处的亲切,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但今天不同。

    今天他是筑基境的陈长生。

    五感提升后的第一眼,他看到了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陈师兄!”白素素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冲他露出了一个笑容,笑意从嘴角一直漫到了眼底,带着几分惊喜。

    “听说师兄前突筑基了?恭喜恭喜!”

    “白师妹。”陈长生微笑着拱了拱手,语气温和。

    “消息传得挺快,我还没来得及去殿务司登记呢。”

    “百殿就这么大的地方,谁突了谁打碎了一只丹炉,不出半天整个殿都知道了。”白素素笑着摇了摇,双辫随着动作在胸前轻轻摆动。

    “师兄可是咱们百殿今年第一个突筑基的,大家都在说呢。”

    “哪里,不过是运气好,碰巧灵力积累够了。”陈长生摆了摆手,脸上是谦逊到近乎腼腆的笑容。

    他嘴上在说“运气好”,眼睛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子。

    筑基后提升的视力让他看到了一些以前被忽略的细节。

    白素素的内门弟子服是标准的淡青色宽袖袍,腰间系着一条素白丝绦,整体穿着朴素规矩,跟百殿其他弟子没有什么分别。最新?地址) Ltxsdz.�ǒm

    但他现在能看到,她的衣领束得比别略高半寸,锁骨以下的区域被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宽大的袍服将她从肩到膝的身体廓遮掩得很好,乍一看就是一个身量纤细的普通少。

    但她蹲下去拎竹篮再站起来的那个动作中,袍服的前襟在弯腰时自然地向前垂落了一瞬,陈长生的目光捕捉到了布料下坠时在胸前勾勒出的一个极其短暂的弧度。

    那个弧度不对。

    太饱满了。

    以白素素给的外在印象,她应该是一个身量纤细、胸前平平的清瘦少,但那一瞬间袍服垂落时露出的弧线弧度,说明她的胸部比外观呈现的要大得多。

    她在刻意用某种方式收束着胸部的廓,可能是缠了束胸布,也可能是用灵力微调了衣料的贴合度。

    这个观察结果在陈长生脑中被自动分了两个栏目。

    第一个栏目标签是“好色本能”:这的子比看上去大得多,藏得够。

    第二个栏目标签是“疑点分析”:一个普通的采药弟子,为什么要费心思遮掩身材?

    答案可能很简单,有些修不喜欢被盯着胸看,所以选择宽大袍服遮挡,这在宗门中很常见。

    但也可能不简单。m?ltxsfb.com.com

    “师兄是去药库?”白素素的声音打断了他不到一息的走神,她歪了歪,黑色双辫随动作偏向了一侧。

    “这个时辰药库应该还没开门吧?钱师叔每天都要到巳时初才来开锁。”

    “是,我去早了。”陈长生笑了笑。

    “筑基之后神好了不少,早起没事做就出来走走,白师妹倒是勤快,这么早就来查看灵药了?”

    “七叶青到了二次灌灵的时候,晨露还在叶面上时灌灵效果最好,过了辰时露水蒸发就迟了。”白素素晃了晃手中的小竹篮,篮子里放着几只盛着淡蓝色灵的小瓷瓶。

    “每天都要来,习惯了。”

    她说话的时候,身体从蹲着的位置完全站直了。

    站直之后,陈长生终于能以筑基后的视力完整地审视她的全身。

    身高约五尺三寸,比他矮了大半个。

    面容确实是那种“看过就忘”的寡淡感,但如果仔细看,五官的底子其实很好,眉眼的形状、鼻梁的线条、唇形的比例都是上乘的,只是被一种类似于“灰蒙蒙的滤镜”压住了光彩,像是一幅好画被蒙了一层薄纱。

    这种观感在陈长生的经验中有一个非常明确的对应项:易容。

    不是凡用的脂易容,而是修士以灵力微调面部肌和皮肤光泽度的高级易容术。

    这种术法不改变五官结构,只是压制了面容的“气色”和“灵动度”,让一张原本可能极为出众的脸变得黯淡平庸。

    但这也可能是他想多了。有些修士天生面相寡淡,灵气不足的低阶弟子尤其常见。

    暂不下结论。

    “师兄突筑基之后,有没有觉得灵药的味道变了?”白素素转身继续往灵药圃的方向走,语气随意地聊着天,似乎默认他会跟上来。

    陈长生跟上了她的步伐。

    “味道?”

    “嗯,我当初从练气突筑基的时候,最大的感觉就是鼻子变灵了。”白素素一边走一边回看了他一眼,笑容温和。

    “以前闻灵药只能闻到一个大概的药,突之后能闻到灵药里每一种灵气成分的层次了,像是以前只能看到一种颜色,突然能看到这种颜色是由好几种颜色混在一起的。”

    “白师妹说得很准。”陈长生点,这个比喻确实确。

    “我这两天最大的感受也是五感的变化,尤其是听觉和视觉,后山碧喉雀的叫声以前只听到一片,现在能分出几只在叫、在哪个方位。”更多彩

    “那师兄适应得很快呢。”白素素停在一株灵药前蹲下,从竹篮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拔开塞子,将淡蓝色的灵小心翼翼地浇在灵药根部的泥土上。

    “有些弟子筑基之后五感突然增强反而会不适应,夜里睡不着觉,被各种声音吵得疼。”

    “我还好,可能跟体质有关。”

    他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目光平视前方,余光却确地落在她的下半身上。

    这是他今天注意到的第一个真正的异常。

    白素素从廊柱旁走到灵药圃,大约三十步的距离,陈长生跟在她身后,用筑基后增强的视力观察了她三十步的行走方式。|网|址|\找|回|-o1bz.c/om

    她的步伐间距完全一致。

    不是“大致差不多”的那种一致,而是确到分毫不差。

    左脚落地到右脚落地之间的距离,每一步都是一尺四寸,误差不超过半分。

    步频也完全均匀,每一步之间的时间间隔像是用沙漏量过的一样等长。

    普通走路不是这样的。

    普通走路的步伐间距会随着地形、心、说话时的手势、甚至风向的变化而产生微小的波动,这种波动是自然的、无意识的。

    只有经过极其严格的步法训练的,才会在放松状态下依然保持这种机械般确的步伐。

    什么需要这种训练?

    刺客。

    或者暗卫、斥候、密探,总之是那些需要在黑暗中无声移动、需要确控制每一步的落点和力度以避免触发陷阱或发出声响的。

    一个百殿的采药弟子,筑基中期的修为,门不到一年的年轻修,走路的方式像一个训练了至少数十年的专业刺客。

    陈长生的表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在她回时配合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白师妹在百殿待了快一年了吧?”他的语气闲适,像是随找话题。

    “有没有想过转修炼丹?我看师妹对灵药的习了解得很,只做采药弟子有点可惜了。”

    “师兄过奖了。”白素素将灵浇完,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我对炼丹没什么天赋,还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吧。师兄倒是有丹道慧根,听丁师叔说,师兄整理的那些灵药消耗记录比之前几任童子都要仔细。”

    “那是份内的事。”

    白素素转过身来面对他,双手拎着竹篮放在身前,歪笑了笑。

    “对了,师兄突筑基之后,应该可以去殿务司申请正式弟子的身份了吧?到时候就不用住童子寮房了,可以分到单独的府呢。”

    “嗯,我打算过两天就去申请。”

    “那可要恭喜师兄了,百殿的弟子府虽然不大,但比童子寮房好太多了,至少有独立的静室可以打坐修炼。”

    她说这话的时候,陈长生注意到了第二个异常。

    白素素拎竹篮的手是右手,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她的左手正好处在光照区域内,手背和手指的皮肤在阳光下白细腻,看上去就是一双养护得很好的年轻子的手。

    但他的视力现在可以捕捉到更细微的东西。

    左手无名指内侧。

    在内侧指节与掌缘之间,有一道极淡的旧伤痕。

    不是刀伤或灼伤,而是一种特殊的磨损痕迹,疤痕已经淡到了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程度,说明这道伤很早以前就有了,经过了长时间的修复和淡化。

    如果不是筑基后的增强视力加上陈长生在正午阳光的最佳角度下观察,绝不可能发现这种程度的旧痕。

    这道伤痕的位置和形状让陈长生联想到了一种东西:暗器。

    具体来说,是某种需要用无名指内侧卡住固定的投掷类暗器。<>http://www.LtxsdZ.com<>

    长期使用这类暗器的,无名指内侧会因为反复的摩擦和压力而形成老茧或磨损伤痕,即便修士的灵力可以加速伤愈合,但如果使用的年限够长,还是会留下几乎不可见的痕迹。

    一个采药弟子,左手无名指内侧有暗器磨损的旧伤。

    陈长生的脑中,“白素素”这个名字旁边的注解栏又多了一条。

    “师兄?”白素素的声音把他拉回了对话。

    “师兄在想什么?突然愣神了。”

    “抱歉,筑基之后灵力运转有时候会不太稳定,偶尔走神。”他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动作憨厚。

    “白师妹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说百殿的弟子府比童子寮房好。”白素素笑了一声,似乎对他的走神不以为意。

    “不过师兄要注意,申请府的时候殿务司的王管事会让师兄选位置,东侧靠灵脉近修炼效率高但噪音大,丹房就在那边嘛,西侧安静但灵气稍薄。我的建议是选东南角,那边灵脉和丹房都有一定距离,算是平衡。”

    “多谢师妹提醒,这些门道我确实不懂。”陈长生认真地点了点。

    “师妹门时间虽然跟我差不多,但对百殿的了解比我多了。”

    “我比较四处走动嘛,闲不住。”白素素笑着摆了摆手。

    她说“闲不住”的时候,不自觉地将竹篮从右手换到了左手,然后右手抬起来撩了一下被晨风吹到脸上的碎发。

    就是这个换手的动作中,陈长生注意到了第三个异常。

    在她右手抬起撩碎发的那不到一息的时间里,她的眼睛做了一件事。

    扫视。

    极其快速的、几乎不可察觉的一次扫视。

    她的瞳孔在撩发的掩护下向他的右肩后方移动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停留了不到半息,然后又回到了正前方他的脸上,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到像是一次普通的眼球随机运动。

    但那不是随机运动。

    那个角度确地覆盖了他身后回廊的方向,是在确认他身后有没有其他。

    陈长生在前世的咨询师生涯中见过这种眼神。

    在一些与灰色地带打道的客户身上见过,那些做着见不得光的生意的在任何对话中都会不自觉地检查周围环境,确认没有旁在听。

    这是一种刻骨髓的警惕习惯,即便在最放松的场合也无法完全消除。

    更关键的是,这一次扫视不是他第一次观察到的。

    在刚才三十步的行走过程中,白素素回看他说话的时候也做过类似的动作,她的目光在对上他的眼睛之前会用不到半息的时间扫过他肩膀后方的区域,然后才落在他脸上。

    每一次回都是如此。

    一个普通的采药弟子,在与同门师兄闲聊时,会本能地检查对话者身后的环境。

    这不是“谨慎”能解释的。

    这是长期处于危险环境中、随时可能遭遇伏击或监视的才会养成的条件反。

    三个异常叠加在一起:刺客级别的确步伐、暗器磨损的旧伤痕、本能的环境扫视。

    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可以用其他理由解释:也许她以前练过某种步法功法、也许旧伤是意外留下的、也许她天警觉。

    但三个同时出现在同一个身上,概率就极低了。

    陈长生心中的警钟已经拉响了,但他的表依然是那副温和老实的模样。

    “对了白师妹,我还想请教一件事。”他的语气诚恳。

    “突筑基之后灵力运转比以前快了不少,但有时候打坐的时候会感觉丹田里的灵力有点不稳,师妹有没有什么经验?”

    “丹田灵力不稳?”白素素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刚突的时候是会这样的,气海空间突然扩大了,态灵力还没有完全适应新的空间,就像往一个大碗里倒了小半碗水,水会晃来晃去。多打坐几次让灵力慢慢填满就好了。”

    “师妹说得很通透。”

    “哪里,这都是门基础,师兄以前在练气境的时候没有师长讲过这些吗?”

    “我是试药童子嘛,没有正式的师长指导,修炼上的事都是自己摸索的。”陈长生露出了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

    “以前练气的时候磕磕绊绊,全靠自己一个熬。”

    “师兄真的很了不起。”白素素的语气带着一丝由衷的感慨。

    “没有师长指导,以试药童子的身份突筑基,光是这份韧劲就值得敬佩。”

    “师妹过奖了。”他微微躬身。

    她的感慨听起来很真诚,表也很真诚,语气中的佩服和温暖恰到好处,不过分到让起疑,也不淡漠到显得敷衍。

    如果他没有发现那三个异常,他会觉得白素素就是一个心地善良的普通师妹。

    但他发现了。

    “师兄,”白素素又开了,她将竹篮放在灵药圃旁边的石阶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我听说百殿最近要招一批新的炼丹学徒,秦长老亲自审核。师兄如果有心转炼丹方向的话,这是个好机会呢。”

    “秦长老亲自审核?”

    “嗯,好像是百殿今年丹药产量不达标,上面给了压力,秦长老打算扩充炼丹手。具体的我也是听灵药圃的张师姐说的,师兄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殿务司问问。”

    陈长生心里记下了这个信息。

    秦若兰要招炼丹学徒,这件事她没有跟他提过。

    可能是那天晚上之后还没来得及说,也可能是她有意没说,想在“重新定规矩”的时候一并安排。

    “多谢师妹提醒,我回去打听打听。”

    “不客气。”白素素笑了笑,弯腰拎起竹篮。

    “那师兄慢逛,我还有几株灵药要去浇灌,先走了。”

    “师妹慢走。”

    白素素冲他点了点,转身沿着灵药圃的小径向处走去。

    陈长生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目光平静。

    她离开时的步伐依然是那种确到分毫的均匀节奏,淡青色的袍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黑色双辫在背后随步伐一左一右地轻摆。

    从背影看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弟子在认真做事。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新的细节。

    她走路时部的摆动幅度极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这本身并不异常,有些修走路就是稳当。

    但问题在于,以她那身宽大袍服的遮挡程度,加上她刻意收束的步态,她部的真实廓几乎完全被隐藏了。

    然而当风从侧面吹来的那一瞬间,薄薄的袍服被吹得贴向了她身体的右侧。

    一条从腰到再到大腿的完整曲线在半息内露了出来。

    腰极细。

    极翘,弧度夸张得与她清瘦的外在形象完全不匹配。

    风停了,袍服恢复宽松,那条曲线再次消失在了布料的遮掩下。

    陈长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又看了两息,然后转身沿回廊向试药童子寮房的方向走回去。药库要到巳时才开门,他还有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

    ***  ***  ***

    【天玄历四九九七年·六月十八·辰时三刻·百殿·试药童子寮房】

    回到寮房,关上门。

    陈长生坐在了书案前。

    案上摆着几本灵药记录册和一方砚台,他前两天清点丁号药库时留下的东西还没收拾。

    他没去管那些,而是从抽屉中取出了一张空白的黄纸和一支细毫笔。

    研墨,蘸笔。

    他在黄纸的正中央写下了三个字。

    白素素。

    字迹工整端正。

    然后他的笔尖在三个字的右侧停顿了一息。

    他想了想方才的三个异常。

    步伐确如刺客。左手无名指内侧有暗器磨损旧痕。对话时本能扫视环境确认无旁。加上用衣着和疑似易容术刻意压制外貌与身材。

    这些细节拼在一起指向的结论非常明确:白素素不是她表面呈现的那个。

    但他没有足够的证据来判断她的真实身份和目的。

    她可能是其他宗门安的眼线,可能是万象阁的商业探子,可能是某个世家的暗桩,也可能是更危险的东西。

    在没有更多信息的况下贸然行动,不仅打惊蛇,还可能将自己露在未知的危险中。

    筑基境初期的实力,连一个真正的筑基中期弟子都未必能稳赢,更别提如果白素素的真实修为远高于表面呈现的筑基中期。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记录,观察,等待。

    笔尖落下,在“白素素”三个字的右侧画了一个问号。

    墨迹在黄纸上缓缓晕开。

    陈长生将笔搁在砚台上,看了那张纸一息,然后将它折好,塞进了书案暗格的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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