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崩·欲劫

    【天玄历四九九七年·七月初五·辰时·演武峰·正擂台】

    正赛第二。最新WWW.LTXS｀Fb.co｀M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百混战筛出的十六，按照抽签结果两两配对，单场淘汰。

    胜者进第三，败者出局。

    筑基组共六组，每组十六，正赛阶段六组同时进行，分别在六座正擂台上展开。

    陈长生被分在丙组正擂台，首对手：外门弟子赵鸣，筑基初期，灵兽峰，擅长驱使二阶灵兽“风刃鹰”远程攻击。

    正擂台比副擂台小了一圈，约莫五十丈见方，四面竖有护场阵柱。

    但正擂台多了一项设计：台面并非平坦，而是依照抽签结果随机生成不同地形。

    今丙组擂台的地形是“石林”，台面上错落分布着数十块一多高的灰褐色巨石，形成了大量的视线遮挡和狭窄通道。

    观战台上，比首时多了两倍不止。

    正赛阶段的对决质量远高于混战淘汰，加之今年筑基组出了几匹黑马，引来了大量内门弟子和部分长老前来观战。

    观战台分为三层：最下层是外门弟子的站席，中层是内门弟子的坐席，最上层是长老和嘉宾的雅座。

    陈长生站在擂台处等待开赛时，余光扫了一眼上层观战台。

    第三层雅座的最前排，那个白色剑袍的身影不在。今天苏婉清没有来观战丙组。

    无所谓。他收回目光，走上了擂台。

    ＊＊＊　　＊＊＊　　＊＊＊

    “那个就是丙组首踩线晋级的？灰袍子那个？”中层观战台上，一个内门弟子伸手指了指擂台上站在处的陈长生。

    “是他。陈长生，百殿的，以前是外门杂役。”旁边的同伴答道。

    “听说是秦长老新收的弟子，直接从外门调过去的。”

    “杂役？百殿怎么收了个杂役？”

    “谁知道呢。百殿那边的事谁说得清。反正这首就出了一次手，打了个练气巅峰的就缩在角落里蹲到最后了。”

    “那今天对上赵鸣可不好蹲了。赵鸣那只风刃鹰是正儿八经的二阶中期灵兽，空中打击，你蹲哪里都没用。”

    “也是。这估计就被淘汰了。能从混战里活下来已经算他运气好了。”

    ＊＊＊　　＊＊＊　　＊＊＊

    铜锣声起，比赛开始。

    赵鸣一上场就释放了他的风刃鹰。

    那是一只翼展约丈许的灰色猛禽，通体覆盖着坚硬的风属灵羽，振翅时羽尖能切割出一道道半透明的风刃。

    灵兽一出，便直冲擂台上空三十丈高度盘旋，居高临下地搜索猎物。

    赵鸣本则退到了擂台边缘，背靠阵柱，双手结印维持与灵兽的灵识联结。这是典型的驭兽修打法：灵兽攻击，本体躲在安全位置控。

    陈长生一开场就钻进了石林的最密集区域。

    他在首混战时就注意到了正赛擂台的地形机制。

    昨天下午他专程去看了丙组擂台的地形抽签结果——“石林”。

    当晚他在府里用沙盘模拟了整整两个时辰，推演了所有可能的对战策略。

    风刃鹰的弱点他在赛前三天就研究清楚了。

    赵鸣的信息在外门并不难打听。

    他的风刃鹰是二阶中期，攻击力不弱，但有两个致命短板：其一，风刃鹰需要从高空俯冲发动攻击，一旦进低空或狭窄空间就无法展翅；其二，赵鸣本与灵兽的灵识联结距离有限（约四十丈），超出这个距离灵兽的反应会迟钝三到五息。

    石林的地形，对风刃鹰来说是天然的克制环境。

    陈长生在巨石之间穿梭移动，始终让顶保持有石块遮挡。风刃鹰在上空盘旋了十余息，找不到俯冲的角度，开始焦躁地发出尖锐的鸣叫。

    赵鸣皱了皱眉，控灵兽降低高度试图从石缝间发动攻击。

    这正是陈长生等待的时机。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拔开瓶塞，将里面的末撒在了身旁一块巨石的表面上。

    那末是他在百殿的药材库里调配的“辛香散”，对灵兽的嗅觉有极强的刺激，但对类修士几乎无感。

    风刃鹰降到了石林的上缘高度，正准备从两块巨石之间的缝隙中切。

    辛香散的气味飘了上去。

    灵兽的反应是即时的。

    风刃鹰猛地一个急转弯，翅膀在狭窄的石缝间刮擦到了石壁，灵羽脱落了两根。

    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翅膀的节奏了，身体在石林上空摇摇晃晃地失去了平衡。

    陈长生在这一瞬间从石缝中闪出。

    右手凝聚灵力，一道准的气刃切向了风刃鹰左翼的根部关节。那是灵兽铠甲最薄弱的位置，也是他研究了整整一天灵兽图鉴后确定的攻击点。

    气刃没羽甲。

    风刃鹰惨叫一声，左翼下垂，从空中直坠而下，砸在了两块巨石之间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碎石灰尘。

    “不！”赵鸣在远处失声惊呼。灵识联结传来灵兽的剧痛让他面色发白，下意识地解除了结印想要跑过去救援灵兽。lt\xsdz.com.com

    但他跑出第一步的时候，陈长生已经绕过石林，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一掌拍上后背膻中。

    灵力灌。赵鸣的体内灵力运转被瞬间搅，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认输吧。”陈长生的声音很平淡。

    “你的鹰翼关节被我切断了灵力经络，三天内飞不起来。你本灵力也被我封了两条经脉。继续打下去没意义。”

    赵鸣跪在地上，面色青白加，嘴唇哆嗦了两下。

    “……我认输。”

    铜锣响起。丙组第二首场，陈长生胜。

    ＊＊＊　　＊＊＊　　＊＊＊

    中层观战台。

    “……看到了吗？”

    “看到了。”

    “他从哪里弄来的那个末？灵兽闻到那玩意儿之后直接失控了。”

    “百殿的弟子嘛，搞点药不奇怪。但问题是他怎么知道那只鹰的翼根关节在哪里？赵鸣那只风刃鹰的品种不算常见，内门的灵兽图鉴里倒是有记载，但外门弟子能接触到？”

    “说不定是秦长老给他开了小灶。百殿的药材库里各种灵兽的图鉴资料应该都有。”

    “就算有资料，从资料里找到弱点，再配出针对的药，再结合擂台地形设计出这么一套完整的战术……这是打一场比赛还是在策划一场伏击战？”

    “有点意思。”

    “不过也就到这了。下一他的对手可不是赵鸣这种水平了。丙组晋级的十六里至少有四个筑基中期的。”

    ＊＊＊　　＊＊＊　　＊＊＊

    七月初九·巳时·正擂台丙组·第三

    第三的对手比赵鸣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孙毅，剑堂外门弟子，筑基中期，修习基础剑术“苍穹八式”已至第六式圆满，剑气外放可达五丈距离。正面战力在丙组十六强中排名约第五。

    这场抽签的地形是“平原”。五十丈见方的擂台上空旷无物，没有任何遮蔽和地利可用。

    对于陈长生来说，这意味着上一场那套“利用环境”的战术完全行不通了。

    观战台上的数比第二又多了三成。

    “黑马”的名在第二结束后就已经在外门传开了。更多彩

    一个从杂役弟子直升百殿的筑基初期修士，两比赛两全胜，而且每一场都赢得净利落、毫无悬念。

    最关键的是：他的修为明明只是筑基初期，却每次都能以碾压的姿态取胜，仿佛对手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种赢法，比单纯靠修为碾压更让不安。

    今天的第三层雅座上，多了几个不常见的面孔。

    几位内门的高阶弟子——金丹境的正式弟子——坐在了嘉宾区域。

    其中一个白色剑袍、高马尾、身姿挺拔如出鞘之剑的年轻修，坐在了第三排最中间的位置上。

    苏婉清。

    她旁边坐着一位同样穿白色剑袍的年轻修，容貌清秀，修为金丹初期，是剑堂内门的二席弟子，名叫沈若萱。

    两常年同修，关系亲近，私下以师姐妹相称。

    “婉清，你今天怎么来看筑基组了？”沈若萱斜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一只灵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散。

    “昨天你不还说筑基组的比赛‘没什么好看的’？”

    “随便看看。”苏婉清的目光落在擂台上，语调清淡如水。

    “听说丙组出了个有趣的外门弟子，连赢两都没怎么出正面战力。地址WWw.01BZ.cc我好奇他今天对上孙毅这种正面型剑修会怎么应对。”

    “你说的是那个百殿的？”沈若萱喝了茶。

    “我昨天听剑堂的师弟们提起过，说他上一对赵鸣用了什么辛香把灵兽弄失控了。挺贼的一个。”

    “不是贼。”苏婉清的凤眸微微眯了一下。

    “是准备充分。两场比赛，两种完全不同的战术，每一种都是针对特定对手量身设计的。这需要大量的前期报搜集和分析能力。筑基初期能做到这一步的，整个天玄宗我还没见过第二个。”

    “哟，从婉清嘴里说出‘还没见过第二个’这种话来，可不常见啊。”沈若萱促狭地笑了笑。

    “这么看好他？”

    “看好谈不上。”苏婉清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

    “筑基初期终究是筑基初期。再聪明的脑子，面对绝对的修为差距也无能为力。今天对上孙毅，他上两那套投机取巧的打法行不通了。我想看看他是只有‘巧’，还是还有别的东西。”

    铜锣声响起。

    擂台上，陈长生和孙毅同时走上了台面。

    ＊＊＊　　＊＊＊　　＊＊＊

    孙毅比陈长生高了半个，身材瘦，面容冷峻，一看就是剑修特有的锐利气质。

    他的右手搭在腰间剑鞘上，三指轻扣鞘身，拇指抵住护手，标准的剑堂“待发式”起手姿势。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

    陈长生站在十五丈外，双手拢在袖中，姿态松散得像在药圃里散步。

    “陈长生。”孙毅先开了，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我看过你前两的比赛。设陷阱、用药，手段不少。但今天是平原地形，没有石给你躲，也没有灵兽给你下药。你打算怎么对付我？”

    陈长生微微歪了歪，表温和。

    “孙师兄修习苍穹八式至第六式圆满，剑气外放五丈，出剑速度约每息三剑。”他不紧不慢地说。

    “筑基中期的灵力储备大约能支撑全力战斗半炷香。我说得对吗？”

    孙毅的眼神一变。

    “你调查过我？”

    “公开信息而已。”陈长生笑了笑。

    “苍穹八式是剑堂基础功法，修炼进度和效果有明确的阶梯对照表。孙师兄在上一对战中用了第六式‘天罡裂’时的剑气长度我量过，恰好五丈。至于出剑速度，上你连出七剑的间隔很均匀，差不多就是每息三剑的节奏。”

    孙毅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研究我研究得很仔细。”他的声音冷了几度。

    “但知道我的招式参数又如何？你的修为比我低了一个小境界，灵力总量不到我的六成。正面对拼你撑不过十招。”

    “孙师兄说得对。”陈长生点了点，表诚恳。

    “正面对拼我确实撑不过十招。所以我不打算正面对拼。”

    “那你打算怎么打？跑吗？擂台就五十丈，你能跑多久？”

    “不跑。”陈长生退后了一步，双手从袖中抽出来，摊在身体两侧。

    “孙师兄，我投降。”

    全场一静。

    观战台上响起了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中层的内门弟子们面面相觑，上层的苏婉清微微挑了一下眉。

    孙毅愣了两息。

    “……你投降？”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

    “对。”陈长生的表平静而坦然。

    “孙师兄实力远胜于我，正面对拼毫无胜算。与其白白受伤不如认输保存实力。百年大比的规则是单败淘汰，但负者组还有复活赛。我在复活赛里赢回来就行了。没必要跟孙师兄硬拼白白消耗。”

    他说完，甚至还微微拱了拱手，态度恭敬得体。

    孙毅的眉紧紧皱着。

    他是剑修。

    剑修的信条是“一往无前”。

    对手直接投降这种事，对剑修来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快——不是因为胜负，而是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空虚感。

    但对手投降了，他也没有理由拒绝。

    “……你确定？”他最后问了一句。

    “确定。”陈长生笑着点。

    孙毅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冷哼了一声，转身向擂台边缘走去。

    “算你识相。”他背对着陈长生丢下一句话。

    “复活赛里别再遇上我，我不会再……”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走到第三步的时候，脚下突然一软。

    不是被绊倒。是双腿从膝盖以下突然失去了知觉。

    孙毅的面色骤变。他低看向自己的双腿——膝盖以下的肌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灵力的流转在小腿部分出现了明显的阻滞。

    “你……”他猛然转看向陈长生。

    陈长生站在原地，双手已经重新拢回了袖中，表平静。

    “孙师兄。”他的声音不急不缓。

    “我刚才退后那一步的时候，在脚印里留了点东西。你走过来的时候踩到了。‘虺蛇散’，无色无味，通过脚底经脉渗灵力循环。效果是暂时麻痹下肢，持续约三十息。”

    孙毅的面色铁青。

    “你说你投降……”

    “我说我投降。”陈长生点。

    “但我没有开对裁判说‘我认输’这三个字。孙师兄，大比规则里，投降需要选手本向裁判明确宣布。我只是对你说了‘我投降’三个字而已。这不构成正式的认输程序。”

    孙毅瞪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你卑鄙……”

    “孙师兄，”陈长生的声音依然温和。

    “你的双腿还有大约二十息会恢复。但你现在站不起来，剑也拔不出来。我是筑基初期不假，但对付一个暂时无法动弹的筑基中期，十息就够了。”

    他走了过去。

    步伐不紧不慢，像在药圃里浇水。

    孙毅咬着牙试图运转灵力对抗麻痹效果，但虺蛇散的药极为刁钻，专门针对下肢经脉的特殊位，短时间内他的灵力根本冲不阻滞。

    陈长生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来，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对手。

    “认输吧，孙师兄。发布页LtXsfB点￠○㎡”他说。

    “你已经输了。”

    孙毅的脸涨得通红。愤怒、屈辱、不甘，全写在脸上。

    但他终究是个理的剑修。他知道继续僵持毫无意义。

    “……我认输。”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铜锣声响。

    丙组第三，陈长生胜。

    ＊＊＊　　＊＊＊　　＊＊＊

    观战台上炸开了锅。

    “！他他妈用诈降骗了孙毅！”下层外门弟子中有大声嚷嚷。

    “这也行？裁判不管吗？”

    “管什么？规则里没说不能骗。他确实没有正式对裁判宣布认输，只是对着孙毅说了句‘我投降’。这顶多算言语欺诈，大比规则里没有明令禁止。”

    “那个末呢？他在擂台上撒毒算不算违规？”

    “丹药类辅助物规则里写得清楚：‘品阶不超过二品的丹药、散剂、烟雾等非致命辅助物允许使用’ 。虺蛇散是一品散剂，效果是暂时麻痹又不是毒杀，完全合规。”

    “那他上的辛香散呢？”

    “也是一品。只对灵兽嗅觉有刺激，对无害，完全合规。”

    “所以他每一步都是踩在规则的边缘上？”

    “不是边缘。是每一步都确地卡在合规与违规的分界线内侧。这……不只是在打比赛，他是在钻规则的漏。”

    “恐怖。”

    中层观战台上的议论更有度。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说投降那一刻的表，太真了。”一个金丹初期的内门弟子摇着说。

    “我在下面看，真以为他要认输了。连我都差点信了，何况是擂台上面对面的孙毅。”

    “关键是他的逻辑说得通啊。”旁边另一个接话。

    “‘修为比我低一个境界，正面打不过，不如保存实力打复活赛’，这话筑基初期说出来完全合理。孙毅没有理由不信。”

    “而且你注意他的时机没有？他是在详细说出孙毅的招式参数之后才说投降的。先展现出‘我对你研究得很透彻’的能力，再说‘但研究透了也打不过你’，这就让认输变得更加可信。如果他上来就认输，孙毅反而会怀疑有诈。”

    “心理控。”

    “对。先给对手一个‘我很强但不如你’的认知框架，让对手在心理上完全放松警惕，然后在他转身的瞬间出手。从到尾，孙毅都在他设计好的剧本里走。”

    “这……到底是修士还是军师？”

    ＊＊＊　　＊＊＊　　＊＊＊

    第三层雅座。

    苏婉清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她的凤眸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擂台。

    从陈长生开说“我投降”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微微收紧了——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她在“投降”二字出的瞬间，注意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细节。

    陈长生退后那一步时，左脚在地面上停留的时间比右脚多了约半息。

    这个细节在当时看起来毫无意义。

    直到孙毅倒下的那一刻，她才回溯到了那个动作的真正目的：那半息的停留，是他将虺蛇散从鞋底的夹层中释放到地面上的时间。

    从退后那一步的时候就已经在布局了。

    “投降”不是临时起意，是整套战术的一个环节。

    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正面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赢。

    “婉清？”沈若萱看到她放下茶杯的动作，转过来。

    “怎么了？觉得这场有意思？”

    苏婉清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停留在擂台上那个正在从容下台的灰袍身影上。

    从这个距离和角度看下去，他只是一个身材普通、面容普通、穿着百殿灰色弟子服的年轻修士，走路的姿态甚至有几分散漫，看不出任何锋芒。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种“平凡”本身就是心设计的一部分。

    “此不像筑基修士的打法。”她终于开了。声音不高，语调清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倒像是领兵多年的将帅在调兵遣将。每一步都有预谋，每一个举动都是为了最终的胜果服务。他把对手当成棋盘上的棋子，而不是需要正面击败的敌。”

    “这么高的评价？”沈若萱有些意外。

    “他不过是筑基初期啊。投机取巧赢了两场，换个修为高一点的对手照样打不过。”

    “修为可以提升。”苏婉清拿起茶杯又抿了一，目光已经从擂台上收回。

    “但这种程度的算计能力和心是天生的，练不出来。”

    她顿了一下。

    “不过也就是有趣罢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淡漠的语调，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筑基组的比赛再彩，终究是蝼蚁之间的争斗。他把那些虫子耍得团团转，并不能说明他能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施展同样的手段。www.LtXsfB?￠○㎡ .com”

    沈若萱笑了笑：“这话听着像是你对他既夸又贬。”

    “不是夸也不是贬。”苏婉清将茶杯轻轻搁在扶手上。

    “是实话。一只聪明的蚂蚁，终究还是蚂蚁。”

    ＊＊＊　　＊＊＊　　＊＊＊

    七月十二·酉时·百殿·药圃

    第三的结果在当天傍晚就传遍了天玄宗上下。

    “外门杂役黑马以诈降之计击败筑基中期剑修”，这个消息的传播速度比前两快了十倍不止。

    不仅是外门弟子在议论，内门之中也有大量目睹了比赛全程的弟子在传播。

    陈长生回到百殿的药圃时，连路过的几个百殿低阶弟子看他的眼神都不同了。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佩服的，也有几分隐约的忌惮。

    他在药圃的角落里找了个无的位置坐下来，闭目调息。

    “诈降”那一战赢得净利落，但代价也不是完全没有——虺蛇散是他提前配好的六份中的一份，剩余的储量在逐渐减少。

    更重要的是，他的战术风格已经被全宗认知了。

    “不正面、善欺诈、用辅助物”，这些标签一旦贴上，后续的对手就会格外防备。

    第四的对手已经抽出来了。

    周彦文。

    功法殿外门弟子，筑基中期巅峰，修习“紫阳诀”，擅长灵力护盾与持续压制。

    这是一个“重甲型”对手——防御极高、灵力浑厚、不冒进不犯错，专门用持久战磨死对手。

    对付这种稳扎稳打的对手，心理战和环境利用的效果会大打折扣。他不会轻信、不会冲动、不会在压力下犯愚蠢的错误。

    陈长生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

    他需要一种新的手段。

    ＊＊＊　　＊＊＊　　＊＊＊

    七月十五·辰时·正擂台丙组·第四

    第四抽到的地形是“丘陵”。台面上有几座两三丈高的缓坡土丘，提供了有限的视线遮挡和高低差，但远不如第二的石林那般密集。

    周彦文站在擂台的一侧，双手负在身后，身上笼罩着一层淡紫色的灵力护盾。他没有武器，功法殿的修士多数不用外物，纯靠灵力术法作战。

    他看着对面走上擂台的陈长生，面色平静，没有丝毫轻敌之意。

    “陈师弟。”他率先开，声音沉稳。

    “你前三的比赛我都仔细看过了。辛香散、虺蛇散、诈降计，手段不少。但我提前吃了‘固元丹’，对外来药物侵有三个时辰的免疫期。你那些散剂在我身上不起作用。”

    陈长生的脚步顿了一下。

    “周师兄准备得很充分。”他说。

    “彼此彼此。”周彦文淡淡一笑。

    “我也知道你善于利用对手的弱点和绪波动。所以这场我不攻。我只守。我的灵力比你浑厚得多，我可以开着护盾跟你耗到你灵力耗尽。你攻不我的护盾，你的散剂对我无效。你打算怎么赢？”

    台下的议论瞬间热烈了起来。

    “完了，这下黑马要倒了。周彦文吃了固元丹，那些药全废了。”

    “周彦文的紫阳盾不是开玩笑的，筑基中期巅峰的灵力厚度加上功法加成，就算是同阶修士硬攻也要打大半炷香才能开。陈长生筑基初期那点灵力，十辈子也磨不穿。”

    “这场黑马之路到了。”

    陈长生站在十丈开外，看着对面那层淡紫色的护盾光芒，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周师兄。”他说。

    “你吃了固元丹对吧？那我换个思路。”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只不同于以往的瓷瓶。瓶身通体漆黑，封处裹着三层蜡封，看起来不像是临时配制的散剂。

    周彦文的眉微微一皱。

    “那是什么？”

    “‘墨云散’。”陈长生拔开了瓶的蜡封。

    “一品烟雾类辅助物。效果是释放后在方圆十丈内形成浓密黑烟，遮蔽视线、扰灵识探查，持续时间约五十息。”

    “你想用烟雾遮蔽我的视线？”周彦文的语气里有一丝不屑。

    “我的紫阳盾是全方位防护，看不看得见你都一样。你攻不我的盾。”

    “我知道攻不。”陈长生点。

    “但这烟不是为了让我攻你准备的。”

    他将瓶朝下，墨黑色的末从瓶中倾泻而出。

    末触及空气的瞬间便剧烈膨胀，化为滚滚黑烟，以极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

    不到五息，整座擂台便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烟雾笼罩了。

    观战台上的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怎么回事？看不见了！”

    “那个黑烟把整个擂台都罩住了！护场阵法怎么不把烟排出去？”

    “一品散剂在规则允许范围内，护场阵法不会主动预合规辅助物的效果。”

    “那他到底想什么？看不见对手还怎么打？”

    黑烟之中。

    周彦文的紫阳盾稳稳地悬浮在身周，淡紫色的光芒在黑烟中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光圈。

    他的灵识向外探查，但墨云散中含有扰灵识的特殊成分，他的探查范围被压缩到了三丈以内。

    “小聪明。”他冷哼了一声。

    “遮蔽视线和灵识又如何？我只要守着不动，你打不我的盾。五十息之后烟散了你还是输。”

    他说得对。

    但陈长生不打算打他的盾。

    黑烟中，陈长生已经移动到了周彦文正后方约八丈的位置。他的身上裹着一层极薄的灵力膜，将自身的气息和灵力波动压制到了最低。

    他从怀中取出了第二只瓶子。

    这一只是透明的琉璃瓶，里面盛着一团黏稠的白色膏状物。

    他将膏状物涂抹在了自己的手掌上，然后从袖中抽出了一根铁针——极细极长的铁针，约有一尺三寸，是炼丹时用来探测丹炉内壁温度的“测火针”。

    这根针的直径不到一根发丝的三倍粗，以眼几乎不可见。

    他将涂了膏状物的手掌握住铁针的尾端，缓缓靠近到了周彦文身后约四丈的位置。

    紫阳盾的防御机制，他在百殿的藏书阁里查过。

    功法殿的公开教材中对紫阳诀有基础的介绍：紫阳盾的防御原理是以灵力在体表外形成一层高密度的力场，当受到超过特定阈值的冲击力时自动反弹。

    关键词是“超过特定阈值”。

    换言之，低于阈值的力量可以穿过紫阳盾而不触发反弹。

    测火针的质量几乎为零，穿刺力极小。正常况下，这种程度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对修士造成任何伤害——连皮肤都刺不。

    但涂了膏状物之后就不一样了。

    那团白色的膏状物是他用了三天时间、消耗了百殿药材库中六种高价灵药配制出来的“软骨膏”的变种。

    原版软骨膏是疗伤用的外敷药，功能是软化僵硬的肌和骨骼。

    他将配方改良后，新版的效果是：接触灵力护盾类术法时，能在极小范围内（约一寸直径）暂时“软化”护盾的力场密度，使其在这一点上的防御阈值大幅降低。

    持续时间极短，约三息。但三息足够了。

    陈长生握着测火针，手臂缓慢而平稳地前伸。针尖上涂着的软骨膏在接触到紫阳盾的力场边缘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滋”响。

    力场在针尖所触碰的一寸范围内出现了一个眼不可见的“软点”。

    他将针尖从这个软点推。

    测火针的重量远低于紫阳盾在软化后的最低阈值。

    针尖无声地穿过了力场，继续向内延伸，穿过周彦文身上厚实的弟子服，抵上了他后背正中“命门”外侧约半寸的皮肤。

    轻轻一刺。

    周彦文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一根比发丝稍粗的针刺命门附近的浅表皮层，对化神境都算不上什么，对筑基中期更是连蚊虫叮咬都不如。

    但针尖上残留的软骨膏在接触到他的经络系统后，开始发挥第二重效果：扰命门附近的灵力循环。

    命门是灵力运转的核心枢纽之一。这个位的灵力流通一旦出现哪怕极其微弱的阻滞，维持全身术法的灵力供应就会产生连锁的短暂不稳。

    紫阳盾在这一瞬间闪烁了一下。

    就那么一闪。

    周彦文猛然察觉到了护盾的异常。“什么——”

    但陈长生等的就是这一闪。

    他在护盾闪烁的那一息之内，已经将蓄积了全部灵力的右掌拍向了周彦文的后背。

    不是命门。是命门正上方三寸的“灵台”——紫阳诀运转的核心位，也是紫阳盾灵力供应的总源。

    护盾闪烁的间隙中，他的掌力无阻地穿过了力场，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周彦文的后背上。

    灵力灌灵台。

    周彦文的全身灵力运转在这一掌下彻底紊了。

    紫阳盾瞬间崩溃消散，淡紫色的光芒像打碎的琉璃一样四散飞溅。

    他整个向前踉跄了三步，噗的一血从嘴里了出来。

    他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大地喘息。

    黑烟在此时恰好消散了大半。

    观战台上的终于看清了擂台上的场景：周彦文跪在地上，紫阳盾完全碎，角溢血。陈长生站在他身后三丈处，右手收回袖中，面色如常。

    全场死寂了三息。

    然后轰然炸开。

    “他盾了！！他他妈一个筑基初期把周彦文的紫阳盾打碎了！！”

    “不是硬打碎的！你看他是从后面偷袭的！”

    “黑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看不见啊刚才！只看到烟散了盾就碎了！”

    陈长生走到周彦文面前。

    “周师兄。”他蹲下来，语气平和。

    “你的灵台被我灌了一逆向灵力，灵力循环暂时紊。不伤根基，但短时间内施展不了术法了。要认输吗？”

    周彦文抬起看着他，满脸是血，眼神里全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穿过我的盾的？”

    “回去之后可以研究一下百殿的炼丹辅助工具。”陈长生微微一笑。

    “很多看起来毫无攻击力的东西，用对了地方就是致命的。”

    周彦文闭上了眼睛。

    “……我认输。”

    铜锣三响。

    丙组第四，陈长生胜。四全胜，晋级筑基组八强。

    ＊＊＊　　＊＊＊　　＊＊＊

    观战台上的议论在第四结束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热度。

    这已经不仅仅是“黑马”的程度了。

    一个筑基初期的外门弟子，连续四比赛，对手从练气巅峰到筑基初期到筑基中期再到筑基中期巅峰，每一都以完全不同的战术取胜，而且每一次胜利的方式都令意想不到。

    第一：蹲角落踩线晋级，不露任何实力。

    第二：利用地形环境和药物克制灵兽。

    第三：诈降诱敌后用毒散麻痹对手。

    第四：在黑烟掩护下以炼丹术辅助物穿透灵力护盾。

    四场比赛，四种完全不同的思路。

    唯一不变的是：他从到尾没有正面跟任何拼过哪怕一招灵力术法。

    他赢得每一场比赛用的全是“正面战力之外”的东西——报分析、环境利用、心理控、跨领域知识应用。

    这种打法在天玄宗百年大比的历史上从未出现过。

    “陈长生”这个名字，从外门杂役的无名小卒，一夜之间变成了整个天玄宗议论最多的名字之一。

    ＊＊＊　　＊＊＊　　＊＊＊

    七月十五·酉时·观战台第三层

    苏婉清今天从第二到第四都看了。

    三天前第三的“诈降计”让她产生了好奇。今天第四的“穿盾术”让她的好奇变成了一种更层的审视。

    她站起身来，白色剑袍的下摆拂过椅面。

    身段在起身的动作中微微展开，高马尾的乌发从肩后甩到了背脊正中，剑袍被腰间的银色束带勒出了纤细的腰身。

    白色袍服的料子偏薄，在阳光的侧逆光下，隐约可以辨认出束带上方那两座隆起的饱满弧度，以及束带下方收紧后忽然扩张的圆翘部廓。

    但她本显然对这些毫无自觉。她只是站着，目光居高临下地投向正在散场的擂台。

    沈若萱也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

    “怎么样？今天这场觉得如何？”

    “有趣。”苏婉清说了两个字。

    “就‘有趣’？比上回你的评价可低了不少。”沈若萱调侃道。

    “上回你还说他像将帅调兵遣将呢。”

    “上回那个评价不改。”苏婉清的目光追着擂台下那个灰色的背影移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收回。

    “他确实像将帅在调兵遣将。每一场比赛，他的对手、他使用的辅助物、甚至擂台的地形，全都是他调遣的‘兵’。他自己从到尾没动用过超出筑基初期水准的灵力，却让修为比他高一到两个小境界的对手全部败在了他手下。”

    “那你觉得他能走到什么程度？”沈若萱问。

    “八强之后的对手可就不好对付了。丙组八强里有两个筑基后期的，最强的那个叫方无尘，近金丹修为，剑堂的，实力不在外门前三之下。”

    “不知道。”苏婉清的回答很脆。

    “他的打法上限取决于两个因素：第一是对手的信息能不能被他提前获取，第二是他的辅助手段储备够不够丰富。对付实力差距不算太大的对手，他这套路确实妙到了极致。但如果对手的绝对实力碾压到连‘巧’都发挥不出来的程度，他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她转过身来，面朝沈若萱。

    “比如说他要是站在我面前。”苏婉清的语气极为平淡。

    “他有再多的报和辅助物，在金丹后期和筑基初期的绝对差距面前，没有任何意义。我一剑出去他连看都看不到。”

    “那是自然。”沈若萱笑了。

    “你跟他差了两个大境界加若小境界，他就是诸葛转世也打不过你。”

    “所以我说，有趣归有趣。”苏婉清向观战台的阶梯走去，步履从容。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将她白色剑袍的边缘映出了一圈淡金色的光。

    “终究是池中之物。等他什么时候修为追上来了再说吧。”

    她的语气里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如同在评判一件有趣的器物。

    有趣，但不值得自己亲自下场把玩的器物。

    至少，现在还不值得。